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碰到门,门倒先开了,走进来的正是任风,他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对不起,我、我......」
任风没有说话,只是蹙著眉拉住他的左手肘,他忍不住一声惊呼。「痛!」
任风拉过他的手,翻起衣袖,只见莫淇灵的手肘擦伤了一大片,有些地方已流出丝丝鲜血。
「急著去哪?」
「我......」
「去上药,你今天什麽也不必做,待在房里。」说完,他便丢下他,一人离开。
莫淇灵回到桌前,拿出药箱,却有些出神。
他今天什麽也不必做?
是因为他昏倒的关系吗?
不、不对,任风不可能对他这样好。
然後,他听见马车的声音。
他轻轻的笑了出来。
对了,今天任风要带任晴出外走走,他怎麽会忘了呢?
此时,平常的他应该在城中为街坊看病,他不会知道这样的情形,不......他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
不知道,不是轻松多了吗......
药罐掉落地面,发出了清脆的破碎声,莫淇灵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楞楞的,望著窗外刺眼的阳光,掉下了泪!
四
他起身,一如往常的先将自己身上欢爱的痕迹洗去,再步入厨房,开始他一天的工作。
工作,有时候能让他忘了很多事。
舀水,先将厨房里里外外先用湿布擦上一次,再用乾布拭净。
然後,他开始想今天要做些什麽菜。
任风要他做清淡一些的东西,因为任晴喜欢,但任晴需要营养,所以又不能太过清淡,每天,光是想菜单就要花去他好些时间。
终於决定以後,他便开始动手。
因为他动作很慢,所以他什麽事都会提早做。
洗菜、切菜,下锅......总会有热油烫到他的手,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总是分心呢,还是他真的笨手笨脚,什麽事都做不好?
他只是笑著将手浸入冷水中。
他今天煮了鱼汤,任风喜欢的那一种。
他的动作真的不快,因为当他煮好午餐时,大约已到了午时一刻,他拿了托盘,将膳食放上,再送到水情榭。
然後,他开始整理医庐,先扫地,再用湿布将医庐整个擦过一遍。
对了,今天还要整理药圃。
中午的阳光很大,但他仍是顶著炙热的太阳在屋外工作。
他必须在今天把所有事情做完。
当他把所有事情做完时,已经深夜了。
拖著疲惫的身躯,他走向任风的药房,开了一帖药方,抓好药,他回到房中,将药小心翼翼的藏在镜台旁的抽屉中,他两天没入城,就听砍柴经过的岑大叔说,吴婆婆的身体又恶化了......但他要明日才能进城,希望他抓的药不会有错!
他真的好累,不过,他庆幸著自己将所有琐事全都做完了,这样,他明天出去时才不会挂心。
明天,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虽然很累,他仍是在等,等任风。
「你很累吗?」
「不会。」他挤出了一抹笑容,望著不知何时走进来的任风。
因为任风走路总是无声,所以,他必须学会不在任何时候表现出疲倦的样子,他不知道任风什麽时候会出现,然後看见。
任风的唇吻上他的,那样温热,但他却觉得好冰冷。
身体明明那样激烈的交缠著,但他却觉得那般空虚!
「哈啊......啊!」
任风从来没有对他留情过,也许,他根本不必在乎任风知不知道他的疲倦,因为,他想任风不会在意。
任风的心,永远只牵挂著任晴......
一个激烈的顶进,惹来他阵阵低吟。
双手环著任风的颈项,但他却彷佛身处大海之中,无处著力。
「啊啊,风......你慢......哈啊。」他总是快要不能呼吸,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轻唤任风的名。
任风没有理睬他的求饶,只是自顾自的穿刺著身下的躯体,凭著欲望,和他对任晴的爱情......
「晴......晴,我爱你......」
他没有反应,他早知道会听见这样的爱语,虽然他仍是有些伤心。
他沈沈睡去。
一天又这样过去......
他依旧那样早起,也依旧默默的完成著自己的工作,只是,今天轻松了一点,所以他急急忙忙的准备好午膳,并送入水情榭後,就匆匆的出门了。
他先来到吴婆婆的家,吴自得见他来到,连忙拉了椅子要他坐下,莫淇灵却摇了摇手,「我只是来看看吴婆婆。」
探了探吴婆婆的脉象,他松了一口气,庆幸他没有抓错药,要不,又得多跑一趟沈南药铺!
