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之晓（结局）
本文接《清之晓第二部第十三章幸福前篇1》之前
对习清岸而言，这是他幸福的极致。他在李云楼的臂弯里，首
次毫无不安、毫无忧虑的沉睡了。
他没有再醒来。
XXXXXXXXXXX XXXXXXXXXXX
来来去去的人影里，有一抹教我今生眷恋的白。
我想，
我永远不会忘记，纷飞的樱花瓣下清灵的你。
那日，一对名唤“平安”的姊弟走来，
我以为神赐予的奇迹终要降临。
你笑得开怀，犹如枝上清香的樱绽。
是呀，怎么忘得了，那不正是你的名吗？
清岸。
你入了我的生命，占去了我的心。
抹去那些记忆，生命还剩些什么？心又剩下什么？
我不是坚强，却也不是懦弱。
想要洒脱，可心仍揪得好痛、好痛。
分离若是必然的答案，
那孑然孤独的人生也终将是我的未来。
不要叫我忘怀，因为你早已深植，
你的骨里也刻着我的名。
那是永远，那是永远。
－－悠思
清之晓第二部第十一章 曲终（中篇2）
落如霪雨的樱花和来去的人群中，
有一挺拔的身影，让我时刻牵挂。
我想，
我永远不会忘怀，即使生命的尽头已经来到。
那日，一对天真的姊弟走来，
我知道是神给予了承诺赐你一生的平安。
你忧伤的俊容，宛如落地的残樱。
对不起，如何舍得？你的名又怎适合哀愁？
云楼。
我走出你的生命，携走了你给予的爱。
带著那些记忆，生命虽馀一坏土，然已无憾。
心沉得好重、好重，但仍要予你深深的祝福。
离去如果是必走的道路，那淡淡的怀念将是我唯一的冀望。
无须孑然孤独一生，因为我已知晓，你的心写了我的名。
那就够了，那就够了。
－－悠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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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十年後。习宅。
『安妮，好了没有？』习孟州在一楼叫道。
『就快好了。』
『贵客就快到了，你还慢吞吞的。』
『好了啦。』安妮牵著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下楼，她今年正
好三十岁，正属於女子最成熟美丽的年龄，脸上有著一层雍容的艳
光。
『花买好了没有？可别买剑兰什麽的，大哥只喜欢玫瑰。』
习孟州穿著正式的服装，西装毕挺，仍然是运动家的身材，宽
肩窄臀，没有丝毫的赘肉，一脸阳光，英俊的叫女人移转不开目光
。
『早就买好了，唐大哥今年会和我们一起去看大哥吗？』
『他说他今年不过来了，会直接过去。』
『那麽巾帼小姐呢？』
『他会和唐大哥一起过去。大哥的外公今年走不动，所以不去
了。』
『那你刚才说的贵客是谁？』这几年来，习氏饭店已经扩大到
八间，在各个较大的县市都有分店，习氏夫妇在业界可说是极有财
势的了，以习孟州如今的身分地位，能让他称为贵客的人并不多。
习孟州微微一笑，『这个人你一定会想见，我已经找他将近十
年了。』
这时电铃响了，习孟州亲自上前开门。在他身後跟著一个身材
高大，穿著半新长大衣的男人。
安妮从沙发上站起来，瞠目结舌。热泪已经盈眶。
『李¨¨先生。』
李云楼缓缓走进来，他看著习府四周的陈设，脸上有著缅怀的
表情。
他露出淡淡的微笑。『安妮，好久不见了。』
十年来，岁月在他脸上似乎并未留下多少痕迹，他英挺俊美依
旧，虽然有些憔悴，但是更加深了吸引女人的深沈气质。
他的眼神深邃，幽暗不见底，几乎要将人吸入般的暗沈。当年
孤傲冷漠，如暴风般危险的深沈依旧，但已不复尖锐凌厉的气势，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宁静的平和及沧桑。
『十年了¨¨，有十年了吧？李先生，这些年你离开台湾，究
竟去了哪里？』
李云楼随意的坐下来，『到处去。欧洲、亚洲、非洲，我还去
过南极呢。』
『大家都很担心你。』
李云楼淡淡的道：『多谢关心。』他喝了一口茶。
『清岸的房间还留著吗？』
『啊，当然，我日日让人打扫，大伯的房间还保持著当日出门
时的样子，没有改变。』安妮连忙站起来带路。
李云楼摆手，『不用。我可以自己上去。』
安妮看著他的背影，依旧高大挺拔，但却透著寂寞黯然的背影。
『这十年，他都不回台湾，他这次回来，是来扫大哥的墓？』
习孟州摇头，『你错了，他每年的今天都有回来，只是等我们
都走了才出现在大哥的墓前。今年他肯让我连络到他，又答应回来
见我们一面，一定有特别的原因。』
『李先生是我们的恩人，如果他有需要，你一定要尽力帮忙。
』当年她离开习孟州，便是李云楼用了遍及北部的势力找到了她，
与习孟州共成连理。
『不用你说，瞧著大哥的份上我也会尽力，但是你明白，以李
先生的能力，有我们可以尽力的地方吗？他虽然将李氏企业交人掌
管，自己流浪天涯，但是仍是李氏总裁，这是不变的，我怕我没有
能力帮他。』
『你想，他该不会是想回来和大哥¨¨。』
『你想太多了，当年他没有随大哥一起死，便是因为他不是一
个放弃生命的人，大哥都去了那麽久了，李先生要去也不会等到今
