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任风被莫淇灵拉到厨房里,他蹙起了眉。「到底怎麽了?」被强押著坐在桌前,他看著那一道忙碌的背影问著。
莫淇灵没有回答他,只是忙碌的穿梭在锅炉间。
「莫淇灵!」
「别吵。」他端上了一锅汤,不甚高兴的看著他。
「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只是想要你把这汤喝光!」
「这汤?」他掀开盖子,一阵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
「你知不知道最近你瘦了多少?我可不想看你倒下来......」一边舀汤,莫淇灵一边说著,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任风只是轻轻的说,「再拿一个碗来。」
「这汤用了人,不适合任晴......」
「我是要你喝!」他指了指汤。「你熬了这麽一大锅,我怎麽喝的完?」
「啊?喔!」急忙再拿了一个碗,他也为自己舀了一碗,然後坐到离任风有些远的位置上。
任风看了看他,不高兴的说道,「做什麽坐那麽远,怕我吃了你不成?」
「我......没有啊!」他连忙又坐回任风身旁,有些紧张。
「你很紧张?」
「没有!」
任风笑了起来,莫淇灵看著他的笑容,有些痴了。
如果他能一直这样温柔的同自己笑著,他一定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你......」
莫淇灵回过神来,赶忙应了一声。「什麽?」
「没什麽!」喝著汤,任风面无表情。
莫淇灵不敢再问,也静静的喝著汤。
放下了匙子,任风没有马上离开,只是沈默的看著莫淇灵。
莫淇灵让他看的好是心惊,不自在的偏过了头。「你、你在看什麽?」
「没什麽......」
莫淇灵不敢转过头来,任风也没说什麽,两人就保持著这动作,好久好久。
後来,任风没再说些什麽,只是静静的走了,莫淇灵望著他的背影,有些恍惚!
他为什麽那样看著自己......
他始终都想不懂,有些分心的洗好碗盘,他回到自己房中,却怎麽也看不下手上的医书,索性熄了灯,早早的就上了床。
正要入梦时,他却隐隐约约地听见开门声,然後,一道身影朝他而来。
「任大夫?」
他还没回过神来,任风已倒向他。
被吓的完全清醒,莫淇灵却意外的发现任风没有丝毫动作!
「任大夫?」莫淇灵摇了摇他,这才发现任风已经睡著。
他笑了起来,竟然累到走错房间?
为他解了髻,宽了衣带,又为他盖上棉被,莫淇灵笑著在他身旁睡下。
一直都没发现,原来两个人一起睡,是那样的温暖!
九
睁开双眼,任风有点吃惊。
他怎麽会在这里,在莫淇灵的房里?
甩了甩头,他却怎麽也想不起来昨晚的事情,他应该回到自己的房内啊,怎麽会......
「嗯......」发出轻轻一声嘤咛,莫淇灵无意识的朝他靠去,猫儿一般的睡相,让任风笑了起来。
吻上他红的唇瓣,任风轻笑著看他在睡梦中蹙起了眉头。
拉住了他的手,任风食髓知味的加深了吻,恣意地撷取他口中的甘甜。
「唔!」有些呼吸困难,莫淇灵不甘愿的睁开了双眼。
刚睡醒的眼仍有点迷蒙,对不准焦距,莫淇灵歪著头,看不清眼前模模糊糊的人影,蹙起了眉,有些疑惑。
任风看著他这可爱的模样又笑了,凑上他的耳,轻声低喃,「天亮了,淇灵......」
「骗人......」
「我没有骗你啊!」虽然是刚刚天亮,但的确天亮了啊。
莫淇灵又闭上眼,任风见状,又笑著吻上他。
想把他推开,莫淇灵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失去了自由,这才完全清醒的睁开眼!
「任大夫?」
「怎麽,终於醒啦?」他笑盈盈的说道。
「你怎麽那麽早就醒了?」看向窗外,天才迷迷蒙蒙的亮著呢。
「我在想我怎会在这啊?」没有放开他的手,也没有离开他身上的意思,任风说的每一句话,都轻轻地吹拂在莫淇灵的脸上。
「你......要不要先起身?我去准备早餐给你吃。」他偏过了头,有一点脸红的问著。
「不用了,我还不饿,你呢?饿了吗?」
莫淇灵诚实的摇了摇头。
「哦,你还不饿啊?」任风笑了起来。
对那笑容感到心惊,莫淇灵还来不及开口,就让任风的吻给堵住了唇。
细吻绵延而下,任风轻轻地啃咬著他的颈项,莫淇灵仰起了头,有些心跳加速!
湿热的舌卷上他胸前的红点,另一手不忘轻揉著被忽略的另一颗茱萸,莫淇灵忍不住一阵阵喘息!
当红点因兴奋而挺立时,他的手顺延而下,轻抚过他敏感的身躯,来到已微微昂起的欲望边缘,挑逗的套弄著。
「啊......风、风!」
「只有这时候,你才会喊我风,对吗?」
「不行吗?」意志有些模糊,他喃喃地问道。
「很好听,我很喜欢......」大手套弄著他的欲望,他轻舔著他的耳际,引起他一阵阵颤栗。
雪白的手臂交缠在任风的颈子上,双脚贴在他的腰侧,莫淇灵将身子贴近他,那样的高温,令他都快融化!
手指探了下去,指节一寸寸的埋入莫淇灵体内,他禁不住大口抽气。「唔!」
欲望挺立著,依著这样的姿态不住摩擦著,白热的液体不停溢出,莫淇灵有些失神。「我快不行了......风!」
抽出了指,他改而挺入自己的欲望,突然受到这一刺激,莫淇灵忍不住一声低喊,「啊......哈啊、嗯......啊!」
随著他的摆动,莫淇灵迷乱了心智,一心的,只想要更多快感!