「吴大哥,我已经抓好药了,你照以前的方式煎给吴婆婆喝吧,我先走了。」
「你今天这麽赶吗?不留下来喝杯凉茶,看你走的满头大汗!」
「不用了,我有些事。」
挥了挥手,他便离开了吴家。
走向小镇的另一边,他在铺子里买了香烛,又买了些点心,才又走向归途,只是,他在途中转了方向,走向医庐的另一边。
今天是他的生辰,却也是他父母的忌日!
听说,他母亲身子孱弱,却用了好大好大的勇气决定生下他......然後,他平安的出生,他的母亲却连他一面都来不及看就撒手人间。
然後,他父亲殉情自杀,留下他孤单一人,於是,他的叔父、叔母收留了他。
从小就和任风兄弟一起长大,他没想过这是好或不好,只是突然记起从前的这个日子,叔母总会陪著他来,还有任风,从什麽时候开始,他总是孤身一人来祭坟?
也许是在叔母死後吧,叔母染上重病,叔父无力回天,但叔父坚强的活了下来,没有像他父亲一样殉情,理由是,他还有三个孩子要照顾。
为什麽他的父亲没有这样想过?
他不是怨,也很感动父亲对母亲的深情,但他是不是总被抛下的那一个?
提著竹篮,他有些恍惚。
莫淇灵,连他的名字,都是叔父为他取的,他的父亲连看他一眼都没有,因为他要的是妻子,不是这个象徵索命无常的孩子......
来到双亲坟前,他先将坟墓四周整理乾净,再点上香烛,然後,就只是静静的坐在坟旁的一棵老松下。
因为,他甚至不确定他的双亲会不会想要见到他......
直到夕阳西沈,他才站起身,走道坟前深深地欠身行礼,然後静静离去。
回到医庐,已有些晚了,他连忙跑进厨房,想赶紧做好晚餐,却在厨房中见到令他惊讶的人。
「任大夫......」
「你去哪了?」
「我......没去哪。」他将竹篮藏在身後,低下了头。
「下次祭坟记得告诉我。」任风走过他身旁,又丢下了一句话。「今晚不必做饭了,方才李员外有派人送来,你的份我放在你房里。」
莫淇灵有些惊讶,却又有点想哭。
是他太脆弱了吗?
他回到房里,看见满桌的菜肴,他终於还是哭了。
他一直只有自己一个人,一直都是,但他的心里,在很久以前就住了另一个人。
那是在晴天时才会出现的清风,他所不能拥有的。
但他就像个固执的孩子一样,傻傻地追著风儿跑,只因为风儿偶尔的停留......
他傻吗?
他不知道,但当他难得食欲大振的吃下桌上的菜时,他知道,他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地追著那不属於他的风......等待他一时的回头。
哪怕,只是一眼都好,他只是想要心底的那个人,看看他,和他说说话,这样就够了,真的。
拭去了泪,他轻轻一笑。
五
为什麽、为什麽风哥总是不愿意碰他!
他也想、也想让风哥抱在怀中......
「晴,想些什麽呢?」他亲腻的在任晴颊旁落下一吻。
「风哥,你为什麽不抱我!」
任风笑了开来,他宠爱地摸了摸任晴的发丝。「你想些什麽啊!」
「风哥!」有些生气的拉下他的手,任晴咬了他一口。「我是说真的!」
「我不是说过了,你的身子还不足以承受。」没有把手拿开,他只是笑著。
「我明明很好!」他就是生气。
「你身子不好......晴,不要心急好不好!」
「那我想要吃东城饼铺的桂花甜糕,你去买!」他偏过了头。
「好好,我去买。」摇了摇头,任风笑得无奈。
於是,任风出了门。
莫淇灵则被交代不许靠近水情榭,他倒是无所谓,继续在厨房里忙著他彷佛永远忙不完的工作。
是什麽样子呢?
任晴偷偷地走出了水情榭,他想看看莫淇灵。
他还记得莫淇灵......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他还记得,他是个爱哭鬼,风哥常常都得照顾他,他也喜欢跟著风哥跑。
而他,一直不喜欢他!
蹑手蹑脚的来到厨房外,任晴悄悄的探出了头,然後,他看见,莫淇灵背对著他,坐在桌前,应该是在拔菜梗吧!
