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让郑允浩牵着手,一步一步很小心地走着,一只手向前探索,一只手死命地抓着大手,怕极了摔倒时的疼痛。
看他怯怯的模样,走没几步,郑允浩干脆直接将人给横抱起,绝美的小脸蛋立刻换上满足的神情,看得一旁的仆人们不禁莞尔,爱煞了这心智上仍是个孩子的公子。
* * *
换过一本帐簿,正巧崔东旭带着人来到园子外头,郑允浩的头抬也没抬,弯身将坐在一边跟肉包玩的在中抱进怀里。
“少爷!”崔东旭停在外头没敢往前踏近一步。
“我有说请他们来吗?”
“没有,少爷。”崔东旭很快回答,看见在中正不安分的对肉包揉揉捏捏,惹得肉包拼命挣扎、鬼叫,却只让在中觉得更好玩。
他的双手直接摸上肉包浑圆的肚子,在毛皮上来回摩挲,还将小脸塞进肉包的毛皮里汲取温暖。那天真可人的模样,教人移不开视线。
幸亏郑允浩同样被这可人的一幕吸引着,没注意到他那刚毅木讷的手下正被在中迷失了魂,否则崔东旭可有一顿排头好吃了。
“既然没有,你带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摸摸在中的脸蛋,郑允浩一点都不同情正在遭受蹂烂的肉包,在他眼里,恨不得在中对自己这么做。
“他们说要烧了离尘别院。”崔东旭据实以报,基本上他还挺佩服这裴家来的人,居然在等了两个时辰后只放话说要烧了别院,还真是有风度!
郑允浩冷笑,把刚刚那句话当作笑话看待。
“算了,让他们来吧!昌珉,送在中回去,等会儿在流风水榭用午膳。”没打算让其他不相干的人见着在中的容颜,让离尘别院的人认识他已经是郑允浩所能忍受的极限了。
昌珉望了望正在抄写的帐本一眼,正打算丢下先带在中到流风水榭去,崔东旭则已好心地走过来,从郑允浩身边横抱起在中,动作间不忘记遮去裴家人的目光。
“你帮少爷的忙吧!我来就好。”
昌珉看了郑允浩一眼,确定他没有反对之后,才继续抄写刚刚写到一半的帐册。
在中抱着肉包,鼻间闻着既陌生又熟悉的味道,看不见的深紫色眼珠儿拼命转动,秀眉轻拧。“崔……崔……”念了老半天,他依然想不起崔东旭的全名。
一向少有表情的崔东旭露出微笑,有点惊异双臂上轻盈的重量。扣去肉包的重量,在中公子跟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差不多,如此娇小的身子还散发着一股极好闻的味道,既像是女子身上的薰香,偏偏还有男性的清爽,是天生的吗?
“崔东旭。”
得到他的提示,在中很用力地点头,让看的人很担心一不小心他那纤细修长的颈子就会这么折断了。
“在中记得崔东旭。去哪?浩呢?”
崔东旭发现在中公子的话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难懂,于是向郑允浩点了个头之后,抱着人一边解释,一边朝流风水榭走去。
* * *
“你们打算在那里站多久。”郑允浩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停下工作,虽没瞪着那几个求见的人看,但那冷然的气势足以吓死一群三岁小孩。
又过了半晌,终于有人鼓足勇气向前一步。“想必您就是郑当家,我是裴家的右总管关翔风,今日来打扰是为了我家小姐的事情而来。”
郑允浩放下笔,似有心却无意地朝关翔风望了一眼。“是来道歉?还是来讨债?”关翔风?他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昌珉察言观色,大略猜出主子的想法。“关翔风为北地一代的名剑客,与咱们南方的骆双献并称‘南骆北关’。”
在一般人眼中算是相当不得了的人物,不过在深藏不露的郑家眼里,顶多算是可以入眼的能手而已,以他小小昌珉就可以打发了。
听见自己的名号被人提起,关翔风不免略显得意之色。多看了昌珉一眼,确定自己不曾见过这么一号人物,再看他身上的衣物,不过是一般小厮的装束,上不了台面的角色。
昌珉很清楚他在想什么,但在主子还没开口吩咐前他是不会动手教训的。
“昨日的确是我家小姐太过任性,但郑当家似乎没有重创裴家的必要——”
“那你就是来讨债的了?”郑允浩没打算让他多说话,径自截断他的语尾。
见郑允浩外表斯文,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即使气势逼人,想来也不会强到哪里去才是。昨日被他打败的人都仅是江湖上的新一代,称不上高手,能打败他们并不代表强势。何况郑一家向来以商业手段闻名,不曾听闻他们的武功程度惊人。
脑中略一心定,关翔风露出自信的微笑,展开手上的折扇,给后面跟来的人一个暗示。
“是的,虽然郑家鼎鼎有名,但我们裴家也不容人小觑……”语未留音,他目光直视又开始翻阅石桌上书册的郑允浩,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恐惧感。
这次郑允浩连理都懒得理他,以最快的动作检阅帐目,确定一条条的帐目并没有任何遗漏或缺失。
昌珉叹了一口气,知晓这个时候该换他出马了,少爷对这种看不上眼的对手,除非惹火了他,否则向来当作路边的垃圾一样,看过就算了。
“我家少爷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想道歉,那就快点回去,如果想报仇,最好秤秤自己的斤两后再出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关翔风因他语气中的蔑视而心火高张,若不是修养颇有功力的话,早一剑杀了眼前笑得十分憨厚的昌珉。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都已经到了要用膳的时间了,他实在是不想动手毁了自己的胃口,因为郑家对敢入地盘挑衅的对手,往往只有杀人灭口这一道规矩。这也就是为什么郑家兴盛了四十多年,却没人晓得他们武功超高的原因。
“找死!”通常这个时候都是小喽先不知死活地冲出来替主子挡驾,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关翔风身后的五、六位大汉蜂拥而上,展开折扇的手一摇,还来不及露出得意的笑容,就看见昌珉一个踏步上前,伸出右掌由右向左转半圈,轻如柔絮地拍上第一个大汉的胸口。
没料到如此轻微的一掌竟有如此大的威力,他们只能张大耳朵听见那教人脊髓发凉的骨碎声,眼睁睁看同伴壮硕的身躯,恍若断线纸鸢般被飞抛而出,撞在院落石墙边,吐出一大口鲜血。
所有的事情不过在一眨眼之间发生,没有人认为那个胸膛凹陷如坑的家伙还有机会活着喘息,整个园子静了下来,耳边只能听见自己如崔的心跳声。
关翔风勉强算是镇定的一个,双眼直直盯着昌珉,认为他可能如他一样是郑家请来的食客,因为一个小小的仆人不可能有如此精深的功力。“敢问阁下为何方人士?”
啧啧!他一个小小的仆人什么时候升级为“阁下”了?怎么他自己会不知道?待会儿记得问主子是不是他偷偷替他加薪升职了。
“呵呵!快点出手吧!我一个小小的仆人没有跟将死之人说话的习惯。”想到等一下这些人都会是坟墓堆里的一群,他那颗小小、易受惊吓的心脏就不停怦怦跳着。他昌珉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主子跟恶鬼。
“好个利口小儿!”关翔风手中折扇一抛,同时一道银光闪出,锐利冷芒射向昌珉的颈子。
昌珉嘻嘻一笑,略微惊险地躲过这一剑,同时脚下使起游踪步法跟敌人缠斗起来。
一旁的郑允浩好似待在另一个空间里,迅速有条理地将该做的工作一一完成,心里头分心两用,想着刚刚在中淘气的模样。
美丽典雅的庭园刀光剑影,不但郑允浩没有出手的打算,连不远处的仆人也仅仅隔着一段距离观战。
即使昌珉身上已见血光,但仍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是带着惊慌的。
刀剑碰击声逐渐消失,昌珉气喘吁吁地坐倒在亭台阶梯上,这时郑允浩刚好也将桌面上的帐册全部查阅完毕。
“退步了。”对于昌珉的努力,他只给了这么三个字的评语。
昌珉垂头丧气地唉了一声。少爷说的没错,他太久没有实战经验,在进退杀敌方面的确是退步了。之所以学武就是防身与攻击,招式练得再热,功力再如何增加,一旦上了战场,这些不过是助力罢了,最重要的还是存活下来的技巧。
“我错了!少爷。”这不是少爷第一次责备他,却是最令他难受的一次。他不知已经有多少年的时间没有被指责过了,因为他每天告诫自己要不断进步,可现在他失了对自己的信心。
郑允浩起身,走过血腥遍布的“战地”。
这些东西他从小看到大,并没有什么感觉。郑家的祖训就只有“胜者为王”这句话。其实他们郑家兄弟原来不只这么几个,现在剩下来的都是能在郑寒严苛冷酷的训练下活下来的!所以他们对败者的同情心早已被磨灭殆尽。
郑允浩想起在中,他也是父亲冷酷变相之下的牺牲者,想到那时他不动不笑、不言不语的空洞,打从小时起对父亲的恨意因此就更深了一层,对自己所有物的保护之心也更加深刻。之所以没给昌珉鼓舞,就是因为他郑允浩身边的人只能变强,不停地增强,除了自己与想保护的人之外,没有人可以伤害自己。这样一来,不但掌握住自己的命运,也减却所爱之人的担忧。
昌珉很明白这一点,那也是凭他一个不低于一般的身手,却甘愿臣服于郑允浩这个主子的原因。少爷不但教导他武功及一切谋生技巧,还给了他这个孤儿不曾拥有的亲情。在他心中,他可以为主子死,为主子活。
* * *
在中的手啪的一声,拍上了在一旁侍侯两人吃饭的昌珉的额际,吓了众人好大一跳。奇怪如此的暴力行为怎么可能出现在在中身上?
“昌珉,怪怪的,在中不喜欢。”从昌珉一接近他的身边开始,敏感的在中就发觉出他的消沉。他不会说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也不懂怎么问,于是很直接地做出如此惊人的举动来。
昌珉抚着额头,一双大眼猛眨,虽然不痛,可是在中的动作让他是一头雾水,一时间愣在原地,另一只手还提着酒壶将倒且倒。
只有郑允浩一人明白在中的意思,惊讶于他比一般人敏锐的感觉,心里对他的那份怜惜也就更深了。
会有这样敏锐的感觉,是因为长久以来处于寂静状态中培养而成,还是他天生的本能,而被父亲残忍的压抑在一场孤独的游戏之中?
如果是后者……
拉过在中的手,他仔仔细细地感觉那一份牵扯力量的存在。
在中被他的大手拉回注意力,另一只手触向他的脸颊。
“浩也怪怪的,不舒服吗?浩不舒服吗?”学自己过去生病时,慧彬都会伸手探向他光洁的额际感觉体温,他纤细的掌心慢慢顺着脸颊的轮廓往上爬,来到郑允浩的额头。
然而这动作仅止于模仿的本能,为什么要触摸额头的原因他并不晓得,所以无法从中得到想要的答案今他心慌。
“浩是不是不舒服?在中不知道,在中不会……”如同孩子般的心性未曾学会隐藏情绪,着急的泪水很快滑下洁白的两颊,快速滴落的水珠儿几乎不曾在脸颊上留下痕迹,仿佛断了线的水晶珠儿一颗颗滚落,模样煞是美丽动人,带着晶莹剔透的纯然。
郑允浩马上吻去他脸颊上的泪珠,心疼地在他耳边细语安慰。“没事的,浩没有不舒服,浩现在很好,在中别哭、别难过。”
偏着头,气恼看不清眼前的景物,他将身子偎进郑允浩怀里。“浩不舒服跟在中说,在中帮浩。”怎么帮他不晓得,更没花心思去想,单纯的脑袋里只确定如果郑允浩真的不舒服,他一定会用他所有的能力去帮忙,要不然他的心也会很不舒服,很痛、很痛的感觉。
郑允浩欣慰道:“浩一定跟在中说,现在浩很好,如果在中快点把午膳吃光光,浩会更好。”
在中立刻乖巧地坐好,让他一口口将食物喂进肚子里去,吃到一半才想起为什么他吃光光浩就会很好?然而这个问题还没找到答案,他又想起刚刚感觉到昌珉不同的气息。
“昌珉呢?昌珉有没有不舒服?”