狂放地进出他的身体,任风一次比一次的更深入,无法承受更多,莫淇灵低哼一声,释放了自己的白浊!
任风扶起他,让他坐上自己的身子、手环著自己的颈项,由下而上很狠的挺入他的体内,莫淇灵没有反抗,只是跟著他的律动而摆动著身体。
「风、风,啊啊......慢一点!」
落下的身子总是迎向他的挺入,任风的欲望深深地埋入他的体内,勾起了过大的快感,莫淇灵忍不住掉下了激情的泪水。
彷佛让所有感觉沦陷在了欲望当中,莫淇灵咬住任风的肩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齿痕!
「唔!」任风低吼一声,原本宣泄在他体内的欲望又再次复苏。
当莫淇灵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的欲望之时,任风才放开了他,软绵绵的倒在床上,莫淇灵闭上了眼。
「又要睡?」
莫淇灵想推开他又欺上来的身子,却是力不从心!
「我带你净身吧。」
惊讶的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任风已抱起他,走向浴池。
「怎麽,眼睛做什麽睁那麽大?」笑著,他轻声问道。
「你今天好奇怪......」
「哪里怪?」
将他放入水中,任风也跟著进入。
「太温柔......」
是的,今天的他太温柔,反而令他害怕!
以往的任风不会带他沐浴净身,不会那样温柔的吻他......
将他圈在怀中,任风轻吻著他的长发,有些好笑的问道,「一定要对你很坏你才高兴?」
「当然不是!」他急忙反驳。「只是,这样会让我以为在作梦......」
作梦,一个好美好美的梦,但是,梦如果醒了,就什麽都没有了!
扳过他的头,让他面对自己,任风轻笑,「你啊,真是傻瓜!」
「我哪是!」低下了头,他突然看见任风肩头的齿痕,有些脸红。
知道他看见了什麽,任风低下头在他耳旁轻声说道,「你第一次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对不起。」更压低了头,他小小声的说著,任风就快听不清。
说他傻,还不承认!「我没怪你!」
靠在他的胸前,莫淇灵静静地听著任风的心跳声,总是觉得,今天的幸福让他好不安!
「你很累?」
「嗯......」氤氲的热气中,他眼神已有些迷蒙。
「那睡吧,今天好好休息一天。」
没听清楚他说了些什麽,莫淇灵已沈沈睡去。
笑著将他抱回床上,没忘了先将他的身子拭乾,以免染了风寒,再盖上锦被,他便悄悄离开。
当莫淇灵醒来,已是晌午。
他急急忙忙的跳了起来,换上衣服,冲到厨房时,却先看见任风带笑的眼,他心跳又不禁加快了一拍。
「你......」
「醒了吗?太晚了,我已煮好饭菜了!」
「对、对不起,我没想到,你应该叫我......」
「傻瓜!」将饭菜放上托盘,任风轻敲了敲他的头,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厨房。
看著他的背影,莫淇灵摸著自己的头,怎麽也想不清今天任风的反常究竟是为了什麽!
想到了什麽,莫淇灵急急忙忙的装好饭菜,放入竹篮,来到茅草小屋中。
吴梓豪垮下了一张脸,向他抱怨。「我好饿......」
「对不起,今天出了一点事!」
连忙拿出饭菜来让他大快朵颐,莫淇灵倒了杯茶,坐到一旁。
「淇灵,今天的菜味道不一样耶!」
没听见反应,吴梓豪回过头,却看见莫淇灵不知在想些什麽的出了神,连手上的茶都没喝半口。
「淇灵、淇灵!」他大声的叫著,这才把莫淇灵给叫醒。
「怎、怎麽了?」抚著胸口,他让吴梓豪的大嗓门给吓了一跳。
「你在想什麽啊,这麽认真?」
「没、没有啊!」他有些结巴,没说出真话。
他总不能说他在想一个人吧!
「哦,我知道了,你在想情人,对不对?」衔著筷子,吴梓豪笑嘻嘻的说道。
莫淇灵红了一张俏脸,忙挥了挥手。「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
看他脸红成这样,也知道他说对了!
「你到底吃不吃啊!」
「吃吃吃,当然吃啊!」他拿下筷子,赶忙的将饭菜送入口中。
莫淇灵偏过了头,脸上红晕未退。
哈哈,真是可爱!
可爱?
他以前只会认为芷华可爱啊,怎麽现在竟然觉得莫淇灵也很可爱,而且,可能比芷华更可爱......
天,他一定是饿昏了!
还是多吃一点......别乱想!
十
「风哥,我想睡了......」揉了揉眼睛,任晴偎在任风怀里的纤瘦身子不停的下滑。
「嗯。」笑著将他抱回床上,任风解开他的发髻,好让他睡的舒服些。
「陪我一起睡!」拉著他的袖子,任晴轻轻的说道。
看了看手上的医书,任风笑著放下它,和衣躺上了床,将他圈在怀里。
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任晴闭上了眼睛。
任风依旧笑著,轻抚著他灰白的发,笑容渐渐沈寂。
长年的药疗,让青丝成了灰白......他还能护著这命多久?
现在的任晴,活著的每一天都是他向阎王抢来的,任晴不能没有他,他也同样不能没有任晴!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疲惫。
每天每天,日复一日地重复相同的疗程,好怕好怕,下一刻,怀中丽人的呼吸就要停息!
他是玉面神医,只有他不想救的人,没有他救不活的,但任晴,会不会是唯一的例外?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至少,现在他很幸福,任晴还活著,还会同他闹脾气、撒娇!
突然想起另一张容颜......不曾发过脾气、除了激情时的泪水不曾哭泣,也不曾同他撒娇的容颜,总是那样疲惫的,笑著。
嗯,他怎会想到他......不想了,他也有些疲倦,闭了眼,便沈沈睡去。
任晴醒来时,窗外还有著些许的阳光,他眯了眯眼,就快黄昏了吧?
