还情
飞沙扬起,旷地上围了一圈人。
「段浪,今天我兄弟要取你的项上人头!」撂下话,围成一圈的人纷纷把自己的刀剑抽出,刀刃隐隐闪着银白的光,被围在中间的是一对父子。
段浪,身着灰色衣裳,外头罩了件铁灰色的外褂,衣袂因风飞扬,未束的发丝飞散,遮住他的面容,眼神依旧冷然,丝毫未因现下的情势而改变。
身旁的少年矮了他一个头,神似的五官、相近的气质,二人如出一辙,脸上的表情也差不多一样,仿佛不当这些人一回事。
他是段浪的儿子,叫做段天情!
段浪抿着薄唇,仍旧是一脸冷漠,他素来以冷漠孤僻闻名,唯一与他交好的只有唐凛,唐凛跟他的性格相差十万八千里,但这两人偏就对了味,成了朋友。
唐凛知交满天下,红粉知己更是难计,可段浪却终身未娶,仅有一个儿子段天情,是他跟邪教魔女孟筠的孩子,但没人知道为何他们两人会有这么个儿子。
十多年前,向来孑然一身的段浪突然身边带了个强褓中的孩子,武林中人无不感到奇怪,但是除了狐疑跟臆测之外,也没人敢去跟段浪询问,一方面是根本不关自己的事情,另一方面是段浪太过冷独,也没人敢去问。
三个月后,武林传出谣言,谣传段浪身边的孩子是他与邪女孟筠的孩子,这个谣言尘嚣日上,同样没人敢去证实他的真实性,不过即便未经证实,几乎也被当成事实了,因为段浪从未反驳过。
一晃眼十五年,段浪身边的孩子也长大了,段浪把自己的武功悉数传给段天情,两父子一同浪迹天涯,没败过段浪被冠上顶尖剑者的名号,近几年来不断有人想跟他挑战,就为着争夺这个顶尖剑者的封号,一方面也想打败不败的段浪藉以拉高自己的名气。
向来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段浪的武功造诣高超,想打败他本就不容易,段天情虽然才十五岁,但武功修为也小有成就,两人联手更是难见敌手。
如果今日段浪不是先遭人暗算,这些人根本休想碰他们一根汗毛,可段浪早些时候先遇了袭,人不但中毒,肩头上还捱了一刀,这一伙人有将近二十个,任凭段天情武功底子再好,要保段浪还要保他自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不知该说是这些人好狗运还是段氏父子今天的运\气不好了。
段浪提剑立在中央,他的肩头红了一片,脸色看来有些许惨白,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冰冷,仿佛肩头上的伤口根本不存在一样,风又吹起几缕发丝遮住他的脸,他的眼睛定定看着其中一人。
段天情背靠着段浪看着另一边的人,年轻的脸上有着不合岁数的稳重。
「你先走吧,你在我会碍手碍脚的。」低沉的嗓音从薄唇里泄出,段浪脸上有些胡髭,让他本来俊挺的脸孔增添几许沧桑的味道。
「阿爹,你有把握吗?」段天情不应反问,他知道段浪今天的状况并不好,以往这些人数的人来挑战段浪也从没要他走过,今天要他走肯定有问题。
「没把握,你先走,别让我分心了!」段浪环视这些人,盘算等会儿要先解决的家伙。
「……是!」沉吟了会儿,段天情应了段浪,他知道自己没能力保住自己还有他爹,那他就不该成为他爹的包袱,不能帮他爹也绝不能成为他爹的绊脚石。
「待会儿我动手你就顺我身后杀出去,黄玉在那边,去找你唐伯父吧!」段浪执起剑,准备攻击。
「是,孩儿明了。」段天情虽看着背后的人,注意力却放在段浪要动手的方向。
「段浪,你乖乖受死,顶多我兄弟把你跟这兔崽子葬在一起吧,这辈子当父子,下辈子一起投胎去吧!」看来像是这群人的大哥的家伙轻挑的开口,出口的话自负的令人难信,他真以为今天真能收了段氏父子。
段浪挑准这大嘴的家伙动手,他斜睨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又再度开口了,「不用找我,我自会去找你的,注意我的攻击的方向。」语气虽冷淡,却含着他对段天情的关心。
「是!」十多年的相处,他早知道自个儿爹的性格,段浪从来就是冷冷的样子,但并不表示他不关心自己,段天情把注意力放在背后,正等着段浪动手。
「天晴!」
段浪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叫段天情吓了一跳,「爹?」
「自己小心点!」语毕,猛地扬剑刺向刚刚碎嘴的家伙,一个翻身直取他身前要害。
段天情还来不及吃惊段浪已经出招,他赶紧从地上踢起一阵沙,阻止后头的人也攻上来,跟着转身跟在他爹后头攻去,凌厉的剑招把聚上来的人都扫开。
那家伙没料到段浪竟然挑他先打,来不及应付他猛烈的攻击,只能不断的往后退以避开直往要害而来的剑。
段浪对旁边而来的攻击仅是挡开而已,他的目标就是那个人,他要先收了那家伙的命,后头段天情跟着把其它人一一扫开,虽无法让他们倒地不起,却也争取到些时间可以利用。
他封住自己的大穴不让毒继续攻心,但这样一来他能用的内力有限,持续的时间也有限,他必须先让段天情离开这地方才是,就算保不住他自己,也要保住段天情。
看准那家伙的漏洞,段浪一剑刺入他的胸膛,只见那家伙两眼一瞪,恨恨的往后倒。
「天晴!」收拾了一个,也开出一条路来,他发现自己体内气血开始翻腾,他得赶快让段天情走。
听到段浪的声音,段天情马上从空了的地方离开这一堆人,施展轻功翻身跨上黄玉,看了段浪一眼跟着扯动马鞭离开。
段浪看到段天情离开,放下心里头一块大石,他孤身对着剩下的人,体内的伤开始发作,但他脸上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剩下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他准备要好好大开杀戒一番。
「是你们来挑衅的,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
话歇,解开制住的穴道,段浪催动内力,准备施展夺命招式。
段天情骑着黄玉快速的飞奔,他的目的是江南,段浪让他到唐凛那儿去,等问题解决了,段浪自会去找他的!
「驾!」他握紧缰绳又挥了一记鞭子,风把他的脸刮疼了,但目的地还没到,他得加快脚步了。
第一章
风和温暖,江南的天气比起北方要来舒适许多,也容易让人的心放松下来。
段天情风尘仆仆而来,当他带着一身沙土踏进这南地时,立即发觉自己身上的气息跟这地方实在格格不入。
这一路行来,路人纷纷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马背上这看来一身江湖味道的小子,毕竟在这富庶的江南地可少见过这么沧桑的人哪,就是那武林中人,只要一来到江南那身上的味道也变得不同,哪里像这小子一样,浑身活像落难人一样。
一路上被当成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样瞅着,段天情骑着黄玉来到唐府,这个他爹──段浪让他来投靠的地方。
停在唐府大门前,咚一声翻身下马,走到门前用力敲门,没一会儿小厮就把大门给打开了。
「我来找唐凛唐伯父的,在下段天情,请代为通报!」段天情拱手抱拳行礼如仪。
小厮点点头,「你在这里等会儿。」赶紧转身跑进去通报,没一下子总管就亲自走出来了。
鞠躬哈腰,总管赶忙把段天情给延请入屋,将黄玉交给小厮料理,便领着段天情去拜见主人唐凛了。
走过层层院落,走到书房,唐凛正坐在案边读书。
「唐伯父!」段天情提气大喊。
正在看书的唐凛抬起脸,看见走进来的段天情,中年但仍旧英姿勃发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天情,怎么只你一个人来,你爹呢?」起身走出,搭着他的肩膀让他在椅子上坐下。
「唐伯父,我跟爹先是遭到暗算,后又遇上埋伏,阿爹让我先到这儿来,他伺候会过来寻我的!」段天情一五一十的将他们的境况跟唐凛一口气说了明白,然后便闭上嘴巴不吭声,少言的模样一如段浪。
闻此言,唐凛忽然想到许久之前段浪曾跟他说过。自从段浪成名之后,武道上不断有人拦路找他挑战,原来孤家寡人的他没啥好顾忌的,可自从身边有了段天情之后,心里反而不若从前那般洒脱了。
段浪明白自己一条命是危在旦夕,江湖的险恶难防,要是有天他遭遇不测,那他最挂念不下的就只有段天情这孩子了。
唐凛他与段浪情同兄弟,老早就应下生死约定,如果段浪有个万一,唐凛他会代替他照顾段天情到长大成人,所以今日当段天情独身前来找他时,他的心中也有谱了。
点点头,「嗯,我了解了,你就先在这里住下,等你爹来找你吧!」唐凛拍拍段天情的肩膀,这小子外貌样子完全遗传段浪,虽然才十五岁,但眉宇间的冷峻已和段浪如出一辙。
段天情颔首,「多谢唐伯父!」
「你先跟总管去梳洗休息吧,想你赶了不少路,一定累坏了吧!」瞧他一身黄土风沙,唐凛就足以想象段天情赶路的情况,他的身子想必也疲累不堪了。
「嗯,多谢唐伯父!」
「傻孩子,我就好象你第二个父亲,不用跟我说谢谢了!」
如他所言,唐凛对他的疼爱就像第二个父亲一样,段天情不禁有些赧然,他吶吶的应是,便随着总管前往准备给他歇息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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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书房,总管领着段天情往厢房而去,穿过蜿蜒的回廊,回廊外边草地上有几个差不多十岁的孩子正在嬉戏。
突然一颗布球给丢到段天情脚边,跟着有个小小的孩子往他这边跑了过来。
段天情把球捡了起来,这种嬉戏的玩意儿他从没碰过,从小他就跟着段浪东奔西跑,没个地方停的久,更没时间可以跟其它的孩子玩在一起。
那孩子跑到段天情跟前,一张粉嫩的脸蛋红扑扑的,胸口还不住的喘息,气为平便冲着段天情露出一记甜笑,「哥哥,把球还给我好吗?」
白玉似的肌肤,精雕玉琢的五官,甜美的笑容,这孩子长得相当可人。跟他一身粗皮可大大不同,这女娃的模样可就像一碰即碎,得让人小心翼翼捧在手掌心的。段天情忍不住在心里如此想着,这一发楞,倒忘了要把球还给他了。
「哥哥?」稚嫩的童音又唤了回,这下子段天情才猛然惊醒,赶紧把手上的球递给小女娃儿。
「谢谢哥哥!」又是一记甜笑,这孩子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讨喜,。
「不客气!」段天情很喜欢这女娃的笑容,看起来感觉暖暖的,好象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非常舒服的感觉。
忽然间,这孩子发现段天情是面生的,好奇心驱使他开口问:「总管,这哥哥是谁啊?」对站在旁边的总管说话。
「小少爷,这哥哥是段爷的儿子,要来咱们这儿住一段日子的!」总管简单的对孩子介绍了段天情。
孩子用力的上下点点头,高兴的样子溢于言表,「段哥哥,我叫珞霒,你叫什么名字?」唐珞霒对段天情相当有好感,才见第一回面他就喜欢这哥哥了。
小少爷?刚刚总管好象是这么叫她的吧,这粉雕玉琢的娃儿竟是个男孩子,这实在叫段天情有些难以置信,以致于他根本没听见唐珞霒的问题。
得不到响应,唐珞霒一手抱着自己的球,另一手伸长了去拉段天情的衣服,「段哥哥,你怎么了?」
衣襬传来拉扯的感觉,段天情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唐珞霒,那么一张绝美的容貌竟然生在一个男孩子身上?他还是不大能接受,两眼楞楞的瞅着唐珞霒的脸,不说话也不回答他的问题。
怎么段天情尽是盯着他的脸瞧却不回答他的问题,唐珞霒感到有些不解,「段哥哥,你怎么了?」伸手又扯扯他的衣襬。
问了三回,段天情总算有了反应,声音平板的报出自己的姓名。
「段天情,天上的天,情意的情。」简简单单的报上自己的名字,跟着段天情又闭上嘴巴了。
可总算让唐珞霒得到答案,那张小脸蛋又笑开了,「天情哥哥,你要跟珞一起玩吗?」他非常喜欢这个哥哥,个子好高,样子又好看,而且也很温柔,让他今天才第一回看见,心里就很喜欢他!