天。』
『可是那时大哥去了，他悲痛欲狂，几日不食不饮，若不是看
见大哥的遗书，他一定不活的。直到今日，谁知道大哥当时在遗书
上怎麽说。谁知道李先生是怎麽想的？』
李云楼在二楼待了很久，等出现在客厅时，看得出他双目微红。
他在沙发坐下，『在清岸房间，我几乎以为回到了当年，那时
他在屋里睡觉，我来找他去我家打球，上楼叫他。他有低血压，起
床的时候总有一种壮烈的感觉。』他笑了。
『那房间和那时一样，一点都没变。』
『他是我唯一的大哥，抚养我长大，我只能这麽纪念他。』
李云楼点点头，看著满屋乱跑的小孩。『这是你们的孩子。』
『是的。』习孟州连忙叫儿子过来。
『怀清，过来，叫李伯伯。』
小孩子乖乖的叫了。
李云楼一扬眉，『他叫怀清？』他盯著他的脸。
『和清岸挺像的啊。』
习孟州点头，『这是为了纪念我哥。他总是念著要我生一打小
孩，让习家热闹起来。』他黯然苦笑，『不过安妮的肚子不争气，
这几年都没有再怀孕，算是对不起家兄了。』
李云楼脸容柔和起来，看著小男孩，对他招手。『你来。』
小男孩走过去。
李云楼握著他的手。『你的名字取的很好，长得也很像你大伯
伯，很投我的缘，我没有什麽见面礼给你，这样吧，这把钥匙给你
，等你到了二十岁，到李氏企业总部，找一个展伯伯，他会知道怎
样培养你。』
习孟州变了脸色，自然知道那把钥匙的意义。『李先生¨¨。』
李云楼凝视著小男孩微笑。『若清岸有子嗣，大概就是长这样
子吧。这孩子很健康，眼神也很清明，很好。』
『李先生，这孩子担不了这麽重的责任。』习孟州急忙说。
李云楼微笑著，站起身来，『时间到了，咱们该走了。』
众人上车，由习孟州开车，李云楼一路和习怀清玩耍，神色若
有所思，安妮非常担心他看了习清岸的墓又会想不开，不时偷偷拿
眼看他。
下了车，众人拾级上山，不一会儿，就到了习清岸的墓地，那
是一个可容两人合葬的墓地。一边是习清岸，另一边则还是空的。
习清岸的墓碑前，已经摆满了鲜花，可见在他们之前，已经有
许多人前来奠祭。
李云楼让众人整理清岸的墓地，自己则在空墓地徘徊，安妮走
过来，他回头一笑，『这里就是我以後的家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
安妮心中一酸，『李先生¨¨。』
『你们整理好了，便自去吧，我有话要和清岸单独说说。』
安妮温驯的点头，回头同习孟州说了，习孟州长叹一声，对墓
碑说了几句话後站起来，走到李云楼身边。
『我们还能看见你吗？』
李云楼淡淡的说：『如果有缘。』他指著墓地。
『如果我有一天躺在清岸身边，每一年你都能见的到我。』
习孟州大感不安，『喂，你可不要想不开啊，李先生。』
李云楼微笑。『你放心，若我要想不开，也不用苦熬十年了。
你们基督徒不是不准自杀吗？前两年，我也受洗了。』
习孟州不可思议的看著他。『¨¨怎麽可能？』
李云楼一笑。『我不想在死後，和清岸分别两个世界，我们生
时相守短暂，死後我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习孟州无言，『那我们走了。』
李云楼笑望著他们，脸容是平和的，几乎是高洁的。
安妮忍不住趋向前抱住他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清之晓第二部第十一章 曲终（後篇）
李云楼等到他们离去，才走到清岸墓碑前。
习清岸的墓碑上，镶著他绽放粲然笑靥的照片，他轻轻用手指
抚摩照片上的轮廓。
深深的叹息。『你还是这麽年轻，我却已经老了。』
习清岸的笑容对著他，恒久温雅清静，那双凝望著他的黑眸，
像是有著无穷无尽的温柔与了解。
李云楼与他默然对坐，竟不知道要对他说什麽。
直到夕阳西下，他才惊觉。『清岸，我每次来，都没有和你说
话，你脑我吗？」
他的声音十分缓慢。
『每次来，我便回想到你在我怀里停止呼吸，我竟没有发现，
¨¨如果我及早醒来，也许你能多活一两年吧？每当我这麽想，我
便不知道该对你说什麽才好。你那麽年轻，就离开了这世界，¨¨
那麽快，就离开了我。」
他出神的望著天空飞掠的倦鸟。
『我既爱你，又恨你，十年来，想忘了你，又忘不了你。¨¨
你竟这麽离开了我¨¨。」
『十年了，我走过世界每一个角落，看透了人情，遇到了许多
人，有穷的，有富的。有快乐的人，有悲伤的人。有爱我的人，有
不爱我的人。¨¨清岸，人们说，时间能冲淡一切，你的身影在我
脑子中越来越淡。』
『有时候，我几乎以为已经忘了你的长相。可是，你的声音，
你的笑容，你流泪的样子，你侧头的姿态，你皱眉的神情，你在我
身下婉转承欢的呻吟，却像是刀刻在我心上般，我不想忘，也忘不
掉。』
他拿出烟盒，仍是『都澎』打火机。『叮』一声，燃起一根烟。
他又沈默了，过了很久，他露出笑容。
『你知道吗？我们很快就能够见面了，那时候，我们可以好好
诉说一下离别的痛苦。不过，你在那里是无忧无虑的吧？从我第一
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就总是忧虑和疲倦，那样活著，实在太辛苦了
，早一点离开也好，我熬了那麽久，也该去看看你了。』