他抬起头,看见任风仍然静静地睡著,闭著眼的脸,有著那样一丝疲倦,并不明显。
不舍地轻抚上他的眉头,知道是自己累了他......
他自小体弱,爹亲以无数珍贵的药材喂养他长大,而风哥则是在重重的医书间,为他的未来努力著。
他常常这样看著生命中两个最爱自己的男人,为自己,而疲累的笑著。
他们总要他放心,总有一天,以医术闻名天下的任家,会有治好他的一天。
於是他一直等著,不催、不问,只是静静的等待,他知道,这个全世界最爱他的男人,会完成爹亲一生未竟的愿望与梦想。
因为他爱著自己啊,这一点,他从没怀疑过。
虽然,他也对莫淇灵的存在感到介怀......
但应该不要紧的,风哥说过,他对莫淇灵不是真心,只是用来替代自己的代替品。
他不应该担心的......手指轻抚过任风的脸颊,眼光随著下移,突然,他看见任风颈间的一个齿印,那样清晰!
他有些颤抖的抚上那仍鲜红的标记,他不会怀疑,那是什麽样的情韵下,才会发生的事情......
风哥从来没有让莫淇灵在他身上留下记号的,风哥说过,他是自己的,永远、永远的!
任风在他的抚触下醒来,看见任晴的眼中蓄满了泪,他心一惊!
「晴!怎麽了?哪里痛吗?还是又发病了?晴,你怎麽了!」他有些手足失措,任是再痛苦的治疗,任晴都不曾掉下眼泪的!
「风哥,你......」指著那激情的印记,他有些哽咽。
蹙著眉,他有些不了解,却又突然醒悟!
那齿印!
「晴,你别在意,这只是......」
他有些愤怒。「你说过你是我的!」
任晴下了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便摇摇晃晃的跑向厨房,任风没拉住他,只有急急的跟了上去。
「晴!」
任晴没有回头,只顾著往前冲,来到厨房,他喘著气,瞪著面前一脸惊愕的莫淇灵。
「任晴......」
发生了什麽事,任晴怎会出了水情榭,来到厨房?
「你怎麽出来了?」望向他,任晴一脸的泪水,衣衫有些凌乱,且连鞋也没著上!「这样任大夫会担心的,我送你--」
话还没说完,任晴已一个箭步向前,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退了几步,莫淇灵掩著脸,止不住的惊讶!
任晴虚弱的身子应是无力,但他却可以感受到,他的愤怒!
这一巴掌,他用了全身的力气,尖锐的指甲划伤了他的脸庞,细细的血丝渗出,莫淇灵却不觉得痛,只是,疑惑。
为什麽......
「你不要抢走风哥、不要抢走风哥!」他颤抖著,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愤怒。
「风哥是我的,他说过他爱我,他不爱你、他不爱你,你听见了没有!」
「不要在风哥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我讨厌你在他身上留下的所有东西!」
「你没有资格爱风哥,你没有资格,我同你说过的......」
说完,任晴掩面哭泣,莫淇灵依旧楞在原地。
然後,任风冲了进来,身後还跟著沈南。
他将任晴拥入怀中,那样心疼、那样疼惜的,莫淇灵看了,也只是静默。
「风哥......我不要你跟莫淇灵一起......不要!」抱著他,任晴哭得险些喘不过气。
一边拍著他的背为他顺气,任风一边安抚他。「好、好,风哥知道。」
「你说过你爱我的,不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最爱你,全天下最爱你,不要哭了......」手忙脚乱的拭著他的泪,任风说著最真心的情言。
不舍的抱起他,任风走向水情榭,没有看向沈南及莫淇灵。
沈南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找到了任风一直欠缺的药材,便急急的送来,没想过会遇到这种场面。
看向莫淇灵,他依旧掩著脸,眼神有些茫然。
他向前跨了一步,莫淇灵便退了一步,沈南停下脚步,担心的看向他。「淇灵......你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将所有人的关心拒於门外、不要一个人承担一切!
「我没事,你回去好不好?」没有抬起头,他只是低低的说道。
「我......」他怎能回去?
「我真的没事,请你不要担心,我明天会去药铺找你,求你,回去......」
「至少先让我帮你上药。」他一定受伤了!
莫淇灵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回去就是了,你明天一定要来找我......」无可奈何的望了他一眼,沈南只有转身走出厨房。
等到再也听不见沈南脚步声的时候、等到厨房里渐渐的暗了下来的时候,莫淇灵才无力的跌坐在地!
眼泪,一滴滴的滑落。
他没有抢走他的风哥......
任晴为什麽看不出来,任风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莫淇灵算什麽东西......
他根本抢不走他的风哥,他怎麽不懂呢?
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爱任风......但他只是想要一些小小的幸福而已啊,任晴已经有很多很多任风的爱了,他只是想要分得一点点任风的关心,不可以吗......
只是想要一点点而已,他不贪心的......
「呜......呜呜......」坐在地上,他将脸埋在膝间,低低的哭了起来。
他只是想要一点点爱而已!
因为最近任风很温柔,所以他很开心很开心,为什麽会发生这种事?
为什麽任晴总是要跟他说这些话,他不想听啊!
他难道不可以宽容一点,留给他一些小小的位置吗?他只是想要一个可以看著任风、爱著任风的地方......其他什麽都不要!
他什麽都会做,他只想要爱著任风就好......
可不可以......
十一
不知道自己在厨房里发呆多久,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时,四周已是一片黑暗......