感觉好久没见到他了......他,好像有些变了!
是大家都变了吧,任晴苦笑。
但他的背影真的变了,但是哪儿变了,他却又说不上来。
那是风哥愿意拥抱的身体......他想问,但却又不敢问,他怕会得到可怕的答案!
也许他知道答案。
他转过身,回到了水情榭,静静地等著任风回来。
但心中千思万绪,奔腾不定!
「晴!」
「风哥?你什麽时候回来的?」
「我回来好一会儿啦,你出神了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任风有些紧张,急急地拉起他的手就要为他诊脉。
「我没事,只是有些想睡......」
闻言,任风好似松了一口气,他将还冒著热烟的甜糕放在桌上,回身将任晴拥入怀中。
「有甜甜的香味。」偎在他怀里,任晴有些心伤......
这个怀抱,总是抱著另外一个人!
这明明是属於他的!
「小傻瓜,我在饼铺里待了好一会儿,当然全身都是甜甜的香味!」
「风哥,你爱不爱我?」他突然的问题,让任风有些吃惊。
「怎麽突然问这个?」
「你别管,回答就是了!」
「我当然爱你,我是全天下最爱你的人!」笑著,他轻轻地说道。
「我想你发誓......除了我,你再也不能爱上任何人!」
「我不会的!」面对情人有些激动的模样,他依旧沈稳。「我不会爱上你以外的任何人,我发誓。」
「那如果我死了呢?」
是不是死了,他就再也不能拥有他的风哥?
「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只是,我怕,怕总有一天你会被人抢走!」
对於自己这样的想法,他有些害怕。
「不会的!」他一直抱著他,像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一样。
究竟是发生了什麽事?
任晴不安的睡去後,任风来到厨房。
「你今天有去水情榭吗?」
「没有啊......」怎麽了吗,他的表情有些恐怖。
如果没有,为什麽任晴会那样不安?
他没有多想,只是拉著莫淇灵回到房内,然後脱去他身上的衣物,不甚温柔的抱著他。
「你......」究竟是怎麽了?
他很想问,但他终究没有问,因为,他有些害怕!
怕任风脸上阴霾的表情。
「啊啊!」
任风今天比平常更加粗暴!
一点又一点的爱痕,在莫淇灵身上显露无遗。
「我再说一次,你不许到水情榭去......」
「我......呃......哈啊,我没有、没有啊!」他一直摇头,长长的黑发甩出了一道道暧昧的圆旋。
空气中,弥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痛觉与快感,在那一瞬间击溃了莫淇灵,他陷入一片黑暗中......
鼻间,却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在心底有些无情的蔓延。
他有多久没见过任晴了?
他忘记了,很多事,他都刻意忘记了。
如果不忘记,也许,他会撑不下去。
他以为,他可以一直靠著对任风的爱活下去......
不行吗?
他连爱任风的资格都没有吗?为什麽任风要用那种眼神看他?他真的没有去水情榭啊!
也许,他有没有去都不是重点,不是重点。
他只是,比不上任晴而已。
忘了吧,忘了一切会快乐一些,至少,不要再记起,只有这样,他才能笑著面对任风......
当他睁开眼睛时,阳光有些刺眼,他吃了一惊,连忙自床上爬起,却不小心跌坐在地。
「好痛......」
唔,他怎麽了......也许是昨天太过劳累,他不应该一直急著要把工作做完的!
莫淇灵急急的站起,稍微清洗了一下身子,便来到厨房,又开始他一天的工作。
「你......没事吧?」见他走路虚浮,任风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我?我没事啊!」他笑得很灿烂。
任风还是很关心他的......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他觉得好值得!
「没事就好!」任风转头离去。
莫淇灵笑了笑,没有什麽反应,只是回过头,舀起了一瓢水。
只是,他突然有些无力,水瓢掉落地面,水洒了一地。
他连忙蹲下将水瓢拾起,却发现天空降下雨滴。
不对啊,他明明在厨房里......他抚上脸颊,才发现,那一滴滴的雨,是他的泪水。
他为什麽要哭呢?
擦去了泪,他有些疑问。
泪水没有继续往下掉,他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
忙碌的时候,他可以不去猜想自己的心,不去想,他究竟是怎麽了!