身後传来脚步声，李云楼回头，看到一个穿著黑衣的男人。
『建国。』
他露出讶然的表情，自从他解散了潜龙帮，就没有再看过这个
昔日忠心耿耿的属下。
韩建国抱著花束，看到昔日的主君，一向没有表情的他，露出
难得的笑容。『李先生，我们十年没有见面了。』
李云楼点头，看著他。韩建国没有什麽变化，但是曾经冷肃的
眼神，已经变得温和。
他已经不再适合做杀手。
『虽然我们那麽久没有见面，但是我知道，你每年都有来，只
是总是等我们都离去，你才出现。』韩建国仍然微笑著，表情平静。
『你住在这附近吧？清岸这里，能够保持那麽清洁，是你整理
的吧？』
他点头。『我就住在山脚下，每天都会过来看看习医生。』
李云楼微感愕然，『你对他¨¨¨我一直没有发现。』
韩建国看著往日的主君，忽然说出放在心里十年的心声。
『我已经快四十了，除了习医生，我没有想过要看别的人，没
有人能够如他一样抚慰我，没有人能够如他一样，看著别人的伤痛
，比对方还要感同身受，李先生，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他，我只
要看著他就满足了。』
李云楼沈默著。
韩建国看著幽幽的夜色，轻轻的说：『我觉得他不是尘世间的
人，难怪要早早回归天主。』
两人一同看著寂寞的星色。过了一会儿，韩建国站起身，静静
的鞠躬。
『李先生，我妈很想念你，如果可以，愿意稍後来我家用餐休
息吗？』
他指著山脚下唯一红色的平房。『那间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李云楼颔首。
『那麽李先生，我先离开。』
看著他的脚步走远，李云楼回身，对著习清岸的照片微笑。
『清岸，你不属於尘世间的人吗？有时候，我也这麽觉得，当
年的爱恋，好像一场极美的梦境，有时候，我半夜梦回，几乎无法
认清，那是现实，还是虚幻。』他笑了笑。
『认识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快乐，即使後来失去你，我也没有
後悔过，你让我知道，什麽是爱，是你教会了我，如何去深刻的爱
一个人，我从来没有经历过那样的感情。』
『我是如此爱你，如果我到泉下见到你，你还是一样深爱我的
吧？』
他抽著烟，烟丝轻轻的袅然升起，消失在寂静的夜色中。
过了很久很久，李云楼站起身。『清岸，不能让别人等太久，
我要离开了。』
他的声音忽然喜悦起来。『不用舍不得我，我们很快就可以见
面。』他坚毅严厉的脸庞柔和下来。
『前一个月，我去看医生，检查身体，医生说我胃部长了一个
东西，已经到末期，怪不得我老是这麽痛。』
他笑一笑。『我知道时，竟然完全没有惊慌，我只想到你，终
於让我等到了。这几年，我失去了你，如同行尸走肉，流浪各地各
国，一直在寻找一个安歇的地方，但是除了你，没有地方是我休息
之地，我很高兴，终於可以休息了，我太累了。』
他抚摸著照片上的脸庞。
『之前的绝望和痛苦，都已经成为往日云烟，我不再会寂寞了
，你会为我高兴吧？这次回来，我会住进你往日服务过的医院，黄
院长已经焦急不堪，勒令我要马上去住院。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
很久的。』
他轻轻吻著照片上习清岸的脸庞。『那我走了，我们很快会相
见。』
月色照在他的背影上，他的脚步轻快，显然喜悦无限。
清之晓－番外篇（月色）1
他的眼睛犹如一只饥渴嗜血的野兽之眼。
恨意，有时候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它会腐蚀你的心灵，让你蒙住了眼睛和心灵，看不见所有的真
实。
他从小就恨自己，恨父亲，恨自己的生命。他是被人所厌弃的
，孤独的，他的生命中充满了死亡和背叛。
直到认识了那个人，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还是有光辉的
存在。那是一个几乎静谧的世界，这个世界全都简化成了图画。
他教会了他，必须付出爱，才能得到爱。
他让他明白了什麽是宁静的存在，温柔的风，美丽而迁就的人
。
所以他爱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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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嗜酒的父亲酒精中毒去世。
他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这个男人，偶而回到家里，只会要钱和打老婆小孩，老妈总是
把他推给父亲，把他当成父亲殴打的挡箭牌。
他的身上从来没有完好无缺过。
老妈对他一直很冷淡，他嫁给父亲，只是因为怀了他，她痛恨
他，因为如果没有他的存在，老妈觉得自己会生活的更幸福。
父亲死後，母子两人的生活并没有变得更好，那个女人把所有
的钱，都花在打扮自己身上，他的制服永远不合身，鞋子从来没有
合过脚。
