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首富郑家老爷因过劳去世,
老四郑允浩接收了六成财产,
包括神秘幽深的紫滕园。
那里的景致连皇宫内苑也比不上,
仆佣的素质更是郑府之冠,
多年来郑老爷从不让人靠近,
让这座世外桃源更添神秘……
在中——美得像个娃娃,目不能视,
也没有照顾自己的能力,自小便被送进紫滕园,
心智被人残忍地压抑在一场孤独的游戏中,只停留在3岁。
他的世界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搞什么?他不过是单纯地想侮辱他这个供人玩乐的小官而已,
为什么听见他悲惨的遭遇后,不自觉想呵宠他?
然而他却分不清谁是主人,像个好奇娃娃四处向人示好,
不但肆无忌惮地和人搂抱,还被他抓到他亲吻别人!
看来,他得让他“摸清”他和别人的差别在哪儿才行……
楔子
“你们一辈子都得不到幸福的。”
美丽的女子静静瞅着在黑夜里私逃的两人。
这是她的新婚之夜啊!可是枕边的情郎却跟人跑了,还是跟他自己的妹妹。
活生生一幕不伦的景象就发生在自己眼前,好恨!
“求求你,什么都别说好吗?”
她也不想爱上自己的哥哥啊!可是从小就跟哥哥相依为命,爱苗早在不知不觉间滋长。本以为可以用忽视来遗忘,然而今天的婚礼不过是让相爱的两颗心更加痛苦而已。
“你以为我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了吗?瞧瞧你们两个,多么的相像,一样的眼、一样的眉、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唇,有谁看不出你们是兄妹呢?”轻柔的话语在黑夜微风中飘荡,透着寒冷的双眼可笑地看着两人。
男子双手握紧身旁妹妹的手,俊美绝伦的脸上一片凄楚。“我们不打算与世人同住。”他们会找个隐密的地方躲上一生一世。
“是吗?”艳红的菱唇轻轻漾着微笑。
“是的,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忘记苓妹而和你共度一生,请你原谅。”
“原谅?”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觉得他会说这样的话是多么不可思议,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暗黑的夜色传来阵阵鸡鸣,可以想见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快天亮了,若是要走就得快点。”温柔的语调笑着提醒两人。
两人以为得到了她的谅解,万分感激地含泪向她颔首,赶紧上马朝预的方向奔驰而去。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她视线内,菱唇依然带笑。
“你们真的以为我会原谅吗?”取出一直藏在水袖里,本来想直接用来杀了两人的匕首,在手腕上狠狠划下第一刀。
“兄妹乱伦注定了你们一辈子无法相守到老。”又是一刀在身上划下。“违背伦常的恋情注定受到诅咒。”
缓缓将刀尖递向心口,艳煞人的笑意高挂唇际。
“这诅咒不是应验在你们俩身上,也会应验到你们的孩子身上,乱伦下的孩子是天谴……我会在地狱等着你们,等你们陪我一起看你们那不幸的儿孙。”刀尖没入心口,直达刀柄。“一对……看不清世间……的兄妹,我诅咒你们的孩子应验你们的不伦与可笑……”
穿着艳红的新娘衣,一个人站在破晓时分的夜幕下,风吹得衣摆作响,鲜红的血液滴落黄土蔓延渗入……
不远处一双眼睛看着,看着狰狞的红衣新娘,看着远去的烟尘滚滚,冷然的黑在如千年积雪般冰冷。
“不会太久的,灵……”
01
杭州陆羽茶馆在午后时分总会聚集不少专为品茶而来的文人骚客,茶馆一楼是属于开放式座位,每个人都可以瞧见每一桌品茶人的模样,更可以听见这些人口中的乡谈趣闻。
二楼的雅座则是封闭式的,房间门口做有遮掩用、高雅不俗的屏风栏杆,留给里头的雅士独自交谈的空间。
“喂!你们瞧,王家那不要脸的老头子又带着刚买来的小官四处招摇了。”李不群向身边的好友招呼,一双眼细瞧着王老头身边的美少年。
“那个是同平巷里头的沈云襄,在杭州四官里是排名第二的,虽比不上刘寄华,不过样貌也的确是一等一的了。”耿宗述摇晃着手中的扇子,一点也不感到好奇。
“这么清楚?四个小官的样子你都瞧过了?”李不群坐回原位,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老头也好此道,根本玩成精了,最近还到福建一带找新面孔,听说那儿的小官不比咱们这里差,而且风气比我们这里还盛。”他娘则干脆两只眼睛都闭上,懒得搭理那老头的龙阳之趣,反正他也没胆把人直接带回家里养。
“此道玩多了可不好,家财散尽的例子处处可闻。”像刚刚那个王老头,别看他现在春风得意的模样,跟他有生意来往的都知道,王家产业已不如以往雄厚,恐怕再过不久,又是一个因此落魄的老官了。
“放心,我家掌权不在老头手上。”早在两年前便已经在族内老者的同意下转交到他手里,不会让老头有玩过火的机会。“说来我家老头会沉迷于此道,还得要怪允浩的爹。”
一直没说半句话的郑允浩冷冷的看他一眼。
“怎么说?”