再多的不愉快都让他纯美、天真的模样给带走,昌珉立刻控制不了地像个傻瓜一样露齿而笑。
“很好,昌珉很好,谢谢公子的关心。”当作没闻到主子毫无道理的阵阵醋味,心里为在中对他的关心开心极了,总觉得心里的一块田地种了好多、好多的花,然后在公子的纯然笑颜下,一朵接着一朵开,幸福极了。
感觉到不好的气息消失,在中也很开心,将郑允浩喂给他的每一样食物都吃进肚子里,很难得没有挑食。由于过去郑寒都只喂他吃些带着香味的花花草草,所以一开始他还不敢吃荤食。
然而十分注意他身体状况的郑允浩,自然不允许他继续挑食下去,于是他要厨子一点一点、小心不让在中发觉地增加饭菜里的荤食。现在除了腥味较重的羊肉跟鱼虾、海鲜类之外,其他的东西在中都敢吃了,只是食量比较小而已。
然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在中的小嘴啊的一声。“昌珉要冲水水,臭臭,身上臭臭,讨厌。”
闻言,昌珉嗅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是刚刚打斗时留下的汗臭味吗?
脑子兀自想着,在中就已经先说出了答案。“血,昌珉有肉肉的味道。”他好讨厌、好讨厌这味道,每次闻到这种味道,身上一定有地方痛痛。
原来是刚才的血腥味啊!公子的鼻子还真是敏感,接到主子丢过来的眼色,昌珉很快退下去将一身的血腥味洗去。
“在中不喜欢这味道吗?”
他毫不犹豫地立刻点头。“味道,好痛,不喜欢,肚子会不舒服,想吐。”
语毕,所有人都将他的话记在心里,会记得下次行动时,绝对不沾染上血味。杀人不见血的方式,多得很。
空气一下子冷凝起来,看不见一切的在中皱起秀眉,下意识地拉拉领子。“你们怪怪的,在中不喜欢。”他径自爬离郑允浩的怀中,寻声去找刚刚还在陪他玩的肉包。
郑允浩当然不可能放他一个人这样到处乱跑,很快地又将人抱回怀中。“想去那里?”
“找肉包,你们怪怪的。”以为他没听到他刚刚说的话,他又重复了一次。
“怪怪的?哪里怪怪的?”郑允浩忍住闻自己身上味道的冲动,记得刚刚他离战场颇远,应该没沾到血腥味才是。
“冷冷,像要在中当娃娃的人,不喜欢。”郑寒诡魅的气息,突然熟悉地自在中空洞的脑海里浮现,令他身子跟着颤抖。
察觉出他的惧怕,郑允浩心疼地抱紧他,想起他过去所遭受的非人折磨。
“浩要在中当娃娃吗?”郑寒带给他的那股不安与恐惧,如水里的空气般不断浮出水面,一个接着一个。
“不,浩不要在中当娃娃。”在中咬唇。“可是浩冷冷……”跟记忆里的那股气息相同。
“在中别怕,浩不要在中当娃娃,冷冷不是因为在中。”以后千万记得别在宝贝的身边显露残性。承袭自父亲的残,非但在中不喜欢,更是他自身所恶,他怎么会忘记而任由这样的性子于内心成长?
在中大概了解他的意思,不安很快自内心消除。“浩不当冷冷,当暖暖,跟太阳一样温温。”
“会的,浩会为在中温温。”他同在中孩子气地说话。
为了在中,为了自己,他必须做某些改变,但在开始改变之前,一切路边的障碍都必须清除,什么都不准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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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裴府一向是高朋满堂的大厅中出现少有的凝重气氛,四周或坐或立的人群,没有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是带着笑的。
“爹爹!你要替女儿作主!”俏美的脸蛋带着苍白的裴涩琪,强撑着伤重的身躯,坐在离父亲不远的座椅上。每当她想起郑允浩俊美又冷酷的脸庞,心中是百味掺杂,说不出究竟是恨多一些,还是恋多一点。
这辈子没遇过如此卓然不群的俊美男子,而且还是第一个敢重伤她而毫不怜惜的男子。难道女人的心真的就那么贱?偏要喜欢上对自己看不上眼的男人来折磨自己才甘心?
“是啊!老爷,右总管带着咱们府里的侍卫一去不回,这次怎样都要有个交代,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任人欺负。”左总管凌霄的食指在木椅扶手上点着。小姐的事情老实说他觉得那是他们自己理亏,管不管都无所谓;要不是怕失了裴家的面子,干脆直接道歉了事算了,他们都晓得自己家小姐任性的程度已经到了惹人厌的程度,不过右总管的事情仍是不能就这样放手。
裴雄一手抚上长髯,脑中的思绪实在是犹疑不定。照过去的行事方式,他早就派人用尽办法将郑家给灭了,可现在不能这么做。
郑家可是中原一带首屈一指的富豪,与地方权贵,甚至是朝中人士,都有良好的关系。一开始他还打算想办法与郑家交好,以便他这个从北地来的外人能顺利在中原发展,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女儿的任性倒是先破坏了一切可能。
接下来他又想,既然已得罪了郑家,又晓得郑家的人也会武功,于是先派右总管去试探,顺便来个无形的下马威,毕竟他裴家在武林中的名声可是一等一的,而郑这名号却从来没在江湖上出现过,以为这方面是他们占了优势。可右总管的一去不回,又推翻了他所有想法。
右总管在江湖上是一流剑客,能拦下人的郑家,必定也有相当的好手在其中,只是至今无人晓得是谁而已。
早该想到的,郑家财大势大,怎么可能不请任何武林高手撑腰呢?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可是要想想,右总管很可能还陷在郑家,我们没将一切计划好就前去要人,不啻为一种冒险的行为,要是伤了右总管的话该怎么办?”或者他们的武功比想象中的高强,而导致他们损失惨重又该怎么办?
心里的话很聪明地没说出口,因为那只是徒让自家气势减弱而已。
晓得裴雄所说皆是实话,众人陷入困惑犹疑之中。
“你们真的很罗唆!”不知从哪个方向,突然传来陌生而轻朗的声音,声音里的嘲讽之意甚是明显。
众人一惊,纷纷自座位起身四下寻顾,终于让他们发现原本是裴家左护法的位置上,正悠哉地坐着一个俊美非凡的年轻男子。至于原本坐在那里的左护法,一看就晓得是被人点了穴,像块大木头似的杵在一旁,动也不动。
“你是谁?”裴雄惊讶得心脏差点蹦出口,若非领导众人已久的经验让他保持稳重的态度,恐怕早被这突如其来的人物给吓破了胆。
手中折扇轻摇,美好的唇瓣微微勾起,看似温和的笑颜中,眼里却不带一丝笑意。黑在逐一扫过所有人的脸,心里闪过嘲讽,净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别管我是谁,知道我是来帮你们的就可以了。”
“帮我们?”这人来得莫名,出口的话更是不知所以。彼此并非熟识,甚至才刚见过面,他现在一出口就说要帮助他们?谁信?如何信?
“你们不是要报仇吗?”
“你将我们刚刚说的话都听进去了?”
废话!来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真搞不懂凭这样的短视,裴家究竟是怎样成为北方霸主的?
“不必多言,只要记得我是来帮你们的就可以了。”
“我裴家不需——”
折扇一摆,左总管的话突然停顿,嘴就这么张着,难堪万分地对着众人。
“你对他做了什么?”
罗唆,折扇再度轻挥,大厅顿时又多了一个木头人。
这次他不让其他人有任何开口的机会,怕和这些俗人沾染多了,连自己也俗了。“你们只要记得,我是来帮你们的就可以了,若是要对你们不利的话,凭你们那一身功夫,早不知被我杀了几百次。想对付郑允浩,千万别一开始就上前挑衅。现在既然你们已经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最好先去道个歉。我想裴姑娘绝对乐意得很。”这世间恐怕没有哪个姑娘能逃出郑家人的手掌心吧!
裴涩琪被他这么一说,脸霎时红得如苹果一般。她的确是想给郑允浩一个教训,然而目的纯粹是希望他能因此记得自己,让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多一点。
美目看向轻摇折扇,优闲也似的人,这人跟郑允浩一样俊美非凡,虽无郑允浩高大,但是身上那股妖异的气质相当吸引人,尤其是那一双上扬的狭长凤目,似能夺人心神。
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停下摇扇的纤手,来人决定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现在你们的实力根本不足以硬拼,光是离尘山庄里头神秘的四大卫士就足以毁了整个裴家,想报复的话最好是采取低姿态较好。抓到郑允浩的弱点之后,再来个威胁利诱。”
“弱点?”裴涩琪对这个特别有兴趣,很难想到郑允浩如此壮硕的男子会有什么弱点。
一抹笑意闪进了细长的凤目里。“是啊!人人都有弱点的,而郑允浩的弱点就是在中。”
“在中?”
“没错!”美丽无双的在中。“还记得你那天和他们起冲突时,有一个人一直在马车中未曾出现吗?”
“他就是在中?”
“没错!”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两人对话到一半,裴涩琪才想起这并非只是她一人的问题。
轻朗的声音缓缓逸出:“当然是因为那儿有我想要的东西了。”
“什么东西?”
“你管得太多了。”白影一闪,人消失在大厅之中,远方继续传来的柔和嗓音,仿佛尚在耳边呢喃。“我会持续跟你们联络的。”
裴家所有人,皆为他那身不符合年龄的高深功夫及神秘给弄得全身不对劲,彼此间仍犹疑着到底要不要接受他的帮助时,一个同样悦耳的低沉嗓音自头顶梁上传入他们耳中:“我劝你们最好听他的话。”
抬头,又是一个俊美非凡的男子悠哉地高坐主梁。
“你是谁?!”
真没新意。俊美男子剑眉微蹙。“不必管我是谁,记得我是来帮你们的就行了。”当然,也顺便帮他自己……
* * *
“慧彬,浩呢?”在中依着感觉慢慢探出双手,摸到在身边看顾着他的慧彬,握住她的双手从岩石旁起身后再放开,学习自己走路。
“少爷回城里去了,晚些时候就会回来。”看他向前探着手,战战兢兢一步步走着,连自己的心也跟着揪起来,怕他一不小心绊倒了可不好。
在中记着大家的提醒,很小心、很小心地一步踏稳后,又向前踏一步,慢慢熟悉脚踏实地的感觉。虽然他比较喜欢让郑允浩抱着,不过他说过只有娃娃才会让人抱着走,人都是自己走路的。他不想要当娃娃,所以一定要努力学会自己走路。
可他什么都瞧不着,走路让他心里怕怕的,一点也不喜欢跌倒时的疼痛。
“回城?为什么要回城?”