他只隐隐约约的记得,他想起了任晴。
他有多久没见过任晴了,他忘记了。
他不能去见他,也或许,他并不想去见他。
对於自己这样的想法,他有些害怕。
他不该讨厌任晴的,不是吗?
没有理由......没有理由的!
他不该讨厌任晴、不该恨他的!
但为什麽,他越来越以为自己恨他?
不不不,他不恨任晴!
他只手抵住了额,有些喘息。
他不该再多想了......对,不该再多想了。
还是赶紧将早饭做好,送到水情榭吧。
水情榭......
任晴一边吃著早饭,一边静静地看著任风。
对於他昨天的反常,风哥一直都没有多说什麽,只是一如往常的,包容著、笑著。
难道风哥不觉得他很烦人吗?
「风哥,我昨天......」
笑了笑,他放下手中医书。「没事。」
「风哥,你会不会讨厌我?」
「不会,永远都不会!」他笑著保证。
「即使我有了很讨人厌的想法?」
「你不会的!」
不,他有的,他突然觉得,他好讨厌莫淇灵......
讨厌他待在这里......不不不,他不可以有这样可怕的想法!
不可以!
风哥不会喜欢他有这样的想法!
爹和娘也不会!
莫淇灵很可怜的,他没有父母,他不能没有任家的照顾......
不可以讨厌他的,因为,莫淇灵是他的亲戚,是他的兄弟!
不可以......
六
「任大夫,求求你,请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夫人!」一群僮仆跪在地上,带头的灰衣老者不断求著。
任风蹙起了眉,心烦意乱。
救人,是医者的天分,所以,他应该去救那名郭家夫人,因为,没有他,她就注定香消玉殒!
但......任晴一早就开始发烧,像是又要发病,他,怎麽走的开呢?
莫淇灵站在一旁,他知道任风心中的矛盾。
「任大夫,你就去吧,家里的事我会注意的。」突然,他轻轻地开了口。
注意家里的事?他是指任晴......「你真的可以?」他不甚信任的望向他。
「我可以的,请你相信我。」他没有避开任风的眼神,只是静静的回望。
「那好。」他的回答让底下的僮仆们都松了一口气。「我会尽快回来,家里的事就麻烦你了。」
「嗯。」莫淇灵拿出早已收拾好的药箱递给他。
任风楞了一会儿,他早知道自己一定会去?不,或者该说,他一定会想办法说服自己!「你就这麽想救郭家夫人?」
莫淇灵没有理会他的问话,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声。「路上请小心。」
待送走任风一群人後,莫淇灵便到厨房打了一盆水,端著水盆走向水情榭时,他有些迟疑了。
他,有多久没进水情榭了?
自从那时开始,有两年了吧......今天,他要踏进去吗?
甩了甩头,他挥去自己的想法,任晴病著呢,他当然要进去!
开了门,他放轻脚步,走向床边。
床上的人儿正睡著,浅浅的呼吸、一头灰白的发,都是他病著的证明......
拿下他额上的手巾,莫淇灵换了水,才又将巾子覆上他的额。
然後,他细细地审视著水情榭,这个他两年未曾踏入的地方。
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麽改变,任风是个念旧的人,他知道。
所以,那张老旧的太师椅,依旧放在原处,他轻轻抚过太师椅,眼光来到任风的桌椅。
他都是在这为任晴翻遍医书吧?
莫淇灵动手收拾著有些凌乱的桌子,轻轻的,以不吵醒任晴为准。
待水情榭又恢复原先的整齐时,他才回到任晴身边,又为他换了水,才开始读起手上的医书。
「风哥......」
这声低喃,好像触动了莫淇灵心中的某处!
风哥......
「痛啊......晴好痛......风哥!」他伸出了手胡乱抓著,莫淇灵见状,连忙握住了他的手。
「风哥......」
「乖,不痛了,风哥在这里陪你。」
任晴又安心的沈沈睡去,莫淇灵松了一口气。
一直到了黄昏,任晴的热度才渐渐下降,莫淇灵拿下他额上的手巾,为他盖好了被子,便走到厨房去为他熬粥及煎药。
当他拿了粥及药回到水情榭,正想要叫醒任晴时,任晴却自己醒了过来。
「风哥?」他揉了揉眼睛,还有些恍惚。
「任大夫出门了。」
任晴像是被他吓了一跳,呆呆的看著他,没有回话。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他走向前,轻轻的说,「任大夫出门为人看病,吩咐我好好照顾你,他很快回来,你不要担心。」
「你......」
「我是莫淇灵,你还记得吧?」
「记得......」即便他有多想忘记!
