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May 26, 2011

【豆花甜文】焰恋残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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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看不清楚……”带着浓浓睡意的小嘴咕哝道。
“嗯?”正被他像小猫般可爱的模样吸引住全部精神的郑允浩,没听仔细他说了些什么。
“眼睛,看不清……楚,暗暗的,看不到……”美丽的双眼缓缓合上,人也进入梦乡。
这次郑允浩听清楚他说的话,也能懂得他简单字句里的意思。
只要在光线够强的地方,在中可以大概看到一片模糊,若是天色较暗,他就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了。
这样的眼睛,跟瞎子并没什么两样。

“没关系,我当你的眼睛,照顾你一辈子。”这不是玩笑话,从见面的第一天,他就明白自己已经被他摄去了所有心神。
问过自己也告诉过自己,是因为那难得一见的美貌吧!
但这不过是骗自己的话。
他郑允浩若是个重外貌胜过一切的人,今天他就没有独得六成家产的能力,也不会对这样庞大的财富不屑一顾,他不是个在意事物表相的人。
在中的绝美是震撼人心的,然那不过是一份撼动,真正抓住他心神的,却是对他的那一份不舍,连自己也不清楚这样的情感源自何处,突然得令人摸不着头绪。
问世间情为何物?
这道题若是能解,古今也就不会有这般多人深陷难以自拔了。
自嘲的一笑,拿起一旁的披风盖在在中身上,不让半点风吹袭他怀里单薄的身子,两人优闲地一起享受入秋的午后时光。
* * *
郑风凌待在书房里瞧着帐簿,心里却想着其他事情,旁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心不在焉。
换成郑允浩在场,连让他心不在焉的原因都可以轻易猜出来,不过就是为了神秘的紫藤园而已。
紫藤园的外院五个兄弟全观赏过,里头的景色眼布置恐怕就算皇宫内苑也比不上,庭园每一处都以千金难求的无价之宝当摆饰,光是流水瀑布上滚的那颗壁水夜明珠就足以让人眼红,因为世上就那么一颗啊!
他不能算是个贪心的人,不过是想知道父亲究竟在紫藤园里藏了什么样的宝物,竟在生前命令五个兄弟不准踏入内院一步。
现在四弟得到了紫藤园,听本家家院的仆人说,自从四弟进去过一次紫藤园后,接下来的日子有大半时间都是在园子里过的。
这实在让他太好奇了,有谁不晓得郑允浩是那种皇帝站在眼前都不屑一顾的人,有什么样的东西竟会让他在紫藤园流连忘返?
“想什么事想得那么入神?”朴有天在仆人的带领下来到书房,见着大哥神游四方的模样,不禁目光闪烁。
郑风凌很快地收回心神,瞪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他们家的五个兄弟都不是很亲,谁让他们的母亲都不是同一个;自小就在母亲的灌输下,将自家兄弟当成敌人看待。
就算今日已经确定继承家业的人是郑允浩,对彼此的好感并不会因为同病相怜而增加多少。
他不欢迎的态度,一点都不影响朴有天的心情,只见他昌珉的脸上微扬起笑。“来回答你心里的疑问。”不等郑风凌反问,他又接着说:“你一定对紫藤园里头究竟藏了什么样的东西而觉得好奇,是吧?”
“是又怎样?”
“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郑风凌不动声色地瞧了他一眼。“你知道?”
“我的好奇心一向比别人旺盛,爹的命令很难阻止我。”
打从知道了紫藤园这个地方,他就试着进去过很多次,虽然只有在郑寒一次出远门的时候成功过,不过一次就够了,一次就足以让他看到父亲不为人知的宝贝是什么。
“是什么?”
“人。”
郑风凌为他简洁的回答,微微蹙了一下笔挺的剑眉。“什么人?”
“一个世上找不到比他更美丽的人,美得像个娃娃。”
“原来是个美女。”知道了这答案,他心里头想要进入紫藤园一探究竟的念头反而减低了。
他们家五个兄弟都不是好色的人,对美女没啥兴趣。
“我有说那人是女的吗?”朴有天轻笑。
“是男的!?”这答案倒是让人惊讶,他从不晓得父亲也好男色。“不过既然已经成了四弟的人了,我想就不关我们的事。”
“你不好奇?”轻轻摇晃手中的扇子,他双唇逸出极轻的笑声。
“有什么好好奇的,不过就是个人而已,再美又如何。”他并不好此道。
“这样啊?我以为你多多少少会对能引起四哥注意的美人感兴趣才是,毕竟以四哥的个性,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还真是稀少。”朴有天笑了笑,啪的一声合上纸扇。“对了,今天有朋友邀我吃顿饭,我都忘了。我走啦!大哥,既然你对紫藤园的美人没兴趣的话就算了。”
郑风凌面无表情地目送他离去,久久,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 * *
“都到晚膳时间了,要将两人叫醒吗?”慧彬望着亭子里熟睡的两人,甜美的脸蛋露出欣慰的笑容。
别说公子的心性像个孩子,就连少爷也不过才二十一、二岁,老爷不是个好父亲,可以想见少爷一定也没有什么特别愉快的童年。与公子在一起,似乎唤回了他一些重要及失落的时光。
有谁能想象一向不苟言笑的少爷,也会有如此可爱的一刻?两人抱在一起的模样,多么像两只可爱的猫咪在互相取暖。
“让他们继续睡吧!”昌珉坐在池上回廊望着那两人。“少爷这些年也够累的了,跟自己的兄弟自相残杀、争权夺利,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现在好不容易事情尘埃落定,公子的出现正好让少爷得到一个休息的机会。”小时候的少爷很顽皮,如果能生长在平常的家庭,一定是个开朗、无忧无虑的少年。
跟着少爷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他很希望主子可以像这样毫无牵挂,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真正了解少爷的人会明白,在那傲慢的表相下,其实根本不具什么野心,以往所表现出来的不过是为了能在郑家生存而已——这个家不容许有弱者存在。
“我今天出去买花种的时候看见五少爷。”俊秀突然想到。
“怎么了吗?”