正等着答案,身后先传来催促叫唤的声音。
「唐珞霒,你快点儿!」
正在等球的其它孩子等的不耐烦,索性拉开嗓门大叫。
唐珞霒回身,噘起嘴巴:「你们别吵,我找天情哥哥跟我们一起玩吧!」说完又赶紧转回来,「天情哥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儿?」一双大眼睛眨呀眨,就等着段天情点头。
可段天情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对唐珞霒的邀约置若罔闻。
「天情哥哥?」唐珞霒狐疑极了,又开口唤了声。
一旁的总管想段天情大概是太累了,可又不好意思拒绝唐珞霒的邀约,索性就出口帮他解围,「小少爷,段少爷刚刚才到,他赶了好长的路过来,现在人一定很累了,他需要休息一下,你先让他休息,改天再邀他玩好不?」
唐珞霒上上下下瞧了一遭,这才发现段天情浑身都是沙土,确是一身疲惫的样子,「嗯,那我下回再去找天情哥哥玩儿,我先走了喔!」一说完,马上转身往回跑,没一下子工夫又加入那一群孩子中了。
段天情远远的看着唐珞霒,初见那一瞬间就对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却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在心版上刻下一个男娃,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如灿阳的笑容,秋水般的幽潭,红艳的双唇,粉嫩的肌肤,可他却是个男孩子,难道江南的男生都长这模样吗?段天情初到这南方地,对这儿的认知亦有限,但平静的心湖却被一个美丽的笑容搅乱了……
「段少爷,我们继续走了吧!」总管在旁边提醒他回神。他心想这段天情一定是太过疲惫,才会老是发呆发楞,不知应答的,他得赶紧带他去休息才是!
「呃……好!」再一次迈开步伐,转过这个弯前,他又忍不住转身看了唐珞霒一眼,只见那粉玉脸蛋笑得好不开心,他的笑容看起来暖洋洋的,段天情发现连他的心都暖了起来。
带着暖暖的心转过弯道之后,那小小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
而从这一天起,段天情住进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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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浪一直没来!
已经过了三个月了,可是段浪还是没到唐家来找段天情,段天情心里头虽然狐疑,可是他爹一向说到做到,除非是他没办法完成了,可是…他又不愿意这样想。
这些日子来,他每天定时练功,然后跟着唐家的孩子一起念书,一边等待段浪来找他。
有一个人,从他第一天到了之后,便一直跟在他身边打转着。
「天情哥哥,我们一起玩吧!」唐珞霒时常一大早就跑到段天情房门外大叫着,粉嫩嫩的脸颊涨红,可见他刚刚又是跑过来的,唐家的孩子都有练武,只有唐玉奴跟唐珞霒两个人没有,因为他们两个的身体都很孱弱。
他兴奋地敲着段天情的门,其实他大可以自行推门进入的,可因从小的家教关系,以致于他都是等着段天情帮他开门,从来都不曾自己莽撞闯入的。
段天情早醒了,他在四更天的时候就醒过来,梳洗完毕便一直待在房里打坐调息,差不多五更天的时后一阵脚步声传来,跟着唐珞霒的声音就响起。
他起身打开门,站在门外的一张细白脸蛋冲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天情哥哥,今天跟珞霒去后山玩好不好?」赶紧踏进屋里,现在已经是隆冬十二月了,外头的天寒风冷,才待了一下子唐珞霒的脸颊都给冻红了。
段天情把唐珞霒抱上床铺坐着,他自己则拉了张椅子坐在对面,从开门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只不过用自己的手包住唐珞霒的手摩擦,帮他暖暖身体。
唐珞霒感觉从手的地方传来温暖,虽然段天情连个字都没说,但是他就是知道段天情关心他,他一天比一天更喜欢这个哥哥了。
暖了唐珞霒的手,段天情才把手移到他的脸颊上,唐珞霒把自己的手覆在那双大手上头,眼睛里头盈满笑意。
「天情哥哥,珞霒长大以后要嫁给你!」唐珞霒突然很认真的说,脸上的表情不是在玩,这确确是他认真的想法。
段天情一直都看着他,当然也看到唐珞霒眼睛里的认真,不过他们都是男孩子,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不成!你不能嫁给我!」暖了唐珞霒的脸,段天情取了一件自己的外褂套在他身上,他的个子比唐珞霒大,衣服也当然比较大,穿在唐珞霒身上倒有点不合身了。
唐珞霒开心的把外褂拉紧,「怎么不成?我娘跟我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嫁给他,我娘喜欢我爹才嫁给我爹,为什么我喜欢你却不能嫁给你呢?」他鼓着脸颊抱怨,拉住段天情的前襟,脸往上抬看着他。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长长的睫毛有如扇子一样搧呀搧,嘴唇红艳湿润,唐珞霒若非生为男儿身,假若他真是个女娃,长大之后天下必定难有人能出其右。
段天情伸出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手心感受着唐珞霒细致的肤触,唐珞霒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天情哥哥,你喜欢珞霒吗?」
「嗯…」他是喜欢唐珞霒,几乎是第一眼看见时就喜欢他,可惜唐珞霒不是女人。
他的肯定让唐珞霒乐翻了,噘起嘴往前一嘟,正好压在段天情唇上,本来沉浸在自己想法中的段天情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你干嘛?」刚刚唐珞霒干嘛了?!
「我把你定下了,你不能娶别人,只能娶我!」唐珞霒细小的手臂圈着段天情的颈子,高兴的靠在他的肩头。
一时间段天情无言了,唐珞霒是认真的,可两个男人如何成好事?他想不到方法啊,楞了好一下子,他慢慢地伸出手回抱唐珞霒小小的身体,也许等年纪大了点唐珞霒就会知道他们两个是不能成亲的。
「珞…」段天情忍不住唤出他的名字。
「嗯?」
「为什么…」你不是女孩呢?段天情很想问,却问不出口,这个问题哪里有为什么可以答,一切都是注定的,不是吗?
「天情哥哥,什么为什么?」唐珞霒抬起小脸蛋看着段天情,眼睛不停的眨动,静待他的段哥哥把话给他说清,可段天情却没再开口。
俊秀的五官拧着,段天情内心正在纠缠,他的样子连小珞霒也都知道他有心事了,可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段天情哪里注意得到。
知道他的段哥哥心里有事儿,唐珞霒乖乖的坐在他怀中,不多问也不妄动,安安静静的靠着他的段哥哥。
他最喜欢他的段哥哥了,他长大了一定要嫁给段哥哥!唐珞霒靠在段天情怀中如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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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段浪一直未来到唐府,所以段天情也就一直待下去,每日练功读书,一转眼来到这边也已经将近五年了。
这五年来段天情拔高许多,现下的他已经跟唐凛差不多高了,几乎就是当年他爹--段浪的身高,长大的段天情长得益发像段浪,两道剑眉间隐隐锁着化不开的仇,眼光总是凝望着远处。
这些日子来唐珞霒也越长越大,随着年龄增长,他长得越来越漂亮,他的姊姊唐玉奴跟唐玉笙也很漂亮,但唐珞霒却多了属于男孩子的俐落跟灵秀。
唐玉奴是婉约的大家闺秀,身体本就不好的她,柔柔弱弱的很是需要人保护;唐玉笙自小练武,有一定的武功修为,同样遗传了母亲的美貌,但在唐玉笙身 上却是另一种的活力爽朗之感;而唐珞霒,明明身为男孩子,却有一张几乎跟他的母亲一模一样的美貌,对人毫无防备之心的他常常不自觉地露出绝美的笑容,今年 才十五岁仍属青涩的他时常被人认错,每每总当他是闺女一样,还有人想上门跟他提亲。
可是从五年前开始,打他遇见段天情之后,他的心里就全是段天情一个人,五年来完全没变过,长大后他晓得两个男子是不能成亲的,但他心里始终是喜欢着段天情的,只因情根早已深种,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但是段天情却渐渐在疏远他,刚开始段天情跟唐珞霒几乎形影不离,但日子益久,段天情越来越不敢待在唐珞霒身边,到了这一两年,几乎是唐珞霒追着段天情跑,而段天情却是跟唐玉奴越来越亲近。
唐珞霒总是远远看着段天情跟唐玉奴在一起,段天情总是不理他,这让他感到很难过,看着段天情跟唐玉奴在一起,他的心就像被抓住一样难受,常常忍不住的掉眼泪。
这晚上,夜阑人静之时,唐珞霒来到段天情的屋子。
叩叩叩
「谁?」段天情低沉的嗓音自门后传出。
「段哥哥,是我。」唐珞霒站在门外,他的身体不好,却冒着冷风走过来,只为了想跟段天情说说话。
他记得很久以前有一回他也是这样来到段天情的屋子,那天一早也很冷,他走到这段路过来拾身体都被冷透了,段天情不但开了门让他进去还帮他暖身,那一天他记得清清楚楚的。
也是在那一天,他决定要跟他的段哥哥在一起一辈子,他要嫁给他的段哥哥。
所以他明知自己不应该这样子过来,他的身体受不了的,他却执意过来,他想他的段哥哥应该不会任他吹风吧!