“因为少爷有工作要做啊!”看他脚步略微颠簸,慧彬赶忙伸出双手护住他周围。
“喔!”在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数着步伐走路,走没多久他停了下来。
“累了吗?”慧彬扶住他,细瞧他依然红润的脸色。
他摇摇头,无神的目光对着遥远的方向。“有人来了。”风的味道有些不一样。
慧彬早知公子因为失明的关系,其他的感觉比一般人还要灵敏百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身子自然而然地提高警觉。
他们现在不是在备有层层守卫的离尘山庄,因为在中想到外头走走的关系,现在两人是在离庄院不远的小河旁。
半晌,四匹骏马停在两人面前,慧彬迅速地挡在在中身前,不让来人有机会见着他的绝色容颜。
这四人她熟得很,就是在半个月前要到别院时拦阻他们的一行人,其中还有盛气凌人的裴涩琪。以他们的功夫,就算一对四她也不担心。如果有必要的话,她打算直接杀了这些人灭口,以免他们有机会将见着公子的事实给传出去。别说公子的外貌惊人,传出去只会引起骚动,光是从公子代表的意义便可得出少爷的弱点,这更不能让敌人有机可乘。
“慧彬,是谁?”在中在她身后询问,慧彬这才想起公子的身材虽不若少爷那般高大,但也不是她一个姑娘家足以遮掩的。她连忙转身带他到刚刚的大石上坐下。
“公子,你好好坐着别动,等我来牵你的手回庄院,好吗?”让在中背对着四人坐下,单凭背影只能瞧见一头乌黑细直的飘逸长发。
不明所以,他点点头,一个人无聊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当了那么多年郑寒的玩物,安静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即使他已经喜欢上能说、能听、能表达喜怒哀乐的生活,但多年养成的性子已然成为一种习惯。
其实若没有慧彬的吩咐,在没有人同他说话的情况之下,他依然会乖乖的一个人坐着不动,顶多发出几句询问。
“四位有何贵干?”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这里应该还属于郑家的地盘才对,之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若非有那两个神秘人士的指示,裴涩琪早就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奴婢了,即使在明知自己这边人虽然多,可是一样打不过对方的情况下。
不久前接到那人的通知,晓得郑允浩今早就回城里办事,要他们到离尘别院的东边河岸去,说是会遇上两个人,其中一个将会是他们与郑允浩之间的转机。
看着慧彬又望向那个背对着自己的长发男子,这两人中的某一人真会有那样大的影响力吗?在她看来,郑允浩几乎是没有任何人能改变的一方霸主。
“我……我们是来致歉的,那天是我们的不对,我想见见你家少爷当面跟他致歉。”这辈子还没如此低声下气地跟人说过话,若不是为了将来的一切,她才忍不下这口气。
慧彬不动声色,他们的道歉虽然不在预料之中,但也没有让她表现太大的惊讶。虽然说对方傲得不可能亲自过来致歉,但是凭之前郑家给他们的下马威及裴涩琪对少爷再明显不过的好感,道歉也是一种可能。
“我家少爷不在,裴姑娘可以改天再过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
慧彬犹豫了一下,心想离尘庄院里的高手众多,想来就算主子不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才是。“少爷他今天晚些时候才会回来。”
“那我们可以在贵庄等他。”
慧彬正待拒绝,突然听见后头的在中惊呼一声。
她转头一瞧,马上瞧见主子垂落岩石边的细白脚踝,蜷着一条鲜艳的长蛇,尖锐的蛇口在在中不知所以的甩动下,直接从脚踝上方咬下。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长鞭自慧彬身后飞射而出,技巧高明的将蛇断成两截,鲜红的蛇血喷洒在在中脚边,形成红艳的一片。
“公子!”慧彬马上来到他身边蹲下,将缠在在中脚上的蛇身移开,从那条蛇的模样看来,她实在看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毒蛇,毒性强不强?
“慧彬,疼!”在中探手触着慧彬蹲下的肩,右脚踝麻痹中传来阵阵剧烈的刺疼。
“我知道,忍着点,马上就不疼了。”慧彬擦去蛇血,脚踝上方的肌肤留下两个血洞,正不断流出掺杂毒性的紫红色血液。
低首就要帮主子吸出蛇血,裴涩琪立刻定住她的肩膀,不让她的唇触着那伤痕。“不能吸,这是五毒教的血杀蛇,它的毒一旦遇上了血会改变毒性,谁若是碰上了只会跟着中毒而已。”
嘴里说得头头是道,但目光却是充满惊疑,让躲在远方树稍上的人影心里直叹,这女人真不是当戏子的料。心里虽哀叹,嘴边倒是没忘记继续传音给裴涩琪,告诉她如何演好他所安排的一切。
“只要公子没事,我怎么样无所谓!”慧彬说着又要低首去吸毒血。
“你这人真难搞……”裴涩琪忍不住将传进脑中的话完全照实说出,说到一半才觉不妥,幸亏惊慌中的慧彬并没有发觉。“没用的,既然叫血杀,就是见血必杀,毒是吸不出来的,你不过是跟着陪葬而已。”
“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
裴涩琪听着脑中声音的吩咐,恶心地指指地上那条死蛇,她才不要去摸那东西。“先将此蛇的蛇胆服下,就可以先压抑住毒性,至于解药,还是去跟五毒教的人要吧!”
话落,慧彬马上将蛇身剖开取出蛇胆,喂入脸色苍白的在中口中。“来,公子,把这个吃进去。”
在中乖乖地将充满腥味的蛇胆吞进肚子里去,咬都不敢咬一口。
这时,裴涩琪才有机会见着在中的模样。盯着他略显苍白的容颜,一时间除了对着那张脸发呆之外,她的脑袋找不到其他的动作可以表达她此刻的感觉。
这人好美!美得令人有种平白低了一等的感觉,这样惊心动魄的美除了令人心怜之外,还使人自卑。
在伤口上方以布条束紧,并点阻穴道,慧彬抬起头来,这才发觉身边的四人全成了木头雕像,再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美目瞬间闪动寒冷杀意。
树上的人影立刻感觉出来自慧彬身上的杀气,马上传音提醒尚在发愣的四人注意。“赶快带你的公子回庄院里休息,我晓得五毒教离这儿最近的分坛在哪里,等郑允浩回来之后,我立刻带他一起去取解药。”
她也要去?
裴涩琪照着传音的吩咐回答,心里头为刚刚的话惊惧不定。她晓得五毒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想到他们那种防不胜防的下毒方式,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心里顿起退却的念头。
慧彬缓缓收回已运足十成功力的双掌,戒慎地盯着裴涩琪,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但平常甚少接触人群的她除了惊疑之外,实在看不出她真正的想法。
等少爷回来再决定如何处置好了,反正将这四人带到庄院,即使心怀不轨,他们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顶多是死的地方不同而已。
轻轻抱起在中,慧彬责怪自己的照顾不周,居然让公子被蛇咬伤还中了毒,要是咬出个什么意外的话……结果她想都不敢想。
“别难过,在中只有一点点痛……”在中敏锐的察觉到她的自责及难过,探手慢慢捧住她的双颊,细声安慰。然来自右踝的抽痛,一阵阵带起他额际的冷汗,想瞒都瞒不住。
慧彬不舍地为他抚去冷汗,领着四人很快地奔回庄院。
裴涩琪跟在后头,在中垂落的发丝飘扬,几乎就要碰着她的脸颊。
蓦然右手一阵抽痛,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想伸手扯下那飘扬的美丽。这男人的美,令人想要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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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那么麻烦!”从城里回来的郑允浩,心疼地在在中休息的床边坐下,驳回裴涩琪想带他到五毒教分坛讨取解药的提议,小心将人扶起倚入自己怀里,张手将在中的白皙小脚纳入掌中,取出随身的匕首。
“浩?”感觉到他的动作,在中睁开疲惫的双眼,疑惑地出声。
郑允浩一点也不在意有外人在场,他在他颊上亲吻一记,臂弯更将他揽紧了些。“别怕,等一下会有点痛,忍着点,一下子就过去了。”他温柔地在他耳边呢喃、安慰,心里为他的憔悴百般不忍。
在中乖巧地点点头,反手抱住他一向熟悉的胸膛。
“在中不怕。”只要有浩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好不容易刚从侄梏逃脱的脑袋,更从来不曾去细想过原因,如果可以,就算待在郑允浩怀里一辈子他也愿意。
郑允浩微笑,小心地在他被咬伤的脚踝划开一条血痕,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盒,打开盒盖,清雅的白莲香立刻传遍整个内室。
匕首的锋利并未让在中感觉到多大的痛楚,心神马上被那美好的馨香给吸引。
“香香的,什么?是不是花?”好奇地伸手探向香味来源处,这时裴涩琪才发觉他的动作异于常人。原来这个美丽的男人居然是个瞎子!
郑允浩先从小玉盒里抹了一指半透明的白色膏状物,然后才小心将玉盒放在他伸出的掌心。“这是用千年雪莲做的药。”
听见药字,在中马上皱起眉头。“药啊!很苦吗?”之前浩要他吃好多好苦的药,他一点也不喜欢喝。
郑允浩因为他愁眉苦脸的表情而不自觉露出温柔的笑容。“放心,这药是用来抹伤口的,不用吃它。”
听到不用吃药,愁眉苦脸的小脸立刻转成笑脸,模样可爱、美丽极了。“抹了,脚脚就不痛了吗?”
“是啊!”郑允浩忍不住又亲了一口他可爱的小脸,小心将药膏涂在伤口上。下一瞬间,就看见紫黑色的浓血从伤口不断溢出,直到血色转为鲜红。擦去污血,郑允浩才又在伤口上涂抹一层药膏,并让慧彬小心包扎好。“还会不会痛?”
“痛?”
在中很快摇头。“凉凉的,很舒服。浩好厉害、好棒。”他一脸崇拜地对着他,连一向无神的紫色双在都闪烁着光彩,就像三岁小孩看见大人钓起像自己一般肥大的鱼一样,觉得他们真的是无所不能。
爱人的崇拜让郑允浩心里又是一阵欣喜,不由得跟着在中一起呵呵笑,让身边的慧彬等人看了心情也好了起来。就只有完全想象不出郑允浩也有这样温柔、天真一面的裴涩琪,一张樱桃小嘴惊讶地足以塞进一颗鸡蛋。
那人说得没错,足以动摇郑允浩的人,就是眼前这个过分美丽的男子,原来郑允浩也对龙阳之道有所癖好,还养了一个这么美丽的小官在身边,真是看不出来。
“如果今天的事让我从外人口中听到……”郑允浩倏地将视线转移到裴涩琪身上。在在中身边,他不想轻言杀字,但言下之意相信已经足够教人明白。
“我不会说的。”裴涩琪连忙保证。
郑允浩闻言唇角微勾,眸光看不出半点笑意。“最好是如此。”
“浩跟谁说话?”听见不熟悉的声音,在中扯扯郑允浩身上的衣服,一只手小心地往裴涩琪的方向探去。
“我叫裴涩琪,是你们的邻居。”明白自己想乘机混入离尘庄院,就必须想办法跟在中套好关系,不等其他人介绍,她马上跟在问句后回答。
“邻居?”邻居是什么?
他疑惑地拉拉郑允浩的衣服等他的回答。
“邻居就是住在我们旁边的人。”他都还没弄清楚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倒有人已迫不及待了。
今天的事想瞒一般人倒是没问题,想瞒他就有困难,这离尘山庄的四周围从来没听过有谁被蛇咬过,而且还是五毒教的蛇。
虽然裴涩琪是及时救了两人,不过仔细思考这件事来得还真是巧!怎么刚好会在他回城时发生在中被蛇咬的事,而且他们不但在场,还对这一切知晓得如此清楚?
既然是瞒不了他的事情,他也会很快地解决掉。
“这样啊!那她也是朋友吗?”这些天多了好多没听过的声音,他脑袋已经有些儿阻塞,暗地里懒懒的希望郑允浩回答不是,那他就可以少记个人名,认人好累的。
“不算是。”
不算是?那到底是不是啊?不满地再次扯动他的衣角。“不懂,在中不懂,要记吗?”
裴涩琪的双眼又瞠大了些,她发现眼前的美少年不但是个瞎子,还是个白痴,因为他的言语行为跟个孩子没什么两样。
红唇慢慢挂上一抹若有所思的笑,郑允浩的弱点还真是好对付,只要能够接近他,想破坏根本不是件难事,怪不得那人千叮嘱万吩咐,说她只能对在中下手,因为那是惟一也是比较容易的机会。
所幸郑允浩的注意力现在不在她身上,因此没看出她那显而易见的表情所代表的意思,否则在她还没找出机会接近在中的时候,恐怕就先被郑允浩一刀杀个干净了。
“不需要记,在中不想记就别记。累不累?要不要睡一会儿?”郑允浩摆手要其他人先行离开,确定他们全走光之后,才亲手替在中脱去染血的外袍。
啊,可以不记呢!