「你应该饿了吧,我煮了些粥,喝完粥再喝药吧。」将粥递给他,莫淇灵便又到一旁去准备药。
默默地喝著粥,任晴不停的打量著莫淇灵。
他真的变了,和以前的感觉差好多......是成熟吗?不,该说是沧桑......
为什麽?
他不想知道,只是有点嫉妒他的青丝......那一头美丽的秀发,是不是常缠绕在风哥手中?那同自己一般瘦弱的身躯,是不是常让风哥抱在怀中?
他觉得自己快让嫉妒逼疯!
风哥为什麽让他来照顾自己,因为信任他吗?
把这样重要的自己交给他,是因为信任吗?
他绝对相信自己对风哥而言是重要的,因为风哥每天、每天都在说著。
对风哥最重要的是任晴,不是莫淇灵!
「你还要再吃一些吗?」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捧著空碗,望著莫淇灵。
任晴摇摇头。
莫淇灵接过他手中的碗。「等会儿药就煎好了,厨房有些果子,你想吃一些吗?」
「嗯。」
莫淇灵走了出去,任晴看著他的背影又是一愣。
他为什麽要对自己那麽好?如果他也爱著风哥的话,没有自己不是更好?
他不懂......
爱情,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当莫淇灵拿了果子回来时,他不忘为任晴削去外皮、果核。
吃著甜甜的果子,任晴问了拿著刀还在削皮的莫淇灵。「你不吃吗?」
「我晚点会吃,这果子甜吗?」
「嗯,很甜。」
「那就好。」他淡淡的笑了。
「莫淇灵,你是不是喜欢风哥?」
他突如其来的一问,吓著了莫淇灵,刀子一偏,他轻喊一声,「啊!」
鲜红的血,自指尖滴滴落下,染红了洁白的锦被。
「我、我去换被子!」匆匆忙忙的,他就要离开。
任晴连忙拉住了他。「不用了,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他摇著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手开始冰冷,但伤口依旧痛著。
跟心里的伤比,这点痛应该不算什麽......但为什麽他就是有想哭的冲动!
「你为什麽这样问?」
「因为我就是这样觉得!」他理直气壮。
「我没有......没有。」
「骗人!」他抓著他的手没有放开。「你明明就喜欢风哥,为什麽说谎?」
难道他要说实话吗?对著任风深爱的人?
他苦笑著,却又不敢大力甩开任晴的手。
「你真可怜......」
莫淇灵抬起了头,一双美眸写满不可思议。
「你真可怜......你没有爱风哥的勇气!」任晴放开了手,眸子就这麽直直的瞧著他。
莫淇灵不再迟疑,他夺门而去。
他没有勇气吗?
他要怎麽有勇气?
任风爱著的人明明就是任晴啊......他要怎麽有勇气!
他奔回房中,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潸潸而下。
他为什麽要这样说,为什麽?
难道,他连偷偷爱著任风都不可以吗......
「风哥!」见他回来,任晴立刻下床抱住他。
「怎麽只有你一个人,他呢?」
「莫淇灵好像有点累,我让他回去了。」
「哦。」任风不甚在意,他将任晴抱回床上。「身子好一些了吗,有没有乖乖喝药?」
「有!」
「真乖!」任风拍了拍他的头,笑著说道,但他却又突然蹙起了眉。「你流血了吗?」
任晴顺著他的眼光看去,看见锦被上鲜红的血迹时,他连忙摇摇头。「那是莫淇灵切果子时,不小心受伤留下的。」
「哦?」这麽笨手笨脚的!「你快睡吧,很晚了!」
如果他睡著了,风哥会不会去找莫淇灵?