唐珞霒满心期待等着段天情打开门,可等了好一下子段天情却没来开门,屋内一点声音都没有,可刚刚明明有人应声,唐珞霒心里不禁犯疑。
「你回去吧!今天很晚了,我想休息了。」
隔了很久才得到的响应竟然是让他回去,唐珞霒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的,他楞了,回过神后他拼命的敲着段天情的门,「不要,我不要!段哥哥,你开门,我要跟你讲话,你不要躲着我,你不要躲着我!」
「珞霒,回屋去,早点睡觉,不要闹了!」屋内的段天情又丢了句话出来。
「我不要!」唐珞霒哭了,豆大的泪珠滚下脸颊,「你为什么不理我,以前你都会陪我玩的,为什么现在你都不理我了,我做错什么了?你跟我讲,我可以 改,不要不理我!」唐珞霒用力敲着门,敲到他两手都破皮流血,但段天情就是不开门,唐珞霒身体无力地往下滑坐在地上,哭声却没停止。
「你回去,我要睡了!」这一回,屋里的烛火被吹灭了,段天情不再出声,就像真的睡了一样。
「你打开门…段哥哥…不要这样对我…」唐珞霒趴在门边哭着,他没有依照段天情的话去做,就趴在门边哭着,一直哭到睡去。
屋里的段天情根本没睡,他合衣躺在床铺上,眼睛盯着床顶瞧,门外不断传来细细的哭声,哭声持续下他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他是在躲避唐珞霒,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唐珞霒对他的感情,五年前他刚来的时候,以为唐珞霒长大之后就知道他不可能会娶他的,以为他会死了这条心,却没想到即使唐珞霒知道两个男子不能成亲的事实,他却还是没改变对段天情的心意。
为何要避开他?!
正因为段天情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唐珞霒的感情,这份感情太过沉重,他要不起,也不敢要!
于是他用疏离来对付唐珞霒,只要他不跟唐珞霒在一起,久了唐珞霒应该就会懂了的,因为如此,他不肯在私下跟唐珞霒见面,只因他害怕一见到唐珞霒,他所有的努力会泡汤、会化为乌有。
所以他要避开唐珞霒。
只要他避开唐珞霒,唐珞霒久了就会忘了的。
门外哭声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消失了。
唐珞霒应该走了吧!段天情不禁在心里想着。
他也该睡了,夜深了。想着,手拉被子往身上盖,段天情闭上眼睛准备要入睡,但一闭上眼却老是看到唐珞霒的脸,他的心慌乱得紧。
他应该回去睡了,我也要睡了,何必在这睡不着呢?
这样做不论对他还是对我都是好的,既然这段感情没有不应该存在,那就应该要结束掉!
段天情再一次闭上眼入睡。
屋外,唐珞霒根本就没有离开,他蜷曲着身体靠在廊柱边,他哭累了,也睡着了,瘦小的身体就这么睡在寒风中。
隔天早上,小婢女才发现他浑身泛着高热,蜷曲着身体不停的颤抖,小婢女吓得赶紧跑去告知主母萧月痕,他才被送回房间去。
唐珞霒吹了一夜的风,身子骨本来就不硬朗的他一下子就病倒了,他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城里的大夫几乎都被请来了,好不容易在第四天的时候才让他清醒过来。
他整整瘦了一大圈,原来就没几两肉的身体更显单薄,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萧月痕满肚子的气,却怎么也没办法对这儿子发作。
按耐起暴躁的情绪,萧月痕用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得以开口,「你怎么会睡在那边?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体,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唐珞霒嘴紧闭,他不想回答娘亲的问话,那是他的秘密,他不想跟任何人分享的秘密,他低下头只字词组都不说。
儿子的反应让萧月痕的怒气快要发作,就在她要破口大骂同时,房门被推开,出门办事才刚到家的唐凛走了进来。
「珞,你怎么了?」唐凛非常着急这个小儿子,唐珞霒的身体不若两个哥哥硬朗,且他的个性相当固执,就曾经为了练武的事情跟他闹了好一阵子,刚刚才进门就听到下人跟他报告说他卧病在床,这小子准又是干了什么。
「相公!」见到久违的丈夫,萧月痕的怒气瞬间消失,艳丽的脸蛋露出绝美的笑容。
唐凛点了下头示意,「到底怎么了,霒儿怎么又生病了?」他坐到床边,爱惜的摸摸唐珞霒的头发,顺道抓起他的手听脉。
「几天前他睡在西院的廊柱下,吹了一晚的风,请了好几个大夫投药,好不容易才让他醒过来,我刚刚问他为什么会睡在那,可他死都不开口。」萧月痕无奈的回答唐凛。
闻言,唐凛摸摸唐珞霒的头,「妳先出去,我跟他讲一讲。」
「嗯。」萧月痕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两父子。
「怎么了,珞,跟爹说你怎么会生病的?」
唐珞霒摇摇头,算是给了唐凛一个回答。
「你是去找天情吧!」
听到段天情的名字,唐珞霒反射地把头抬起来,一双大眼睛瞧着他爹,仿佛在问为何他知道。
唐凛笑了笑,大手揉着他的头顶的头发,「傻瓜,我是你爹,怎么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柄木梳,跟着帮唐珞霒梳起一头乌黑的发,「可是天情对你很冷淡,是不是?」抓起一把头发梳动。
唐珞霒低下头,眼泪滴在棉被上,咬着下唇,无限委屈。
「珞,你的天情哥哥有自己要忙的事情,你不能老是要他陪你玩哪!」
「他..他.可以跟我说,为什么都不理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现在很讨厌我,可是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他也不跟我讲,就是不理我…为什么?」眼泪越掉越凶,唐珞霒忍不住掩着大哭起来,单薄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珞,」唐凛抬起唐珞霒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天情已经长大了,他喜欢你二姊姊,你不能再缠着他不放了,过两年我要把你二姊姊许给他,以后天情就是你的姊夫了!」
闻言,他抓住唐凛的前襟,身体垮下,「姊夫…」他咬住自己的下唇,一阵恶心的感觉涌上。
「珞,我知道你很喜欢天情,可是你必须要长大,天情不能照顾你一辈子的!」唐凛扶着他的肩膀以稳住他的身体。
唐珞霒的肩膀不断抖动,他倏地推开唐凛,颠簸的走下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摇摇晃晃的往门边走,「是我先说要嫁给他的,为什么他要娶二姊姊,我不要,我不要!」
唐珞霒想打开门,但唐凛飞身一纵出掌压住门板,「珞,你天情哥哥喜欢你二姊姊啊!你别闹了,乖乖听爹的话,自己独立,好不好!」
情绪太过激动,唐珞霒乎地心口一阵痛,喉头感到欲呕,跟着呕出一口甜腥的殷红,他的手支在门板上,眼泪滴滴往下落,「爹……可我喜欢他啊!」
我一见到他就喜欢他了,我也说了要当他的新娘,为什么现在他要娶二姊姊,为什么爹要我别再缠着他,明明是我先喜欢他的,为什么要我放弃…为什么…
「唔-」唐珞霒又呕了一口血,他掩着自己的嘴蹲下身体,哭得伤心欲绝。
「珞,不要哭了……」唐凛抓住他的肩膀想将他翻过身,不料手下的身体却登地一软,跟着往后直直倒下。
满手的红色,连他的单衣前襟也都染红一片,唐凛傻眼了,楞了一下才赶紧点穴护住唐珞霒的心脉,然后打横将他抱起带回床上。
那张过于漂亮的脸蛋哭得一塌糊涂,眼睛红肿,唇边沾染着鲜血残迹,单薄的胸口微微地起伏着,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撒手人寰的模样。
看着唐珞霒的惨样,唐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想起很久以前曾经有个人,一个他根本就不该动心的人,但他却动心了,最后还得用狼狈的逃离才能锁住他失控的感情……
他不是不能理解唐珞霒的感情,只是没料到自己懦弱逃避掉的感情,他的儿子却宁可失去生命也不愿意轻言放弃,假若那时他没逃开,那一切就完全不同了。
但是过去的始终是过去了,现在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唐凛让唐珞霒坐起,双掌催动内力灌注掌心,然后对着心口把他的内力过渡到唐珞霒体内,藉以治疗唐珞霒体内受创的心脉。
唐珞霒的身体在冒烟,丝丝的白烟从唐珞霒身体冒出,运了差不多一刻钟的功夫,唐凛才收回内力,跟着帮他换了件干净的单衣才让他躺回床上休息。
带着染红的单衣,唐凛打开房门,离去前又回头看了沈睡的唐珞霒一眼,「感情不是单方面的,」摇摇头,「傻孩子!」
走出唐珞霒的房间,唐凛带着衣服往书房走,一边走一边想着事情。
如果天情也喜欢珞霒呢?
那我是否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他们在一起呢?
走进书房,唐凛拿出火盆想把那件单衣烧了,他把衣服摊开来看着上头的痕渍,一整片红艳都是他儿子的命,是他儿子的情,也是他儿子的怨!
打消要把衣服烧掉的念头,他把那件单衣折好,然后把他放在一个隐密的地方藏着。
「唉…唉…」除了叹气,他还该说什么?「傻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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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M.C.A于2003-12-10 09:40:11留言☆☆☆
昏睡了几个时辰,唐珞霒悠悠转醒,他看着上头的床顶,表情一片空白。
小婢女端了煎好的药送进来,「小少爷,起来喝药,主母吩咐一定要让你喝光,这样你的病才会好!」
唐珞霒慢慢坐起身,他的脸色苍白得仿佛白纸一样,瘦板的肩头好象一碰就会碎的感觉,他看着自己的手不发一语。
小婢女拿起木梳替他顺发,「小少爷,您这头发就像黑缎子一样,既黑又亮,衬着你的雪白肤色说有多好看就有多好看。」小婢女忍不住羡慕的说。
「我好看吗?」唐珞霒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小翠觉得小少爷是府里最好看的人,看过小少爷的人都会这样想的。」小婢女巧手地帮唐珞霒挽起头发。
「那他也会喜欢我才是…」可为什么他却是喜欢二姊姊呢?唐珞霒眉头蹙起。
「谁看见小少爷都会喜欢的,小翠敢这么说的!」梳完头,小婢女转身取出外褂披在唐珞霒身上,跟着把那碗药端过来,「小少爷,喝药吧!」
叩叩
「珞,你怎么样了?」唐玉奴巧笑倩兮的走入屋里,跟在她身后的人赫然就是唐珞霒心心念念的段天情,颀长伟岸的身体仿如一道肉墙保护着身子羸弱的唐玉奴。
「二姊姊…,段哥哥…」唐珞霒推开碗,准备下床,但唐玉奴却把他推回床上。
「别下来,你身体还病着,赶紧躺着才是。」唐玉奴很疼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有一半是同为体弱之人的疼惜。
「嗯…」
「你刚不是要喝药吗?喝完了没?」小婢女帮唐玉奴拿来一张凳子,让她在唐珞霒床边坐下,而段天情则是站在一段距离外看着唐玉奴,一眼都没瞧唐珞霒。
唐珞霒看到段天情的反应,内心很难过,他摇摇头,「我不想喝,很苦!」苦透了啊!念着的人完全当自己有如无物,怎么能不苦呢?