李不群这可好奇了,谁不晓得郑允浩的爹跟他两人几乎是一个模子打造出来的,冷厉狂傲、一点人味也没有。这样的人怎么会让耿家老头迷上龙阳之道?这可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了。
耿宗述瞧了郑允浩一眼。“允浩他爹也养小官,而且听我爹说,那小官美得惊人,跟杭州四个小官比起来,他们只有提鞋的份。我家老头也就是从那时候起迷上小官的。”
“真的?”
刚刚那个沈云襄就已经比女子漂亮十分了,耿宗述是夸大了吧!
“我也没看过,但是我家老头的确是这么说。”他爹没别的好处,审美观倒绝对是一等一的,要不然耿家的“古玩坊”也不会那么知名。“反正人在允浩家里头,你问他比问我还清楚。”
“允浩,宗述说的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家里的人呢!”
李不群不怎么相信。
“我只在十年前见过一次。”
那时候他才十二岁,永远记得爹抱着曾家的那个孩子,跟瓷娃娃一样。若不是那长得惊人的眼睫曾经颤动,他会以为那是假人,也只有假人才可能拥有那么细致精巧的五官。
“十年前?你爹不会把人给藏起来了吧?可是宗述的爹又怎么看得到?”没想到郑允浩的爹竟是这般小气。
“允浩的确有可能没见过,因为我爹说,若不是他在郑家的回廊里迷了路,也没机会见到那小官一面。允浩的爹几乎是在我爹发现那小官之后,就马上不顾情面地将我爹给轰出大门。”
幸亏他家老头脸皮够厚,才会一点都不介意。
“越来越神秘了,我也好想看一眼。”
“怎么?你也喜好此道?”
“若是真有这么漂亮的人谁不爱?即便是个男人也无所谓。”
李不群说这话可是一点虚伪的成分也没有,明代社会男色盛行,正德年间就已经有男院之设置,称为“长春院”;而女妓居所则称“不夜宫”,盖取苏东坡诗——
风花竟入长春院,灯烛交辉不夜城。
其中又以杭州、福建两地一带特别盛行,尤其是福建,两男共同生活,情同伉俪,为当时当地的法律、道德及风俗习惯所认可。
因此对于这种断袖之癖,说出来也不会觉得惊世骇俗。
“可别忘了自己是家中独子。”
真要在尚未嫁娶之前就带个小官回家,以李家严厉保守的家风,效果绝对惊人。
“说说而已……允浩,那不是你家仆人吗?这么慌慌张张地做什么?”李不群看见对街的郑家家仆失去以往的镇定从容,活像是见了鬼似的冲到这边茶馆里来。
郑允浩剑眉微蹙,听见外头楼梯传来咯咯声响。
“四少爷、四少爷,不好了,老爷去世了。”猛烈地喘着气,连一声通报也没有,惊慌地将刚刚才发生不久的事说出口。
郑允浩俊脸上不见一丝惊异,冷静自持的目光让仆人不由得静了下来。
“下去吩咐小二将马备好,一路上再仔细跟我说。”他爹的身子一向健朗,若说这是突然暴毙却一点也不奇怪,一个人会暴毙的理由多得是。照这种情况看来,接下来的日子必定是免不了互相指责、争权夺利了。
郑家在江南可是大户,而越是庞大的家族,人心也就更加深沉难料。
* * *
“我反对!”
郑家长子郑风凌在办完所有丧事,听完父亲的遗嘱之后,忍不住猛拍桌面,一张俊美的面容爆出青筋。
“允浩不过是家中老四,为什么有权继承六成的家产,而我们其他四个不过均分其他四成?”
郑允浩闲适地喝了一口仆人刚送上来的茶。“大哥,我以为这道理再明显不过了,不是吗?”
家里面能掌势的人向来就只有他,他们这些在郑寒眼中无能的废物,能拿到其中一成已经是父亲难得的仁慈了。
“你!”
郑风凌再如何盛气凌人,在这四弟的面前也觉得矮了一截。
他们一家五个兄弟没一个是废物,在其他人的眼中都是能人,可是偏偏郑允浩就是比他们还强上一倍不只,让确有实力的他们在老父面前便显得无能。
“大哥,爹的遗嘱既然如此定下,再如何争执也是无用。”老三郑海云平静地向郑风凌劝解,他并不是很在乎谁分得多、谁分得少。
郑家的财产,就算只能分到九牛一毛,也足以安稳过活一生,更何况是一成。
如此庞大的家产,也的确只有老四才有能力再继续扩充而非仅仅守成。
“老三说得是。”老二郑山铧附议。“既然爹的遗嘱都这么说了,我们还是依吩咐行事为是。”
“真可惜,我还以为能得到紫藤园的说,爹知道我一直喜欢那儿的环境。”老五朴有天慵懒地回应。
他们都知道爹一向将那儿弄得神秘兮兮的,有不少稀真古玩也全是放在那儿。
闻言,郑允浩的黑在一瞬间闪过了然,清楚地在其中几个兄弟眼中发现贪婪。
“真可惜,我正好也喜欢那里。”
他冷笑地瞧着朴有天的俊容。
仍显得有些稚气的俊脸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微微变色。
“那是四哥的福气,我先回别院了。”不想被那酷似父亲的眸光直直瞪视,他全身感到毛骨悚然。
“我也走了。”
剩下的人也立刻纷纷离去。
紫藤园……
先前说到父亲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不就是住在那里吗?