在中开心地笑着,张开双手让他比较好脱去衣服,然后一脱完又马上抱住郑允浩温暖的胸膛。
“不累,在中不累,浩不在,在中想浩。”虽然只有一下下,可是半天的时间没能依偎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就是不对劲。
郑允浩为他对自己的依恋在脸上绽开笑容,心里因为他天真、直率的话语而充实不已。就只有他的在中,只有他的在中才会这样天真,才会这样可人,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依恋着他,让他的心湖漾着满满的柔情,全都只为他一个人。
“浩也想在中,好想好想!”他将脸埋在他的肩窝汲取他好闻的气息。
那热热的气息骚动颈间,在中跟着发出呵呵笑声,学着他埋在对方颈子旁呵气,惹得郑允浩轻笑出声,直接将人压到床上,在颈子上烙下一颗颗粉色红莓,带起内室一片春光无限……
08
从在中被蛇咬的那天起,郑允浩就没再回城里办事,都是由昌珉或者是俊秀在城里与别院间来回传达消息。
“你很难等你知不知道?”
俊秀驾马回城时,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白色影子,突然停在疾奔的马儿前方,让俊秀着实吓了一跳,连忙拉扯马缰让马停了下来。“你是……”
来人挥挥手中的扇子。“别哩八嗦的讲些废话,我有事情要你帮忙。”那张俊颜一脸不耐,似乎真的等了很久。
俊秀凛然。“对不住,我只帮少爷跟公子两人做事。”
“不能帮我?”白影俊美的脸蛋很慢、很慢地拉起一道浅浅的微笑。
不知为何,那抹带着诡谲意味的笑容,不但没让俊秀觉得友善,反感寒意,竟有种迷惑人心的妖异之美,令他的摇头拒绝略微迟疑了一下。“对不起,不能。”
俊美的脸蛋马上露出很失望的表情,让俊秀有种想要上前安慰的冲动,岂知下一瞬间,俊秀马上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甚至连呻吟都来不及发出,神智就陷入黑暗之中。
白影在他落马的同时迎上,将两人的身子一起带上马,朱唇发出轻笑。“真是容易解决,你难道不晓得我的扇子可是不能乱煽的吗!”他摇动手中折扇,发出一股极淡的香甜味道。
轻笑声转为得意,一手缰绳一拉,胯下骏马依令奔驰,将昏过去的俊秀一起带回城里去。
* * *
“你心里有事?”接过俊秀手中递过来的资料,郑允浩面无表情地询问。
俊秀一惊,心下明白这世间很少有事能瞒得过自己主子。“是有一些事。”
郑允浩点头,没再继续询问,他没有打听别人私密的癖好,俊秀想说自然会说,不需要他用主子的权利去逼迫他说出口。
“庄里的总管有没有说些什么特别该注意的事?”
俊秀很快摇头。“总管说这阵子都很平静,其他四位公子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虽然只有短时间,但听说都有不小的成就。”
郑允浩没忽略到他在提起四位公子时悄变的脸色。“是吗?郑家本来就没有愚蠢之人的存在,有成就是一定的事,别玩到我这里来就成了。”他的兄弟在过去可不只四人而已,剩下的这些都是在父亲的教导下存活下来的,要不比别人强,他看是很难。
看完俊秀递来的资料,他随手扔向纸篓,一点都不当那是重要的秘密,在他郑允浩手中,没有人能利用他得来的资料反过来咬他一口。
“过来时可看见在中?”起身走出书房,郑允浩打算在晚膳前先陪他的小宝贝玩一阵子。
俊秀听儿自己主子的名字,马上露出笑容。“他正在‘雨樱亭’里,有崔东旭陪着他。”
郑允浩扬眉。“崔东旭?慧彬呢?”平常都是慧彬负责照顾他的。
俊秀轻笑。“那就要问公子跟肉包了。”他想起刚才过来书房前,经过公子房间所看见的那一幕。
“看来我是错过了一场好戏。”瞧他笑成那样,八成是他的在中又惹了什么笑话出来。
“也没什么,只是一场人猫追逐战,外带几盆洗脸水做点缀。”可怜的慧彬在公子追猫时因怕他绊到东西而摔倒,一身轻功可以说是发挥到极致,不停在房里搬东搬西,还被泼了一大盆水,现在正忙着整理不堪入目的灾区现场。
郑允浩可以想象那场景会是怎生模样,他的在中在纤弱的外表下,其实是个没人能比的惹祸精,这也是教他爱煞的地方。
转过回廊,很快看见雨樱亭中,那个教他记挂在心的小家伙,正毛手毛脚的攀到崔东旭怀里,然后跟平常他抱他时会做的动作一样,如猫咪一般紧紧依偎在崔东旭厚实的胸膛上。
俊目危险的半眯起,一旁的俊秀只觉眼前人影一闪,下一刻就听见公子惊呼一声,纤瘦的身形已从崔东旭的怀中转移阵地,被少爷紧紧抱着。
“你在做什么?”原本的好心情被刚刚那一幕给破坏殆尽,无法忍受他的小东西依偎在除了他以外的人身上。
闻到熟悉的气息,刚刚被吓一跳的心逐渐平息,他微恼地皱起秀眉。“浩坏,吓在中,大坏蛋!”
“你说什么?”居然敢骂他坏?
在中小嘴微抿,掌心用力拍拍郑允浩的胸膛,朱唇不知死活地将刚刚的话再说一次。“浩是大坏蛋,吓在中……啊!”才刚抱怨完,纤瘦的身子马上被人像扛米袋一样扛上肩,突然升高的动作又让他吓了一跳,半挂在郑允浩身上令他的头晕,不舒服极了!
“呜……浩大坏蛋,吓在中,坏!”一双小拳头不停地在郑允浩身上捶打着,心里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可怜,无神的大眼马上漾起楚楚动人的水雾。
听见他的呜咽声,郑允浩立刻将他给放下来,瞧见他泪眼迷蒙的模样,再大的怒火都熄灭了,不舍地替他将眼泪给擦干。
“对不起,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不安慰还好,温柔的话语声一传入在中耳中,让他心里更觉得委屈,泪珠儿顿时如天下大雨一颗接着一颗落下。“呜……浩坏!吓在中!呜……坏!”想到刚刚那种完全不明所以的情况,他哭得更凶了。
郑允浩这才想起在中的眼睛根本看不见,对这样突如其来的状况根本无法应付,他那样一下子将他从另一个人身上抱到自己怀里,又粗鲁地将他扛上扛下的,一定吓坏了他。
“对不起,浩不是故意的,别哭好不好?”那一颗颗的泪珠把他的心都给拧痛了,每落下一滴,他心就跟着痛一次,多么痛苦的折磨。他一向都是小心翼翼照顾着他的宝贝的,怎么这次会如此不小心,让妒火蒙蔽理智?
在中依然哭泣,小脑袋埋进他的衣襟,哭得衣袍湿了好大一片。
郑允浩没有法子,只好揽紧他的身子,大掌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安抚他的情绪。“对不起,浩真的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只是……”唉!只是让妒火蒙了心,一时失去控制。
心里又想起刚刚在中依偎在崔东旭身上的那一幕,妒火又无法控制地充满胸口。
怎么会这样?妒忌的情绪来得比往常汹涌,这不是个好现象啊!
耳闻在中断断续续传来的哭泣声,他唇间吐出叹息。
“在中,究竟我在你的心目中是不是特别的?还是每个人都一样,不论是谁你都可以很快乐、很开心地跟他在一起,可以很自在地窝进每一个人的怀中?你可以给我回答吗?”他在他耳边喃喃的询问,轻轻柔柔的语气听来有些许哀愁。
在中终于仰起脸蛋,用衣袖将泪水抹干净,有些儿冰冷的手指探向郑允浩的脸庞。“在中不哭,在中不哭了,浩别伤心,不要。”他不喜欢心痛痛的,听见浩悲伤的声音,他的心会好痛、好痛。
郑允浩扯开浅浅笑容,手拉着衣袖将仍在他脸上的些许泪痕擦干。“我没有伤心,浩没有伤心。”他不过是让占有欲强抓住整个思绪,难以控制罢了。
“骗人!浩坏,骗在中,在中不笨笨,听得出来。”他的脑袋虽然不太管用,记不得东西,可是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真的……”他想出口保证,却看见一滴滴的泪水又开始滚落。“怎么又哭了呢?眼睛都红了。”还记得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时的讶异,像早晨的紫藤花那样光彩美丽,现在沾染的不仅是一滴滴的露珠,如雨般的泪怕就这么打坏了脆弱的柔嫩深紫,令他好不心疼。
“不要骗我……”伸手将他紧紧抱住,在中柔嫩的粉唇轻轻在郑允浩脸上吻着。“浩不可以骗在中,不喜欢……心里痛痛,好痛!”
“不痛不痛!”轻轻回吻着诱人的小嘴,大手在他心口小心揉动。“揉揉就不痛了。”会吗?他会因为这过分的妒火醋意,在不小心中伤害了在中吗?心中为那泪水怜惜着,脑海里的思绪却不断地对自己发出疑问。
“真的?”在中歪着脑袋,泪眼汪汪地对着郑允浩,双手覆盖上在自己胸前揉动的大手。
“真的!”他点点头,才想到在中根本看不见,于是将保证一次又一次的说着,好像只要多说几次,在中就会相信。
在中点了点头,选择相信他的话,自己也觉得在他一声声的保证下,心口似乎没有像刚刚那般疼痛了。
“那浩为什么伤心?”刚刚的话又问了一次,而后想起郑允浩之前的回答,于是抓着他的手,要他保证。“这一次不可以骗我,不可以骗在中喔!”
“不骗你,浩不骗你。”
在中很快地露出喜悦的欢颜,坐直身子准备听他的解释。那模样让郑允浩发笑,老实说,像他这样坐在一个男人的大腿上,想要看起来正经端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别笑!”在中很准确地张手轻拍郑允浩的嘴。“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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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说……”他又想笑了,这小东西真是可爱极了。
“浩之所以伤心呢,是因为今天在中不乖,跟肉包一起将房间弄得乱糟糟的,然后自己一个人跟崔东旭玩得很开心,心里头忘记浩了。”
听他说到跟肉包的大战,在中双颊泛红,尽管他看不见,不过从四周围乒乒乓乓的声音听来,他晓得自己一定将房间弄得一团糟,而且慧彬还因此将他交给崔东旭,自己一个人去收拾,这些事他都有听到。
“对不起,在中跟肉包不乖。”很不好意思地绞动十指,小脸蛋儿红通通的。
郑允浩很努力地忍住笑声。
“还有在中没有忘记浩,在中记得的,真的没有忘记,要相信在中!”接着不好意思的表情又换成委屈的小可怜模样。他真的没有忘记浩,只是跟崔东旭玩的时候没有想起来而已,不是故意的。
“好,我相信你。”要不是不想让他少吃一顿,他真想直接这么抱着人到房里去。“浩相信在中,我们用餐去吧,”
“嗯!”小脑袋猛点,恨不得赶快逃开这个让他脸热热的话题。“那浩还伤心吗?”
郑允浩终于受不了地大笑出声,这下子不用他回答,在中也晓得他还难过不难过了。
* * *
来回地在厅堂上走着,裴涩琪心里发急、直冒疑问,怎么那人只吩咐她一次行动之后就没再来了?不会是已经被郑允浩发觉,结果被杀了吧?