「不成,你病了就要吃药,」唐玉奴从怀中拿出一颗金丝糖,「把药喝了,这金丝糖给你甜口。」跟着把那颗糖塞进唐珞霒手里。
金丝糖!这是段天情以前拿来给他甜口的东西,而现在却是给了他的二姊姊,看着手里那颗糖,沈甸的有如石头一样,唐珞霒抬起脸看着远处的段天情,眼眶隐隐泛红,「小翠,把药端来。」
「是!」
接过碗,唐珞霒把药一口喝光,苦涩的药汁滑下喉咙,心酸的眼泪也跟着吞下肚子,他把碗递给小婢女,却没拿手里的金丝糖来甜口。
「珞,把糖吃下去就不苦了。」唐玉奴伸手帮他把外褂拉密点。
「二姊姊,可以带我去花园吗?」唐珞霒用眼神哀求,「我想出去透透气,好不好?」
唐玉奴想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嗯,把衣服穿好,让你段哥哥抱你去花园就成了。」
「玉儿,珞他才刚刚病愈,不应该吹风的。」段天情说了进门第一句话,却是不让唐珞霒出去的反对话。
唐玉奴想了一下,转头看了唐珞霒一眼,唐珞霒眼神满是乞求,她知道现在不该让唐珞霒出外吹风,但是唐珞霒的模样看起来令人心生不忍。
「没关系,多穿点衣服,你抱着他,一会儿功夫不要紧的。」唐玉奴主动帮唐珞霒穿衣。
段天情也不再执反对之辞,静静地站在旁边,等唐玉奴跟小婢女帮唐珞霒穿好衣服,他就走到床边将他打横抱起,小婢女又帮他加上一件外袍。
就这样,唐珞霒靠在段天情胸口,被他抱着往花园去,这一刻大概是这一段日子以来他们两个最亲近的模样了。
放肆的靠在他的胸口上,唐珞霒听着段天情缓慢稳定的心音,他把刚刚的金丝糖紧握在手掌心,另一手则紧抓着段天情的衣襟。
「不要不理我…」贴在他的胸前低低的说话,切切的要求。
段天情没应声,看也不看唐珞霒,就像刻意在闪躲他一样,但他感觉可没死,他知道胸口的衣服湿了。
走到花园,漫天飞舞着变红的树叶,好个梦幻之景。
「珞,很漂亮吧!」唐玉奴伸手将外袍拉实,笑吟吟的看着眼前的奇景。
「嗯,好漂亮!」他从不知道秋景是这么迷人的,他总以为秋天万物雕蔽,一片萧索没什么好看的,「段哥哥,你带我在花园走一圈好吗?」
「嗯。」他乎地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跟唐玉奴交代,「你待在凉亭,不要乱走!」
「行了,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段天情点点头,遂抱着唐珞霒走进花园,沿着花间道路走着,他的步履极慢,一方面为了让唐珞霒可以看花,另一方面则是他怕走的太急会伤到唐珞霒。
走了好一段距离,在段天情怀中的唐珞霒一双眼睛都盯在他脸上,大眼中有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做错什么了吗?」眼泪滚下脸颊,「你为什么讨厌我了?」他的手紧紧抓着段天情的衣襟,但段天情却好象没听到一样,完全不理会他。
唐珞霒恼了,他用两手强硬的抓住段天情的前襟,「你不要当我不存在!我知道你有听见,跟我说为什么,不要不理我!咳咳…咳咳…」
段天情停下脚步,终于把眼睛对上唐珞霒的脸,表情很为难的模样,「珞,我没有讨厌你,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有,你明明就讨厌我,」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不停掉出来,「你明明就连看都不想看我,还骗我说你不讨厌我,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有感觉的,咳咳..咳.咳咳咳…」摀住嘴巴不停的咳嗽,唐珞霒咳得一张脸都涨红了。
段天情的眉头收拢,他在旁边的石椅上坐下,把唐珞霒放在腿上,温柔地替他把外袍拉紧点,刚刚他乱动之下外袍早就变成挂在他的手臂上,根本不能帮唐珞霒挡风了。
「珞,」段天情抓住唐珞霒的手臂,「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不能再面对你了,「你别乱想,自己的身体多多照顾!」无奈地放开手,就像对弟弟一样,爱怜的摸摸他的头。
「为什么?」倏地抓住段天情的手,「为什么你不能照顾我?很久以前我们就说好了,我要嫁给你,你要娶我的,为什么又叫我自己照顾自己,你呢?你真 的要娶二姊姊吗?」唐珞霒激动的质问,身上的外袍因为扭动而掉在地上,段天情只护着他的身体不让他掉下去,但却任由他挣扎,扭动过后他是整个人靠在段天情 的胸口哭泣。
段天情很想抱住唐珞霒,他哭泣的模样令人心生不忍,先前他从未令唐珞霒哭的如此肝肠寸断,而眼下他只能看着他哭,哭得声嘶力竭,却完全无能为力。
他不能再让唐珞霒错认了,走错一子棋,放了不该放下的感情,这一切乱了的都该归位,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珞,不要哭了。」段天情轻拍他的后背,再把地上的外袍捡起披在他身上。
唐珞霒猛然抬起哭花的脸,眼泪依旧不停淌下,乌色眼珠里映出段天情的脸,段天情出神的看着唐珞霒眼中的自己,没料想,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上他的唇。
既然段天情不要,没理由他也不能做啊!
他要段天情,也只要段天情,给他天下他都不换,他就要段天情!
唐珞霒主动吻上段天情的唇,他没吻过人,只不过听说过一些罢了,只是没想到第一次做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没想到竟然会被吻,段天情的脑袋一片空白,他尝到了唐珞霒的眼泪,咸咸的、苦苦的,他心里的感觉也差不多这样子吧!
没办法阻止身体的颤抖,唐珞霒不知道他究竟做的对或不对,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蔓延了他全身,手指紧绞着段天情的衣服。
不该响应的,绝对是不该响应的,但段天情却没办法做到,就在唐珞霒傻呼呼的蹭了好一下子,他突然出手扶住他的后脑,跟着伸出舌头响应他的吻。
舌尖沿着唇的轮廓画,走了一圈,慢慢地引导唐珞霒张开嘴,灵巧的深入他的口中,品尝他的滋味。
炙热的舌有如火炬一样燃烧着,经过的地方就像被点着火一样,燃烧、蔓延、爆发、失控。
唐珞霒紧抓着段天情的衣襟,气息被阻断,他就快不能呼吸了,但段天情的攻势太过猛烈,根本不是他这个毛头小子所能应对的,除了被动的响应他,唐珞霒也别无他法可施。
两人吻了好一阵子,段天情突然像被雷打到一样,眼睛猛然睁大动作顿停,他忙不迭地放开唐珞霒,狼狈的别过脸不看他。
唐珞霒喘了好下子,好不容易顺了气,他把刚刚段天情的举动当是他的善意响应,绝美的脸蛋通红,腼腆的开口:「段哥哥,我们--」
「别说了,我送你回去!」他用外袍紧紧裹住唐珞霒的身体,跟着将他打横抱起,施展轻功往他住的屋子而去。
一下子就到了唐珞霒住的屋子,他用脚踢开门,动作迅速的把唐珞霒放回床上,跟着转身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唐珞霒愣了,他不懂为何刚刚美好的气氛一下子又变了,看着段天情的背影就要走出了,他赶紧跳下床铺往他跑去,「段哥哥…你不要走!」
突然一阵恶心感,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唐珞霒掩住嘴手扶着门框,眼睁睁的看着段天情的身影消失,红从指间溢出,不甘心的眼泪滚下脸颊,「我不放弃…我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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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追,一个跑,为了躲避唐珞霒,段天情每日都陪在唐玉奴身边,只要有唐玉奴在,唐珞霒是不会轻易靠近他的。
「段大哥,近来你都陪在我身边,打小珞就贴你,最近老不见他的踪影。」唐玉奴坐在凉亭里,石桌上摆了些点心跟热茶,段天情捱着坐在她的身边。
「珞也该长大了,今年都十七岁了,不能还粘着哥哥了。」段天情端起杯子啜了口茶水。
「嗯,可是很奇怪,打小也没见他粘过谁,可偏就黏你,你们两个可真是有缘。」唐玉奴轻笑。
「有缘吗?」是这算怎样的缘分?段天情自己说不来,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许是造化弄人的孽缘吧!
相距几步之遥的花丛堆间蹲了一个人,花树遮挡了他瘦小的身体,一双眼睛透过缝间偷看着凉亭里的两人。
自从段天情吻了他之后,就不停的躲着他,刻意跟他的二姊姊在一块儿,要不就是一大群人一起,就是不让他有机会去接近,唐珞霒怎么会看不出来段天情的意图,他不过是在躲避自己罢了!
他总是躲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人,是啊,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佳偶,男的俊俏女的美,假若真结合了,也必是天赐良缘,但是……
他没办法祝福他们!
一个是他的姊姊,一个是他的大哥,身为弟弟的他应该要祝福的,但那大哥却是他最深爱的人,整整爱了七年的人,哪怕是用全天下的宝物跟他交换,他也不愿换的宝物。
每一回看他跟姊姊在一起,唐珞霒的心就很难受,总总忍不住的掉眼泪。
突然,一只手摀住他的嘴巴,跟着将他往后拖远,离开好段距离之后才放开他。
唐珞霒转头一看,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哥哥,表情无奈的笑了,「洹哥!」
「你在偷看什么?」话落,雨洹探头一望,「你干嘛偷看段大哥跟二姊姊?」他这弟弟还真古怪的紧。
「没有啊!」唐珞霒背过身体,不再看着那方向了。
唐雨洹摇摇头,拍拍唐珞霒的肩膀,「珞,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想着嫁给段大哥,段大哥喜欢的是二姊姊是,他是二姊姊的,珞,不要孩子气了,再过些天爹就会让他们成亲的。」耐心的规劝唐珞霒,他这弟弟的心思他怎么会不晓得,更何况唐珞霒从未掩饰过他对段天情的执着。
「我没有那样想,洹哥,你不要管我了!」恼羞成怒,听到他的话,唐珞霒眼中浮起水雾,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一个转身,随即跑离唐雨洹。
我才不是孩子气,我真的喜欢段哥哥,也喜欢很久很久了,为什么他是二姊姊的,为什么他不能娶我,为什么他不是我的!