呵!真巧,父亲也是在刚出紫藤园大门不久就突然死去的。
之前已经请过衙门的仵作来瞧过父亲的尸身,确定并非死于中毒、杀伤,不过却有过劳的迹象。
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纵欲过度?
父亲生前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紫藤园的内院,现在人都死了,这份限制自然也就消失。
人一死果然就什么都没有了。
“少爷,您要上哪儿去?”
一旁的侍从急急忙忙跟上。
“紫藤园。”面对他的闯入,不知死去的父亲会作何感想,而紫藤园内院的那个小官,又会怎么想?
* * *
紫藤园位于郑家宅院的南方,典雅的雕栏画栋蔓延着紫中掺绿的藤蔓,有些开着清丽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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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宅位于池塘中央,有三条支道分别延伸到瀑布、流水亭榭、后花园跟紫藤园主道。
郑允浩一进去便发现里头的仆人并不多,园里的环境即使在骄阳烈日下仍感到清凉,四处蔓延的藤蔓遮去了大部分的阳光。
“少爷,咱们郑家原来还有这种地方啊!”
侍从昌珉不可思议地四下张望,这个地方美则美矣,若是到了晚上,看起来还怪可怕的。
一名女婢方自主阁步出,瞧见道上的主仆两人微微一愕,而后又是一脸恍然,似乎是想起老爷已死的事。
“四少爷。”
老爷一死,现在紫藤园已经成了四少爷的所有物,想到未来的日子可能有所变化,她心情不禁有些儿忧虑也有些儿欣喜。
四少爷跟老爷长得十分相似,不过四少爷的五官较为柔和,也更加俊逸,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老爷身上那股可怕的非人气息。
换了少爷成为主子,希望公子的生活能有所改变,不要再像个……
“这里就你一个人?”
郑允浩盯着她的脸细瞧。连这儿的女婢都美得惊人,更有股大家闺秀的气质,一点也不像仆人。
“还有俊秀。”
她回头以手中的白银坠饰在阳光下闪耀,一个影子瞬间自楼阁深处来到郑允浩身前。
挺拔的身型虽不如郑允浩高挑,不过同样是难得的矫健。
“你们全都离开。”
他想独自会会在这儿住了十年,算半个主人的神秘人物。
“可是公子他……”慧彬担忧地张口,却被俊秀以一个眼神阻止,服从地躬身离去。
身为仆人,主人没问的事不容开口。
对于两人绝对的服从,老实说,郑允浩是有些讶异的。这等素质的仆人,会是爹特别教出来的吗?还是不远处房里的那个人?
锐利的双眸一眯,他踏步往楼阁内房行去。
里头的光线在藤蔓的遮掩下显得不足,房里的人似乎也没有点灯的打算,郑允浩可以看见一个身影坐在离窗约两步距离的坐榻上。
那人似乎一点也没注意到他的出现,直到郑允浩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他那失神的目光依然瞧着不知何处的远方。
头一次被人如此忽视,郑允浩自嘲地一笑,干脆拿了张椅子在他身前坐下,仔仔细细地审视那一张脸蛋。
完美。
除了这两个字之外,对眼前这一张无瑕、秀美绝伦的脸蛋,他找不出其他更切合的形容词,举天地万物之美也不足以形容这一张脸庞。
怪不得耿家老头会着迷疯狂,连他都看呆了,这人好看得不像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
他想知道什么样的名字能配上这样的人。
似乎没听见他的声音,坐榻上的人动也不动,惟一让人知道他还活着的迹象,是胸前的缓缓起伏。
以为他没听见自己的话,郑允浩稍微放大音量又问了一次。
黑长的羽睫合起又张开,似乎是对他的问话所作的反应。
莫名的,郑允浩的心中微感不快。
“怎么?你只愿意跟我爹说话吗?”
他伸手捧住那一张无瑕的脸蛋,自右掌传来的触感柔滑细致地像个婴儿,让人眷恋,不舍离开。
羽睫又是轻轻一扇,目光终于慢慢的转向声音来源。
郑允浩瞧见他仿佛试探性地抬起手,摸向他的大手,脸蛋像猫儿一样在他掌中摩挲,似乎对他掌心的温暖感到好奇。
他,真的不像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知道以前的主人已经去世,在向你的新主人撒娇吗?”想到他可能在过去漫长的时光中对父亲做出同样的动作,他心里的不愉快倍增。
“说……话?”
他过分轻柔的语调听起来感觉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声音很好听倒是真的。不但人看起来赏心悦目,就连声音听起来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问题是他鸡同鸭讲的说话方式,让本来心情就莫名糟糕的郑允浩更加感到不悦。
“你是不屑跟我说话还是怎地?”
他直接坐到坐榻上欺身压迫着他。
对他的动作,那一双水亮的大眼终于显露出一点点情绪,却很难说出是惊慌还是好奇。
红润的双唇微张,试图想说些什么又闭上。
对于这种极度被忽视的反应,郑允浩终于失去了耐性,抬手抓住他的双肩猛地摇晃。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以前的主人已经死了,现在我是你新的主人,你必须用对待主人的方式对待我!”
“啊!”
纤细地双手紧紧抓住摇晃着他身体的手臂,声音明显听出惊慌。“不摇……不要……”
“该死的,别再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他像抱娃娃一样将他从坐榻上抱起,走到一旁的床榻上扔下。
对自己的突然悬空又落地,他只能惊喊出声,连话都不会说了。
怎么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吗?