「风哥,我要你陪我!」
「怎麽啦?今天那麽爱撒娇!」他宠溺的笑著。
「不管,我要你陪我,今天都不准走,谁要你丢下我!」他紧紧地抓著任风的手不放。
他只有上了床,将任晴圈在怀中。「好,我陪你,快睡。」
「风哥......」
「嗯?」
「你爱我吗,风哥?」
「小傻瓜,风哥当然爱你!」他轻轻地吻上他的额头。
「只爱我吗?」
「对,只爱你!」
七
将碗盘浸入水中,昨夜的伤口抽痛了起来,他有些失神。
从来没想过任晴会这样对他说话的......再怎麽样,他都虚长他数岁,也许是自小,他就不把自己当哥哥看待的关系吧,莫淇灵忍不住苦笑。
拿起盘子,他用乾布轻轻擦拭著。
他没想过任晴说过的问题,却很清楚答案,关於他没有勇气爱任风的这件事。
他的确不敢放胆的去爱任风,无论他之前曾对自己说过再多,人还是计较报酬的,没有回报的爱,谁愿意丢下全部的一切?
他对任风的爱只有这样?
手一滑,盘子跌落地面,摔成片片,他慌忙的蹲下身,想捡拾起所有残缺,却又不小心在昨夜的伤口上,又画上了一道。
血,静静的滑落地面。
痛,在心头无限蔓延。
自从爱上任风,他就一直这样无力,什麽事都提不起心力,也失去了很多感觉,唯独痛,刻骨铭心。
其实,任风所给予的也只有痛了,或者,该说还有些令人心痛的温柔,但终归是痛......
他爱不爱任风?
他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因为答案也很明显,他爱,爱惨了任风,这一点,也许就连任风也不会怀疑,所以,他也不怀疑。
但却没问过自己原因,为什麽,他为什麽这样爱著任风?
他知道有一些理由,但他却忘了......就像他知道自己忘了很多事,却从来不曾强迫自己回忆一样,很多事,忘了会比记得快乐。
他就这样在破碎的盘子前发著呆,连任风走进来也没察觉,直到他牵起了他的手。
「怎麽又弄伤了,真是笨手笨脚!」
对於他的骂语,莫淇灵没有回应,只是傻傻的望著他。
任风将他的手指含入口中,血腥味淡了一些。
莫淇灵红了脸、低了头,有些心动。
「这样就害羞?我们不是曾做过那麽多......」任风放开了他的手,凑上他的耳旁,轻声低喃。
「不要说......」捂住了耳朵,他就想站起身,任风只是轻轻一拉,他便跌坐在地。
然後,他的唇覆上了他的。
和平日的吻不同,任风的吻带著淡淡的酒味,莫淇灵有一些醉了。
「我有多久没有碰你了?」任风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
「我不知道......你、你喝了酒!」想推开他,但双手却反让他紧紧抓住。
将他双手高举过头,任风的唇在他唇上厮磨著。「你要拒绝我?」
「我......」
「你怎麽舍得拒绝我......嗯?」舌尖挑逗著他,莫淇灵的呼吸渐渐紊乱。
「这里是厨房......」
「我关了门。」手滑进了他的衣中,轻抚著胸前的茱萸。
「我、我在洗碗!」
笑了一声,任风将他抱到空无一物的桌上,轻声笑道,「我待会儿帮你洗......」
吻上了他还想说些什麽的小嘴,褪去他的衣裳,只留下一件洁白的单衣松松地披挂著。
吻,顺著他优美的颈项缓缓下滑,他轻轻含住一边的突起,直到感觉它在口中挺立,他才缓缓放开。
接著,他拉开了莫淇灵捂著自己嘴巴的手。「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他逗弄著已是红的小点,满意地听到他一声轻吟,「嗯......」
大手覆上他的欲望,熟捻的挑起他全身欲火。
莫淇灵扭动著身躯,渴求著更多,「风、风......」
任风的指来到他身後的柔软外,轻轻的画了几个圈,引起他一阵娇喘。
手指慢慢地进入他的身体,莫淇灵全身发颤,任风有些不舍地吻上他的唇,安抚著他。
「啊......嗯!」他轻轻地摇著头,发髻已凌乱不堪。
体内的手指变为两根,他开始有些痛苦。「啊啊,不......」
任风没有回应他,只是加快了速度。
「啊......哈啊......风,慢......」
猛地抽出了手指,他挺入自己的火热。
「啊!」
架起莫淇灵白皙修长的双腿放置在自己腰间处後,任风开始粗暴地律动著他的欲望!