站起身,有些麻痹的双脚让他站不太稳,但他还是撑著炉灶站起身,拭乾泪,将方才做好的吃食放入篮中,一步一步的走向茅屋。
脸颊依旧刺痛著,但没有心痛,心,就好像空了一样。
「淇灵?」
莫淇灵对他的叫唤恍若未闻,依然傻傻的看著窗外。
放大了声量,吴梓豪又叫了他一声。「淇灵!」
「怎麽了?」像是被吓了一跳,莫淇灵回过头来看向他。
「你怎麽了?有心事?」
「没有啊。」他摇了摇头,笑容却是那样虚弱。
吴梓豪当然不相信他说的话,手抚上他的脸颊。「脸怎麽了?」看起来,像是手掌印!
避开了他的手,莫淇灵掩著伤口,忙不迭的摇头。「只是、只是让猫抓了下,没事的。」
猫?吴梓豪蹙起眉,这怎会是猫抓的样子。「让人打的吗?」
没想到他会说破,莫淇灵楞著,不知该如何回应。
「淇灵,你说过你是当人家长工的,是让主人欺负了吗?」
「没、没有......」
「你不要骗我,淇灵,我想关心你!」吴梓豪抓住了他掩著伤口的手,有些愤怒。
关心?
他很需要人关心吗?他真正想要他看著自己的人......在哪里?
任风......他为什麽都不看看他,为什麽他做了那麽多却依旧换不得他一个回眸?
他求的不多,不是吗?
有些想哭,他想挣脱吴梓豪的手,却是无力。
「淇灵,你跟我离开吧。」
让他的话吓了一跳,莫淇灵没有回应,只是傻傻的看著他。
离开?
离开这里吗?
离开任风吗?
「跟我走,我长你数岁,我可以当你大哥,我会疼爱你,给你很多很多,不要待在这里让人欺负了,如果你欠他们钱,我帮你还,我还有这点能力!」
「我、我没有欠钱......」慌乱中,他只知道反驳这一点。
「那更好,跟我走吧,淇灵,这种地方还待著做什麽呢?你知不知道,你连笑起来都不快乐!」
连笑起来都不快乐?他是这样吗?
「淇灵,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让你留在这里,跟我走吧,你可以当个大夫,我和芷华会好好照顾你的,好不好?」他真的不能再忍下去了,他希望莫淇灵开心的笑著,不是这样连想哭都哭不出来的无辜模样。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留在这里好痛苦,可是,他要离开吗?离开这里就代表,他再也见不到任风......
任风、任风,这个让他伤透心的名字,但他却依旧这样眷恋!
「淇灵,你想哭吗?」
吴梓豪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莫淇灵又是一愣。
想哭吗?
他一直都好想哭,因为没有人在意他、没有人爱他,他想要有一个人抱著自己,听他说话,只要说话就好,他想要有一个人看著他,可是,没有人,到处都没有人......
他好寂寞、好痛苦,就好像快要窒息一样!
他当然想哭,但是,他只能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哭,因为不能让任风看见,如果让任风看见,他就不会理他了,连抱他都不会......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好像想哭但却哭不出来一样......看的人好痛苦啊!」吴梓豪将他拥入怀中,不舍地低喊。
莫淇灵没有挣脱他,只是傻傻的任他抱著,一双大眼无神的望著远方。
任风看著他的时候会痛苦吗?不会的,对不对,因为任风不看他的,任风的眼神从来都是留驻在任晴身上,任风的眼中没有他莫淇灵......
「跟我走,我会照顾你。」他是说真的,他想照顾莫淇灵,就算芷华反对,他也不会退让,他......宁可解除婚约,也不想放下莫淇灵!
闭上眼,莫淇灵就要开口的同时,却听见一道冷冷的嗓音,一道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嗓音!
「他哪里都不去!」
任风白色的衣袖在晚风中飘扬著,冷冷的目光不带一丝感情。
任风?莫淇灵看著他,惊讶的说不出一句话。
「放开他!」
「任大夫......」抬起头,他却不敢看向他。
任风他为什麽会来这里......莫淇灵还没想清,已让任风拉到怀中。
「任大夫?你是淇灵的主人吗?」
任风蹙起眉。「主人?」
「不是......」想辩解些什麽,还没开口,莫淇灵已让任风拖回医庐。
「站住!淇灵要跟我走!」
「走?」任风眯起了眼,杀气隐隐而现。「你想走?」
「我......不知道!」
「他哪里也不去。」没再看吴梓豪一眼,任风拉著莫淇灵快速离去。
回到医庐,任风将他带回房中,冷冷的气息,让莫淇灵不敢开口。
他好不容易安抚好任晴,正想著要到厨房看看莫淇灵的状况,却见他摇摇晃晃的走出医庐,一时好奇的跟了上去,没想到却看见令他怒火中烧的一幕!
「他是谁?」
「他,梓豪吗?他是我不久前在山崖下救到的人。」
梓豪?他挑高了眉。「救?」
「他、他受了伤,我帮他疗伤而已......」像是作错事的孩子,莫淇灵回避著他的目光。
他险些就忘了任风不知道他会医术......
「你和他很要好?」任风凑近他,温热的气息洒在他受伤的面颊上,有些刺痒。
「没有......」下意识的往内退,任风却更欺了上来。
「他叫你淇灵。」
「很、很多人都这样叫。」市集里的人都这样叫呀。
「哦......」他笑了笑,不停的靠向他。
「你......」想後退,床却已到了边缘。
「痛吗?」指,轻抚上他的伤口。
刺痛感涌了上来,还有心里的委屈。
「任晴......他没事吗?」怯怯的,他只敢问这个。
「没事。」
任风将他拥入怀中,轻声的说,「我不知道任晴会说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要放在心上?