他是谁?为什么说话?他要回答吗?怎么回答?
好混乱,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的眼睛……”
俯身将人压倒在床的郑允浩,在窗棂透出的阳光照耀下,突然发现他的眼睛很不同,竟然……
“紫色的,你的眼睛是紫色的。”他看过西洋人,知道人的双眼不单只有黑色,可是他是汉人不是吗?那柔和细致的五官不像洋人,怎么会有一双深紫近黑的眼睛?
紫?
他是在叫他的名字吗?
“在中,不是紫。”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话,他是真的在跟他说话吧?他可以说话吗?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说话方式,他是故意在玩弄他吗?
郑允浩狠狠瞪着他的眼。
美丽的紫眸对视着他的眼,似乎没瞧见他的怒意,更没真正瞧着他。
“可恶!”
受不了他的忽视,郑允浩狠狠吻住那一张小嘴,将所有怒气发泄在那艳红的双唇上,毫不怜惜地蹂躏。
02
在中第一次被人亲吻,尽管粗鲁的动作让他觉得疼,但他仍好奇温顺地让他吻着,一点挣扎也没有,这也让郑允浩以为他早已习惯同样的对待,无法克制的怒火更炙。
强硬的双手开始解下身下人儿细致典雅的衣裳。
要换衣服了吗?
可是还不到时间不是吗?他还不想睡。
感觉到一双手在帮他脱下衣服,在中习惯地如同以往俊秀替他更衣一样缩手让袖子容易脱下。
他的动作徒让郑允浩的误会更深,快速地脱下那一身累赘的衣物,雪白无瑕的身子立刻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这么完美的身子只能是他的!
不晓得自己在心中如此呐喊,郑允浩无法克制自己的手抚向那一身细滑柔嫩。
他的手为在中带来一阵战栗,超乎他脑袋所能了解的激情让他不知该如何反应,就以往所知道的一样,他像个娃娃,动也不动,乖巧地任人品尝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终于想起你的身份了吗?”嘲笑地玩弄着因为他的接触,而开始犯起潮红的白皙身子。
身份?
什么是身份?
是问他的名吗?
可是他刚刚已经说了,不是吗?还是他弄错了,他并没告诉他自己的名?
在他刻意熟练的玩弄下,无力的酥麻感开始在他身上蔓延,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嘤咛出声。“唔……不要……”
这样的陌生,让他记起恐惧。
“不要?来不及了。”
“不……”纤细青涩的身子被他轻易地燃起欲火,难受地扭动,依然不懂得挣扎。
“你的反应让我怀疑你的拒绝不过是一种熟练的淫荡。”果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小官,身体的反应就是个男妓,谁来都可以。
在中完全失去力量,无措地将平放在床榻上的双手伸向握住他炙热的那一双大手。
他的举动让郑允浩想起赶苍蝇的动作,根本使不了作用。
他好笑地仰身注视着他的反应,右手则熟稔地来回抚弄。
可惜在中根本不懂得他的行为所代表的意义,否则他会明白他不过是在羞辱他,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瞅视他的无法控制欲望。
终于抓着了那一只比他粗上不只一倍的手腕,想要推离。这是他惟一能做的反抗表示,却微弱得可笑。
“你晓得自己的动作有多诱人吗?”郑允浩加速手里的动作,微恼地发觉自己的欲望竟然无法控制地开始勃发。
搞什么!他不是单纯地想侮辱他而已吗?怎么连自己也动了情欲?
他变得粗鲁的动作让在中发出呻吟,无法抑制的热浪在蔓延全身后因找不到可以填满的区域,狂烈地奔出体外。
“如果不是早知道你是个小官,我会以为你青涩得连这行为所代表的意义都不明白。”
他的反应实在不像是个熟练的男妓。
才刚刚自强烈的快感中离开,余情仍在体内激荡,没听到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原本就已经够混乱的神智更加的不清晰。
见他闭上双眼,郑允浩以为他就要睡去,恼怒地将前方的大掌伸到后方。
“不,”他闭上的双眼猛然圆睁。“不、不要!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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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好痛!
纤细的身体往后躲藏,想脱离异物的恶意纠缠。
“不喜欢?你怎么可能不喜欢?这是你常做的事,你怎么可能不喜欢?”郑允浩误会了他话中的意思。。
因身体内处骚动带来的感觉让在中倒抽了一口气,想要紧缩双腿却被结实的腰身所阻挡。
“不要……不要……”
好奇怪,他变得好奇怪,为什么都不一样了?
“不可以不要!”怒火及欲望同时勃发,刻意玩弄身下无法自拔的身体。“你谁都能拒绝,就是不能拒绝我!”
无力挣扎的在中只剩下呻吟喘息的力量,感觉体内的亢奋不断涨大,被撕裂般的痛楚让他晕眩。
“啊!”纤细的身子一个抽搐,瘫软在床榻上,昏过去的身体随郑允浩摆动。
几乎理智全失的郑允浩,并未发觉身下人儿的不堪折磨,一次一次放纵自己在在中来回冲刺。
* * *
夜晚,郑允浩离开紫藤园,顺便带走慧彬跟俊秀,只留下在中一人。
“俊秀,怎么会这样?少爷难道不知道公子的情况吗?”慧彬担忧地在屋内来回走动,想到紫藤园内探看,又想起刚刚得到的命令。
少爷独自跟公子相处了近三个时辰的时间,却一脸神色不郁地命令他们再也不准照顾公子。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少爷在这么长的时间还不了解公子根本不会照顾自己吗?