「风......慢一些、不要......哈啊、啊!」莫淇灵无法跟上他的律动,只能无力的承受。
感觉就要疯狂!
销魂的呻吟,让任风无法克制自己,酒精在体内奔腾,欲望正在无限扩大!
淫糜的碰撞声,在厨房中不停的响著,莫淇灵意识已有些迷蒙,只能随著最原始的欲望而摆动。
「风,我爱你......爱你......啊啊!」紧抱著他,莫淇灵吐出了激情的话语,一句一句,不知有没有敲打上任风的心?
任风的回应,只是吻上了他的唇,没有迟疑。
当他射出了白浊的热液,也同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有意识时,他还说著爱的言语......
再次醒来,他仍在厨房,身上已被清理,只是穿著任风的宽大的衣,他抬起仍有些迷蒙的眼,看见任风正在洗碗。
他轻轻的笑了。
他真的好爱任风......好爱好爱,光只是这样看著他,都有幸福的感觉!
他听见倒水的声音,然後任风缓缓的走了过来,将他抱起。
「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更有一丝挑逗人心的感觉。
「我带你回房。」
「我爱你......」好累,他好想睡。
「我知道。」
******
擦去额上的汗水,莫淇灵没有停下脚步。
他今天一定要采到回莘草!
他小心翼翼的下了悬崖,睁大了一双美眸,仔细的在草间搜寻著他心中的药草。
却听到一声呻吟。
是谁?这里一向渺无人迹啊,猎人打猎也不会到这来吧?
他循著声音找去,却突见一人满身鲜血的倒卧在地上!
「你没事吧?」他急忙冲了过去,扶起那人细细审视。
「痛......」
为他诊脉,莫淇灵蹙起了眉,连忙自篓中拿出随身携带的药丸,倒入他口中。
辛苦的将身型高大的男子拖到树下,莫淇灵放下药篓,到水边取了些水,走回树下时发现男子已醒了过来。
「要喝点水吗?」
男子虚弱的点点头,莫淇灵扶起他的头,慢慢地喂他喝下清水。
喝过水,男子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你为什麽会伤成这样?」
「我......自京城回乡,路中遇到山贼,我不甘被抢,只有跳下悬崖,想不到命大不死......」
「你这又何苦?」
「恩公不知......」
「好了好了,你别再说了。」他阻止了男子说话,轻声说道,「你有伤在身,还是多休息吧,那些事等你好了一些再说吧。」
停了话,莫淇灵却伤起脑筋来。
他可不能把他带回医庐啊,任风一向不喜陌生人靠近医庐......
想起一旁有间猎人过冬的小屋,他转身面向男子。「你还能走吗?我......抱你不动!」
男子虽仍有些虚弱,看著他瘦弱的身躯却也轻轻一笑。「恩公,你瘦了点哦!」
「你、你到底能不能走?」
「可以吧......」
「那我扶你到那边的小屋去。」
困难的扶著他,莫淇灵肩负了他大半的重量,汗水一滴滴的跌落地面。
好不容易来到小屋,莫淇灵推开门,扶著他躺到简陋的稻草床上。
「对不起,我不能带你回我住的地方,只有委屈你住在这儿疗伤了,我会送药和食物过来,你不用担心。」
「多谢恩公!」
「别叫我恩公,我是莫淇灵,你唤我淇灵就好。」恩公听来真不习惯。
「我是吴梓豪,恩......淇灵!」
莫淇灵笑了笑,又伸出手为他诊脉。
「你会看病啊?」
他又笑了。「要不怎麽救你?但我只是略通医理而已。」
「没关系,医不好我也不会怪你的。」男子拍了拍胸口,却又疼的说不出话来。
看著他的举动,莫淇灵忍不住笑了开来。
他好像救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呢!
八
吴梓豪大口大口地吃著莫淇灵送来的饭,那样子,看得莫淇灵直想发笑!
「你吃慢一些,小心噎到了!」捧了杯水给他,吴梓豪接过了水,又大口大口地开始扒饭。「又没人同你抢......」
「可是,这实在太好吃了嘛!」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大力的拍了拍胸口。
「真的吗?」他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说他做的饭菜好吃。
送入水情榭的饭菜从来就没有吃完的时候,他也从未听见任风对他说关於他煮的东西的好坏,只记得要他熬药......