“要小心他。”他还记得五少爷那双如猫般美丽的俊目,总是闪烁着令人难以捉摸的目光。
“为什么?”昌珉狐疑地瞧着俊秀一脸的严肃。
“他曾经很多次想进来这里,我觉得他似乎见过公子。”
“那又如……”昌珉本想说他大惊小怪,可是一想到在中那张天人般的容颜,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慧彬很明白地叹了口气。“其实公子以前会被取名为魅在不是没有原因的,那一双在中除了少见之外,还有一股媚惑人的力量,能勾人心神。我们因为从小照顾他到大的关系,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孩子或兄弟,可是其他人不一样。”至今没有人在见过公子之后不想占为己有的。
“五少爷的能力比不上少爷,不会有机会抢走公子的。”他主子的能力,他比谁都还要了解。“问题在于五少爷的心机一向很深,要是他真的看过公子,一定会想办法闹事。”怪不得之前五少爷会特别提出紫藤园的事情,看来他见过公子的可能性很高。
“那该怎么办?”
“我会告诉少爷这件事,少爷的头脑比我们聪明多了,会想出好办法的。”
“说的也是。”希望一切不过是他们杞人忧天罢了!
04
淡淡的、好闻的气息将坐在床上发呆的在中拉回思绪,伸手探向气息的来源,如愿地摸到熟悉的结实手掌。
郑允浩微笑地将他整个人接到怀里,有些讶异地注视着他。
“你认得我吗?”他慢慢地柔声说道:“前些天你还分不清我跟俊秀他们,现在你知道我是谁吗?”
在中闻言,张手抓着他的衣襟点点头。“记得,在中记得你。”虽然身边有很多、很多跟他说话的声音,可是只有这个他能立刻认出。这个声音很好听,他也喜欢他温暖的抱抱。
“记得我,那知道我的名字吗?”郑允浩欣慰地抱着他到外头散步,这几天只要处理完事情,他就会过来陪他。
在时间上他并不是陪他最多的人,可他却能够认得他,让他心里窃喜。
在中眨眨眼,皱起如画秀眉在脑海里不停地找寻可以用的字句,想得头昏脑胀,却想不起来什么样的字适合这个声音、这个温暖。
“头昏昏,想不起来。”摇晃着小脑袋,他像波浪鼓一般想摇出答案来。
郑允浩轻笑。“别摇了,想不起来没关系,我就在这里,可以问我对不对?”
在中不自觉地抿嘴。“什么名字?”
“允浩,你叫我浩就可以了。”瞧他小嘴薄抿,他忍不住在上头轻吻。
在中被他的吻给吓了一跳,打乱了思绪,呆呆地注视着郑允浩,纤手抚上双唇。
郑允浩又是一阵笑声,爱看他可爱的模样。
他眨眼,摇晃了一下脑袋,又想不起他的名了。这脑袋真很是无用。“名,忘了,再说。”
“允浩,允浩,记得我的名字,在中。”多么想听到自己的名字自他口中说出,多么希望他探手触摸来人的同时,可以喊出他的名。
“炎、浩,允浩,允浩……”他一次又一次在嘴边反复念着、诵着,生怕无用的脑袋再次忘了这声音的名字。
念着他的名的小嘴是一大诱惑,郑允浩不由得俯首再次将他吻住,不若方才的浅尝辄止,而是如老饕一般细细品尝美食佳肴。
他的吻,让在中不自觉地收拢服贴在他宽厚胸膛上的双手,白袜里的脚指头因战栗而弯曲,喉间逸出悦耳的嘤咛。
“你的味道尝起来甜甜的、香香的。”
不知是不是爹的无聊行为,而让在中以花为食,所以即使衣不着薰香,他纤弱的身体本身就有一股极好闻的味道,有点像是花香却又不似任何花的香味,这味道只有在中才能拥有。
他的称赞使在中眼带疑惑。“在中当人,不当食物,不可以吃。”
他的话让郑允浩大笑出声,在流水瀑布边的大石上坐下。“是啊!在中是人,不是食物,所以怎么也吃不腻。”
在中的脑袋顿时被他的话搅成浆糊,觉得当人还真是一件困难的事,要说这种很难懂的话,还要懂这些很难懂的东西。
于是他伸手掩住那说出他听不懂的文字,还不停发笑的双唇。
太难懂,在中不听,头昏昏的。
但他的动作不过是让郑允浩更觉可爱,止不住的笑声不断自他纤细的十指间冒出。
在中微感恼怒地瞪着眼前那一团不清不楚的黑影。“别笑,允浩,坏。”脑袋再不清楚,也明白他是在笑自己。
“不笑了。”握住搁在自己唇边那双好看的纤纤玉手,在上头轻吻。“我不笑了,在中还记得我的名呢!”
当他是在称赞自己,绝美的小脸愣了一下,而后漾起浅浅的微笑,教不曾见过他笑颜的郑允浩顿时傻眼,眷恋地瞧着那美得不可思议的笑容。
“在中,记得允浩。”
“是啊,在中还学会生气跟笑了。”郑允浩怜惜地捧着他只比自己半个手掌略大的脸蛋,将额头抵着他的,唇边展露俊美的笑意。
可惜在中瞧不见他这难得的笑容,否则同样也会为这抹笑而惊叹吧!
“在中学会生气跟笑?”是吗?为什么脑袋不记得自己学会了,当真脑袋如此无用?连自己学会了什么都不记得。
明白他的疑惑,郑允浩解释道:“是啊!我笑在中的时候,在中心里是不是觉得乱乱的、不舒服,那就是生气;在中记得我的名字的时候,心里头像被抛得高高的一样很舒服,嘴边弯弯的那就是笑。”
他不知道被抛得高高的是什么样的感觉,不过可以懂得郑允浩话里的意思。“那在中会生气、会笑,是不是人了?”
他宠溺地捏捏他的鼻尖。“在中本来就是人,还是一个很可爱、很漂亮的人,只是有很多东西不懂而已。”
他的动作让在中呵呵直笑,仿佛明白这个动作所代表的意义有多么亲密。
“当人好,当娃娃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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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一片花瓣掉落在在中毫无束缚的一头青丝上,粉色的点缀使他更添一分娇憨之色。“在中喜欢笑,当娃娃不可以笑,不喜欢。”
“在中以后都不当娃娃了,有我在,你不需要再当娃娃。”他要的是喜欢笑的在中,不是毫无生气的娃娃。
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头儿微偏。“为什么?”