“不关我们的事。”
俊秀望着紫藤园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明知道公子没人照顾只有死路一条。”不过才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对公子的感情就已经消失了吗?
“我就是知道才这么说。你想公子过去十年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生跟死对他根本就没有差别。”
“所以你认为公子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难道不是吗?下辈子相信上天不会再如此折磨公子,即使投胎于平常人家,也好过在这里多待一日。”
“可是我舍不得,我不甘心啊!公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是那么无瑕洁净,苍天怎么能忍心让他下来人间一趟,不过是这样一场?他该有更好的生活,该有人疼,而不是——”
“别说了。”
俊秀伸手抱住慧彬,将她晶莹剔透的泪珠尽收入怀。
她说的一切他又何尝感受不到?
然而他们不过是被买来的下人,根本无权过问主人的行为,郑家的势力庞大,反抗不过是自寻死路。
他们惟一能做的就是适时帮助公子,在最糟糕的情况下给他一刀,结束这毫无人道的生活。
“如果……少爷也不能帮助公子,这刀由我来。”她明白他的想法,都相处了十年多,这段日子不算短。
“我们一起。”罪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 * *
现在该醒来了吧?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好累好累,累得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喉咙又干又涩,全身上下都好热。
凌乱的床榻上,迷蒙无神的大眼微睁,美绝人寰的脸蛋上有着病态的潮红,朱红的小嘴吐出炙热的气息。
从小就看不见的双目,根本就无法依赖睁眼来告诉自己是否已经醒来的事实,以往每次醒来的时候,都会有人帮他穿衣服梳洗,可是他现在等了好久,都没有人来帮他。
既然没有人,那他就是还在睡觉了?怪不得他这么累。
睡觉的时候是不会有人帮他倒水的,可是他现在好渴好热,怎么办?
纤细的双手困难地向前探出,却摸不着半点东西,只好强撑起身子半坐,人还没坐好,就因为连支撑身体挺直的力量也没有,而狼狈地向旁边一摔,直接摔落至冷硬的地板上,脆弱而白皙的肌肤瞬间映出血迹。
好痛……
如果不是醒着,为什么还会这么痛?
是谁跟他说过做梦没有感觉的?想不起来是谁,有厚厚的嗓音,还有暖暖的声音。
他好像没作过梦,那现在不是在做梦了?不是醒着也不是做梦,那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好乱,什么都想不起来……
再次探手碰着一张椅子,借着椅子辛苦地站起身,无神的双眼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白皙单薄的身子几乎是完全赤裸的,腿间有着早已干涸的血渍,薄薄的单衣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根本遮不住什么。
好不容易站起身,倚靠手中扶着的椅子向前一步,下一秒又被前方的小桌子给绊倒,整个屋子撞击声不断。
好痛……
“啊……”喉咙渴得难受,仿佛有一把火在那儿烧一样。
更多的擦伤不停地增添在他身上,疼痛在身上的每一处肆虐,失去再度摸索的勇气,他在地板上躺了下来。
不要了,他不要动了,既然他还在睡,那就乖乖的睡,等一下醒来就会有人帮他穿衣梳洗,还可以喝水……
娃娃本来就是不可以动了。
他不乖,动了,所以才会这么疼……
想不起来是谁这么说过,炙人的高温使他原本就不是很清楚的头脑更加混乱不清。
缓缓闭上双眼,他会乖乖睡,不说话也不动的。
* * *
“该死的!”
一枝笔狠狠地被摔到墙上,在雪白的墙面上泼墨也似的点下丰功伟业后从容就义。
昌珉同情地瞧着掉落地上的毛笔,安静地捡起来,不吭一声。
少爷自从前天晚上从紫藤园回来后,屋里的东西已经损失了不少,林林总总算起来绝对够养十几户人家一辈子的生活。
啧!这枝紫竹毫可比黄金还贵哩!
郑允浩当然不晓得身边的小厮在心里嘀嘀咕咕个什么劲儿,他整个思绪全环绕在令他火大的事情上。
该死的!不过是个小官而已,凭什么让他心里如此不安。
自从前日在紫藤园对他施暴后,回来的每一刻,脑中所想到的都是那一张完美无瑕的清丽脸蛋,想到他在他挑弄下无措的神情,想到他失神望着远方的纯净,想到他对他的忽视……
该死的!
脑海又浮起那一张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得掉的脸庞。
那一晚他的行为是过分了,连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那样的暴躁,只要想到那一身无瑕曾经属于死去的父亲,理智就猛地自他脑海中消逝。暴虐地在那完美的身子上留下自己的痕迹,除了他所留下的,没有其他。
离去之后,想到那两个仆人肯定会看到他在失去理智下,对他所造成的伤害,一个都已经二十一岁的男人也无法控制自己心里的别扭。
于是他下令不准再有任何人去照顾他,反正都让父亲养了那么多年,他自己应该懂得在事后怎么处理自己。
但……若是他不会呢?