身上永远带著一种十几天没有洗澡的臭味。
甚至，他从来没有穿过袜子。
家里总是出入著不同的生面孔。隔几天就换著不同的男人。
家里一有男人，老妈就把他赶出门去，他坐在屋子外面，听著
自己母亲放荡的呻吟，忍不住低低嘲讽的微笑。
这就是老妈的快乐吗？
隔年，唯一疼爱他的外祖母也去世了。他以为，他的世界，将
永远孤寂下去。
他的眼睛永远充满了仇恨和讽刺。
在学校，永远是大家痛恨的对象，老师们头疼的来源。
当他九岁时，精神饱受折磨的老妈带著他再嫁，那是一个死了
老婆的鳏夫，没有小孩，对他算是不错。他得到第一双的袜子，就
是这个男人买给他的。
他是一个大医院的主持人。
真不晓得老妈是如何钓到这个特优的男人，看来她的床上工夫
不错。
那时，让他注意到的其实不是他，而是一只猫。
天气慢慢转冷了，那天，正好是他生日。他穿著老爸替他新买
的大衣，跟著老妈去找老爸。
那个女人忙著和其他医生谈笑，搔首弄姿，把他放在医院的大
厅中。
大厅里有很多候诊的病人，和来来去去的医生护士，但是，他
只有一个人，从以前到现在，永远只有他一个人。
他静静的等候，天气转冷，他的心却比天气还要冰冷。
他把手插进口袋，嚼著口香糖，视线飘到大片玻璃的外面。
隔著窗子，医院外围墙边的花丛中，有一只被遗弃的猫，蜷缩
在纸箱中。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只没有人要的猫。岂不是跟他有一样的遭遇吗？
慢慢的，他像是被吸引了一般，走下楼梯，走出医院的自动门
。如果看到了，要养它吗？他自己也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吃饭的
，只要去看看就好了。
他下了决心，但是，走到了花园，那只猫已经不在了。
到哪里去了，为什麽这只猫会在医院被遗弃？为什麽会忽然失
踪？难道有人带走了它？
唐守中冷笑，还是只跟它玩玩，然後再放回箱子中。
不远处传来的笑声使它回过神，在花丛中，一双细瘦的手正捧
起小猫，似乎在喂它吃东西。那是一双孩子的手。
唐守中忽然涌起了莫名的怒气。
『喂！」
那双手顿了顿，一个幼小的身躯从花丛中探出来，他的身上穿
著风衣，头上带著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唐守中分辨不出孩子的年
龄。
『如果你没有打算要养他，就不要和他玩，让他对你抱著错误
的希望。』
远远的，小孩子凝望著他，慢慢的放下猫。『我不能养它的，
¨¨¨你要养它吗？』
『如果你不打算养他，为什麽要跟他玩？你知道，如果你等一
下抛下了它，它会有什麽感觉吗？」
『我没有想过，但是，天气那麽冷，¨¨即使我不能养它，能
够给它一点温暖，也是好的。」
唐守中忽然暴怒了。『廉价的同情！如果你给了它温暖，又让
它失去，这对它很残忍你知道吗？到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理它，不要
让它对人类有著错误的期待！」
他越说越生气。『就是有你们这种人，觉得它这样很可怜吗？
如果你要碰它，就不要放手！它只是一只猫，没办法了解你的温暖
只是一瞬间的，当它尝过了温暖，一旦失去，你要它怎麽活下去？
」
那孩子看著他，过了很久才开口，他的声音软软的。『这是你
的经历吗？」
这句话像响雷般打中他，怒火像爆炸似的蔓延开来，有自尊的
受伤，有被看穿的难堪，有被侮辱的忿恨。
无法控制的，他弯下腰拾起石头，使尽全力，掷向了那个孩子
。
对方完全没有防备，被他飞石打中额头，霎时间鲜血直流。
两个人都怔住了，唐守中吓得连忙往後退。
那孩子按住了额头，咬著唇，唐守中以为他要哭了，他却勉强
对他露出笑容，『你知道吗？这是第一次有人敢打我。不要怕，¨
¨¨被帽子挡住石头，伤得没有很严重，你不要怕。」
唐守中慢慢後退，喃喃的说：『不是我¨¨¨，是你的错¨¨
。」
那孩子缓缓站起来，可以看出他的身形十分娇小，『当然是我
的错，我总是不会说话，¨¨¨你不要走，陪我说话好吗？」
唐守中怪异的看著他，『我打伤了你，你还要我陪你？」
对方低下了头。『这是我第一次，和同年龄的人说话呢，¨¨
¨刚才说话伤了你，我很抱歉¨¨。这只猫，就交给你好了，对它
很不好意思。抱歉。」
唐守中摇头。『我也不能养。」
『那怎麽办呢？我爸爸¨¨不会让我养宠物的¨¨。」
唐守中看他血流不止，『喂，你还好吧？」他远远指著他的额
头。
小孩随意的摸摸，『大概没有什麽，不怎麽痛。¨¨¨这只小
猫¨¨。」
『算了，我来养好了，顶多被骂。」唐守中不耐烦，『你快回
去吧，不要告诉大人我伤了你，我不会承认的。」他走上前，接住
了小猫，老妈的叫声已经传来了。『我要走了。」
他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到那个奇怪的小孩仍然默默的看著他
。
『喂，你快回去吧。」
他不再回头，快步朝老妈的呼叫声走去。
这是他们的初遇，唐守中从来没有想过，这场相识，即将改变