不对!不对!如果已经被郑允浩发现的话,她怎么可能还好好的待在家里没事?在过去她也许还会相信裴山庄固若金汤,可自从见识了郑家的武功以及那两个神秘人的来去无踪之后,她再也不认为自己家的武功是多么的高强。
“你们裴家的习惯就是这样来回走着吗?”不知何时,盼望已久的人影坐在厅堂左边窗沿,手中的折扇轻轻揭着,脸庞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俊美,可似乎有些不同,看起来心情十分好的样子。
“你怎么来得如此晚?”离那一日起都已经六日了,事情拖这么久,很容易被发现的。
来人扬起笔直剑眉。“我有说过我什么时候要来吗?”真是奇怪,难不成自己有两张嘴巴?
裴涩琪抿唇,晓得自己是太过急躁了点。“你这次来是有新的事情要交代吗?”
来人呵呵直笑。“没事,我觉得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来这儿逛逛。”
“你!”
“别急嘛!太过于着急是办不了事的。”头一次看到有人这么急着被人利用,不是他目中空无一人,实在是像这种笨蛋太多,让他想不傲都难。
“已经过了这么多日,究竟还要等什么?”这事她不想要拖太久,总觉得时间越是过去,心里的不安也就更加的强烈。
“当然是等机会。”啧啧!他差点忘了女人天生的直觉,看来她已经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了。“这机会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到时我自然会安排,不过那时候我不一定会在你身边,自己要见机行事,该怎么做你应该很明白。”他没笨到在事发当时留在现场,让郑允浩有机会抓包,虽然他会怀疑,甚至确定是他所为,但没有证据,一切都还有余地。
裴涩琪听见他的话,不晓得为何觉得心里不太爽快,他言下之意似乎认为自己对这种挑拨离间,或是借机伤人的经验相当丰富。就算事实的确是如此,但从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口中听到事实,她怎样都觉得不舒服。
“我怕我做不来。”
对她的话,来人只给了一个你我心知肚明的表情。“风景看完了,我也该走了,会再联络你的。”不想让好心情被她做作的言语破坏殆尽,他一向不欣赏女人,尤其是有心机又喜欢做作的女人。
“你……”没来得及让她询问他到底是何方人物,他就像上次离去一样又一下子不见人影。
“瑟琪,你在跟谁说话啊?”裴雄走进厅堂,刚刚他似乎听见女儿说话的声音,可是进门后却只看见爱女一个人。
“跟上次那个神秘人。”
裴雄皱眉。他都已经加紧防备了,怎么人来时还是没有任何迹象?“你说哪一个?”
“一开始的那一个。爹后来有再看见他们两人其中任何一人吗?”
裴雄掩饰不了地干咳一声。“别管这么多了,天色已经很晚,先下去休息吧!”尽管十分好奇另一个人到底跟自己女儿说了些什么,不过这势必牵涉到后来那个神秘人物与他联手所作的一切。那人不知从哪里得来如此多的郑家财务帐目,资料不但准确,而且详细,让他在短时间内借机赚了不少。
会提供他如次正确、有用的资料,应该不会是想害他才对,何况以那人的武功之高,若真想要害他,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杀了他。
裴涩琪瞧了老父一眼,没再多说任何话,父女俩各自打算着自己的计划,却不晓得彼此的想法虽然同样是害人,但却是背道而驰。一个想毁去在中,借机靠近郑允浩,一个却是想要夺人家产。
* * *
离尘山庄的庄院占地颇大,如同一般江南富贵人家一样,免不了亭台楼阁、回廊假山、瀑布水池。由于郑允浩的母亲生性爱梅,于是庄院里最特殊的景象,便是有一个特别的梅园,园子里除了梅树之外,没有其他多余的花草,园地广大,身在其中有种一望无际的错觉。
如今不是梅花盛开的季节,而且即使梅花盛开,在中的眼也见不着美丽花海。可是花朵落尽后接着便是产梅季节,郑允浩才带着脚伤方愈的在中进入梅园,就闻到一阵扑鼻而来的梅子香。
依照过去郑允浩母亲在世时的习惯,仆人们会在此时节开始酿梅,尤其是桂花甜酿,更是一罐接着一罐。!
“香香的、酸酸味道。”闻到另人垂涎三尺的味道,在中好奇地用小鼻子像狗儿般嗅着。“像上次吃的桂花梅酥。”
郑允浩捏捏他的鼻头。“好灵的鼻子喔!这个是桂花酿梅,想不想吃?”
在中觉得自己受到称赞,不由得呵呵傻笑,美丽的模样教一旁正在酿梅的仆人全停下手边的工作呆愣着。
“好吃吗?”自从不当娃娃,不吃那些花瓣后,郑家的奢华让他养成了擅吃美食的习惯。
“吃吃看!”要仆人拿来以前制好的梅酿,挑了一颗放进他的小嘴。
酸酸的味道霎时让在中皱起一张小脸,可那甜甜香香的好滋味,又让他不忍这么吐出口中。
所有人都为他直接、毫无虚伪的神情莞尔。
“好吃吗?”
在中嘟嘴咬着酸甜的梅内。“不晓得……”说不上来喜不喜欢。
“那喝喝看这个。”倒了一小杯桂花甜酿喂入他口中,那是他最喜欢的工作,不停地用各式各样的食物让在中尝试,贪看他的每一分表情。
在中乖巧地让他喂进一口甜酿,咕噜一声吞进肚子里,一下子就感觉到喝酒那种温暖的作用。“肚子热热的,还要。”同样说不出来这东西好不好喝,可是那种热热的感觉舒服极了。
“你小心拿,慢慢喝。”因为这酒不烈,所以郑允浩干脆拿了个小碗,让他坐在亭子里慢慢喝,自己则开始翻阅起昌珉刚从郑庄院带来的帐目。
“总管说咱们庄里最近的营收减少。”昌珉先将总管交代的事提出来,并且将几份较重要的帐目抽出来交给主子,眼角发觉在中喝酒的方式虽然很慢而且斯文,但是却是一小口接着一小口,一下子一碗甜酿就少了将近一半。
翻过一张张帐目表,郑允浩很清楚他说的问题发生在什么地方。“我晓得,不必理会。”他早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之所以放着不管,不过是想看看他们可以玩到什么样的地步。
“总管顺便要我问您什么时候回庄。”无法不注意在中的行动,尤其他几乎正对着公子,而少爷则是微微背对着,不清楚公子到底做了什么惊人的事。他已经喝完了那一碗甜酿,而且不自觉地对着一旁的仆人傻笑,让人看呆了眼就算了,还将罐子里的甜酿倒了满满的一碗,放在那一双纤细的手掌中,然后人已经微醺的在中,就接着将甜酿一小口一小口喝进肚子里去。
郑允浩专心看着帐目想了一下。“再半个月就回去。”在众人的刻意教导下,在中现在已经可以比较正常的表达自己的意思,再待下去不见得会更好。
昌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心神已经有大半移到在中的身上。“少爷,您不打算阻止吗?”那可是第三碗了。
郑允浩抬起头。“阻止什么?”
昌珉伸手指向在中,他很快地转头过去,被在中一张红通通小脸的模样吓了一跳。“天啊!他喝了多少?”赶紧抢下他手中的碗,可惜里头的甜酿已经剩不到一半。
昌珉干笑。“那……那是第三碗了。”不敢相信公子是第一次喝酒,这酒量还真不是盖的。
“第三碗!?”他不过才看了差不多一刻钟的帐目而已,他就喝了三碗!?
“碗碗!在中!喝!”小嘴打了个酒一隔,红通通的脸蛋不但带着傻笑,讲话还出现了前所未见的豪迈。
郑允浩既好气又好笑,对这小家伙的好酒量无可奈何到了极点。不该让他喝酒的……不过那醉态酣然的模样实在是醉人。“别喝了,都醉了还想喝。”
“在中没醉!”他还理直气壮地想讨酒喝。
“还没醉?连醉是什么意思都不懂,还好意思说没醉?”
被他这么一说,他这才想起自己不晓得什么是醉,不好意思地露出腼腆的笑容。“浩……醉是什么意思?”
他就知道!无奈地将人小心抱起来,吩咐昌珉将桌上的帐册收到书房去。“醉就是像你现在这样,傻里傻气的,完全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讲话还会大舌头,一张脸傻笑个不停,明天醒来会将今天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别对其他人傻笑!”将他的脸给扳回来,他回瞪因为他的笑颜而傻眼的仆人。就算是醉了也不准突给其他人看,这样难得的醉态只可以是他一个人的。
真是糟糕,他的占有欲似乎一天比一天还要强烈,不时担心哪一天会控制不住自己,而伤害了在中。他不想变得跟自己的父亲一样专制可怕,残忍的占有手段令人心寒。
酒醉中的在中失去往常灵敏的感觉,没发现他心中的变化。“在……在中……没……没傻笑……”咦?怎么说话好像会咬到舌头哩?
“还没傻笑!你在做什么?”瞧见他将舌头伸出唇外,还用贝齿轻轻咬着。
“舌……舌头肿……啊!痛!”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郑允浩深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叹息。“下次我千万得记得,别再让你喝太多的酒。”那模样不但诱人地令人心思不正,而且还傻气地教人啼笑皆非。
没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绝美的脸蛋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呵呵傻笑。
他……才没……傻笑呢!
09
“你又来啦?”折扇轻摇,坐在裴山庄主院的屋顶上,看见自外跃入的青色人影。“没想到我的大哥还真是个俗人!”为钱奔波为钱忙。真是的,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这样汲汲争取究竟是为了什么?
青衣人冷哼,完全不把下面巡逻的侍卫当作一回事。“俗归俗,我求的东西实际,你求的却不过是镜花水月,朴有天。”
“啧啧!别这么连名带姓的叫嘛!多生疏,你我可是同根兄弟呀!大哥。”朴有天轻笑,笑声引来下方的侍卫注意,他随手折扇一指,侍卫便应声而倒。
郑风凌看都不看倒下的侍卫一眼。“你究竟想做什么?”
“没什么,想找你赏月罢了。”
“哼!有时间找人赏月,不如多花点时间去想办法抢夺美人。”即使是兄弟,道不同不相为谋。
朴有天俊美略带点稚气的脸蛋露出诡谲的浅笑,在黑夜月色的照耀下,一双琉璃黑眸似乎流转着不知名的光彩。“大哥真是不解风情,美人怎么可以用抢的呢?”
“在四弟的手中,你不抢似乎就永远无法得手吧!光是要计谋是赢不过允浩的。”
朴有天忍不住放声大笑,笑里净是得意与愉悦之情。“这点倒是不需要大哥担心……啊!你怎么能不担心呢?毕竟你的计划想要成功的话,还必须从我这边得到助力呢!”下方的人群骚动起来,个个追寻着笑声来源。
下头的慌张完全影响不了两人,郑风凌听见他的回答没有太大的震撼;他的计划虽然隐密,但若他看不出来,他就不是他郑风凌的兄弟。
看火光渐渐接近两人,朴有天敛下笑容。“放心,大哥,你的事要成功不难,而我……呵呵,早已美人在握了。”白影忽地一闪,消失在月色之中。
早已经美人在握?他为何看不出来,难道他一开始就想错了吗?
跟着白影的消逝,青影跟着消失在月夜里,空留一群可笑的无头苍蝇找寻着混乱源头。
* * *
他已经不晓得这是主子第几次皱眉头了,一开始他还可以兴致浓厚地真的去数数儿,数到后来他都快睡着了,主子还继续他那无意识的行为。
“少爷,您有心事啊?”再这样继续下去,工作延后也就算了,等他回庄传达命令时,还得听总管跟帐房在他耳边继续碎碎念,念到他耳朵生茧了都不肯罢休。自从少爷遇上了公子之后,他耳朵的重量肯定是过去的两倍重。
“什么?”想着事情的郑允浩没听清楚他的问话。
“小的问您是不是有心事?”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一种行业,是专门开导世人的,否则以他昌珉的经验看来,绝对可以是一门权威……啊!对了,就是和尚道士嘛!嗯?呸!呸!呸!他昌珉还要娶妻结婚生子,当什么和尚道士!
“看得出来?”过去他从不曾将心里的事表现在外,然而现在却控制不了自己。
看不出来才怪!