昌珉又看见一只精致的茶杯在地上粉碎,认命地弯身收拾,顺便猜想下一个遭殃的会是书房里的哪一样珍贵物品。
他啊!服侍主人也有十七、八年的时间了,虽然说主子的脑袋一向是高深莫测,但是在这种闹性子的时候,他就很好猜测到他的心思了。
“少爷,刚刚厨房里的人来说,紫藤园的那位公子已经快两天的时间不曾用膳了。”
不就是想去看看紫藤园的那个人吗?自己明明是个主子,又不用找借口,想去看就去看,还要他这个仆人来帮他找理由。主子尽管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是有点儿孩子心性。
“你说什么?”重新取笔沾墨的大手震动。
“听厨娘说,以往那位公子用膳都是由慧彬送过去,因为您下令不准慧彬跟俊秀再去服侍他,所以厨娘就召人将食物送到门口旁的房间,问题是都已经两天了,那食物动都没动过。他们说紫藤园里头静得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也没瞧见有人走动,活像是个没人住的空园子。”
他曾看过厨娘送过去的食物,那哪是人吃的,居然是一片又一片数都数不完的花瓣,听说还是死去的老爷特别吩咐的。
吃花?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啪的一声,又是一枝贵重的笔被摔在墙上。
昌珉叹息,敢情笔这东西是拿来摔而不是拿来写的?
听完他的话,郑允浩再也忍受不了不停堆积在心里头的疑问,站起身便往紫藤园的方向前去。
就知道主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赶紧后脚跟上,顺便吩咐外头的女仆进去将那些摔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整理,要不要也叫慧彬他们一起过去?
* * *
他很想继续睡到醒来的,可是身体的不舒服跟饥饿让他混沌的脑袋呈现在迷糊和清醒的状态。
搞不清楚自己刚刚又没有意识多久,可是他好饿好痛,等不到自己从睡梦里醒来了。
为什么这一觉会睡得这么久呢?
无力的身体慢慢爬起,爬到墙边后才敢扶着结实的木柱站起来,一双脚颤颤然,连身子都很不稳,似乎只要再踏出一步就会跌倒。
事实上他的确是在踏出一步后又跌倒了,不过不是因为无力,而是绊到了门槛导致整个人被狠狠地摔了出去。
苍白的小嘴逸出闷哼声,听起来像是快哭了一样。
为什么他还不快醒过来?他好疼、好痛……
贴着木质地板的耳边听见水声,顿时勇气又升了上来。
有水,他好渴,想喝水。
顺着水声向前探去,地板在不远处的地方悬空,水声就是从下方传来的。
下面有水,他想要喝水。
屈起身子向前探去,在中完全不知道自己所住的楼阁就盖在一个不小的池子上,雕饰美丽的栏杆从未有防止人从下方跌落的设计,纤细的身子轻易穿过半个孩子高的间隔,白皙沾染血渍的手臂向下探着池水,慢慢往前移动……
* * *
从书房匆匆赶到的郑允浩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绝美的人儿近乎赤裸地伸手探着池水,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悬空,下一瞬间就听见轻微的扑通一声,人已跌到池水里头去了。
后头跟上的昌珉傻了眼,看见自己的主子毫不犹豫地冲上前跳入池子里头,很快地将衣衫不整的美丽人儿给捞起,慌忙地急救着。
啧!原来紫藤园里的人长得这般模样,漂亮得半点人气也没有。
郑允浩努力逼出在中肚子里的水,丝毫不解怎么不过落水一瞬间的时间而已,他竟然会吃下这么多的水。
好不容易逼出大部分的水,在中人也难受地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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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身上哪来这么多伤口,为什么不吃饭?衣服呢?没有人服侍就不会穿了吗?池里又不养鱼,你在捞些什么!”
那一身无瑕的身子竟然在两天的时间之中变得更加单薄,全身上下无处不是擦伤瘀血,还发出异常的高热。
郑允浩的声音让在中眨了眨眼,身上传来的桎梏力量更让他忘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说话,那表示他终于醒来了吗?
在中扬起手摸向身上那一双刚臂,顺着方向摸着郑允浩的胸膛、颈子跟微刺的下巴。
“醒来了,在中醒来了,穿,饿。我乖乖的,不动,不说话……”依赖地躺在郑允浩结实的胸膛上,他又回复到两人初见时的模样,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乖乖地动也不动让他抱着。
他的动作跟话语让郑允浩迷糊了。
这是他习惯的说话方式跟动作吗?不是因为他不是父亲的关系,所以不愿意跟他说话?