莫淇灵心里一酸,就想推开他,任风察觉他的推拒,蹙起了眉。「怎麽了?」
「不要、不要对我那麽好......」
「我说了,你不要把任晴的话放在心上。」
「我没有......他说的没错,我知道,我只求你,不要再对我那麽温柔了,好不好......」
不要再让他作梦,不要让他抱著一丝希望。
「对我越温柔,我越放不开你,总有一天,我会被逼疯的......求求你,不要再对我那样好了,我会像以前一样在这里等你抱我、我会像以前一样爱你,我会像以前一样,只求你,变回以前冷漠的任风好不好?」
眼泪在打转,他却忍著不让它掉下来。
「不要再对我那麽温柔了,我知道你爱的是任晴......不要让我越来越爱你,好不好......」
不要让他,连走都走不了啊!
他不想再受伤,宁愿独自品嚐心疼......
任风看著他,眼中满是疑惑。
他不要自己对他好......
转过了头,他再也忍不住眼泪的落下,却也没让任风瞧见。
有些哽咽的,他轻轻说道,「请你,今天让我一个人好吗......」
没有人能拒绝他这样的请求,任风也是,他没有多说,下了床,转身离去。
听见他出了房门,莫淇灵才敢放声大哭。
为什麽,为什麽他一定要将自己奢求了那麽久的幸福推出门外......
因为他哭的太伤心,所以,他没有留心去听任风离去的脚步声,因此,他不知道,任风并没有离去。
他只是站在门外,听他哭了一夜。
十二
再次来到茅屋中,任风只是冷冷的望著吴梓豪。
「又是你,你来做什麽!」吴梓豪不甚高兴的怒瞪向他。
任风没有回答,只是大步的跨向他,伸出手探向他的脉搏。
用力地甩开他的手,吴梓豪大声的说:「不要碰我!」
「你以为我喜欢碰你吗?」冷冷的笑著,任风在椅上落坐。「你的伤已无大碍,可以离开了。」
「要我走可以,我要带淇灵离开!」
「不可能,我不会让你带莫淇灵走,死心吧。」
「淇灵究竟欠你什麽,我替他还。我就是不喜见他在你家受尽委屈,就算他是你家长工,你也无须如此欺人!」
「长工?」一挑眉,任风笑得骇人。「他是我家长工?」
「这是淇灵亲口所说,难道有假!」
「他不是我家长工。」
「那麽,他算什麽?」
吴梓豪一句简单的问话,却难倒了任风,他偏过了头,无法回应。
莫淇灵算是什麽......是他的亲人,还是......
「既然他并非你家长工,那更好!我要带他离开。」
「你凭什麽!」
他不会让吴梓豪将他带走,绝对不会!
「凭我会让他幸福、凭我会让他快乐,待在这里,淇灵一点也不快乐!他本该拥有欢笑的,是你夺走了他的笑容、是你让他不幸,而我,绝不会和你一样!」也许他还没搞清心中对莫淇灵的莫名情感为何,但至少他会尽力让他快乐,不会再让他连笑著都令人心疼!
「我说了不会让你带他走!」
他绝对不会放开莫淇灵的,绝对不会!
「你又凭什麽?」吴梓豪轻蔑的一笑。「你又凭什麽,你是谁?你是让淇灵连笑都笑不出来的人,你有什麽资格阻止我带他走!你能让他幸福吗、你能让他开心的笑著吗?如果你不能,就别留下他,看他痛苦你就开心了吗!」
「我......」
他有吗?他有让莫淇灵这样不幸吗!如果有,为什麽他什麽都不说,只是默默忍受;如果没有,又是为什麽,他不再看见他的笑容......
「算我求你,让淇灵跟我走吧!」
「我说过了,不可能!」
即使他会不幸,他也要留下他;即使他再也不笑,他也要留下他,他绝对不会放开莫淇灵!
「你究竟凭什麽!」见他迟迟不允,吴梓豪亦动了怒。
「凭他爱我!」
对,就凭莫淇灵爱惨了他任风,就凭这一点!
「你好自私......」怎会有这样的人、怎会有傻瓜爱上这样的人!
「就算你要他离开,他也不会答应的,因为他爱我。」任风又笑了,笑的那样灿烂。
「你......」吴梓豪不甘心的捶了下床铺。
任风冷笑一声,丢下一袋银两在他面前。「离开这里。」
「我不要你的施舍。」
「那是莫淇灵要给你的,你若不要,大可将它扔著。」任风转身离去,就在快踏出门槛时,他又回过身问了一句,「你身上的伤全是莫淇灵医治的吗?」
吴梓豪哼了一声,轻轻笑道。「看来,你也不甚了解他嘛!」
任风拂袖而去,吴梓豪没有理会他,只是拾起了钱袋,依依不舍的环顾著这间茅屋。
莫淇灵......只是轻轻的叫唤著这名,都能感受到心头泛起的一阵涟漪,这究竟是什麽样的感情?就连他面对芷华时都不曾有过......
他已陷下去了吗......只可惜,他并不需要他呵!
「淇灵,希望他能让你幸福......」
回到水情,任风一直定不下心,任晴见了,只是奇怪。「风哥,你怎麽了?」
「没事......」
「你有事烦心?」
「没有,晴,你不要担心,很晚了,快去歇著,要不明天身子又要不舒坦了。」笑著,他将他抱到床上。
「风哥,你要陪我哦!」任晴拉住了他的衣袖,怎麽也不放。
「我不会走的,你放心!」他在他身旁躺了下来,见他如此,任晴才放心的放开了手,在他怀中闭上了双眼。
他有多久没见著莫淇灵笑了?他都快忘了,他的心一向只系在任晴身上,对外在的一切他甚少在意,也无心在意。
但他现在却满心都是莫淇灵那似笑非笑的眼眸......
他也鲜少见他哭泣,不是吗?除了昨天,他在他怀中大哭,哭著要自己别对他温柔以外......