昌珉心里是这样想着,样子倒是恭恭敬敬地点点头,一副很卑微的仆人模样。
郑允浩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别装了,你是怎生德性我会不知道吗?有话就说吧!”天晓得这小子的脾性像谁,真搞不懂以他的个性,身边怎么会养这样的一个仆人。
“是您要我说的。”还是主子了解他。“我说少爷,您跟公子之间又发生了什么问题吗?”不是他爱说,第一次跟公子见面之后,少爷也是这副模样,差别只在于这一次没有任何昂贵的东西变成牺牲品而已。
“其实也没什么……昌珉,你觉得在在中的心中……我究竟是不是特别的?”跟仆人讨论这些事情似乎不太对,但是除了跟着他已久的昌珉之外,他也想了有谁可以回答他的问题了。
昌珉大皱其眉。“少爷,这问题您直接去问公子不是更好?也只有公子才能告诉您在他心中,您是不是最特别的。”虽然他不晓得这问题到底哪里重要,只要公子喜欢少爷,永远跟着少爷不就可以了吗?做什么在乎在他心中自己特不特别。
“这我也晓得,但你知道他就像个孩子,真的能听得懂我问的问题吗!”他也怕一旦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时候,自己不知会做出什么冲动可怕的事。
“说的也是。不过少爷,小的觉得因为公子天真的心性,因此他给您的答案必定是毫无隐瞒,是最真实的内心想法!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还是,少爷有其他担心的事?”这问题公子不明白也没关系啊!慢慢等就是了,公子不过是心智尚停留在孩童时期,并不代表不会成长,总有一天可以告诉少爷答案的。
郑允浩苦笑。“我担心若是在中的回答不是我想要的时候,我会变成跟爹一样可怕。对于想要的东西,不管是人是心,都必须是自己的。”
“您才不像老爷,不是小的爱说,老爷令人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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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可怕?”在外他同样是个残忍的人啊!多年来的培养已经成为习惯,甚至变成天性的一部分了。
“那不一样,这样说也许对您跟对老爷都是大不敬,不过小的觉得,老爷就像个鬼,除了手段之外好像没有心。可是少爷不是,您对公子、对我们都好极了,会觉得您残酷的,也只有您的敌人。”这就是他为何服侍少爷到今天,始终没有离去之意的原因,他昌珉是雇用的仆人非卖身的奴隶,若是少爷人不好,他早找机会远走高飞了。
“真的是这样吗?”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根本没有心。
“当然,我保证!”脖子上的脑袋猛点。“所以您尽可放心去问公子,即使得到的答案不是您想要的,我相信您一定不会像老爷那样去伤害公子的,因为您真心珍惜公子,一心一意为他着想,根本不可能忍心伤害他。”以少爷对公子惜之如命的态度看来,要他伤害公子,比太阳打西方出来还要不可能。
目光幽幽地锁定远方,郑允浩为他的话心有所感。“是啊!我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意伤他一分一毫。”也许,真的是他多虑了。
* * *
像是上天想要考验他的心一样,解决今日的工作之后,郑允浩一个绕过庭院想要回房,就看见在中紧紧抱着俊秀,在他刚毅的俊脸上烙下一吻,胸口的妒火顿时山洪爆发、不可遏抑。
“在中!你在做什么?”上次不小心吓着了在中,这一次他下意识将动作放柔了许多,小心不吓着他地将人给抱到自己怀中。
“浩?”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在中马上忘记他刚刚在做什么事,开心地回抱郑允浩。
被他这样撒娇他是很开心,但不足以平息他刚刚所看见的那一幕为他带来的妒火及痛心。他的在中居然在他不在的时候吻了其他的人!
他的唇只可以是他一个人的,不管是其他男人或女人都不该得到他的吻。
“你刚刚在做什么?”
在中疑惑地眨眨眼,他现在虽然脑袋已经比较习惯正常生活了,可是遇后事忘前事的本领依然大得很。“做什么?什么做什么?在中刚刚在跟俊秀说话啊!”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见着一旁的俊秀想要解释刚刚所发生的事,郑允浩摆摆手要他先下去。他想独自跟在中说话,想听他亲口解释。“我是说你刚刚为什么要亲俊秀?”
“为什么要亲俊秀?”在中秀眉轻锁,似乎忘了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
刚刚他一直说话,可是俊秀都不说话,他好无聊。然后俊秀突然叹了一口气,他才发现俊秀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再来呢?
再来他就记不得俊秀跟他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他说话的时候好像很苦恼、很悲伤,于是……
“啊!我想起来了,因为俊秀心情不好,心痛痛的,所以在中亲亲他,希望他可以心不痛痛。”每次他心痛、哭泣的时候,浩都是这么亲亲他的脸颊安慰他,然后他就觉得很快乐、很高兴。他喜欢俊秀,所以希望他可以高兴,不要不快乐,不要伤心。
如他所预料的回答,没有多余的情感,没有多余的心思。
“如果浩伤心、不高兴的时候,你也会对我这么做吗?”
在中很快地点头。“如果浩不高兴,在中也这么亲亲你。”
“那有什么不同?”不管是对他,或者是对俊秀,都是同样的对待,那有什么不同?
他喜欢他的天真,喜欢他的傻气,但他的天真与傻气,却使得每个人在他的心目中都是同样的地位;就像个孩子,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懂他内心的欲望,怎么明白情人之间的独占欲?
“什么不同?浩问什么?在中不懂。”最近的浩好奇怪,总是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在中。”郑允浩握着他的双手,让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好好坐下,很认真地询问他、看着他,想从其中找出最正确的答案。“在你的心中,浩比较重要,还是大家比较重要?”
浩比较重要,还是大家比较重要?
想了好久好久。“在中不晓得,大家都很重要。”他不想再当娃娃了,只要有浩有大家,他就不是娃娃,可以哭可以笑、可以说话可以听……大家都一样重要,没有大家在中就不是在中。
握紧那一双比自己小了好多的手,多么想这样牵着一辈子,但心里却矛盾地苛求一个位置,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浩,在中说得不对吗?”为什么浩不说话,他好害怕,好害怕浩不跟他说话、不理他。
“没有不对,我只是想知道,在在中的心里,我是不是不同的?那个不同,可以让我要求你,除了我之外你不会去亲密地抱着别人,别一视同仁的亲吻安慰对方,可以时时想着我、念着我,可以携手到老,可以是惟一……”
看着在中美绝人寰的脸蛋,他心里一阵悲伤。这是一张属于十七、八岁的脸蛋,偏偏心智却因为桎梏而只有七、八岁孩子大小。他怎么可以对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要求这么多他不懂的事?这样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懂得爱情!
在中不了解他究竟想说什么,他只晓得他不要郑允浩悲伤,每次只要郑允浩难过,他就跟着难过,两颗心像是连接在一起一样,对方的一切都能够感受得到。
“在中不懂,可是在中希望浩快乐,别难过,浩难过,在中就会想要哭。”看不见世间的深紫双眸泛起泪光。
“在中……”
“浩别难过,再说一次,在中一定会听懂的,听懂了浩就不难过。浩说,在中会很努力听。”他晓得自己笨,脑袋瓜子不中用,可是他会很努力的学,只要能让浩开心,他会努力让自已变聪明点,不让浩觉得难过。
在心里头暗自叹息,如果这些是能用说的就懂,那他也就不会像现在如此的困扰了。
“我希望在你的心中,我是惟一的,与众不同的,你能明白吗?”
在中很仔细地听着,但是郑允浩的话对他来说好难懂,他不懂得什么叫作在心中是惟一的,与众不同的?大家不都是一样的吗?他心里有好多、好多的人,这样是不是就不能叫作惟一?浩的意思是要他忘记其他的人,只记得浩一个人吗?
“浩要我忘记大家?”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一再地解释不过是更颓然,心里的无力感,将心中的话哽在胸膛,如何也吐不出口。
在中也发急了,扬手敲起自己的脑袋,想将它敲得聪明点。
他不要这样啊,不要这样什么也想不懂,在浩面前,他脑子的无用令自己恼怒又不知所措,恨不得将它剖成两半,瞧瞧里头到底记了些什么,怎么老找不着该懂的东西,徒让人痛心。
“别敲了!做什么敲自己的脑袋?”郑允浩赶紧抓住他狠狠打着脑袋的双手,心疼又不舍地看见他泪水又涌出。
“在中笨!笨!笨!”他一直晓得自己的脑袋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似乎少了很多该知道的东西;可是这是第一次,他为这个事实感到恼怒愤恨,一股又一股的无力感在心中满溢。
“别敲了。”他将人抱入自己的怀中。“是我不好,不该跟你说这些,不是你的错,在中不笨,一点也不笨。”谁都不可以说他的在中笨,若不是因为他父亲的残忍,在中除了那一双看不见世间的眼之外,脑子跟一般人是相同的。是他的父亲剥夺了他正常的生活,硬将该有的记忆从他脑子里连根拔除。
他的在中不笨,只是没有过去,只是失去了十多年的人间岁月。“在中不笨,我的在中一点都不笨,最聪明了,最聪明了……”
在中听见他的安慰,非但没有停止哭泣,反而哭得更凶,像是要将心里所有的委屈一起哭出来一样,死命地哭着。
“别哭了,在中是男孩子,男孩子不能哭的。”
“男……男……孩子不能哭?”断断续续地话语声,听得出来他正努力地阻止眼眶的泪水落下。
“对,男孩子是不哭的。”他徒劳无功地擦去他不停落下的泪水。
“在中是男孩子?”
“对!在中是男孩子,不能哭。”他庆幸他天生注意力转移得快。
“那在中不哭,以后都不哭。”男孩子是不能哭的,浩说的话,他一定都会记得。“男孩子是什么?浩。”
最后一句话,再度换来郑允浩的叹息。
* * *
“少爷,您真的要?”手中收拾着行李,昌珉满是疑惑地看着自家少爷的脸色。那张俊美的脸看起来是没什么表情啦!但是他就是晓得,其实少爷的心里对自己的行为也甚是困扰。
这些天来他对公子的占有欲一天比一天明显,连他们这些旁人都看得出来。但这其实也不能怪少爷,有像公子那样的情人,想不冒出占有欲都困难。
“我离开的这几天里,你跟慧彬他们要好好照顾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只好先离开在中一阵子,等厘清了自己的思绪之后再说。也许先过过几天没有在中的日子,他心里会晓得该如何处理这越想越是纠缠不已的情丝。
“这我晓得,不过公子……有句话我不晓得该不该说?”人家说旁观者清,这句话是有它的道理在。现在他这个旁观者,看的的确是比少爷还要清楚。这真是难得,原来他昌珉也有比少爷聪明的时候。
“什么话?”拿过他整理好的行李往马厩行去,经过亭门时,他不由得朝里头看了一下,瞧见与慧彬等人相处得十分融洽的在中,昌珉美丽的脸庞笑得好不开心,心里头顿时又矛盾起来。他开心的样子让他很窝心,可看见他与其他人相处的亲密方式,心里头偏偏又是一阵难止的不舒服。
昌珉随着他的目光瞧过去,忍住叹息的冲动,加快脚步,追上已经走出内院拱门的郑允浩。
“我说少爷,您想强占公子的心并不是什么要不得的事,反正公子是您的人,公子他也不在乎,您一个人在这儿穷操心个什么劲儿?”
他回头看着昌珉,欲言又止。
昌珉很明白又很没大没小地拍拍主子的肩。“您想些什么,小的清楚得很。我晓得您不想跟死去的老爷一样,因为想强占那张容颜,而做出不人道的事,加之公子的心智又不成熟,即使心里不开心,也不懂得反抗。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觉得那都是您自个儿的杞人忧天,您不觉得公子一点也不在乎您的霸道吗?”反而很自在哩!