唐雨洹感到十分无奈,如果今天珞是女儿身,段天情娶的一定是他,只可惜珞是弟弟,除了叹息,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劝唐珞霒,看到唐珞霒难过,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凉亭中,段天情看着唐珞霒消失的方向,这么多年来刻意的忽略他,不停地把他的身影从视线中抹去,却还是没办法把那张哭得红通通的脸从心里剔除,他不敢再接近唐珞霒,两年前他曾有过失控的举动,从那天之后他不在接近唐珞霒,也不让唐珞霒接近他。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偏偏被那张脸撼动心旌,为什么,那张脸的主人偏偏是个男儿身呢?
「段大哥,你在看什么?」唐玉奴柔声的询问,秀脸的脸蛋挂着温婉的笑容。
段天情拉回视线,唐玉奴那张绝美的脸蛋正对着他笑,论姿色,唐玉奴绝对是绝世美人,而且还是婵娟佳人,这软玉温香的娇弱女子才是他应该心动的,可他怎么偏为那张非男非女的艳丽容颜令他心烦。
甩掉烦躁的感觉,段天情把自己的外褂披在唐玉奴肩上,「我没事,风大了,我们回屋里去吧!」跟着拉起她的青葱柔荑。
唐玉奴点点头,谁让她自小就身子骨薄弱,家里人总把她捧在手掌心疼着,不但爹娘宠她、哥哥疼她、妹妹弟弟也都让她,就连身边这个男人也十分的呵护她。
低垂的绝美的脸蛋微笑着,身边的男人给她无尽的安全感,她愿对这男人许下一生。
两人相偕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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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开的唐珞霒回到自己的屋子,他趴在床铺上伤心的放声大哭,他是那样的不甘心,爹要让放弃,洹哥也要他放弃,为什么他们全要他放弃!
他的感情不是假的,他知道自己是真的爱着段天情,何以他的爱情会有那么多的阻碍?!
他不停的哭着,一直哭到睡着,他的脸上还留着泪痕,红肿的眼睛,通红的鼻头,在在都显示了他有多伤心,但他真的太累了,一睡就从白日睡到天黑,他醒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了晚膳。
他什么都不想吃,他要跟段天情面对面的问清楚,打定主意他马上跑出去,目标是段天情住的西院!
「开门,你打开门,我要跟你说话!」唐珞霒不停敲着门板,他敲的很用力,也没有放弃的打算,他要敲到段天情来开门。
段天情本来想任他敲的,但是他敲了很久,完全没有停下的打算,唐珞霒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他已经十七岁了,他懂得多了,同时也不能用几句话就把他打发的。
段天情在他敲了好光景之后才把门打开,唐珞霒还不及停手,最后一下打在段天情的胸口,也在他的衣服上留下点点红痕。
他敲门的手都破皮了,新伤口正渗着血丝,但唐珞霒完全不理会,他走进段天情的屋子里。
段天情刻意跟他保持了一段距离,他在桌子边坐下,「找我什么事?」故意不去看他手上的伤口,也不看唐珞霒的脸,段天情把语气放得很冷漠。
唐珞霒转身对着他,红肿的眼睛,红通通的鼻子,他的手在流血,他来求最后一个希望。
「你为什么不看我?」段天情的视线始终没落在他身上,他的语气又是那么冷漠,唐珞霒的心好痛,段天情的举动像刀子一样刺进他心口。
「珞,你没事就回去,不要再来找我了!」段天情打算狠下心,他一定要让唐珞霒死心,也是让他自己死心!
「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娶二姊姊,你不是喜欢我的吗?」
段天情深深吸了一口气,装起冷酷的表情,然后转过身,「珞,你是我的弟弟,我当然喜欢你,但是我对玉儿的喜欢跟对你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唐珞霒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一样,他身体摇晃着往后退了几步,最后手握在桌缘边才没倒下,「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不能娶二姊姊,不能,你不能娶二姊姊!」他用力的摇头,不愿意接受段天情的话。
看到他的样子,段天情的伪装差一点就崩溃,他的手紧紧握成拳,紧得让指甲都掐进肉里,终于撑住了伪装的那张脸,他眯细眼睛,不悦的语气回问唐珞霒,「我不娶你二姊姊要娶谁?」反问的语气冷的就像冰块一样。
「我-」
「你能给我孩子吗?」打断唐珞霒的话,段天情问出了最致命的问题,「我要孩子,你根本不能生孩子!」
「为什么?你喜欢我的,为什么一定要有孩子!」唐珞霒还是流下眼泪,他输在孩子上头,那一瞬间他真的怨恨自己身为男子。
段天情冷冷的看回唐珞霒,「你问多少次,我给你的答案都一样!」他的手握得更紧,唐珞霒痛苦,他又何尝好过。
「--」那张始终挂心的俊颜,一而再再而三的吐出伤人的话,唐珞霒心口憋着一股不甘心的气。
「你跟我不可能的,我快要迎娶玉儿了,珞,你该死心,不要再苦苦纠缠了。」
唐珞霒摇头,「我可以为你当女人!」连自尊都不要了。
「你跟我是一样的身体,你怎么为我当女人,你能生孩子吗?珞,你不要在执迷不悟了!」段天情一句又一句绝决的话出口,唐珞霒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
「不……」唐珞霒感到一阵恶心感。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大了也会娶妻,不要错认了感觉,你只是当我是兄长罢了!」段天情微微放软语气,「珞,我是你的兄长,这个永远都不会变!」出手扶住唐珞霒的肩膀。
但唐珞霒却一把挥开他,「不!我清楚那是怎样的感觉,我喜欢你,我爱你,不是当你兄长,也不是错认,唔!」话落,他掩住嘴转身跑离,独留下段天情一人。
段天情看着唐珞霒背影的眼里浮现一抹痛苦的神色,垂落的手掌心里有着刺眼的红,那是他说不出的情,也不能认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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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夜阑人静,四周寂静无声,摇曳的烛火下摆放着一把亮晃晃的刀,旁边还有白布巾跟几罐药粉并列,唐珞霒仅着一件白色单衣,双眼直瞧着桌上的物事,绝美的脸蛋上一片空白毫无表情,若非胸口还有起伏呼吸,他看起来就像一具陶瓷娃娃一样。
「那我就不当男人,我要当女人!」嘴里喃喃自语,一滴眼泪落在衣襟上,湿成了一个小圆点。
纤细的手腕握住利刃,另一手拉开腰间的衣结,衣襟敞开露出里头赤裸单薄的身躯,唐珞霒的身子骨根底不好,并没能跟其它兄弟一样练武,是以他虽将届十八岁,但外表看起来还是像个青涩少年,衣裳底下的皮肤白晰的有如女子一样。
「这东西,我不要了!」将布巾咬上,深吸一口气,准备举刀自宫。
唐珞霒看着身上这块肉,就是这块不该有的肉让他掉了多少眼泪,如果没有这东西,段天情不会不要他,他一定可以嫁给段天情当娘子的,都是这块肉的错!
嘴巴里咬着布巾,抓紧手里的刀子,用力割下!
「唔!」硬生生把身上一块肉割下,那痛超乎想象,若非口里咬着布巾,他一定会将自己咬伤的,不停的喘息又喘息,牙咬紧手再用力,把这一刀全砍尽了。
一块血淋淋的肉落在榻上,同一时间唐珞霒也昏了过去,身上的白色单衣全染红了,伤口正殷殷流血。
今晚唐雨洹心里总感觉不大宁静,二姊姊就要嫁给段大哥,可自己的亲弟弟又那么迷恋段大哥,这下子该怎生收拾,晚膳时唐珞霒也没出现,他早上又跟他讲了那些话…唉…
他才想过来找唐珞霒聊聊天,却没想到一推开门,却见满眼腥红,让他登时楞住了。
「珞!」
只见唐珞霒倒卧在床榻上,吓人的伤口还不断地流血,唐雨洹猛然回过神赶紧点了他身上几个大穴,再连忙跑去找自个儿亲娘。
「娘!」人还没进房,声音就先到了。
这厢在西院,段天情突然心口一震,有种不好的感觉泛开。
「怎么了?」桌上的烛台火焰摇晃不定,明明门窗都关着,但火就是没办法稳定下来。
忽明忽灭的烛火搞得他心烦,索性干脆把蜡烛吹熄,起身走到窗子边,推开窗仰望天空。
黑绒般的天幕,上方挂了一弯新月,更远点的地方有几颗星星闪耀着。
他还在哭吗?思绪不由得想起稍早在他房里哭得凄惨的唐珞霒,唐珞霒打他来那天开始就粘他,才见面没多久就说要嫁给他当娘子,小小的脸蛋总是专注的看着他。段天情回想起从前,冷漠的唇角不由弯起一道弧度。
可惜…这一切都错了…
他又何尝不是在第一眼见到唐珞霒时就喜欢上他,他敢拍胸脯保证,如果唐珞霒是女孩,他一定会娶她,只可惜唐珞霒不是女孩,他是个男孩…
两个男人,该如何成对?
这问题,他读的圣贤书没说到,他爹也没教过他,男与女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他跟唐珞霒这辈子注定无缘无份,怪只怪上天太弄人了!
段天情呼的叹了一口大气,他把窗子关上,倒身仰躺在床铺上,眼睛看着顶头,看来今夜他又要失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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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灯结彩,热闹滚滚,今天是段天情与唐凛的掌上明珠唐玉奴成亲的日子。
唐家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家,唐凛贵为当今武林盟主,段天情跟唐灏言也是鼎鼎有名的侠士,今天这一场喜事武林中来参加的豪杰能人自然是不少,就连朝廷也派人送礼前来祝贺。
段天情身穿大红色新郎倌的袍子,颀长的身材、宽阔的肩、厚实的胸膛和英气刚毅的脸,不但武艺超群还品行淳修,他自然是许多姑娘心中仰慕的对象,只是过了今天之后,大家伙都只能望之叹息了。
一条红彩,一端系着段天情,另一端系着唐玉奴,二人正慢慢走进堂奥,今天为他们主婚的是唐凛跟侯爷。
行进间,段天情两眼不断地找寻那抹瘦小的身影,唐珞霒总是跟在他身边,可打前些日子开始就没见到他的人影,真的想同他说些话也找不到人,见连今天他成亲大喜的日子他也没出现。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行过礼之后,段天情跟唐玉奴结成夫妻。
在东院中,有个小小的身体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那天晚上唐珞霒挥刀自宫,萧月痕一看到差点昏倒,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孩子竟然会有如此激烈的举动!