“少爷,他是个……白痴吗?”昌珉已经从房间的衣箱里拿出一整套精致无比的衣裳,想替在中换上。
不是他不顾自己的主子同样也是湿淋淋的,只是至少少爷还穿得很整齐,不像这个拥有一张无人能比的容貌,却只有三岁小孩智商的公子,几乎是衣不蔽体。
“我……不知道。”
他不晓得怀里的人儿居然可能是个白痴,这么美丽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白痴?如果是的话,那天他对他做出的事是多么的残忍。
“去叫慧彬他们过来,我有事要问他们,顺便请大夫以及吩咐人送点吃的过来。”抱起在中,他将人送回早已凌乱不堪的卧房。
“吃的?少爷,是要送以前老爷吩咐的那种吃的吗?”说不定就是那种东西将人养成白痴的。
“哪种?”郑允浩不经意地挡住昌珉的视线,帮在中更衣。
“厨娘说,老爷只给他吃些水果花瓣,连喝的水都是泡着花瓣的水。”昌珉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替在中穿衣的双手一僵,仔细地审视着像个娃娃一样不动让他更衣的人儿。
“不,拿正常的食物过来。”他已经想不透父亲究竟是在想些什么了。
待会儿等俊秀两人过来,他非好好弄清楚不可。
03
“公子不是白痴,是老爷让他变成这样的。”慧彬捧来厨娘刚做好的菜肴端放在靠床的茶几上,菜肴已经不再单纯地只有各式各样的花瓣,还多了平常人所吃的东西。
不过怕在中一时之间吃不惯,仍是放了不少花瓣下去一起煮,所以整盘菜肴都是花的味道。
郑允浩坐在一旁看她熟练地舀了口饭,在上头放上菜肴再送入在中口中,每一口的大小都像是测量好的一样,刚刚好送入在中的嘴里。
“我爹对他做了什么?”什么样的对待,竟会让一个正常人变成如此模样?
慧彬仔细看着郑允浩的神情,似乎在确定,或者该说是在比较他与郑寒两人之间的不同之处。
“当初老爷带公子回来后,便吩咐我们两人好好服侍公子,不但要帮他更衣沐浴、喂他吃饭,连下床到外头的亭子晒晒太阳都要经过老爷允许。”
见在中吞下嘴里的饭菜,慧彬才又舀了一口放进他嘴里,顺手帮他擦去唇边的油渍。
“因此刚来的时候,公子虽然是个盲人看不见——”
“等等!他看不见?”郑允浩这才注意到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不但空洞无神,在孔对光线也没有反应。
他早该想到的,当初他的动作根本不像是个正常人,他之所以不看他不是因为不愿意看,而是根本就看不到!
他对他的误会实在是太深了。
对在中浓浓的怜惜里还带着深切的愧疚悔意,那天他不该那样对他。
“是啊!我不晓得公子是不是天生的盲人,可是他十多年前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就已经看不见了。”原来少爷根本不知道公子是个盲人,之前才会要他们两人不用服侍他。
“那时候公子尽管看不见,可是基本的日常生活依然可以自己打理,会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结果在老爷什么都不准他自己做之后,过了两三年的时间,他就渐渐忘却了这些照顾自己的能力。”因此若是身边没有服侍他的人,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他的脑子……”
“那也是老爷的关系,老爷不准任何人跟他说话,也不准他说话。一开始公子不过是个六岁大的孩子,虽然公子的个性温和安静,但还是会出声问我们问题。结果老爷发现之后,就干脆点了他的哑穴,后来又怕公子在他不在的时候跟我们说话,就连听觉都一起封闭。那几年公子不能说、不能听又看不见,人几乎是疯了,整天就不停的哭,哭得我们好不舍……”
想到当时公子幼小的身体蜷曲在角落不停落泪,张着口却喊不出任何声音,她就觉得心痛。
郑允浩无法想象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对一个孩子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他早知道父亲俊秀的心性,却不晓得他不但俊秀而且冷血。
想到当时在中孤独无依、恐惧的模样,郑允浩的心开始绞痛,他起身坐到卧坐床榻上的人儿身边,接过慧彬的工作,温柔地将饭菜喂入他的小口。
卧坐在床上的在中似乎感觉到喂他吃饭的人换了,稍微迟疑了一下才张口继续吃。
瞧见少爷的动作,慧彬跟俊秀两人的心里是一阵欣慰,庆幸少爷跟老爷的不同,以后公子不会再继续过着非人的生活了。
“后来因为长期点穴的关系,公子的身子在血脉不通的状况下,变得很糟糕、很虚弱,在我们都以为公子快要死去的时候,老爷才恢复公子说话的能力跟听觉,不过从那个时候起公子就不再说话了。”
“刚开始的几年公子还比较像正常人会思考、会想事情,过了一两年,在没有人说话也不可以说话,又不准他做任何事的情况下,公子的记忆力开始产生混淆跟退化的情况,对时间没什么概念。
有一次老爷出远门,我跟俊秀两人因为也有了感情,不会监视对方有没有逾距跟公子说话,才偷偷跟公子交谈。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公子的脑子变得跟三岁孩子一样,不太会说话,也听不太懂别人所说的话。”她不晓得老爷为什么要这么做,将这样一个该让上天眷宠的孩子就这么毁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爹会这么做?”他想不通。
俊秀看了他一眼。“真正的实情我不晓得,不过在很久以前老爷封闭公子的听觉时,我曾听到老爷这么喃喃自语。他说:‘这样就好,这样他就不会跟其他人跑了,人偶是不会跟人跑的。灵吟,我的灵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当时我不太懂老爷话里的意思,后来一想,公子可能长得很像是老爷深……”想到口中的老爷是少爷的父亲,接下来的话他就不便说出口。
但这些就够了,就足够让郑允浩明了,为什么父亲会对在中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来。
在母亲尚未离开人世的时候,他就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父亲总是不喜欢陪着他们,为什么他跟其他人的父亲不一样,总是不跟自己的妻儿相处、说话。
母亲都是回给他一个苦笑,然后告诉他,父亲的心并不在这里,而是在一个叫作灵吟的人身上。
“娘,那为什么爹不把那个灵吟娶回家?反正爹不但有你,还有大娘跟二娘她们啊!”