“真的?”真的是他多虑了吗?可想起过去在中的样子,他的心又退却了,即使可能性很小,他也不希望因此伤害了他。
眼看着马厩在前,他这个做仆人的很快向前将行李挂上已经系好的鞍带上。“真的,还有,您根本不用担心在公子的心里,谁比较重要这个问题,在我看来,您在公子的心里不但独特,而且惟一。”
郑允浩的心为他的话加速跳动了起来。“你……你真的如此觉得?”
昌珉很快的点头。
“证明呢?”
证明?这还要证明啊?“少爷,昌珉到今天才发现您罗唆得很,原来您跟小的一样,同样都有三姑六婆的性……当我没说。”感觉身上被两道冷冻光束射穿,昌珉嘴边不由得干笑不已。
“要证明还不容易,公子第一个记得的人是您,虽然他常常赖在大家的身上,可是只要有您的地方,他就只肯待在您身上,您难道都没发现吗?”
郑允浩摇头,他一直以为那是他的霸道,强自将在中从别人身上拉到自己怀里,不是在中自己愿意的。
真是呆……呜……好冷!连在心里头骂都不行。
“我觉得公子之所以喜欢抱人,并不是因为他谁都爱,只是单纯地想要一种安全感。”
“安全?”郑允浩跨上马匹,控制缰绳后停下动作仔细咀嚼昌珉所说的话。
“是啊!您想想公子过去的生活,再看看他现在的一言一行,您会发现公子他痛恨一个人独处,会借着抱人的这个动作,感觉其他人的行尸而确定自己的存在,您不觉得公子他看起来虽然像是什么也不懂,但他心里其实是恐惧再度回到过去的那种非人日子吗?”那种生活,他光想就觉得可怕,更何况公子还过了那样长的一段日子,真是难为他了。
随着昌珉的解释,他的心又为在中疼了起来。是他太心急了,不该奢望在中方自那样的生活离开不久,就希望他能跟一般人一样,懂得表达内心的情感。
看主子的表情似乎是想通了,昌珉也就安心不少。他跟少爷可是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而公子的天真纯美,又让他有照顾自家弟弟的感觉。这两个他都关心的人若是能长长久久在一起,该是多美好的一件事。
“少爷,您就姑且将公子当成一个孩子,让大家慢慢教导他,公子不笨,迟早有一天他会跟我们一样的。而且您天天在他身边陪着他,等哪天公子跟我们一样之后,您在他心里的分量,肯定是谁也比不上的。”
听到这儿,郑允浩露出一抹微笑。“昌珉,看来我一直都小看你了。”
呵呵!主子的称赞就是属下的光荣。“那当然,也不想想是谁的侍从嘛!”尾巴高高扬起的同时,他没忘记顺便拍拍主子的马屁。
“既然你那么行,那以后在郑家江北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那个没大没小的侍从就不知溜到哪儿去了,那轻功,说不成连他这个教人的师父都比不上了。
将在中当成个孩子啊?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了心智之外,他全身上下可没哪个地方像个孩子。
真的可以吗?霸道地将在中留在自己的身边,不让他有机会离开他的臂弯,慢慢等待他可以回应自己的真心。这真的可以吗?
10
在床榻上翻过不知几个时辰的光景,疲惫地坐起身拥着柔软的被子,在中张着无神大眼无措地咬紧下唇。
昌珉说浩今天去了城里,要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今晚是不会有浩陪他睡了,可是……没有浩在身边,他怎么也睡不着,怎么办?他不当娃娃很久了,可不当娃娃的时候,浩都天天陪着他睡的。
“在中睡不着,不当娃娃,睡不着……”他要浩,要浩……
摸索着床沿下床,记得浩说过,昌珉就睡在右边的院落里,出房门后走五十步,过了庭院门槛后向右七十步再过一个门槛,接着是九十步就可以碰到门了。可是他记得是记得,却从没一个人走过啊!
光着脚丫子也不晓得该穿鞋,踏上冰冷的石子地板,他战战兢兢地摸索向房门口。
他好怕!可不可以不要走了?如果用喊的,昌珉能不能听得见?
他要跟昌珉说他睡不着,没有浩在身边,他会怕。
还来不及碰着房门,就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一阵夜里湿凉的冷风直直吹上在中。
“是浩吗?浩回来了吗?”看不见的双眼分不清时刻,房门的乍然开启,让他以为是自己等过了一个夜晚的时间。向前迈进几步,偏偏不如意地碰着了雕牙圆凳,他轻呼一声摔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不!这味道不是浩!
别人的气味他无法一下子分辨出来,但郑允浩的,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清楚,这不是浩的味道。
胸膛的主人发出轻笑,手指抬起那张惊人的美貌。“真是漂亮,对着这样的一张脸,想不着迷都难。”拇指轻抚过在中的下唇,即使是在夜色中,也无法让那天人般的容颜失却一分美丽。
“你是谁?”这声音不是昌珉也不是俊秀,不是崔东旭不是慧彬……这是他不认识的声音。
“啧!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不见,你不但学会了说话,还知道怎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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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命地挣脱那双不熟悉的手腕,没想到又落入另一双较为柔软的掌心。“郑公子,你还记得我吗?”裴涩琪忍不住握紧那双同自己一般细的手腕,恨不得折断它,最好连这一张脸都一起毁了,免得她看了妒忌、自卑!
似乎是听过这声音,在中稍微静了一下,可手腕被握得疼痛难当。
“你的动作最好快一点,我只领你来,可没打算一起带你走。”朴有天留恋地看了在中的脸一眼。怪不得爹亲会下得了手,这张脸看久了会迷惑人心。
那对住在深山里看起来像是兄妹的夫妇就是这么死的吧?再如何偏僻的地方也藏不了绝世红颜,听说死得甚是凄惨,留下了这更添一分姿色的孩子让爹亲带走,得不到父亲,儿子也好……
就像他娘说的,这家人的生生世世被死去的姑姑下了咒,不但乱伦的两人惨死,生下的孩子不但天生瞎眼,还有一双证明乱伦的紫眸,现下又是个见不得人的小官。
“你要去哪里?”见他转身要走,裴涩琪略微惊慌。
朴有天冷笑。“去做我该做的事,夺我想要的东西。”他喜欢美人,但在中的一切他再熟悉不过,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那个一直以为他对在中不怀好意的俊秀。
呵!他的俊秀,上一次见面他就说过不会放过他的。
裴涩琪一个眨眼,朴有天那张带笑的脸已经消失在眼前,空留下她和在中两人。
迷香的时间剩下不到半个时辰,她的动作必须快点才行。“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一开始她是想要来劫人的,没想到却会碰着正要离房的他。
“我要找浩,你可以帮我找吗?”虽然还想不起这个有点熟悉的人是谁,可是她应该能帮上他的忙吧!
“为什么要找他?”看着在中的脸蛋,她有些失神,如果这样的一张脸生在自己的脸上那该有多好。
“因为我睡不着,没有浩我会怕,以前浩都会陪着我睡的,可是今天没有。”为什么?浩今天为什么不快点回来陪他?
“你知道他为什么今天没有回来吗?”郑允浩的去处她自然知晓,可眼前那张脸蛋所表现出的惶恐及惧怕,让她了解必定还有些她不知道的秘密可以挖掘。
在中很快地摇头,可想起最近几天浩常常不在他身边,不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一直陪着他。他想到浩陪着他的时候不太高兴的样子,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今天才不回来陪他?
他的想法瞒不了人,裴涩琪将他的神情尽收眼里,心中也有了个底。“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郑允浩不高兴的事?”以她对郑允浩的认识,她认为他是个心思不定又难讨好的人,自然会如此猜想。
“我……我没有,在中没有……”是吗!是他做了什么让浩不高兴的事,所以浩才不回来陪他的吗?是这样吗?
“有!一定是你惹他不高兴,所以他抛弃你了。”管她的猜测对不对,这跟孩子一样的男子实在是太好欺骗,要伤害他也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抛弃?什么是抛弃?”是不好的事吗?
“抛弃就是不要你了。”
“没有,在中没有不乖,浩不会不要在中,不会不要的!”像是击中了他心底深处惧怕的部分一样,在中恐慌地叫喊起来。
要不是院落四周的人都已经被迷昏了,她早直接将这吵人的瞎子给打昏。“他明明就是不要你了,不要就是不要!”
“不会的!”在中的大眼泛起泪光,用力将她给推开,挣扎地探索着要离开房间。
“你要去哪里?”她很快地将人给拉回来。没想到这瞎子看起来纤细柔弱的样子,力气倒是颇大的,推得她疼死了。
“去找浩,在中不会让浩不高兴,浩不会不要在中……”甩开她的手,他一个人向前走着,很快地就绊到一旁的盆栽而狼狈跌倒在地。
他会乖乖的,别不要他,他要浩……
不懂自己为什么在听见郑允浩不要自己时,心里会如此震撼,除了恐惧不安外,心痛悲伤的情绪不停接踵而至,满腔的感情无法控制,直接从喉间逸出一声哽咽。
一定是浩不喜欢他笨、不喜欢他亲崔东旭、不喜欢他抱其他的人,所以生气不要他了。他以后不会了,不会让浩不高兴,只要浩在他身边,只要……
裴涩琪看他狼狈的模样一点都不想帮忙,任他跌跌撞撞地往庄外头摸去。“要找郑允浩?你要怎么找?”就这样跌到杭州城里去?
在中擦去眼中不停落下的眼泪,很努力地想着大家教他认的位置。“找马儿,浩说马儿可以载我到很多的地方,要马儿带我去找浩。”
瞎子骑马?裴涩琪的目光一闪。
“要骑马我带你去。”她抓起他的手直接拉他到马厩,不管一路上看不见四周的在中因为跟不上她的脚步,而跌了好几次跤,连额头都撞出血来了。
“上去。”直接将人推到一匹看起来既高大又野的黑马前。
真是太好了,她刚刚还烦恼要怎么样弄死他,郑允浩才不会发现,没想到这瞎子就已经先提出了让自己自杀的好主意。
在中碰到黑马壮健雄伟的身躯,恐惧从脚底往上爬,直接抓住他的脑子,整个身体都僵了,动也不敢动。
他……他怕啊!打从心里恐惧这曾经让他受过一次惊吓的生物。
“怎么?你怕啊?怕的话就没办法去找郑允浩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单纯的在中伸出颤抖的双手碰向黑马。“我……我……”
裴涩琪一笑,抓住他的人直接上马,再将缰绳递到他手中。
“握紧了!”唇边泛起冷笑,用随身的鞭子一甩马臀,黑马受惊,嘶叫了一声后直接冲出马厩。
不明就里的在中惊喊一声,吓得抱紧马颈,任黑马将自己带向未知的方向。
* * *
“是你!”
“是我。”朴有天带笑地看着揉动额际,挣扎着起身的俊秀,那一脸惊讶的神情真是教他百看不厌。
“你怎么会在庄里头?”将脑中的晕眩甩出大脑,奇怪他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里。五公子的功夫虽然高强,但是离尘山庄的警备可比深宫内苑,单凭他一个人是进不来的。
“用光了我珍藏好久的无形迷香,自然而然就走进来了。”他吊儿郎当地摇摇扇子,很好心地帮他倒上一杯茶,让他清醒清醒。
听他这么一说,俊秀马上想起在中,立刻便要冲出房门。
朴有天不悦地将人给挡了下来。“来不及了。”
“你想对公子做什么?”俊秀着急地与他对峙,想冲出房门保护在中。
“他自会有其他人对付,可能会杀了他吧,”以裴涩琪的狠劲,搞不好还会顺便毁容也不一定。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公子的吗?”
朴有天不耐地以无形指点了俊秀的穴道,目光怒气冲冲。“我一直想要的人是你,他不过是个漂亮的附带收藏品而已。”
“我?”俊秀惊讶地瞪他。
“就是你!”这人的脑袋跟木头一样,他表现得还不够明白吗?