她一边流眼泪,一边替唐珞霒处理伤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如此自残,她真的是有苦说不出啊!
萧月痕替唐珞霒处理完伤势之后,就把他带回自己的屋子照顾,她告诉唐雨洹不准向其它人透露,硬是把这档子事给压下了。
但是唐珞霒的复原状况一直很不好,伤口太大,愈合不易,再加上他身子的根骨底太差,让回复的情况更加不顺。
从那天开始,他一直都在发烧,一直处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萧月痕不停给他输内力,藉以支撑他的身体,然后又抓了很多药材来熬药给他喝。
整整半个月,萧月痕为了帮他疗伤几乎耗尽自己的内力,牺牲了数十年的修练才保住幺儿这条小命。
当唐珞霒苏醒时,萧月痕忍不住打了他一巴掌,旁边的唐雨洹吓死了,很怕他娘一个冲动又把唐珞霒打死了,赶紧上前拉住他娘。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是哪里对不起你!」萧月痕一直强忍的泪水一涌而上,向来坚强的她也终于崩溃了。
唐雨洹赶紧扶着娘亲,「娘,您别激动!」
唐珞霒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看着锦被发呆。
「你说话啊,到底是为什么?!」萧月痕气急败坏的质问。
「……我…」微弱的声音从低垂的脸垂出,「…不想当男人…我想当女人…」唐珞霒手指画着被子上绣的花样,两只成对的鸟儿飞在一起,看起来很令人钦羡。
萧月痕眼前一黑,完全没想到她的儿子竟然会讲出这种话,她闭着眼,努力思索着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要当女人…」她浑身泛过一阵冷,眼泪忍不住滑落,「为什么!为什么!我哪里把你养错了,让你想当女人!珞…娘不知道娘哪里错了!」萧月痕抓住唐珞霒的肩膀。
唐珞霒缓缓抬起头,看着萧月痕的脸,他的脸色苍白的近似透明,慢慢地伸出手抹掉她的眼泪,他的眼睛浮起一阵水雾,一颗透明的泪水跟着滚下脸颊。
「我想嫁给段大哥…娘,是您跟我说的,娘说洗欢一个人就要嫁给他当娘子,我喜欢段大哥,想嫁给他当娘子…」眼泪越掉越多,「可是段大哥说我跟他都是男人,我们不能成亲,那我不当男人了,我要当女人,我当女人段大哥就会跟我成亲了!」
萧月痕抱紧他,她怎么都没发现唐珞霒有不对,她怎么就没注意到唐珞霒对段天情的感情超过界限,如果她有注意到,今天唐珞霒不会走到这一步!
「是娘对不起你,是娘对不起你!」老天啊,为什么造化如此弄人,如果这是她的报应,就报在她的身上,不要报应给珞啊!
唐雨洹忍不住别过脸偷偷拭泪,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弄错了,真的弄错了!
不该放的感情,不该爱的人,不该有的羁绊,不该有的执着,不该有的眷恋,不该有的缘分啊!
「娘,那我现在可以嫁给段大哥了,对不对?」泪水之后,唐珞霒露出高兴的脸,他已经不是男人了,他可以跟段大哥成亲了!
萧月痕听到他的话,眼泪流得更凶,她紧抱住唐珞霒的头,「珞,不要再想他了,你不能爱段天情!」
唐珞霒的身体忽然扭动起来,他挣脱萧月痕的怀抱,不解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别想他!」脸上表情明显不甘,「我不要,我不要!」死命的摇头表示他的不同意。
「他是你的姊夫,珞,不要再想他了!」萧月痕不忍将事实告诉唐珞霒,她怎么也说不出段天情已经跟唐玉奴成亲的事实,她怕这一出口,唐珞霒会崩溃的!
「什么姊夫,不是,他不是!」唐珞霒闭上眼睛,手摀住耳朵,不听萧月痕跟他说的话。
「珞!」
「珞!」唐雨洹看不下去了,他抓住唐珞霒的手,定住他扭动的身体,他看着弟弟执着的脸,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段大哥前几天已经娶了二姊姊,他现在是你的姊夫,娘才要你别再想他了,他们已经成亲了,段大哥这辈子注定是你的姊夫啊!」
唐珞霒停止动作,挣扎的手也没了力气,他瞪大眼睛看着唐雨洹哭了,再转头看向萧月痕,萧月痕也哭了,他迟疑的举起自己的手放在脸颊上,脸颊是干的,他没有哭啊!
他吞了口口水,吸了一口气,「我不相信,我要去问他!」摆脱他们的箝制,唐珞霒光着脚走下床,他要到西院去问个清楚!
萧月痕拉住唐珞霒的袖子,「珞,是真的,洹没有骗你,他们已经成亲了!」
「他是我的…他是我的…唔—」喉头忽然涌上一阵甜恶,红色的血沿着嘴角流出,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呜—」眼前一黑,身子跟着往后软倒。
「珞!」
唐珞霒垂落的手上都是鲜血,那是他的命,他的情,他的怨,他的不甘心!
「珞,你不能再想段大哥了!」
唐雨洹一边替他把粥吹凉,一边仍在劝着他。
那天唐珞霒呕血,萧月痕没办法才把唐凛给找来,迫不得已才把唐珞霒自残的事告诉唐凛,唐凛听了之后一言不发,仅要他们出去,独自替唐珞霒运功疗伤。
当他出来时,也没在说什么,仅仅交代千万别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尤其不能让段天情还有唐玉奴知道,跟着就离去了,什么也没再多说。
唐珞霒醒过来之后,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常常看着远方,没人知道他的视线究竟投射在什么地方。
他好象接受了段天情已经成亲的事实,他不再哭也不再闹,镇日静静的不发一语,唐雨洹把所有的小丫鬟都撤走,亲自替他送饭照料他的起居。
每一回唐雨洹都会尽量跟他说话,但是唐珞霒时常都不置可否,东西他会吃,茶水他也会喝,但是情绪仿佛从他身上消失了,他不再哭,同时也不再笑!
阖家共膳时,他跟段天情之间完全没有对话,除了会跟唐玉奴点头示意之外,他对段天情的反应都是毫无反应,萧月痕用生病作为借口,帮他挡去许多的质疑,也挡去唐玉奴的疑问,反而还因为唐珞霒身体不好,所以唐玉奴都会跟段天情一起给他送补过来。
「珞,你有听见我说的话吗?」唐雨洹拿着汤匙在他眼前晃了晃。
唐珞霒点点头,他接过碗,一汤匙一汤匙把粥舀进嘴里。
「珞!」
「我知道的!」吃了一半,唐珞霒把碗塞回唐雨洹手中,然后又望着窗外开始发呆。
一晃眼,段天情成亲也有一年多了,唐玉奴身子骨是越来越差,躺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多。
段天情常常会抽空陪伴她,但不论他花再多的时间去陪唐玉奴,唐玉奴的身子还是不见起色。
唐玉奴不能吹风,但是总把她关在屋子里也不是办法,所以段天情总会想法子带她到花园透气,
空白了一年多,唐珞霒才开始在外头走动,他会自个儿走到花园坐,有时也会撞上段天情跟唐玉奴,但他总是安安静静的看着段天情,同时也看着唐玉奴。
自从他们成亲之后,唐珞霒不再像从前一样老跟在段天情身边,因为他身边的位置是属于唐玉奴的,但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总会不自主地找寻他的身影,用着压抑下翻涌的情意的平常眼神看着他们。
没过多久,成亲还不到两年的时间,唐玉奴就过世了,她的离开让段天情相当伤心,但他还是无能为力留住妻子的那条命!
唐珞霒始终看着段天情,就像先前看着他们的眼神一样,他离了段天情一段距离,不敢太过接近他。
段天情早就发现唐珞霒的身影,刻意的隔离根本没有用,他是成亲了,但脑子里却一直浮现唐珞霒那张根本就不该属于一个男孩子的美丽脸蛋。
他还是对那张脸动心!
甚至连身边柔美都妻子都比不上唐珞霒对他的吸引!
唐珞霒只是沉默的待在距离之外,看着段天情,没有其它的动作。
段天情终于受不了了他的视线,唐珞霒平淡的视线叫他生恶,一天,他冲到唐珞霒面前对他大吼:「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你不要再看我了!」
唐珞霒一双大眼睛眨呀眨,「你很痛苦吗?我只是…想陪你而已…」
「我不用你陪,你给我走,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二姊姊已经死了,你还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吗?」
「为什么你还没绝念?我们不可能的,珞,我爱的是玉儿,我不可能也不可以接受你!」事隔数年,段天情还是用难听的话来对付唐珞霒。
但唐珞霒却抓住他的袖子,「二姊姊已经死了,你忘了她吧,现在能爱你的人是我,不是二姊姊!」他已经二十岁了,从十岁他就喜欢段天情,对段天情的执着,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都没变过。
唐珞霒的眼睛含着泪水:「我爱你!」
段天情咬着牙,「我可以爱任何人,就是不会爱你!」如刀般锋利的话出口,心,却剧烈的抽痛着。
唐珞霒的眼泪就像决堤一样不停的掉落,他从背后抱住段天情,「你明明动心过,为什么要跟我讲这种话,你要躲我躲到什么程度,你要骗自己骗到什么时候!」
唐珞霒的眼泪湿透他的衣服,温热的眼泪灼伤他的背,猛烈攻向他的心,他的伪装快要崩溃了。
段天情知道自己的心正狂乱的跳着,即将要失控了,不行了,不行了,他拔腿跑离,唐珞霒对他而言就像毒药一样,一份甜美的毒药。
他要远离唐珞霒,他要让唐珞霒绝念,他要让自己断绝对唐珞霒的动心,他要对唐玉奴忠诚,他绝不能背叛唐玉奴!
天空忽然变成灰色的,转眼间就下起雨来,唐珞霒矗立雨中看着段天情的身影消失,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在他脸上溢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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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出轻功跳过数个屋脊,段天情在雨中奔跑,毫无目的的狂奔,当他停下脚步时,发现自己站在清静寺的山门口。
要绝念,就断绝跟这人世间的所有牵连吧!