“孩子,你爹无法将灵吟娶回来。”
“为什么?”
“因为灵吟走了,跟他的妹妹一起私奔到很远的地方去。”
“跟妹妹私奔?灵吟不是女的吗?”
“不是,灵吟是你死去的姑姑的丈夫,是个男人,一个很美很美的男人,所以你爹无法娶一个男人回家,因为郑家太大、太复杂了……”
是的,郑家太大、太复杂,男风再盛也不会允许族人娶一个男人回家,所以父亲就制造了这么一个娃娃是吗?
娃娃不会跟着别人离开,也不会引起别人的争议,却苦了当娃娃的在中。
收起用完的餐具,郑允浩喂在中喝下浓稠的菜汁,那终年不见天日的白皙肌肤仍是散发着高热,人依然病着。
都是他不好,因为他的误会让他无缘无故吃了这么多的苦头,若是他晚来了一步,让他一个人跌落池子或者是一直不吃不喝,也许他就再也没机会看到他了。
幸亏,幸亏他还是及时挽回一切。
“以后,我要你们在我不在的时候常常跟他说话,也要让他学着讲话。至于平常作息还是先帮着他,让他先从学讲话开始,一步一步慢慢来,一定要让他恢复。至于他的眼睛,我会找大夫过来看看。”如果是天生的,那就没有可能治愈了。
“我们知道了,少爷。”慧彬和俊秀两人皆露出欣喜的微笑。
“对了,他的名字就叫作在中吗?”怎么就取这么直接的一个名字?
“不是的,公子的名字其实是叫作魅,可是老爷说不适合,所以就改掉了。”
郑允浩扬眉,扶着在中卧床休息。
魅?这字的确不好,想来应该是因那一双不同于常人的紫眸,而被人当成妖怪之属,才会如此称呼。改名可以说是爹对在中惟一做对的一件事。
“那还是叫在中好了。”
* * *
这些天,什么事情都不对了。
醒来之后会有人跟他说话,而且有很多不同的声音。
他不懂,不是说好要当娃娃的吗?那就不准也不该说话才是,可是他现在说话却没人责备,这代表什么?
替在中将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抹上药膏,郑允浩就看见那一双一向无神的双眼开始有了疑惑的神情。
都两天多的时间了,他终于发现生活跟以往不一样了吗?终于开始懂得将内心的情绪表达于外了吗?
大夫已经来看过他那一双眼睛,说他虽不是天生就是个盲人,但也差不不多了。有些孩子一生下来眼睛就比别人脆弱,经不起长时间的使用、容易损坏。在中的双眼在这么多年不曾就医的状况下,想要复明成跟平常人一样是不可能的了。
“可以告诉我,你看到的是一片黑暗的景象吗?”包扎好伤口,郑允浩抱着他,在庭院中选了一个阴暗的角落坐下。
大夫说即使看不见,但还是让他少接触阳光较好。能多点复明的机会总是好的,即使可能性是那么渺小。
同样的问句,郑允浩慢慢、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重复了三遍在中才渐渐有了反应。
“说话,跟我说话?”
缓缓眨了下双眼,这一次他很快地将视线对到郑允浩的脸上,却不是看着凝视着他的黑眸。
“是啊,跟你说话。”他很喜欢听他的声音,尽管迟钝却十分悦耳动人,非常适合唱曲子。
在中偏着头,听到他柔和的回答后想了一下。“在中不当娃娃了吗?”
黑在闪过一丝怜惜,心疼地轻抚他白皙的脸蛋。“不当娃娃了,在中是人,不是娃娃。”
他希望他能跟平常人一样懂得七情六欲。
紫色的双眸仿佛在沉思,有一瞬间似乎又陷入封闭,过了很久,他才又慢慢地在空洞洞的脑海里找到字句。“怎么当人?”
郑允浩收紧环抱他纤细腰身的双臂。“就是会说话,会听人说话,会想事情,有感情。”
“什么是感情?”
郑允浩苦笑。这教他怎么回答?
“感情就是会想要哭、会想要笑,会念念不忘,想逃也逃不开。”就像他第一次见到他之后,心情的百转千回、难以控制。
在中的双眸疑惑更深了。“不懂,在中不懂。”
他说的话好难懂,为什么会想哭、想笑?在中不想哭也不想笑,脑袋很容易就把事情忘记,这样也能当人吗?
当人,好难……
察觉他的神情有些疲累,郑允浩调整一下怀里人儿的姿势,让他能舒服地躺在他怀里。“现在不懂没关系,以后慢慢就会懂了。”他并不要求在短时间内就要有成效,十年的时间不算短,要他立刻恢复很难。
似乎觉得他的怀抱很舒服,在中将自己深深地埋进他厚实的胸膛,小嘴微张打了个呵欠。
因为这几天身体仍不舒服的关系,睡眠的时间比较长,可是记忆却不若以往混乱,这次睡了就不知道上次醒时做了些什么。
他记得之前醒来的时候是另外一个声音陪着他,跟他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可是那个声音没有像现在这个一样,有着很舒服的枕头,也不会抱着他。
以前从来没有人抱过他,也不曾碰过他,那种身体接触的暖和令他感到很陌生,却也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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