俊秀对他的感情虽然迟钝,但是对现在的情况还相当灵敏。“如果你要的是我,为什么对公子下手?”
“因为你的心里有他,除了我之外,任何活在你心里的人我都要杀!”别以为他不晓得他对那瞎子的感情。
“你……”他知道?他以为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会晓得这个秘密。“你杀了公子,少爷不会饶过你的!”他无法阻止他,但是少爷可以。
朴有天冷笑,连哑穴都一起点了,扛着人往离尘山庄外头奔去。“我不在乎,我晓得自己斗不过四哥,可是只要能得到你,即使是死,我也不在乎。”
* * *
半个时辰过去,离尘山庄的所有人自昏睡中醒来,马上警觉出不对劲,四下搜寻侵入者。
“俊秀不见了!”
“公子不见了!”
慧彬跟昌珉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尽管力持镇定,眼里还是可以看出慌乱。
此刻天际已透天光,响亮的鸡鸣声处处可闻,周遭天色笼罩在一层雾气之下,显得有些湿冷。
“先派一匹人马去找公子,我立刻赶回城通知少爷,应该在半路上就可以遇上少爷才是。”少爷说过他会在卯时之前赶回庄院的。
“我马上去!”俊秀有自保的能力,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但公子……
* * *
双手紧抱着马颈,耳际除了急速的风声之外,只剩下发口口体内怦怦怦怦的心跳声—即使一双眼看不见景物,他仍害怕地紧紧闭上双眼看也不敢看。
马儿会带他到浩的身边吧,
他要跟浩说,别丢下他,没有浩,他……他怎么办?
不晓得呵!
如果没有了浩,在中不想当娃娃,可也不要当人了。没有浩,当人会害怕,心会痛得无法呼吸。
这样好痛苦,好痛……
马儿到底还要跑多久?什么时候才可以找到浩呢?他的手好酸好累,抱不住马儿了……
树林间,黑亮的马身如箭矢般向前射出,马背上紧伏的人影似乎已承受不住颠簸,身体逐渐歪斜,全靠着细瘦的双手支撑。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白色身影惊呼一声后自马背上跌落,承受着马的速度止不住身地在林地上翻滚,随即撞上结实的树干乍然停止。
* * *
回庄的半途中遇见紧急奔驰而来的昌珉,知道在中已失踪后,郑允浩随即变了脸色,驾马飞奔。
还没来得及进入离尘山庄外的大片枫林,一匹黑马立刻窜到他身边,前蹄高昂,嘴边不停吐出嘶嘶鸣叫。
郑允浩听不懂马语,然而却直接想到失踪的在中,立刻将缰绳一扯,随着黑马奔入右方的林子里。身后的昌珉微微一愕,随即跟着奔驰而去。
几乎是立刻地,郑允浩发现了树林间的白色人影,也不拉缰绳停马,身子一个幻移,人已来到白影之前。
躺在树下的人衣衫单薄,连件外衫也不曾穿上,纤细的足踝下还打着赤脚,尽管人披头散发,郑灾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一直小心捧在手中的宝贝。
“在中!”蹲到他身前,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即使动作缓慢,依然让在中发出一声细微痛苦的呻吟。
很快地认出那熟悉的味道,苍白似雪的脸蛋露出笑容。“浩……”马儿真的把他带到浩的身边了,虽然好疼,可是他现在是在浩的身边呵!
“浩别不要在中……在中乖乖的,不要不要在中好不好?”努力地抬手想碰触郑允浩的脸庞,然而身体因为移动而带来的疼痛却令他皱起秀眉。
郑允浩小心将他身上的单衣解开,白皙的胸膛上不但布满擦伤瘀血,右肩更是肿了好大一块,单薄的胸膛仿佛难以呼吸,加上随着呼吸呛咳而出的血丝,在显示出胸骨已断裂而伤及内腑。“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没有不要你,在中是浩的宝贝,浩永远都不会不要你的。”
虽然很痛,但听见他的保证,在中依然忍不住微笑。“真的?”
“真的!”心疼不已地接过昌珉递来的树枝,他撕下衣袖替在中固定折断的肩骨。
在中像不怕疼地笑容灿烂,一滴泪珠儿滑落右颊。“在中不可以没有浩,浩别不要在中……永远,好不好?没有浩,在中的心会好疼,会不能呼吸,会……”想到没有浩在身边,那种不知名的恐惧感又掳获他全身而令他不禁颤抖起来。
郑允浩听见他的话,视线跟着迷蒙。
瞧他之前在傻想些什么,在中对他的心再明白不过,只是碍于心智而学不会表达而已,他为什么会那么没有耐心,为什么不慢慢等他长大学会告诉他,他也爱他呢?
“我会永远永远都爱在中,不离开在中,所以别哭、别怕。”好想紧紧地抱着他、安慰他,不只是平抚在中的恐惧,也是平抚自己的恐惧。
幸亏一切都来得及,只是苦了在中要承受伤痛。
昌珉微笑,将马牵到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衣让主子包裹住在中的身子,小心翼翼跨上马。
“疼不疼?”郑允浩稍微移动一下马匹,怕行走时震痛了他。
在中摇头,闭上双眼。“不疼。”有浩在,他不怕疼,不怕。
郑允浩怜惜地在他额际烙下一吻,小心护着怀里的人,让马匹带着两人回府。
然而,事情不会这么快就结束的,敢动他的人,会得到该有的处罚。
* * *
裴府在一个月之中,所有产业皆被连根拔除,裴家的人更是一个也找不着,除了知内情者,无人明白裴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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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裴家之外,郑家也发生了大事,郑家的长子郑风凌接收了裴家的所有势力,过程却是完全的平和,让人无从猜测裴家的覆灭,是否跟他有任何关联。
“凭什么要我让渡五分裴家的家产给他?”听见昌珉所传达的消息,郑风凌勃然大怒。
昌珉看着大少爷,心里哀叹。这真是一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都怪自己一个月前没将公子保护好,才会换来这种惩罚。“少爷要我跟大少爷说,别以为他不晓得您在暗中所做的一切,产业固然是您一手策划接收的,但灭裴家却是动用了少爷的力量,说起来还是少爷出的力较多,念大少爷是自家兄弟的份上,才只收五成,因此——”
“闭嘴!他郑允浩算什么?即使是他……”
话被打断,昌珉又开始在心里叹息,哀怨自己的主子实在有够残忍,明明晓得他的耳朵已经被帐房跟总管荼毒得快生茧了,现在又要他过来听大少爷念经。
真是讨厌,他昌珉难道这一辈子就必须接受这种惨无人道的命运安排吗?想想,他好歹是个堂堂七尺的男儿,不但脸儿俊、武功高,更是……
另一头,慧彬这里可安静多了,但也没舒服多少,五少爷那一双眼睛老教人看了发毛。
“四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小婢不知。”
朴有天半眯起双眼,“他想要什么?”
慧彬深深吸了一口气。“少爷说,因为您为了得到俊秀的心而试图谋害公子,因此除了收回您在郑家所有的家业之外,还要带走俊秀——”
“想都别想!”不等她语毕,俊美的脸蛋变色,有一瞬间慧彬觉得有一道阴风自身上吹过。
叹了一口气,她这里绝对不比昌珉那里好,她快被冻死了。“少爷说,没有您置喙的余地。”
“凭你也想从我身边带走俊秀?”
“没错!”再次叹息,她终于看见朴有天的身子微微一晃。
“你……”居然敢对他施……毒……
倒落的一瞬间,俊秀自后门出现,小心接过那修长的身形,让他依靠在自己怀里。
“俊秀,你会跟我走吧?”看他保护朴有天的样子,慧彬不由得一笑。不愧是郑家的人,果然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能得手。
俊秀俊脸微红,对她点点头。“是我失职,任少爷处罚。”
“放心,带五少爷一起跟我走吧!毕竟是兄弟,少爷不会太狠的。”只不过一心要跟俊秀逍遥的五少爷会气疯了就是。
了悟地看着慧彬,俊秀难得一笑。抱起朴有天,跟在慧彬身后准备领罪,怀里的朴有天不自觉地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连昏迷时也不愿放手。
郑家的人,都是一个样子。
终曲
十年后
“浩,放开我,你的工作还没做完不是吗?”在中拍拍腰间的大手,绝美的脸蛋依然倾城,却已经不再如过去一般雌雄难分,有着一股成熟温和的味道。
将脸埋在他颈间的郑允浩轻轻叹息。“你啊!还是以前比较可爱。”以前像个孩子似的,天真得令人想要逗弄,不像现在心智已经完全成熟,不论是说话或行动都像个大人,不再总是窝在他的怀中撒娇了。
在中冷哼一声。“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可以跟以前一样。”这男人还真是唆,以前他像个孩子的时候嫌他太天真,不会表达内心感情、不懂人心险恶,现在他不天真也懂得说话了,却又嫌他不够天真可爱。
叹了口气,郑允浩眷恋地继续埋在他的肩颈上,汲取他迷人的味道。
这次连在中都叹息了,探索地摸到他乌黑的发顶。“你啊!再不去工作的话,昌珉又要来跟我抱怨他的耳朵要生茧了。”
“别理他。”很快地将人给抱起,着迷地盯着那一双在阳光底下呈现晶莹亮紫的眸子,心里一阵怜惜。
像是感觉到他心里头的想法一样,修长的十指柔柔在他的脸庞上轻触。“从小就看不见,我都不难过了,你难过什么?”
郑允浩黯然。“我想要让你拥有一切。”
在中微笑,最先是浩怕自己不晓得爱他,后来换成是自己担心及冠之后,浩会如一般的官人一样不要他。然而,十年岁月流逝,两人之间的爱意始终不改,他依然离不开浩,浩也依然宠他如昔。
“你已经给了我一切了。”他主动仰首深深烙下深情一吻。
是他让他逃离了娃娃的生活,让他有喜怒哀乐,让他学会爱人,还愿意伴他这个无用的盲人一生。那已经是一切,眼睛能不能看见他不在乎。
郑允浩浅笑,心满意足地回吻。他何尝不也是得到了一切呢?
“郑允浩!”抓着俊秀,朴有天不识相地将两人的深吻打断,还遮住俊秀的眼不让他看见在中。
“要叫四哥。”在爱人颊上轻轻一啄,郑允浩没好气地看向两人。
朴有天才不管他。“十年了!我要带俊秀走,这一次不准你阻止我们。”都是俊秀那要命的忠诚,才会拖着他一起替这个没天良的四哥帮了整整十年的忙,他不想再忍了。
郑允浩露齿轻笑。“我什么时候阻止过你?”瞧见俊秀的眼神,他心里笑得更厉害了。
这个骗尽天下人又缺乏良心的小弟,大概从来没想过,俊秀的忠诚不过是一个让他困在离尘山庄的计谋,一切都是俊秀的打算,他从来就不是个没良心的主子。
“谁说没有,如果不是你不准俊秀离开,俊秀怎么会……”
郑允浩懒得听他继续放话,抱着爱人打算在晚膳前温存一下,朴有天的朱唇也让俊秀给封住。
怀里的在中偷偷笑着。
“你笑什么?”
在中摇摇头。“我上次听到他们两个人在亭子里说话,每次俊秀不想让有天说话时都是用这招。”他的眼睛看不见,但听得可清楚了。
郑允浩也笑了。“你做什么听人家亲热,有我还不够吗?”
在中“瞪”了他一眼,听见他开门的声音便知道他想做什么,脸又不听话地红了起来。“你又来了,现在可是大白天。”身上还有阳光照耀的温热感,可见太阳还没下山。
“又不是第一次了。”
“浩!”嘴里抗议,心里却是甜的。
郑允浩吻住他的双唇,不让他有继续抗议的机会。“对你,我永远也吃不腻,在中。”
“真的?”在中微笑,其实心里早有了答案。
“真的。”
他们都晓得答案,十年来的每一日,他们都是这样对彼此说,未来也一样。
永远都是一样。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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