不哭,却也不笑。每次见到他,他总是勉强的打起了精神面对他,不算开心的,微微笑著。
也从不和他多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医庐中大大小小的事揽在肩头,从不喊累......也鲜少为自己打算吧,每年春冬之时,他总会在桌上瞧见他请城内织纺为他和任晴裁的新衣,但他却是一年到头都穿著那身灰色的衣裳,保暖吗?他没问过。
他是不是真的亏欠他很多?
他悄悄地下了床,走向莫淇灵的房中。
房里已是一片黑暗,他开了门,走向床边,习惯性地见到他坐在桌旁,却意外的看见他倚著手臂就这样睡著了,苍白的脸上满是疲倦。
他第一次这样细细的打量他,在他面前,莫淇灵总是低著头,不让他看见他全部的表情。
他看见毫无掩饰的疲累,第一次,那样清楚的。
也是第一次,他看见他在睡梦中掉泪,那一滴清澈的泪珠滚落他的脸庞,他不自觉的伸手去接,心头却泛起一阵苦涩......
吴梓豪说过,他连笑著都让人心疼,就连睡著也是一样吗?
他抱起莫淇灵走向床铺,却不小心惊醒了他。「任大夫?你来了,对不住,我睡著了.......」
还没说完的话,都让他封在交叠的唇中。
任风温柔地吻著他的唇,他没有反抗,也从不知如何反抗,他将手环上了他的颈项,把自己更拉近他。
任风将他放到床上,拉开他的衣带,细吻绵延而下,停在他的胸前,莫淇灵微仰著头,不住的喘息。
感觉到口中的红点慢慢硬挺,他的大手接著抚上他的欲望,不轻不重的搓揉著......
「任风......」
他抬起头,再一次地吻上他的唇瓣,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突然加快了速度,莫淇灵被这份快感给冲昏了头,几乎无法呼吸,只能紧紧地抱著他,就像溺水的人紧紧地抱著能够保命的浮木一般!
「哈啊......风......我不行了,啊!」他在任风手中释放了热液。
「这麽快?」任风靠著手上的液体,顺利的进入他的体内。
「唔!」异物侵入的不适感,让他蹙起了眉,紧绷的身体让任风笑了起来。
「还不习惯吗?放松......你这样我不好进去!」笑著在他耳畔低语,接著他轻轻地含住了他的耳垂,并以著大小适中的力道啃咬著。
受到这一刺激,莫淇灵不自主的放松了身体,任风立刻抽出了手指,改而挺入自己早已坚挺的火热。
「痛!」撕裂感让他喊出了痛,但他随即紧咬著下唇,不让自己再喊出声来。
没有律动,任风只是吻上了他,以舌挑开他紧咬著的贝齿,轻轻地来回舔舐著他就快咬出血来的下唇。
「就叫出声来,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痛......」他落下了泪,不知是因著身上的痛楚,还是因为任风的温柔!
「一会儿就不痛了,忍著点!」吻去他额上的汗水,任风自己也不是太舒坦,埋入他体内的欲望正不停的叫嚣著,想要贯穿他细瘦的身子!
「你也很难受吧......」涨红了一张脸,他低声问道,同是男人,他自然明白任风额上淌著的汗珠是什麽意思。
不想任风难受,他动了动纤细的腰身,任风受到刺激,便再也停不住腰的摆动!
「啊啊......哈、啊!」躺在任风身下,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渴望,他随著任风的摆动而扭动著腰身,每一次任风的挺入,都让他迎到最深处!
十指交握著,任风在他体内射出了热液!
「淇灵......」
仍沉浸在快感之中的莫淇灵,听见他这一声轻轻的叫唤,不自觉的落下了泪。
他知道吗?知道现在抱著的人不是任晴,而是莫淇灵......
笑著吻上他的唇,任风低声说道,「说你爱我,好吗?」
「我爱你、我爱你......」这一句话,他心甘情愿对他说上千遍、万遍!
任风拥住了他,莫淇灵脸红的察觉他仍埋在自己体内的欲望又......
笑了笑,他提起莫淇灵的腰身,又是一次的疯狂情爱!
只有交握的十指,不曾改变。
十三
「哦?真是稀客呢。」沈南对著在药铺内四处看著的任风,轻轻的笑道。
「有些事要问你。」
「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我知道你想问什麽就是了!」他一边秤著药材,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
任风蹙起了眉。「你知道?」他何时变得这般好猜测了?
沈南笑了笑。「你会特地来,为的不就是问淇灵的事?」
被说中心事,任风反倒沉默了。
沈南也没逼问他,只是自顾自的做著手头上的事。
「你见过淇灵他......笑吗?」
「见过啊,他笑起来很漂亮呢!不过他很久没笑了。」
莫淇灵的笑容会给人一种幸福的感觉,虽然,他本身并不一定幸福。
「我看见他笑了。」
「真的吗?我以为在你面前,他比较容易哭泣吧?」
没有理会沈南近乎嘲讽的口气,他只是沉默。
哭泣吗?那至少也是表情的一种,但在他面前,他多半是笑的勉强......那种勉强的笑靥,带著浓浓的疲惫,并不美。
「你开始注意到他了?」这算是好的开始吗?
他漫不经心的回答,「只是有些心疼吧......」
心疼?
沈南笑著,这任风似乎还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啊,心疼,是一个不能随便用在他人身上的辞汇啊!
「你心疼他吗?嗯,你心疼的太晚了吧?在他为你做了那麽多之後,你现在才说心疼会不会太晚?」
任风没有说些什麽,只是想起了他的泪。
昨晚,他唤了他的名,不为什麽,只是想那样做,但他却掉下了泪,好久好久、好多好多的泪珠就像停不了那样不断的掉下,他就要以为莫淇灵就要那样落下一生的泪水时,他却又笑了,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却看见他笑了,那样美的笑靥,他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就是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心疼,因为他极少那样笑,那样美的笑靥却因为自己而没有机会展现,也许就连它的主人也忘了它的美!