“因为我会保护在中,这样就不会再有其他人叫在中当娃娃,在中是允浩一个人的。”
在中还是不太懂他话中的意思,可是心里头却很奇怪地觉得暖暖的,搞不清楚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什么是保护?”
“就是不让在中受伤,不让在中觉得痛,可以天天快乐的笑。”
在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保护,在中喜欢,可以笑,在中不喜欢疼,怕。”
“我知道,所以我会保护在中。”郑允浩像要证明似的收紧双臂,将他整个人收到怀里头。
在中也学他的动作,用没多少力气的双臂将郑允浩紧紧抱住,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抱在一起,同时不断地逸出快乐的笑声。
* * *
“我说少爷啊!跟公子在一起的确是很快乐没错,可是这堆东西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放着不管吧!”
昌珉很哀怨地抱着一整叠的帐本。最近每天一大早起来,帐房里的管事就黏着他找他要人,烦都烦死了。
拜托!他要的人可是他们的主子,主子耶!他这么一个小小、卑微、毫不起眼的侍从,哪来那份权力说给就给,当他神仙啊!
郑允浩瞄了他一眼,心中暗笑。“管事又去找你了?”
昌珉忙不迭地将头猛点,期待主子说出些“好吧!我来救你”之类的话。
不过他失望了,主子不但不救他,还以一副兴灾乐祸的表情回给他一句——“你自己努力。”
怒火直冲脑门,怨气自七窍喷发。
我……别以为主子就很伟大,主子就了不起,我昌珉再怎么说都是堂堂一个人,哪天要是真的发达了,看我不将所有的帐房管事都丢、丢、丢到你身上去,让他们像八爪章鱼一样黏在你身上。
瞧那不停冒泡的嘴巴,恐怕连做梦都能听见他们念着:算帐喔!算帐喔……烦都烦死了!
“你在心里骂够了吗?”
郑允浩很了解地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将脸埋在帐簿里一声不吭的贴身侍从,倒是挺佩服他不看路也能走得如此平稳的能力。
一张娃娃脸立刻从帐簿里抬起,跟年龄不成比例的俊脸上除了微笑还是微笑。“少爷,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小的怎么敢骂您呢?”
郑允浩挑眉。“你若是不敢,我还真找不到敢的人了。”相处那么多年,他肚子里有几只蛔虫,早就被他摸透了。
“呵呵,少爷别这么说,小的会不好意思。”昌珉脸上装出奉承样,脑袋里头则继续刚刚那篇尚未完成的“文章”。
郑允浩懒得理他,转身走进内室的卧房里更衣。
肚子里念归念,贴身侍从该做的事他倒不会遗忘,马上丢下手中那一叠帐簿,上前服侍主子更衣。
“少爷要上哪儿?”
“到城郊别院,那些帐簿你就顺便带着,我晚上到别院再看。”
“好的,少爷。咱们这次要去多久?公子也要一起去吗?”
“我就是打算带他一起去,让他多听听其他人的声音,多跟其他人相处,人才好得快。”
“可是别院里人多嘴杂,怕有人将公子的事给说出去。”
“那倒是不会,别院里的人都是我娘那边的人,从小看我长大,不会把事情传出去的。你自己不也是从那里跟我一起过来的吗?”
“这我当然知道,只是已经有五、六年的时间没回去了,听刘叔说多了不少新仆佣,隔着一座后山的地方还盖了户大宅,听说是来自北方的大户。”事情多多少少还是防着点比较好,到时候真发生了什么事也好做打算。
“这我晓得,但是不能将在中老关在这里,在同一个地方接触同样的人,进步的速度有限,多点刺激可以让他早点恢复正常。要是能恢复正常,冒点险也是值得的。”况且这段期间他都会在他身边,相信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才是。
“这倒也是。咱们坐车去吗?”
“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吗?”郑允浩穿好了一身潇洒劲装,一头长发也梳成马尾,看起来少了分严肃,倒有股放浪的游侠味道。
昌珉傻笑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要是公子真能走在大街上而不引人注意,那他也不叫作美了。以那姿色,只怕连京里的皇帝都会被惊动。听街坊的人说过,当今皇帝似乎也好此道,真让人得知了公子那还得了。
“要我去通知慧彬他们吗?”
“不用了,我现在就要过去,你将该带的东西都整理好,我们等会儿就走。”
“这么快?”
这一次郑允浩连废话两个字都懒得说,白了他一眼就离开了,又是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傻笑。
若不是要马上离开,又何必急着换装?
真的是问了个蠢问题。
* * *
紫藤园里的美人正在玩水,趴在大石上好奇地摸着绕过避水珠奔流而下的水柱,玩得整个外袖都湿淋淋的。
郑允浩好笑又好气地看着这一幕,美人身边的两个侍从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
“公子已经玩了半个时辰的水了,似乎是觉得奔流而下的水柱力量较强,跟平常净身时的水不一样,所以玩得正开心。”
“怎么不带他离开?”着了风寒怎么办?
“他最近开始懂得什么叫作任性了。”说着,慧彬拉拉身上湿了好大一片的衣服,那是刚刚她想带人离开时得到的“处罚”。
郑允浩摇头,上前扶住玩得很疯的在中,然后一把高高举起抱回怀里。
“啊!”在中先是一惊,闻到郑允浩身上熟悉的味道之后不满地皱眉。“浩,放开,在中,玩。”
“别玩了!我们现在要出去,等到了别院再玩。”抱着他尽速离开“嬉戏区”,打算立刻将他那一身半湿的衣裳换下,他可不想带着人特地到别院养病。“去哪?别院在哪里?”在中毫无顾忌地将手搭在郑允浩宽阔的肩膀上,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袖子将别人干净的衣服一起濡湿了。
他应该先来过后再换衣服的。
看着自己的肩膀湿成一片,郑允浩在心里为自己的衣裳默哀。“别院在很远的地方,等一下我们要坐马车去。”
“马车是什么?”让郑允浩扶着他在衣柜旁的凳子上坐好,在中的一双脚不规矩地悬空晃啊晃的。
“马车就是以马拉的车子,可以载你到很多很多地方。”郑允浩挑了件纯白内衫,跟紫色丝质罩衫,白腰巾、紫腰绳,腰绳下挂着晶莹白玉。
这些华美典雅的衣服,都是郑寒在世时添购的,物件之精致,连皇胄贵贾都不见得比得上,数量也相当惊人。
在中乖乖地让他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更衣,一头青丝直泻三尺,光可鉴人。
这么长的一头秀发没法子束髻,平常慧彬都是将它简单在后面系上一条发带,或者是绑成马尾缚上束云巾。
“什么是马?什么是车子?”