找到解套的方法,段天情毫不迟疑就迈开脚步上山。
殿内,段天情对住持惟觉和尚述说想要出家的意愿。
「师父,希望您帮我剃度,让我能出家为僧。」段天情双手合十向惟觉和尚要求。
「施主,出家并不能逃脱尘缘,盲目的用剃度来躲避尘世,你心中始终放不下凡尘俗事,记挂着,又怎么潜心修佛呢?」惟觉和尚婉言相教。
「师父,这俗世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段无情诚心希望可以剃度修行,望师父成全。」没了,哪还有值得他眷恋的呢?
「真没有吗?」惟觉和尚嘴角拉起和蔼的微笑。
「没有!」没有,没有!
「若真没有,为何施主的脸上带着忧愁呢?」
段天情噤声,他看着惟觉和尚,一句话都说不出。
「阿弥陀佛,施主先在寺内住几天,也许解不开的困难就有解了!」惟觉老和尚唤来小沙弥给段天情领路。
段天情跟着小沙弥往禅房而去。
他在寺内住了几天,内心纷乱的思绪依旧没办法排解,他又找上惟觉和尚。
「师父,请您为我剃度吧!」
「剃度并不能为施主解忧。」
「师父,我是个罪人,除了出家为僧来还我的业障,我别无他法!」
「施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佛祖不会怪罪你的。」
段天情取出傍身小刀,抓起自己的头发,刷地割断,三千烦恼丝飘飘落地。
「师父,我心意已决,请您成全我吧!」这是唯一的方法能逼他自己放手,也要逼唐珞霒放手!
惟觉和尚摇摇头,「跟我来吧!」转身带他来到大厅。
小沙弥帮段天情换上僧服,让他换去一身俗人的装扮,跟着让他跪在大佛前。
「老衲今天为你剃度,成全你修行之心,望你断绝所有尘念,潜心修佛,早成正果。」
段天情双掌合十,嘴里默念着阿弥陀佛,惟觉和尚终于帮他剃度。
三千乌丝尽去,段天情亲手切断与俗世间的牵挂,穿上灰衣,出家为僧。
「你的法号是上无下心,无心,老衲望你潜心修佛,早成正果。」
「多谢住持,阿弥陀佛。」
「我要闭关一旬,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搅我。」惟觉和尚又看了他一眼,轻叹了一口气,跟着转身入内了。
脸朝下,双掌合十,段天情摇身变成无心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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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了?」
段天情修书回唐府,他出家为僧的消息传遍上下,每一个人都感到讶异不已,没人想得到他竟然会因为唐玉奴的死而出家。
当然,真正的事实只有唐珞霒一个人知道。
「他出家了?」唐珞霒扶着窗棂,脸色瞬间刷白。
「嗯,没想到段大哥那么爱二姊姊,竟然为了二姊姊的死而出家。」唐雨洹摇摇头颇为惋惜,「武林又少了一名顶尖侠客了!」
唐珞霒忽然觉得想笑,段天情会是为了他姊姊的死才出家的吗?根本不可能,他会出家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唐珞霒!
原来他消失了好些天就是躲到寺庙去了,你多可悲啊,唐珞霒!段天情竟然避你如毒蛇猛兽,还要用出家来躲避你,唐珞霒,你真的很可悲啊!
除了自嘲,他已经不知道还能怎么想了,既然一切都是因他而起,那就由他来解决吧!
「洹哥,段大哥在哪间寺院?」唐珞霒转身跟唐雨洹询问。
「好象是在清静寺吧!」回答了唐珞霒,唐雨洹猛地抓住他,「你别想给我去出家!我不准你在干傻事了!」
「洹哥,两年前我就死心了,你忘了吗?」唐珞霒的脸苦笑着。
「我不管,你要去哪都要跟我讲,我陪你去,听到没!」唐雨洹自从两年前的事情之后他就对唐珞霒相当注意,不让他在跟段天情有过多的接触,前些日子出了趟远门,没想到回来没多久段天情就出家了,他绝不能让唐珞霒步上他的后尘。
「我知道了。」
虽然唐珞霒用『我知道』三个字回答了唐雨洹,可唐雨洹还是不放心,每天几乎都贴身看着他,不让他有一丝空隙可以耍鬼。
十天过去了,唐珞霒都乖乖的没啥举动,唐雨洹才渐渐松下对他的监视。
又过了几天,机会终于来到他的眼前,唐珞霒趁着唐雨洹不在身边,他赶紧跑了出去往清静寺而去。
站在山门前仰望着高耸的阶梯,吸口气,踏上第一个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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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静寺大殿中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为什么你连这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唐珞霒站在门口,对着正在做功课的一干和尚大声问,所有的灰衣僧人都站起来,一双双不解的眼睛看着唐珞霒,只有当事人—段天情犹自低头念经。
豆大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如花娇颜早是梨花带泪,唐珞霒爬那一百多级阶梯爬得气喘吁吁,但再累都比不上亲眼看见段天情时那样痛苦。
段天情真的出家了!
剃掉的头发,灰色的僧衣,手上的念珠,嘴里的经文,在在都像索命刀一样刺进他的胸口,唐珞霒感觉他的气力正在抽离。
段天情真的做绝了!
跪着的身体缓缓起身,僧人低着头把身体转过来,跟着抬起脸对上唐珞霒。
「施主何必强求。」
他竟然叫他施主!「强求,哈哈哈哈…」唐珞霒朗声大笑,脸上的泪水却未止,「是我强求吗?」脚步颠簸走近段天情,「全都是你在说,你说男子不能陪 伴你,那我就去当女人,宁愿身躯残破,也要换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现在……」怨恨的眼神瞪着段天情,「你却出家为僧,我还要如何做你才肯接受我,跟着你 出家为僧是吗?」闭上眼睛,倒吸一口气,「只怕你剃度出家非关佛缘,你只想躲开我啊!」泪水横流,眼神写着不甘心。
段天情合掌为十,「施主,男生不应做女相,请回家去娶妻生子吧!」再次开口。
唐珞霒瞅他一眼,露出一个别具意义的笑,自嘲的开口:「我还算是男人吗?这付残破的身躯早是不男不女了,我要如何娶妻生子,大师,您倒是教教我啊!」单手拉松腰间的带子,任由身上的衣服滑落,把身躯赤裸在所有人面前。
「施主,请勿如此言说!」段天情别过头不看唐珞霒,他怕自己会把持不住,他不能再为那张脸堕落下去。
「大师您睁开眼看看,看看在你眼前的我是何等的丑样,非男非女、不三不四,天地间还有我容身的地方吗?」与男人壮硕身形截然不同的纤白身躯,腰下却少了个原本该有的物事。
一排和尚全都看见了,个个瞠目结舌,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还有人马上低头念经,好似看了什么污秽的东西一样。
「施主,请…」话,在睁开眼睛看到真相之后噤口,段天情的嘴张开,好象想说话,可却没有声音,眼神因为所见而露出惊骇的神色。
「哈哈哈……大师,您也当我是怪物吗?」唐珞霒仰头大笑,话落眼神犀利的看着段天情,「即使逆天而行,我也要留在你身边,但我没想到你竟会用这种方法躲开我,」眉头皱起,脸上是一副受伤的表情,「你教我如何适从?」
段天情找不到话说,这个事实太过惊人,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接受,他身边的和尚都念起经来,一句句经文流进他的耳朵,却定不下他的心。
「你是没有话说,还是觉得我恶心,看不起我呢?」心好痛,有如被握住一样,疼的无以复加,任何人轻视他都不要紧,他都可以不在乎,但是段天情的鄙视却是会要了他的命的!
紧紧咬住下唇,用力到红色的血沿着下巴滑落在胸口,白晰中的红,强烈的令人无法忽视。紧握的手,指甲戳进手心的肉里,一滴滴落在地上,绽开成一朵一朵的小红花。
唐珞霒用痛感来让自己继续站得住脚。
段天情就像被点了穴似的,眼睛瞪大盯着唐珞霒不放,嘴巴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呵呵…」响起一阵自嘲的笑声,唐珞霒颠簸的往后退了几步,「没想到你连一句话都不给我,还是你也要对我念经啊?」黑白分明的眼里有着深深的受伤。
该说什么呢?段天情还是不知道。
唐珞霒闭上眼睛,热泪滑落,「我懂了…我懂了……」睁开眼,里头尽是绝望,「这一次我会死心的,」弯腰将地上的衣服拾起套上,「你可以安心出家做你的和尚,修你的道…渡尽世人……」转身摇摇晃晃的走出寺庙。
望着那抹纤瘦的背影脚步颠簸的走离,段天情终于忍不住叫出那个本应不该再喊的名字。
「珞!」
段天情想马上冲出去,他要到唐珞霒身边,但在他身边的师兄却一人一手抓住他,不让他跑出大殿。
「无心,不可以!」二师兄在他耳边低语。
「放开我!」他要去,让他去,他的珞正在哭啊,他什么都不管了,管他天理是什么,管他道德是什么,他只要他的珞不要再哭了!
唐珞霒渐行渐远,在庙门前他停下脚步,他想回头再看一眼,却只转到一半便放弃了,他没勇气再次承受段天情漠然的表情,受的伤得够重了,再多看也只会伤得越深,赔上了所有的尊严却只换来他的沉默以对和不屑的眼神,罢了,真的罢了……
伸手把衣服拉紧,慢慢地走下阶梯,一步一步往山下走,来时孤身,去时依旧孤身。
强摘的果不会甜,果然是强求不来的…强求不来的……唐珞霒在心中想着。
大殿里,要不是被抓住段天情早就冲出去了,他激动的看着唐珞霒消失在寺门口。
「无心,你还想怎样,你已经是出家人了,就算你还俗,你跟他都是男人,也于礼教不合,你能做什么?」大师兄和缓的说。
视线中再也看不到唐珞霒的身影,段天情的脸终于露出痛苦的神色。
「师兄,是我欠他的,他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就算我悟尽所有经书、渡尽天下人,欠他的我永远还不了!」他的表情扭曲,语气痛苦。
大师兄摇摇头:「无心,出家人四大皆空,你不该执着于色与情,你要参透这道理,他是个错误,你不该再陷下去,师父正在闭关,把寺庙交给我全权打理,我绝不能放任你错下去!」
对他的话,段天情并没有回答,他若参得透、放得下,又何须躲到这里来,用剃度出家来躲避唐珞霒追着他殷切的目光。
师父说的对,他断不了羁绊,躲到这边来并不能解愁啊!
「把无心带到思过房,没我的命令,不准放他出来!」大师兄如是交代。
「是!」
「是!」
抓住段天情的二位师兄将他带往思过房,让他独自留在房中,然后将门锁起来。
「无心,你好好思过吧!」
给了他这句话,二位师兄就离开了,段天情先是呆立着,突然用力的握拳捶向房中的石桌,一个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
「珞!」
压抑的声音低喃,想到刚刚的情景他就自责不已,他不知道唐珞霒竟会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想到他的模样段天情就深深的痛恨自己!