了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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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之晓－番外篇－月色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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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猫是怎麽来的？」
老妈充满怒气的声音传来，不过，现在为著她的身分，她不再
动手打他。
『我捡到的，我打算养它。」
『我不准，到时候谁来养？我可不会帮你照顾它。」
唐守中的语气充满了嘲讽。『你什麽时候照顾过任何人或动物
？你好好照顾你的男人，保住你的地位就好了。」
『你¨¨¨。」院长夫人扬起手。
一只手抓住了她。『不要动手打孩子，我说了多少次，养只猫
也没有什麽，守中今天生日，就当成他的生日礼物好了。」
老好人老爸出现了。
老妈的声音瞬间温柔下来。『你到哪里去了？我们等了你好久
。」
黄院长的声音充满了困扰。『看来你们今天要自己去吃饭了，
守中，对不起啊。爸爸有一个小病人不见了，现在大家都在找他。
」
唐守中这才发现，这些医生护士，来来往往的，似乎都很匆忙
，果然像是在找人的样子。
老妈娇嗲的声音传来：『不过是一个病人，你管那麽多干什麽
？你是院长啊，让别人去找就好了。」
『不行，这个孩子是我至交的儿子，他不见了我有责任，而且
我是他的主治医生，怎麽能够放著不管呢？你们自己去吧。」
老妈不悦的皱起眉，将近三十岁的人了，装起小女孩的样子让
唐守中起鸡皮疙瘩。『你是心脏外科的吧？那个小孩子有多大，能
有多重的病？别人的儿子比你自己的儿子还重要吗？」
唐守中冷冷的看自己母亲一眼。『老妈，我可不是他儿子。」
一个巴掌毫无预期的挥到他脸上，老妈抓狂了。『为什麽你要
一直强调这个？你是我的儿子，当然也是你爸的儿子，老是说一些
气死人的话，早知道我就拿掉你。」
『你本来就想拿掉我，只是发现的时候，小孩已经太大，拿不
掉了。当然你可以去找密医拿，不过风险太大，你的个性可不容你
冒任何危险。」
『你¨¨¨！」
院长夫人扬起手又想打，黄院长苦笑，蹲下身。『守中，即使
你不是我亲生的，我也待你跟我自己的没有两样，你知道的，不是
吗？」
他当然知道，只是为了这个老好人老爸不平，好好的一个人，
娶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老婆，还带著拖油瓶来。给他找了一大堆麻烦
。
看他不说话，黄院长牵住他的手，『我送你们出去，你们先去
餐厅，如果我找到人，没有事情了，我会赶过去找你们。」
他似乎真的很忧急，平常悠閒的步伐，现在走的飞快，唐守中
被他带的几乎小跑步起来。
院长夫人仍在埋怨。『每天都在医院，回来都十一二点了，想
看看你人都看不到，好容易今天可以跟你吃饭，又给一个小鬼搞砸
了，这个小鬼最好不要给我碰到，不然有他好看。」
黄院长当然不理她在说什麽，唐守中却站定了步伐。
『怎麽了？」黄院长有些不耐，却仍然好声好气的问。
唐守中看看怀中的猫。
『小孩子，跟我差不多大吗？」
黄院长目光一亮，『你看到过？」
『穿著黄色的风衣，我刚才看到一个小孩在花园。」他用手对
准方向一指，『¨¨¨好像受伤了¨¨。」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混乱，黄院长大步奔出去，在唐守中的指示
下找到了小孩，他静静躺在花丛中，已经几乎没有气息。
黄院长紧紧的抱住他，像是抱住一件宝贝，帽子从他的头上落
下来，这一次，唐守中终於看清楚他的脸孔。
即使上面仍淌著血迹，仍然看得出那是一个美丽到极点的小女
孩。
她的脸庞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眼睑紧紧闭合，在她雪
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阴影。
唐守中几乎看得呆了，这种美丽，像是一朵水晶百合，绽放於
红尘之中. 又超然於另一度时空之上。如果你不小心碰触了它，似
乎下一瞬间，它就会悄然破灭，无迹可寻。
他完全不能转移视线，心脏忽然不受控制，跳的飞快。
黄院长一面施行急救，一面对他大叫：『快找人来！」
他这才惊觉，飞快的跑进医院找人。
一大群医生跑出去，还有一个两鬓半白的中年男人也随著跑出
，他的容色比其他人还要焦急的多，五官和那个小女孩有几分相似
。
他想跟著担架，但是一只手紧握住他的手臂。
老妈看著在花园中，围成一团的众人，露出了招牌式的冷笑。
『看来你爸是不会来跟我们吃饭了，我也不想跟你两个人吃，
那麽我们就各走各路，你回家，我要去跟朋友打牌逛街。」
XXXXXX XXXXXX XXXXXXX XXXXXXXXX
当一切寂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仍在医院中，老妈当然早就没