已经习惯了他的无所不问,郑允浩一点也不感到厌烦,先将那一头青丝高盘在头上让他自己按住。“马是一种动物,车子是让人坐的,等一下你就可以看到了。”
在中皱眉。“在中看不到,可以摸吗?”
幕容允浩微愕,而后怜惜地一笑。“当然可以,肚子饿不饿?饿的话,我让厨房做些点心让你带着路上吃。”
“不饿,在中要坐马车,浩一起。”
“好,一起。”
* * *
结果,在中被马这种非人类的生物给大大的吓到了。
人生得美,气息又干净,通常动物都喜欢靠近。
因此当他那试探的小手连马的身体都还没摸到的时候,就被那湿湿热热的鼻息给喷了一下,接下来自然免不了一阵免费的洗脸大礼,吓得在中先是傻傻地愣在原地,而后慌张地叫了起来,奔到郑允浩的怀里躲起来,最后更是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没事了,没事了,别哭好不好?”郑允浩手忙脚乱地安慰着怀里哭得梨花带泪的宝贝,身边的三个人没一个打算上前帮忙,尤其是昌珉,更是一脸兴灾乐祸的样子。
少爷平常拒绝姑娘的时候总是疾言厉色,惹得如花般的闺秀不停落泪,他依旧甩都不甩一眼,现在终于得到报应了吧!公子不过被马吓到,掉个几滴泪而已,少爷的样子就活像是天塌下来一样。
哈,不知道是谁说郑允浩冷心如铁,要是看到这一幕,干脆自已掌嘴撞豆腐墙去死算了。
“呜……在中怕,马坏,吓在中。”在中努力吸着通红的小鼻子,掉着圆滚滚的泪珠向郑允浩哭诉。
“不怕!在中不怕!它不是故意吓在中的,他喜欢在中所以才亲你,不是故意的。”有了在中后,不用结婚生子他就很清楚奶娘要怎么当。
在中很用力的吸吸小鼻子。“像允浩亲在中一样?”
先瞪了旁边投以暧昧眼神的三人一眼,郑允浩才回过头来安慰道:“是啊!就像我亲你一样,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这么做。”
闻言,站在一旁的昌珉猛地爆出不要命的嗤笑声。
原来少爷跟马一样,哈!
郑允浩半眯着眼,心里已经想好要怎么惩罚这个对主子不敬的奴才。
“可是在中喜欢浩亲亲,不喜欢马亲亲。”浩的亲亲热热麻麻的,有很好闻的味道,马湿湿黏黏的,不好。
“那我叫它不要亲你,好不好?我们先上车,上了车马就亲不到了。”举起手向刚才笑出声的昌珉招招手,那一张娃娃脸马上露出天将亡我的欲死状。悔不当初啊,一失笑成千古恨。
在中不知道身后有张七月半鬼脸,轻轻推着郑允浩道:“上车,在中要上车。”
“好,在中有没有吃过桂花梅酥?”
桂花梅酥?
在脑海里想着这陌生的名词,想了很久,他摇头。“在中不记得。”没人跟他说过吃的东西都是些什么。
“没关系,我叫昌珉去买,我们路上吃好不好?”
明知道公子没有考虑能力还故意这样问,摆明就是要叫他去买嘛!他敢打赌一定是要他到城东的李记去买。
果然,在中毫不犹豫地头一点,郑允浩就对昌珉露出微笑。“麻烦你了,要李记的桂花梅酥才可以。动作快一点,糕点冷了不好吃,我们先走一步,要赶上来啊!”
是威胁,最后一句是威胁!
明摆着就是要他跑到死!
昌珉欲哭无泪的瞄了主子一眼,才像只豹一样施展绝顶轻功,朝城东的李记糕饼行奔去。
“原来昌珉的武功这么好,还真看不出来。”一下子就看不见人影。
俊秀偷偷看了郑允浩一眼。
有这样爱整人的主子,功夫想不好都难。
“昌珉去哪里?不一起去吗?”感觉到昌珉气息的失踪,在中拉了拉郑允浩的衣摆。
这些天的时间里,他已经将四个人的名字都给记住了;因为昌珉人比较活泼,又常跟在郑允浩身边的关系,所以反而是继郑允浩之后,他第二个记得且能认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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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买好吃的点心,等一下就回来,我们先上车。”郑允浩牵起他的手慢慢朝马车车门走。
在中还没开始学自行拿杖子走路,连用手探前方都会忘记,所以身边一旦没人,就很容易摔得七荤八素的,都是因为以往给人抱来抱去才没养成习惯,现在想放他一个人走又怕危险。
到了车旁,郑允浩直接把人给抱进车里,车内的空间相当宽敞,里头还铺着柔暖的毛毡。
“这是马车吗?”在中好奇地东摸摸西碰碰,完全忘了刚刚的摸马遭遇。
“是啊,坐好,等一下车开始动的时候才不会跌倒。”想了一下,郑允浩干脆靠着他坐着,实在是不认为在中有照顾自己的能力。
可在中想的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他的想法单纯无比,却道出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浩在旁边,在中不会跌倒。”
其他三人闻言,顿时全傻了眼。
“在中,事情不是这么想的。”他的思考似乎是过了头,偏偏又不能说不对。就像大人告诉小孩子拿刀游戏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孩子却回答大人说,没关系,在受伤前大人就会阻止一样。
“什么不是这么想?”目前在中只有回答人们前一句话的能力,过了那句话,他就会把它放到脑袋后方。
郑允浩叹了口气。“没什么。”这事一时之间也说不通,还是等以后再慢慢来吧。
05
时正入秋,别院在杭州城的北面,种了很大的一片枫林,原本青嫩的绿叶已经开始有转黄的迹象,大约再过个一个月的光景,就会是一片火红景象。
郑允浩几人乘坐的马车才刚要进入枫林,林内便传来马匹奔驰的声音。
“驾,你们是谁?”七匹高大的健马在马车前停了下来,为首的女骑士娇滴滴的喊道,秀美俏丽的脸蛋算是难得一见的丽容,讲究的装扮及胯下骏马,不难猜到出身的娇贵。
“走我们的路。”马车内的郑允浩一点都不想理会来人,向在驾车的俊秀吩咐一声。
“是的。”俊秀看都不看七人一眼,右手持缰绳轻扯,将马首转了个方向继续前进。
车内的公子才刚睡着,这些人最好识相点别吵醒公子,否则惹火了少爷可能就难以收拾了。
“好大的胆子!”