「我并没有要他为我做那麽多!」
「这是藉口吧,因为你并没有阻止啊!」沈南下了笑,不甚开心的望向他。
任风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你没有阻止他为你的付出,只是享受著他的爱,现在你才说心疼,是因为你注意到他的身体状况了吗?」
「什麽状况?淇灵怎麽了吗?」除了脸色苍白一些,他并没有注意到什麽不对啊!
「你曾经仔细看过他吗?」沈南摇摇头,放下了手上的工作,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走。「我可以告诉你,你心疼的有多晚,还有你是多麽的粗心大意!」
沈南将他带到了市场中,现下,正是市场内最热闹的时候,到处都是正在采买食物的妇人以及叫卖的小贩。
「沈大夫?」其中一名小贩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市集口的沈南及任风两人,一声高呼,二人突然成了市集的焦点。
「陈伯!」沈南有礼的打了声招呼,而任风只是点了点头。
「沈大夫今天怎麽有空到市集来啊?这位是......好眼熟啊。」陈伯歪著头,就是想不起这个好看的男人是谁?
「唉呀,这是任大夫嘛!淇灵家里那个任大夫啊!」
「哦,我就说眼熟。任大夫啊,好久不见了,您都忙些什麽啊?是了,最近怎麽没见到淇灵啊?」
他一问到莫淇灵,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问了起来。
「对啊,淇灵呢?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
「淇灵是不是出事了啊?」
「你别乱说话,淇灵人这麽好怎麽会出事!」
见他们说得热络,任风一时倒难插上话,好不容易逮了个空档,这才开口。「淇灵在家休息。」
「休息?是不是病啦?」
「病啦?淇灵病了吗?就说他老脸色苍白、走路又摇摇晃晃的,一定是病了啦!」
「谁让淇灵老在大太阳下走啊?就说他该休息一会儿再走啦!」
莫淇灵是这样不懂得照顾自己吗?
这儿那麽多人都能注意到莫淇灵的状况,而他号称玉面神医,却没注意到每天同在一个屋檐生活之人有何大碍?
「任大夫啊,既然淇灵病了,我这儿有一些东西,您带回去给他吃吧!」
「不,这怎麽好呢?」任风连忙摇了摇手就要拒绝,却又让人给推了回来。
「唉呀,任大夫啊,您就别学淇灵那样了,他每次帮我们这些街坊看病都不收钱,我们也只是送点东西聊表心意,他就老爱和我们推过来又推过去的,您这回儿就收下吧。」
「是啊,您就收下吧。」
「喂喂,淇灵爱吃些什麽啊?」
「鱼啦,他每回都来向我买鱼啊!」
「他也常向我买鸡啊!」
「唉呀,淇灵一定是爱吃糕点啦,他不是每回都会去买糕点吗?」
就这样,市集里闹成一片,大夥儿忙著想淇灵爱吃些什麽,另一群人则忙著张罗,生意都不想做了。
「淇灵在这儿就像大家的宝贝一样,他对每个人都好都温柔,大夥儿都很喜欢他,你知道吗?」
『看来,你也不怎麽了解他嘛!』吴梓豪讽刺的笑容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的确......不了解莫淇灵。
「那些......都不是他爱吃的。」但他爱吃些什麽,他也不知道。
鱼是他的偏好,鸡则是任晴少数喜欢的肉食,糕点......更是为了任晴怕药的苦味而买的,那莫淇灵呢?
沈南看了他一眼,轻叹了一口气。「你真的很幸福,有一个人完全忘了自己的那样爱著你......」
忘了自己吗......
看著仍睡著的莫淇灵,任风有些失神。
他的定位究竟在哪里、自己又将他当成了什麽?
莫淇灵睁开双眼时,就看见任风静静地看著自己,那样专注的神情,让他忍不住伸出了手抚上他的脸颊。
「你怎麽了?」
「没事......」
莫淇灵坐起身,惊见外头天色已大亮,他连忙就想下床,却让任风给拉了回去。「急著上哪去?」
「我还有好多事没做,你应该叫醒我的!」
「没有事的,别担心,我让别人来做了。」
「别人?」
「你不累、不倦、不烦吗?」
「不、不会啊,能帮你做些事,我很开心。」
有一个人完全忘了自己的那样爱著他......
「我毕竟是住在这白吃白喝的......」
「白吃白喝,你一直这样想吗?」
「这是事实。」莫淇灵低下了头。
「那你告诉我,你爱吃些什麽?」任风轻轻的问道。
「我......」莫淇灵一时语塞,竟回答不出来。
任风下了床,打开床边的衣柜。「你再告诉我,自从爹死後,你又做了多少件新衣?」
衣柜里只有寥寥几件衣物,清一色的灰,布料看来也是最差的。
「我们亏待你了吗?」
「不,没有!你不要这样想,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身体很好,不需要太多衣服,而且......」
「而且?」任风又回到床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不也是个大夫?你告诉我,这样的脉象代表身体很好吗?」
抽回了手,他满脸惊恐。「你知道了......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只是看你为任晴那样操劳,所以不想再加重你的负担,还有,学医这件事......」
「你还瞒了我多少事?」
他连忙摇头。「没有了、没有了。」
「你很怕我吗?」
「没有......」
任风靠向他,莫淇灵却是一惊,下意识的就要往後躲,却突然的让任风抱了满怀。
「我不会打你啊,你做什麽这样害怕?」
「我怕你会骂我......」
「不会的,我不会骂你的。」
现在,他只是心疼,很疼、很疼,就像心里开了个大缺口一般!