有踪影，只有怀中的小猫陪著他。
『你要吃点东西吗？」他到医院餐厅去买了牛奶，慢慢喂它喝
。
他蹲在地上，仰望寂静的夜空。明天大概会下雨，连个星星都
没有，看来，天空也一样的寂寞啊。
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怎麽样了，他还不知道她名字，如果他知道
她是病人，就不会拿石头丢她了。
看来大家都好关心她。唐守中从来没有看过，老爸用这麽疼惜
的眼神看过谁，当然，也没有这麽看过自己。
即使生病也好啊¨¨¨。如果能够变成她，那该有多好。
他抱起小猫，慢慢的站起身。
耳边传来议论。其中一个护士夸张的叹息，引起他的注意。
『那麽漂亮的小孩¨¨¨真可惜。」
『你是指刚才在花园急救的那个小孩吗？」
护士们边吃东西边议论。
『是啊，才不过八岁，是先天性心脏病吧，听说生下来心脏就
畸形，花了好多时间抢救。你是新来的不知道，这个孩子，一年有
一半多的时间住在这里，这里其实跟他家没什麽两样，住在顶楼的
特别病房里，那麽漂亮又聪明的小孩，没有人不疼惜的。」
『那你在可惜什麽？」吃著牛肉饭的护士问她。
『你没有听说吗？黄院长早就宣判他活不过七岁，没想到现在
都八岁了，这麽小的小孩，已经开过两次大手术，不过，听说撑不
久了。心脏畸形啊。」
吃鸡腿饭的护士惊呼一声：『他还那麽小啊。」
另一个护士悲天悯人的摇摇头。『小孩受罪，真是最残忍的事
情，他们什麽坏事都没有犯过。」
先开口的护士装模作样的叹气。『说起来，这个小孩的妈也死
的很早，听说他妈是给人做小的，还有大老婆存在，怪不得回不了
家，如果我是那个女人，大概也无法容忍别人的孩子吧。」
『那麽可爱的孩子，如果他们不要，乾脆给我好了，我来养。
」
『你别忘了，这个孩子的病很严重，照顾起来很麻烦呢，还不
如托给医院。」先前的护士说。『他家里是开大饭店的，可惜有钱
没有健康也没有什麽用。」
众人唏嘘了一番，唐守中轻蔑的撇了撇嘴。
回望顶楼唯一的亮灯。
原来这个小女孩，也跟他一样寂寞啊。
他想起之前的对话，她说过，她从来没有同年龄的朋友。
好朋友，希望你早日康复，我会祝福你的。
赶快贴文，然後我要去加班了，晚上再回来。
白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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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之晓番外篇－月色３
日子飞快的过去，距离那一天，已经一个月了。
唐守中常常不自觉，走到医院的外面，让著顶楼的最後一盏孤
灯。
每天关在那个大房间里，永远只有一个人，是什麽样的感觉呢
？他无法体会。
被病痛折磨，哪里也不能去。如果是他自己，一定充满了恨意
，为什麽他还会有馀力来关心小动物呢？
她到底在想什麽呢？唐守中充满了好奇。
看著自己手中的小猫，才一个半月大，已经长大了一倍多，非
常安静，也很少闹著和自己玩，是知道他和它都一样，只是寄人篱
下的动物吗？
刚放学，老爸竟然出现在家中，看到他抱著猫，『你带它到学
校去？」
唐守中撇唇笑著，『不然谁会帮我照顾它？我妈，还是那个姨
母？」所谓的姨母，是老爸的姊姊，一直没有嫁出去，刻薄成性，
每天以找他错处和老爸告状为乐。
老爸叹一口气，『你今天的功课很多吗？」
『你什麽时候关心起我这个？」他看他一眼，『倒是今天这麽
早回来，奇迹啊。」
『我找不到你妈。」
『老妈？』他嗤一声笑出来，『她每天都赶著早你一步回来，
也有十一二点吧，你回来的太早啦，她大概还在朋友家打牌吧。』
黄院长皱皱眉，没有说什麽。『你吃过东西没有？』
『在外面吃了卤肉饭。你没回来，家里一向不开伙的。』
老爸点点头，『跟我出去一趟，有个人想见见你。』
他跟著老爸，又回到医院外，『这里¨¨¨。』
『跟我上来。』电梯直达十二楼。『有一个小朋友，说你救了
他，想要谢谢你。』
顶楼。唐守中明白了，躁红染上了他的脸。
是那个小女孩吧？如果他没有用石头丢她，也许她也不会倒在
那里了，她找他来，真的是为了感谢他，还是想告状？
他站住，几乎想回身就走。
『怎麽了？』老爸轻笑。『不好意思了吗？你发现了他，可是
人家的救命恩人啊。』
『她¨¨¨没有说什麽吗？』
『你放心，清岸是一个好孩子，虽然常生病，但是性情很好，
我希望你能和他做好朋友。』
他打开门，房里的陈设几乎是豪华的，电视音响浴室，什麽都
不缺，还有一大柜子的书。
靠在窗边，有一张大床，小女孩正在睡觉。仍然是那张秀美的
脸庞，这一次没有上次看到的血迹与脏污，更感觉到她出尘的美丽
。
唐守中无法想像有这样好看的小女孩，简直像是小时候看到教
堂里，圣画中的天使。
他看看老爸，要叫醒他吗？他用眼神提出疑问。
老爸笑一笑，到浴室里弄了条热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脸。『岸
儿，我带小客人来看你了。』
床上的人儿微微动了一下，张开眼睛，她一清醒就露出了笑容
。『黄伯伯。』
『看我带来什麽人过来？』