女骑士右首的黑马骑士将手中的马鞭一挥,阻挡了继续前进的马车。不过车势仅稍稍一顿,马鞭甫收回骑士手中,马车便继续前进。
“狗奴才!”
黑马上的骑士被他目中无人的姿态给惹得火大,手中的马鞭直击俊秀身上,从出鞭无声的力道可见骑士本身的内力不弱。
然俊秀同样是看都不看一眼,当年郑寒为了保护好在中,特地选了两个武林奇才传授以精湛的内功心法及招式,现下俊秀跟慧彬两人虽不过二十三、四,却已是武林中堪称一流的高手。
修长结实的手掌将鞭首轻易一抓一扯,黑马上的骑士连抵抗都来不及,就被股强大的力量给狼狈扯下马。
“你做什么!”几个骑士包围上来,个个脸上皆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让俊秀哭笑不得。
到底是谁找谁的碴啊!
一下子马蹄声,一下子吼声,让才刚入睡的在中一下子就被吵醒;只见他睁开迷蒙的双眼皱着秀眉。
“好吵。”他伸手拉着旁边郑允浩的衣襟,慢慢自强壮的怀里坐起身。“怎么了?浩,好吵喔!在中睡不着。”
郑允浩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外头有不认识的人挡住我们,等一下就不吵了。累不累?”
在中点点头,他从来没出过远门,也没坐过马车,两个时辰的路途教他疲惫。
“别院到了吗?”
“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而已,等俊秀他们打发了人,我们就可以休息了。”心疼地替他揉揉疲倦的眼眶,郑允浩对外头那群不识相的人相当火大。
“没见过这么想死的人,谁不去惹,竟然惹上我们来了。”坐在马车外两侧车辕的慧彬跟昌珉,非常同情这群包围住他们的人,不知道等一下谁要少一只手,谁会断一条腿,还是明年的今日就是忌日。
“喂!不想死的话最好在我家主子出声前快点走人,我这可是好心帮你们,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好小子,你话不嫌说得太满了吗?有胆报上名来!”女骑士左方的棕马骑士冷傲地瞧着马车外头的三人。他是惟一一个还没亮出武器的人,看样子大概是里头几个武功最强的。
昌珉夸张地浑身颤抖了一下。“哎哟!我好怕喔!”
慧彬被他逗出笑声,比起红马女骑士,那毫不逊色的容颜笑得如花灿烂,让所有人都看呆了,只除了惯看在中的昌珉跟俊秀,及马上妒火中烧的女骑士。
无声无息,弯曲的细直黑影,有力而迅速地射向慧彬的脸蛋,引起几个骑士的惊呼。
眼看着慧彬的美丽即将毁在如灵动黑蛇的长鞭之下,身在危境的人反而像是没看到那条长鞭一般,露出甜甜的笑容。
下一瞬间,也不见慧彬如何动作,长鞭已经落入她的手中,甜腻的微笑对着女骑士笑得更深、更美,纤腕轻甩,扯直的鞭身立刻断成一截一截。
“哎呀!姑娘,你的长鞭哪儿买的,怎么这么不耐用?我只是稍微拉一下而已,居然就断了。真对不住,回头我到镇上买条新的回送你一鞭。”
慧彬人一向善良,却非常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富家小姐,尤其这女子还心地残忍狭隘,不过是长得好看一点,就要毁了姑娘家最重要的容貌,把这种人杀了她都不会眨半下眼睛。
“你!”女骑士气得咬牙切齿,腰间的长剑倏地拔出。
“真是奇怪,今天黄历上明明没写不宜出门啊,怎么会半路遇上这么多只恶狗呢?挡了人家的路也就算了,居然还想咬人啦!姐姐,我好害怕喔!”昌珉做作害怕地发嗲,惹得人人寒毛直竖。
“浩,狗儿会说人话吗?”
马车里的在中听见昌珉这么说,好奇地向郑允浩询问。他知道马儿大概的样子了,却没见过狗儿呢,
“不会。”郑允浩微笑。
“喔!那车外的是狗儿还是人啊?”
这句话不过是句单纯也似的问话,但外头的几人可不这么想,还以为在中出口骂人,马上就挥动武器冲杀过来。
郑允浩一点也不担心,抱着在中在马车里舒舒服服地坐着。
这世上要找出能打赢外头三人的人还真的不多,若是有也不会是外头莽撞自傲的那几个。
“浩,那是什么声音?”外头刀剑撞击声相当刺耳,习惯安静生活的在中将两耳掩住,让声音变得小声一点。
“那是武器撞击的声音,忍一下,等会儿就会停了。”
在中点点头,在郑允浩的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去,小小的脸蛋朝上,让郑允浩得以一饱眼福,将他的美丽尽收眼底。
“浩,天暗了是不是?”眼前又是黑漆漆的一片,他什么也看不着。
“是啊!太阳正要下山。”
“太阳长什么样子?”