「你没有生气吗?」他怯生生的问道。
任风微微地笑了一笑,笑容有些苦涩,但背对著他的莫淇灵却没有看见。
「傻瓜!」
十四
任风与莫淇灵站在布庄内,布庄老板望著自方才就相争不下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也许不能说是相争不下吧,因为两人从头到尾说的话不超过三句......而且一直是同样的三句。
「我再说一次,今天是要来为你订制衣物的,为你!」
「可是我觉得......」
「我不管你觉得什麽,你就给我挑你自己喜欢的就好!」
任风简直快被气死了,这莫淇灵敢情是听不懂他说的话,只不过是要他挑些布料好缝制衣服,他却千挑万选也挑不出他自己喜欢的,拿出来的布料倒都是他和任晴的份,到底是怎麽了啊?
莫淇灵看了看自己挑出来的布料,又转头看了看任风,随即低下了头。「冬天快到了,我想你们也需要缝制些衣物......」
「我和任晴的以後再说,你先挑你自己的。」
纤指轻抚过桌上的布料,深蓝的上好绸缎再加以银丝滚边,这是他为任风挑的;橙色的顶级丝绸再配以红线缝成的图形装饰,这是他为任晴挑的,他一向都知道要如何搭配,才能衬托出他们的出众气质!
冬天要到了,婆婆说今年会下大雪呢,前年为他们做的氅衣不知道还保不保暖......
看向低著头的莫淇灵,任风蹙起了眉。
「你都穿些什麽样的衣服?至少该知道颜色吧?」
莫淇灵抬起头环视店内,又看了任风一眼,才怯生生的指向其中一匹布料。
任风则是又蹙起了眉。
那算是什麽样的布料!又是灰色不谈,质料也是最低级的。
突然,任风像是想起了什麽,他走向老板低声的问了几句话,然後一脸理所当然又不甚开心的走向他。
看到他的表情,莫淇灵忙不迭的道歉。「我真的只要这种就好,对不起,耽误你那麽多时间,你一定想早点回去陪任晴吧,对不起......」
「不要再道歉了。」他有些不耐烦的说著,然後像是察觉自己的不对那样,急急地看向他。
果然不出他所料,莫淇灵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有些手足无措,眼眸里尽是不安。
那样的神情,他从来不曾在任晴身上见到,若是任晴,他一定会大声的指责自己,然後哭得泪涟涟的让他心疼,并进而反省自己的行为吧......而莫淇灵却不会那样,他将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心慌意乱的怕人责骂。
但为什麽不哭不闹的莫淇灵更让他心疼?心,像是让人紧紧揪住一样!
「淇灵,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麽颜色吗?」放轻了语气,他的大手握上他的,长期干活的手掌粗糙不堪,又带著不合时宜的微凉。
明明才孟秋啊......
听见他的问题,莫淇灵抬起眼,张了口却不知该说些什麽,於是他又低下了头,任风跟著他低下头,看见他的神情是那样烦恼,像是努力的在思索一个答案好回答他。
『有一个人完全忘了自己的那样爱著你......』无端端的,沈南的那句话又敲上他的心扉。
从他们踏进这间布庄到现在,莫淇灵都不是在为自己选购布料,而是习惯性的为他和任晴,挑选适合他们的一切,他不是不想为自己挑选,而是不知道自己该挑些什麽,他,从来都不曾为自己做选择......
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喜好,或者,该说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也可以有喜好,他的世界总是那样灰暗的只能看见他和任晴,就连自己也看不见吗......
「我不喜欢你穿这颜色,再也不许你穿灰色了!」任风一字一字的,说的清楚明白。
闻言,他又手足无措了。「那我......」
将莫淇灵拉到放置绸缎的地方,任风要老板拿下了几匹布料,迳自的在他身上比著,而莫淇灵只是有些慌张的看著他的动作。「这......任大夫,这很贵的!」
没有再理会他,任风又指示老板拿下了更多布料。
「你穿绿色很好看!」笑著,任风指向那些他为他挑的布料。「你喜欢吗?」
莫淇灵看向那些布料,急急地点了点头。「我很喜欢!」
「真的?不可以勉强自己。」
他连忙摇了摇头。「我没有勉强自己,我真的很喜欢!」
他带著些欣喜的光彩,轻轻抚上了任风为他挑的布料,每一匹布都是上好的材质,轻轻暖暖的,淡绿、深绿,还缀以银线装饰,看来是那样的典雅美丽!
他真的可以穿这样的衣服吗?
「再多做一件氅衣,要保暖一些。做好之後送到山脚的医庐来,要快。」
收下了高额的订金,老板点点头。「好的,任大夫。」
任风转过身来,牵著莫淇灵的手走出布庄。
「渴吗?我们去喝杯茶吧。」没等他答应,任风便拉著他往路羽楼走去。
「我们应该早点回去,任晴......」
任风只是笑了笑。「不打紧的。」
就这样,莫淇灵让任风拉了在街上到处走著,任风像是永远也买不够一样的,不停为他添购东西,也不管他是否拒绝,但其实那些拒绝的话都在见著任风的笑容後,让他给吞进了肚子里。
握著任风的手,他悄悄的,希望天永远不要黑......
月亮升起,他们回到了医庐,莫淇灵放开了他的手,在看见门口的任晴之时!
任风没有说些什麽,只是冲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褂,披在任晴身上。「你怎麽在外头吹风呢?我不是要你乖乖的待在屋里不许出来吗!」
「风哥你去哪了?我一直看不到你,好担心、好担心!」任晴依偎在任风怀中,那样无助的惹人怜爱!
「我只是带淇灵去买些东西,现在不是回来了?」拍了拍他的头,任风宠溺的笑著说道。「进屋吧,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糕点哦!」
「你抱我进去!」
任风无奈的摇摇头,但仍然笑著将他抱起,走进医庐了。
莫淇灵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看著他们的背影,淡淡的笑了。
「谢谢......」
他还来不及跟他说这句话呢!
「谢谢你让我渡过了快乐的一天!」
只可惜这些话他听不到了,也许他压根也不会在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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