小女孩转过头，视线与唐守中相对，完全没有惊诧。『我就知
道是你救了我。』她的笑容也像天使。
这是唐守中和她第一次视线相对。他觉得震惊。一直以为那会
是一双脆弱的，忧郁的，又带著寂寞的眼睛。
但是在他意料之外。那是一双温柔而强烈的眼神，他从来没有
看过一个人可以拥有那麽坚强而充满光辉的眼睛。
他完全被镇摄住了。
看他不说话，小女孩伸出手，『我叫习清岸，清澈的轻，河岸
的岸。』
唐守中伸手和她相握。『你的名字，还真像男生啊。』
小女孩还来不及说话，黄院长大笑的声音已经传来。『守中，
原来你根本弄错了，清岸看起来清秀，却是个男孩儿啊。』
怎麽可能？唐守中张大眼睛。看著小女孩晕红的脸。
似乎知道他的尴尬。『我常常生病，所以不常出去玩，看起来
白白的，很多人都以为我是女孩儿。这也没有什麽的。』
看他赧红的脸就知道他其实很在意，唐守中竟然感到有点歉意
。『其实也¨¨¨不怎麽像女孩子，是我眼花了。』仔细看起来，
的确不是女孩，女孩子不会有这样强烈光辉的眼睛，要有很强的意
志力，才会有那样的眼神。真的是亮的出奇。
习清岸笑一笑，『那只猫¨¨你取名字了吗？』
没想到他第一个，竟然问到小猫。『当然，都一个月了，我叫
他小健。』
『小健？』
唐守中补充。『是健康的意思。』
习清岸温柔的微笑，『小健。真是好名字。希望他一直都很健
康。』
唐守中不好意思告诉他，小健这个名字，是为他取的，『那一
天¨¨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你是病人。』
习清岸看了黄院长一眼，看他正疑心的看著自己的儿子，连忙
转开话题。『我现在好多了，因为我知道你会让人来看我的。我好
喜欢小动物，你改天可以带小健来看看我吗？』
『当然可以。』
『你收留了他，我真高兴，我很担心你那时候说的话，怕他没
有人疼爱，我就对不起他了。』他清秀的小脸上发出光芒。『真的
好希望能快点见到他，你明天会来吗？』
『不行，岸儿。』一个男人走进来，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正是唐守中那天看到的中年人，和习清岸长得有五分相像，但是脸
上菱角分明，眼神也冷厉的多，看得出是一个不好惹的家伙。
『你会过敏，你忘记了吗？上一次养了小狗，害的你又住院好
久。』
习清岸露出失望的神色，勉强对唐守中笑了笑，『这是我父亲
。父亲，这是我的新朋友，黄伯伯的儿子，叫做唐守中。』
老习先生看了黄院长一眼。『我知道他，老黄有跟我提过，你
有新朋友了很好，要好好跟他相处喔。』
唐守中懒懒的说：『我可不见得会对你儿子很好，说不定会欺
负他。』
老习没有看他，只是专注的看著儿子，摸摸他的脸。『你今天
脸色很好，没有发烧，下一次不要随便乱跑出去，让大家为你担心
，额头上的伤已经好了吧？ 』
唐守中暗暗吐舌头，忽然开口挑衅。『那个伤是我用石头丢的
。』
『什麽？』黄院长大惊，『守中，你知道你做了什麽事情？清
岸差点被你弄的送了命啊。』
老习先生沈下脸，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没有说话，但是脸上已经
布满怒气。
唐守中吊儿郎当。『你们在怕什麽？他又还没有死，活的好好
的呢。』
习清岸不明白，新朋友为什麽要供出事实。连忙平息众怒。『
那天我是有点感冒才会休克，跟我的伤没有关系啦。』
唐守中见众人怒视他，只保护这个小孩一个人，连自己老爸都
怒骂他，不禁冲口而出：『你不要得意，大家保护你，只是因为你
快死了。』
空气顿时凝结，习清岸怔愕的瞪大了眼睛，守中不知道为什麽
，心中充满恶意，只想发泄到他身上。他并不想看到他失去笑容，
但是，为什麽大家都这麽重视他呢？不管何时，他永远是被忽视的
那一个。
如果习清岸身处他的境遇，也能一样得到关爱吗？
难道，没有人爱他，一切都是他的错吗？
大人们仍然不能反应过来，只有唐守中充满恶意的言辞回盪在
医院的病房内。
『我听大家说过了，你活不了多久，我老爸已经说过你活不过
七岁，因为你的心脏畸形，根本撑不了几年，你多活了两年，也够
本了。家里有钱，可以无限制的住在医院里，也算是你幸运了。』
『守中！』黄院长用力的捏住他的手腕，他痛得几乎溢出眼泪
，或许眼泪早就在他的眼中。
『你在胡说什麽，快点住口！』
老习先生已经气的发怔，虽然痛恨这个坏孩子，但是他最关心
的还是儿子的反应。『岸儿，你不要听他乱说话，你只是心律有点
不整，所以才需要住院监控病情，这种病就像小儿气喘一样，¨¨
长大就好了。』他专注的凝望儿子的气色。
看到习清岸绝望伤心的表情，唐守中才惊觉到自己闯了什麽祸
。他退了一步，手腕上的痛楚依然，但是他并不想改口。『为什麽
要瞒他呢？小岸很懂事的，他有权力了解他的病情，我想他也不会
希望大家瞒住他，让他最後不明不白的死掉。』
『你住口！』老习先生终於忍无可忍。『你给我滚出去！』
黄院长一言不发，看著挚友的眼睛是一片歉意，『守中，你先
出去等我。』他一向温暖的手掌已经迅速变得冰冷，然後松开手。
『到外面去。』
看著自己指痕宛然的手腕，唐守中知道老爸对自己充满了失望