“这样子。”他在他的掌心画个圆圈。“是很漂亮的橘色,会让人觉得温暖的颜色。”
在中大眼圆睁,而后呵呵直笑。“那浩也是橘色的对不对?浩让在中觉得暖暖的,很舒服。”
“在中也让浩觉得暖暖的,很舒服。”满满的怜惜在郑允浩心海里堆积,他就这么俯身贴着下头的脸蛋。
“呵呵!那在中也是橘色的。”感觉到他下巴的一些胡渣,在中扬手将郑允浩抱个满怀。
“在中跟我一样,有好多好多的颜色,不只有橘色。”
在昏暗的光线下已经看不出是紫色的双眸充满疑惑,想起白天时很是模糊的景象。的确,人身上有很多很多的颜色,虽然那些颜色很时、很模糊。
* * *
说话间,外头的声音已经静了下来,偶尔几声微弱的喘息声也是一下子便停止。
“你们到底是谁?”
马上的女骑士难掩惊恐地询问,身边的人呻吟的呻吟,昏的昏,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勉强可以称作毫发无伤。
“真奇怪,这块地又不是你的,你管我们是谁。”就是有这种无聊透顶的人,没事找麻烦,人家驾着马车从他旁边经过,还必须让他知道祖宗八代。
“你……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好样的,长这么大还没遇到敢惹他们裴家的人。
昌珉猛翻白眼。天理何在啊!他不肯说自己家的祖宗八代,她倒是想强迫他们听她的家族史来了。
“你是谁关我们啥事,要命的话就快点让路。”昌珉极其优闲地拍拍肩上的灰尘。刚刚打了那么多个,筋骨却还没活动到,真想教地上那群人快点爬起来,让他可以再打上一场。
“都是你们啦!我一个人打刚刚好,怎么跟我抢起生意来了。”他忍不住向一旁的慧彬、俊秀两人抱怨。
两人瞄了他一眼。
他们都没怪他插手管闲事了,他倒抢先出口怪他们抢生意?
俊秀晃动缰绳,马车直接从几人身边穿越,没把怒火高张的女骑士放在眼里,连地上哀号的伤患,都还必须在疼痛中闪躲往自己身上压过来的马车,好似这么大的一个人,顿时成了地上会移动的尘土似的。
说什么都咽不下这口气的女骑士,驾马又往马车前一拦,不怕死的继续挑衅。
受不了,这女人脑子里装的是豆腐还是草屑啊?难不成她真以为他们会卖她面子,对她手下留情吗?咱们郑家可从来没有规定不得对女人出手,敢惹他们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你啊!最好别多管闲事,要不然我可不保证你等一下能够完好无缺。”昌珉笑笑地盯着她瞧,眼里已经浮现与娃娃般可爱的脸蛋完全不相称的杀机。
女骑士心里一寒,嘴上仍逞强地斥责:“我听你胡说八道,我可是裴家的小姐,你要是敢动我一根寒毛,绝对让你吃不完兜着走。”自己报上自家的名号虽然气势弱了不少,无形中矮了一截,不过她就不信,当他们在听过她是来自商场中赫赫有名的裴家时,还敢对她动手。
昌珉三人突然不约而同地颤抖了一下,女骑土还以为她的放话收到了效果,弧度美好的菱唇不禁露出得意的笑。
岂知他们根本不是惧于她的话,而是被马车里所散发出的寒意给冻到。
完蛋了,少爷火大了!
盯着女骑士得意洋洋的脸,他们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她被碎尸万段的模样。
“在中,在车里等我一下可好?”他小心温柔地将在中抱回坐垫上坐好。
“好。浩要做什么?”乖巧地点点头,他规规矩矩地坐在坐垫上。
“狗儿挡路,我去赶开。”
在中眨眼,不太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点头。“浩赶狗儿,在中等。”
郑允浩眼中的杀意稍微转淡,唇边也挂起温柔的微笑,低首在他柔嫩的双唇上亲了一记。“我一下子就回来了。”
掀开车门帘,他从容优雅地走下马车,一双锐利的俊目很快地找寻到女子的位置。
瞧见主人步下马车,女骑士还以为他果然惧于裴家的名号,美丽的俏脸更形得意,傲然坐在马上等待郑允浩的道歉。
待一双美目与郑灾浩的对上,她心里蓦地一震,拉扯马缰的双手不自觉收拢,惊动了胯下的马匹。
好俊美的一个男子!
她裴涩琪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俊美的男人,一身简便的青色长袍,黑长的秀发束成马尾,衬得人如天上谪仙,傲然里带有一股不羁。
她想要这个男人,她裴涩琪想要这个伟岸的男子成为她的夫婿。
“你道个歉,姑娘我就原谅你。”她的傲气顿时收敛了不少,意图表现出善良、宽大为怀的表相。
郑允浩轻蔑地瞧了她一眼,那眼神比看条狗还不如。他郑允浩这辈子还没跟人道过歉,更别提是一只骄傲的母狗。
“你……你道不道歉?”他肃然的冷漠令她的傲气自动萎缩不少,连胯下的马儿都不安地鸣叫。
郑允浩朱红薄唇很慢、很慢地扬起一抹笑,身后的昌珉一双大眼开始四处流转。
“你在看什么?”一旁的慧彬觉察到他奇怪的行为。
瞧见不远处的大石,昌珉双眼一亮。可惜他不但没让心里的打算实行,就连回答慧彬问题的机会也没有。
一阵狂风吹过树林的声音乍起,顿时烟尘、落叶甚至风沙、石砾也飞卷而起,他一张脸被大自然洗礼透彻,白皙的肌肤蒙上土灰的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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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上的裴涩琪被郑允浩的掌风打出五步之遥,狼狈地摔在地上;除了马车内的在中跟引发事端的郑允浩外,没有人不是灰头土脸。
“可以走了。”冷冷地,郑允浩向驾车的俊秀发出命令,转身回到车内。
车后头的昌珉递给慧彬一个“懂了吧”的眼神,慧彬擦去脸上厚厚的泥沙,摇头叹息。
“好歹也提醒一声嘛,”这泥土的味道实在不怎么好。
“你认为我有机会吗?”用力抹去脸上的尘土,上头还有被石砾刮伤的小血痕。
慧彬又深深叹息,看来经一事长一智这句话果然是有道理的,下次她可以省去问问题的手续;至于躲?她还是随身准备个小水袋跟手绢在身边可能会比较有用。
俊秀很快又驾车而行,经过刚刚挡在前方的裴涩琪时,忍不住看向那一堆很像是坟墓的土堆。
不愧是郑家的继承者,功力好到杀人跟埋入一起进行。这招要学起来……
* * *
“少爷,是少爷回来了!”