正走下山的唐珞霒仿佛听见段天情的声音,他回头望了清静寺一眼后又落寞的转回头,那无心的人不会理他的,连一句话都不肯给他,又怎会下山追他,摇摇头嘲笑自己的一厢情愿,低头继续往山下走。
走入市集,人潮熙熙攘攘,耀眼的阳光却照不进唐珞霒内心的凄苦,一心企盼的人不要自己,那他何必拖着这付残缺的身躯继续苟活下去,这人世间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打第一眼看到段天情,唐珞霒就把心给了他,就算他们都是男子,就算他喜欢的是姊姊,就算他后来也成了自己的姊夫,唐珞霒还是喜欢他。
为了他唐珞霒咬牙动刀,只为了要当段天情的女人,为了换得陪他身边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段天情还是看都不看他,姊姊活着时他只能躲在旁边看他们恩恩爱爱,姊姊死了之后段天情还是不愿搭理他,最后还为了躲避而还剃度出家,就是不肯看看他的心意。
唐珞霒不懂段天情为何要这样对待他,他不是洪水猛兽,他也不是十恶不赦的狂徒,为什么段天情就连一次机会都不给他,为什么?
老天像在响应他的心,晴朗的天突然开始落下豆大的雨点,尔后下得越来越急,不到一刻的时间就已是倾盆大雨,所有人都忙着闪躲这场突来的骤雨,只有唐珞霒还是呆站在路中。
一个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一个踉跄他面朝下狼狈的跌倒在地,身上的衣服全给雨水打湿了,样子真的凄惨无比。
「有没有问题,雨都下那么大,还站在路中央挡路!」原来一个在卖东西的小贩正赶着把东西收上躲雨,可唐珞霒偏挡到他的路,不耐烦的小贩索性伸手推了他一把。
雨越下越大,原来热闹的大街、来往的人早因狂泄的雨势而躲得一乾二净,只有唐珞霒还是趴在地上哈哈大笑着,伴着雨声让他的笑声听来十分凄凉,无情的雨水狠狠打在他的身上,湿了他的衣服也湿了他的心,脸上奔流的早分不清究竟是泪还是雨。
。。。。。。。。。。。。。。。。。。。。。。。。。。。。。。。。。。。
山寺一别,段天情在思过房被关了好一段时间,等到惟觉和尚出关才把他放出来,一得到自由他马上回到唐府,怎料到只有一块冰冷的墓碑等着他。
「怎么会这样?」站在唐珞霒的墓前,段天情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冰冻了。
唐雨洹沉默的站在旁边,对段天情的问题漠然以对。
「告诉我,他怎么了!」
「你不需要知道,你走吧,珞不用你来祭拜他!」唐雨洹冷冷瞧了他一眼,「如果你要帮珞诵经,请便吧!」
「洹,不要这样,为什么珞他…」
唐雨洹瞇起眼睛,看着墓碑上的刻字,「这全是你给他的,」墓石上刻了唐珞霒三个大字,一条只活了二十年的年轻生命,「他没说过一句埋怨你的话,他把全部的事都吞下去肚子,段天情,你只想到你自己,你有想过他心里的苦吗?」
段天情定定的看着墓石上刻的名字。
「那一天,他回来时淋得浑身湿透,一直在发高烧,找来的大夫说他得了风寒,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你知道他呕血吗?他什么东西都吞不下去,吐出来 的全都是血,爹给他过内力护身,可是珞他一点求生意志都没有,」唐雨洹突然转头瞪着段天情,「是你让他活不下去的!那一天他是去找你吧,你到底跟他说了什 么,会让他连活都不想活了!」唐雨洹忽然笑起来,「哈哈哈哈,不会有人再去打扰你,无心大师你可以安心修道,也可以高枕无忧的为二姊姊守身,痴情的段大 侠!」
可怜的珞啊!你爱上的竟是这样的男人,你真的太傻了!唐雨洹在心里面为这可怜的弟弟不值。
段天情皱起两道剑眉,「珞…有说什么吗?」
「珞他说…下辈子他要当女人,那你…就会爱他了…」
闻此言,段天情怔住,跟着颓然跪倒在墓碑前,他的手就要碰上墓石前唐雨洹格进他与墓石中间。
「你没有资格碰他,段天情,珞不欠你,你欠他的永远都还不了,滚,珞他受不起你的大礼!」唐雨洹一脚把段天情踢退好几步,段天情躲都没躲,完完全全接下唐雨洹这一脚。
「洹,我—」
「他连一条命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他活着时你一句好听话都不肯给他,他死了,你对他再好也没用!」
「珞…他…」
「不要逼我翻脸,给我滚!」
「对不起…」恋恋的又看了墓碑一眼,眼眶早已红了,他的确没想过唐珞霒的感觉,只顾着闪躲他,否认自己被他吸引,一次又一次的伤他…
玉儿死的时候他很伤心,却没掉泪,现在,背对着墓碑的段天情却流泪了,他放声狂笑,嘲笑自己的愚蠢,嘲笑着自己一手造成的后悔莫及……
我会活下去,但这人间对我而言已是炼狱,孤单的被遗留下来,独自舔舐滴血的伤口,惩罚他所犯下的不可原谅。
从此不再求生,满身绝世武艺,满口仁义道德,满脑子迂腐思想,明明老早就动心的,却为了那不值一毛的名誉、道德和世俗常理,亲手毁掉那天赐的珍宝,为了自私的理由,还利用了无辜女孩…
他,罪孽深重!
刀,刺进身体,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极痛,他确有种解脱的兴奋,终于可以结束这罪恶之身,终于可以去见他了……
。。。。。。。。。。。。。。。。。。。。。。。。。。。。。。。。。。。
「你当真要这样对他?」
「愚蠢的人该受惩罚!」
那天,在墓地,远处有两道身影目睹着发生的一切。
段天情跟唐雨洹的武功修为不差,但那两人却可以隐藏自己的气息,让那两个后生晚辈完全没察觉,这两人的功力深不见底。
这两人,一个是唐凛,另一个则是消失许久的段浪。
唐凛一身白衣,早已中年的他依旧玉树临风,而身边的段浪依然一身铁灰色的衣裤,脸上有些胡渣,这些微的颓废遮挡不住他的俊美五官。
「是珞太傻了」唐凛忍不住摇头。
「…天情那孩子太迂腐了…同性又怎样,没有子嗣又怎样,他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意!」段浪话中明着是责怪段天情,暗地却说着另一个人……
唐凛一楞,「浪,你还不原谅—」
段浪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需要被原谅的吗?」就看了一眼,随即把眼神放回墓碑前的两人。
那一天,唐珞霒的的确确是濒临死亡,气若游丝,只剩一口气挂着人世间。
唐凛在思考,他应该把唐珞霒救活,然后让他继续跟段天情痴缠,还是顺从他的心愿,让他死呢?
他想了很久,始终作不出决定,直到段浪出现在房中。
段浪听了唐珞霒的脉息,跟着把他扶坐起来,自己则盘坐在他身后。
双手对着唐珞霒的后心灌进寒冷的内力,让他的脉博变慢,寒力可以让他的体力耗损缓和下来,跟着段浪让他服下千年灵芝,用灵芝的药性来保护他受创的心脉,再用另一种叫做忘草的药草来替他疗伤。
忘草的疗伤效果相当好,但它有一种副作用,那个副作用就是会让服用的人遗忘先前的记忆,脑子里会空白一片,是一种救命草,也是一种毒草!
「你用了忘草,珞好了以后也不会记得天情了,这样好吗?」
「好过他一天到晚伤心掉眼泪。」
唐凛噤口。
「如果他跟天情有缘有份,就算珞没有以前的记忆,他们还是会遇在一起,假若他们没缘没份,忘记所有的事……对珞比较好!」
唐凛依旧沉默。
段浪闭了下眼睛,马上又张开了,转身往后走,「我们回去,珞快要醒了!」
「浪,没想到最后还是你在我身边,」唐凛边走边说,段浪听着,却未答腔,「我跟你注定要走到一起的!」
总是面无表情的段浪,唇边拉出浅浅\的上扬,他笑了。
回到山中小屋,躺在唯一的床上的唐珞霒醒了,瞪着眼睛看着上头的墙壁。
「感觉如何?」段浪拉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他用手背试试唐珞霒的体温,高热已经散去,现在的温度跟一般人无恙。
唐珞霒把眼睛转向这个正在对他说话的男人,他看着段浪好一会儿,「我是谁?」空白的表情,空白的记忆,这是用了忘草疗伤后典型的模样。
「你叫做珞,你掉下山受伤了,是我把你捡回来的。」段浪面不改色的扯着漫无边际的谎言。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唐凛只在旁边看着,他的眼中闪着泪光,但却不言不语。
「不客气,你好好养伤,等你身体好了,你就能离开这里。」段浪帮他把被子盖好。
「嗯。」
唐珞霒对段浪的话没有丝毫怀疑,唐凛端了一碗黑漆漆的药给他,示意让他喝下去。
皱着鼻头把药喝完,唐珞霒被苦的快要哭出来,但才喝下没多久,他就开始想睡了。
疲倦的闭上眼睛沉入睡眠,唐珞霒气息稳定,脸色也好多了。
。。。。。。。。。。。。。。。。。。。。。。。。。。。。。。。。。。。
一月后的市集
唐珞霒的伤好了,他特意下山来闲逛,看着每样他都没见过的东西,小巧的脸蛋漾着兴奋的光彩,有些做生意的人根本当他是大姑娘家,对他可好得很。
一名身穿黑灰色披风戴着纱帽的男人从远远的地方走来,他腰间配了一把剑,浑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他就是段天情,自从知道唐珞霒死了之后,他就放弃自己,四处流浪,打抱不平。
细瘦的身体正弯腰在挑玉佩,高大的男人正好从他身边走过去。
有缘无份,擦身而过也不认识,有缘有份,那怕有再多的困难,两个人终究会走在一起的!
但是他错过了!
段天情万万没想到,他朝思暮想的人竟然就在他身边挑玉佩,而唐珞霒也同样不知道,身后走过的男人竟就是那个左右他一生的人,忘草夺去他的记忆,强摘的果实不会甜,爱情亦是如此。
有缘有份,千里相牵,有缘无份,错身也无用!
就这样,唐珞霒没死,但他的生命中已经没有段天情这个人了。
而段天情,一辈子的追悔莫及,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end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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