「真的啊,你家的人好会煮菜!」
莫淇灵楞了楞。「那是我做的!」
「你?」吴梓豪指著他,一脸不敢置信。
「有什麽不对吗?」莫淇灵笑著收拾碗盘。
「不是,只是有点惊讶......你好厉害耶!」
看著吴梓豪脸上明显的崇拜,莫淇灵摇了摇头。「这没什麽,只是我常做而已。」
「常做啊?那你是当长工的罗!」吴梓豪有些疑惑。「可是你又会看病!」
「自修而已。」他没有否定他的答案。
对那间医庐而言,他的确是长工,不是吗?只是他这个长工管的范围太广,还包含了主人的情欲宣泄......
「你不要这样笑啦!」吴梓豪抚上他的眉心,想揉去那份无力。「你明明就长的那麽美,不要笑得这麽伤心!」
莫淇灵瞪大了眼,直勾勾的望著他,眼神里,带著惊讶!
吴梓豪看见他的眼神,直觉的便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啊啊,你是不是不喜欢人家说你美?对不住,我又一时忘形了,我老爹就常跟我说,我这人就是少一根筋!」
「没有,我只是很吃惊,你......你说我美?」
这回换吴梓豪瞪大了双眼。「怎麽,你不知道吗?」
莫淇灵诚实的摇了摇头。
「天啊,从来没人说过你美吗?」
这里的人敢情都不长眼?
「我好看吗?」疑惑地摸上自己的脸,莫淇灵无心的动作看的吴梓豪是哈哈大笑!
「相信我,你真的很美,如果你这样还不算美的话,很多女人都要羞愧的跳河去了!」
「你好夸张!」
「会吗?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啊,你真的是我看过最美的人,相信我!」
「我见过更美的人......」莫淇灵低下了头,想起任晴。
「天啊,你们这村子专出美人吗?」吴梓豪夸张的大叫,惹来莫淇灵一阵轻笑。「对嘛,这样笑起来多好看,又更美了!」
「谢谢你!」
「我才该谢你呢,你救了我,又煮那麽好吃的东西给我吃,啊啊,我真不想离开这里了!」
「你又在胡说八道了,你不是说你家乡还有未婚妻子等著你吗?」
「是啊!」想起还在家乡等著自己的人而,他又笑了起来。
「那就对啦,你要赶紧好起来,知道吗?」
「是......」他突然拉住了莫淇灵的衣袖。「淇灵,你下次带些酒给我喝好不好!」
「酒?」
吴梓豪点点头。「拜托啦,我已经快要一个月没碰酒了耶!」
看著他乞求的神情,莫淇灵也不忍心拒绝。「嗯,我看看吧,不保证哦!」
「太好了!」他兴奋的手舞足蹈。
好像小孩!莫淇灵又笑了。
「那我先走了,明天中午再来看你。」
「嗯嗯!」吴梓豪朝他摇了摇手。
走回医庐,莫淇灵却意外的见到任风站在屋外,他连忙跑了过去。
「怎、怎麽了吗?」平常这时间他一向都在水情榭为任晴治病啊!
见他还在喘气,任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他回过气来。
「到底怎麽了?」
任风依旧没有说话,却紧紧的抱住他,莫淇灵吓了一跳,却不敢反抗,只好乖乖的任他抱著。
「你去了哪里?」
「我......送一些东西给山脚下的王大婶......」他没有说谎,只是说的不够详细。
「哦......」任风好像不是很在意。
「你怎麽了?」他怯怯的问著。
「没什麽,只是有点累。」
「那去休息吧。」
知道他定又是为了任晴的病,莫淇灵拍了拍他的背,就像安慰著一个疲倦的孩子那样。
「嗯。」
莫淇灵陪著他走进书房内,他知道,任风现下不会想睡在水情榭。
为他解了髻,再帮他换上舒适的单衣,他看著任风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为他盖上被子,莫淇灵不舍地轻抚著他的额头。
他好似瘦了一点,他知道,最近这阵子任晴常发病,任风一定是为了照顾他,才把自己搞得这样憔悴!
「不要太累了,我知道你很心急,但也要顾著自己的身体!」他轻轻的说著,怕吵起了他。
叹了一口气,他在他额上落下一吻,才熄了灯离开。
任风睁开双眼,摇摇头,又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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