“离尘别院”早在知晓郑允浩要来住一段日子时,不少仆人便怀着一颗颗雀跃不已的心,时而派人在门口前观望着。好不容易等到人来了,一个个别院的仆人纷纷来到门前列队欢迎。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是跟着郑允浩的母亲陪嫁过来的,但是因为郑寒不准妻妾在郑家制造自己的势力,因此将这些人安排在这里住下。
郑允浩小时候常常跟母亲到这里度过不少日子,很多仆佣第二代的子弟都跟他很熟,小时候是他的玩伴,现下则是他的得力部属。
“我不是说过别等我吗?”这些忠心的仆人有时候对他这个做主人的话,直接当成耳边风,说过了就算,完全没有照做的打算。
“没等、没等,大家都是吃过了饭正好到外头聊聊,结果少爷就回来了。”郑允浩的奶妈喜娘不拘礼地拉着他的手,笑呵呵地说道。
一旁喜娘的儿子崔东旭则恭敬地对郑允浩颔首,刚锐的目光中有着笑意。
郑允浩叹息,在这些老仆面前他就是无法像对其他人一样,摆出一副冷酷的表情。还想说些什么时,身后的马车里传来在中仍带着疲倦睡意的声音。
“浩?”悦耳的嗓音里有着疑惑及慌张。
纤细修长的小手四处乱抓,想找寻刚刚还在身边的暖意。
不过是睡了一会儿的时间而已,为什么浩就不见了?小脑袋里无法为这简单的问题找着解答。
“我在这儿。”郑允浩很快地回到马车之中,伸手抓住他四处乱挥的小手,将人给重新抱回怀中。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在中很快地回抱,用尽所有力气将他抱得紧紧的,怕一放开,暖暖的气息又这么不见了。
“不走,浩不走,在中怕。”这里不一样,很多很多不一样,可是他又不清楚哪里不同了,心里很是慌张。
在中对周遭环境的变化是相当敏感的,他立刻就察觉出,现在这个地方跟他过去住的紫藤园不太一样。
紫藤园的环境固然幽静,然或许是处于杭州城内的关系,四周气息的流动是纷乱的;这里虽然有许多说话的声音,可以感觉出好多不同的气息,但绕围四周的空气,反而带着静逸,给人的感觉平稳舒适又孤寂。
感觉到他抓得死紧的手劲,郑允浩一阵心疼,温柔地将他拥入怀中,在他耳边细语哄慰着:“我不走,浩就在这里,在中不怕。浩一直都在这里陪着在中,不怕喔!”
在中渐渐安心,小脑袋埋在他的胸膛,听着这些日子来所熟悉的心跳。
见他心情平静下来,郑允浩温柔小心地将人抱出马车外头,让一直等在一旁的慧彬替怀里的宝贝套上披风。
离尘别院的仆人们,从来就没见过自家少爷这么样宝贝过谁,更没看过他脸上如此温柔珍惜的神情,一时间都看傻了。
稳重的崔东旭是惟一一个能力持镇定的人。
“少爷,这位是?”看少爷怀里的美人穿着男装,不曾束发带冠的青丝显示此人年纪不大,但隐约可见的白皙肌肤,又像是个姑娘家。少爷不说,他还真无法辨认来者的身份。
郑允浩不是第一个回答崔东旭的人,在中听见这样一个从来没听见过的低沉嗓音,疑惑地从郑允浩怀中起身,转头朝向声音来源处,一双手更是好奇地向前探触。
看见在中的容貌,所有人都傻了,连崔东旭也无法克制内心的震撼,任那一双修长纤细的手探向自己的脸庞,感觉十指的凉意细柔。
郑允浩带在中来这里,就是希望他能够多多接触不同的人,尽管心里对那手指与崔东旭之间的接触感到不舒服,但他还是任由在中去触摸。
“不一样,谁?”在中摸完崔东旭的五官后,确定是自己不曾接触过的人,带着疑惑神情的小脸转向郑允浩,问出心里头的疑问。
“崔东旭,他是崔东旭。”
“崔东旭?”依然不明白这新的人物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在中的小嘴无意义地跟着他念一次,很快地摇摇头,又躺回郑允浩的怀里。“不知道,在中不知道,脑袋找不着。”他不记得自己听过这字眼。
郑允浩微笑。“崔东旭,浩的朋友。”
“浩的朋友?在中记着。”崔东旭,浩的朋友……
忽地,秀眉微蹙,想起一个很大的问题。“朋友是什么?”
郑允浩忍住笑出声的冲动。“朋友,就是好人。”
在中小嘴微张,好久好久才点点头。“朋友,好人,昌珉好人,慧彬好人,俊秀好人,崔……”他又想不起刚刚那名字了。
“崔东旭。”知道他的困难,郑允浩在耳边提醒。
在中好认真地用力点了一下头。“崔东旭好人。”
郑允浩微笑,没忘记提醒他忘了说自己的名字。“那浩呢?”
在中很认真地思索,皱起眉头,然后越皱越紧。
浩也是好人,但是不同的……
心里就是无法将郑允浩跟刚刚说的那几个名字放在同一个地方,想起他好听的声音,暖暖的气息……
“浩温温,太阳温温。”像是很满意自己的答案,在中绝美的小脸蛋笑得好不开心,两手探触着摸到郑允浩的双颊,感觉他温温的肌肤,好舒服。
郑允浩也很满意他的答案,在中开心的笑容,更让他觉得心里头好似有什么东西不停的溢出来,俊美的脸蛋无法控制地扬起笑容,双臂将人紧紧地抱住。
他的力量并没令在中觉得痛,反而好玩地反手回抱住他,同样施以最大的力气紧紧抱住,然后呵呵笑出声音。
当人好玩,当娃娃不好……
昌珉很受不了地看着两个主子,瞧他们不把一旁的人当人看,径自沉醉在两人世界里,他只好好心地当起解说员,先将被在中惊人美貌震摄住的众人给唤回神智,然后解释一下目前的状况。
崔东旭控制不住视线地将目光放在在中的笑颜上,花了好大的力气才逼自己将昌珉的话听到脑海里去。
“你的意思是说,少爷希望我们能多和……公子相处,让他熟悉正常的生活方式吗?”
“没错……拜托!以后多的是机会,麻烦将注意力放到我身上一下下可以吗?”真受不了,他昌珉长得真的就那么不起眼吗?竟然跟他说话视线却完全没有放到他身上的意思。
崔东旭黝黑的脸马上染红,不好意思地拉回自己的视线。
“我先提醒你喔,在少爷没注意到的时候,你爱怎么看都无所谓;不过要是少爷注意力集中,要命的话你千万就别继续将目光放在公子身上,不然少爷的醋意足足可以把你给淹死。”他就曾经被淹过很多次。
崔东旭很快地点头。“少爷他……想将公子娶回家吗?”这种事情他是听说过,但真正遇到还是第一次。
“不是想不想,而是已经娶回家了。”以少爷的占有欲,公子这一辈子注定是要跟少爷牢牢绑在一起。
“那……少爷娶夫人的时候怎么办?”不会有哪个女人能忍受公子这样一个男人在自己丈夫身边吧,他美得惊人。
昌珉耸耸肩。“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办,到时候再说吧!”不过以他陪伴少爷那么久的经验看来,少爷身边大概是不可能有夫人了。
反正郑老爷不但钱多、地多、妻子多,儿子更是不少;所以就算少爷不娶,郑家也断不了香火,不会有人在意这种小事。
崔东旭仔细一想也作如是想,看向正盯着他瞧的少爷,他惶恐地来到郑允浩身前。是少爷发现他刚刚一直盯着公子看,所以要处罚他了吗?
郑允浩微笑,没注意到他“作贼心虚”的样子。
“崔东旭,你以后要帮我多多注意在。”
“我会的,少爷。这次您还是住傲尘阁吗?”
“是的。”
“那公子他……”
“他跟我一起住。”郑允浩一点也不担心其他人的目光。
“我晓得了。”不过其他人的目光倒也没有责备及不苟同的意思,实在是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忠心及被在中迷去一半心神,再加上这种事时有听闻,多多少少都有心理准备。
看过众人的目光后,郑允浩十分满意,心里终于确定自己并没有多虑,看看怀中将注意力转移到他头发上的在中,他开始期待自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将瞧见他更多的姿态与神采。
06
大概是娃娃当太久了,此刻,在中的好动一点也不受到眼睛的影响,在起床后先是确定郑允浩在自己身边,然后一个人爬过身边厚实的胸膛,不知道想跑哪儿去。
别说郑允浩本来就是个警觉心极高之人,加上一个睡得正熟的正常人,被像在中这样一个不算轻的人爬过身子,而能不醒来的人实在很少。
有着密长眼睫的双眸一张开,就看见宝贝半个身子悬在床榻边缘,只要再爬过一步就要掉到床底下去了,霎时剩下的睡意全被吓跑,马上眼明手快地将人给捞回床上。
“在中想做什么?”一大早就看见这么刺激的画面,对身体实在是不太好。
感觉自己被捉回去,又听见郑允浩的声音,在中立刻拍拍腰上的大掌。
“喵喵!有喵喵!”他一醒来就听见惟惟叫声,不清楚那是什么声音,立刻就想爬下床弄个清楚。
郑允浩叹了口气,想起郑庄院里没有猫,怪不得他会好奇。“那是猫,等一下浩再捉给你,好不好?”
在中偏过头。“喵?”
“不是喵,是猫。”他那模样实在是可爱到了极点,郑允浩忍不住笑出声。
“猫?”
“对,猫。”抱他下床穿鞋袜,功力深厚的他可以听见已经有仆人往这里过来。
“猫。”在中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认真的傻样让郑允浩又笑出声。“浩捉猫给在中。”
“猫跟马儿,会怕。”他是想说猫会不会跟马儿一样让他感到害怕。
郑允浩懂他的意思。“肉包不可怕。”
“肉包?”
“是猫儿的名字。”因为它肥嘟嘟的,所以别院里的仆人都叫它肉包,已经有很大的年纪了。
“在中摸肉包。”让郑允浩穿好鞋之后,他又想溜下床,正好房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进来吧!”郑允浩一边穿上自己的鞋,一边抓住在中不让他随便乱跑,让仆人将装满水的铜盆送进房内,而昌珉跟慧彬就跟在他身后。
“公子睡得好吗?”慧彬熟练地从衣柜里拿出衣服帮在中更衣,查看他的脸色,想多跟他说说话。
“好,在中要猫猫,浩捉猫猫。”穿好衣服后,他乖巧地让慧彬扶着他在镜台前坐下,等她替他梳理一头光可鉴人的乌丝。
依照礼制,男子到了一定年纪就必须加冠,不同的帽子表示不同的身份;可是因为在中以前从不出门的关系,所以一直没有戴帽的习惯;而现在要帮他戴帽子,过没多久他就会弄掉,所以干脆就不戴了。
反正一向对这种礼制没啥好感的郑允浩也讨厌戴帽子,因此也没说什么;他自己则除非出远门,在家里时也仅束发而已。
“肉包啊!”昌珉当然晓得他口里的猫是哪只。“肉包根本不用提,谁手里有包子,肉包自然就会过去。”这也就是肉包名字的由来。
“对了少爷,听崔东旭他说,昨天咱们遇上的那群人,好像是我们离尘别院的新邻居呢!”
郑允浩恢复平时冷然的模样。“敢惹上我的人,管他是谁。”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问题是人家已经找上门来了。”这家人还真是奇怪,他们是昨天打人的,怎么没立刻来讨回公道,偏偏选在这种一大清早的时候来。
郑允浩冷哼,回身拉了刚让慧彬穿好衣服的在中就往外头走。“我们去找肉包。慧彬,吩咐早膳送到后园。”他又看向昌珉。“把帐簿一起拿过来吧!”有这句话就够了,昌珉马上将裴家的人抛诸脑后,兴奋地去书房将堆积已久的帐簿抱到后园亭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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