。但是他并不退缩。『也许我说话不够婉转，但是我从来不说谎，
小岸，你该面对现实，你早就心里有数了吧？只是装作不知道。』
『你还说！』老爸第一次对他怒吼。『给我出去！』他的手掌
发抖，歉意和怒意让他恨不得一掌打下去，只是多年的克制力让他
忍下。
『¨¨¨为什麽¨¨。』习清岸问。
『什麽？』老习蹲下来，温暖的手掌覆住自己儿子的额头。『
你想说什麽？』
习清岸轻轻开口。『为什麽要责怪他呢？守中是第一个对我说
实话的人。他是我真正的朋友。』
他清澈明亮的眼睛对住他。『只有他对我说真话，我相信他。
』
不只唐守中，连大人都愕然了，原来以为他会崩溃，或是大哭
起来，有谁能够接受自己活不了多久的事实？何况他只是一个孩子
。
黄院长甚至已经开始探量他的脉搏和仪器，怕他会发作了。
习清岸按住父亲的手微笑。
『我早就知道了，守中能听见别人的耳语，我住在这里几年了
，又怎麽会不知道其他人说什麽呢？』他柔声说。『父亲，你不用
担心我，我早已经有准备。』
他脸上尽是早熟的神情，带著淡淡的哀伤。『只是，大家既然
不希望我知道，我又何必让你们难过呢？只是，我装著不知道，也
装累了。看著你们强颜欢笑，我更难过。父亲，是我对不起你们¨
¨。』他的眼圈红了，第一次露出脆弱的神情。『如果我健康一点
¨¨¨。』
『大家都是真心关心你的，你没有什麽对不起我们，是我不好
，没有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老习先生也呜咽起来。
习清岸仍然微笑著，对唐守中伸出纤细的手腕。『守中，谢谢
你当我是朋友，而不当我是一个病人。』
唐守中伸出手跟他相握，两个人都知道彼此的意思。
第一次握手，只是新朋友的礼貌，第二次握手，却是好朋友的
宣示。
老习先生挤出笑容，擦拭掉老泪。『守中抱歉，刚才对你大声
了，希望你继续做我儿子的朋友。』
忽然之间，他像是崩溃了，紧紧拥抱住儿子纤弱的臂膀，似乎
怕一松手，儿子就要离世而去。这是他最爱的女人，唯一留给他的
宝物。他老泪纵横。
唐守中退了开去，轻轻握住老爸的手。『我们也离开吧。明天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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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之晓番外篇－月色4
几个月下来，唐守中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他不了解，为什麽从小被困拘在病房内的男人，会有那麽一双
清澈的眼睛？是因为从来没有接触过社会的黑暗面吗？
他不认为如此，即使没有碰过脏污的世界，接受著所有人的保
护，人不是圣人，永远会有黑暗的情绪，尤其是他多病的身体，应
该会让他想的更多。
为什麽他不憎恨，憎恨自己，憎恨这个世界？他真的充满了好
奇。
他开始试想自己的处境，如果换成自己在小岸的环境，永远永
远，只有自己一个人，每天一睁眼，就是白色的医疗室，不能出去
玩，无法交朋友，不能上学。
看著窗外小朋友在游戏，自己会有怎麽样的怨恨？所有人看著
自己的表情，永远只有同情和怜悯，小心翼翼，生怕语气和动作会
惊扰了自己，终身只能处於弱势的境地。身为男孩子，永远不能奔
跑，打架，放肆的大笑，甚至连动怒的情绪都不被允许。
唐守中低下头。
当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又是怎样的心情？
他想要让他快乐，想要让他展颜欢笑，不是面对大人的那种有
礼纯真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真正开心的大笑。
曾经有一次去看他，他正站在窗前，凝视外面马路上奔腾的汽
车，街头叫卖的小贩，公园里奔跑的孩童。
他羡慕的表情，渴望的笑容，让唐守中难过。
他从来不想表示同情，知道这对朋友是一种极大的侮辱，清岸
虽然性情温和，却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男孩子。他总是挺直背脊，
面对病痛的折磨，和一次一次痛苦的医疗检查。
他从来也没有逃避过。
自由的灵魂被拘束在病弱的身体里，那是一种黯然神伤的感觉
，空气中充满了寂寞。
他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带他走出医院。
公园里都是健康的孩子，他们加入这些顽童，开开心心的玩到
落日，所有人的母亲来接走孩子，最後仍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习清岸怎麽想，他不知道，看著寂天默地的夜色，他再一次重
温了被遗弃的感觉。他蹲下来，看著自己现在合脚的鞋子，他已经
有了袜子，乾净的衣服，甚至每天带著洁净的手帕。但是为什麽，
仍然永远只是一个人？从来没有人愿意分享他的快乐，分担他的哀
伤。
老爸不行，老妈更从来没有尝试过。
一个人走到他身边，也慢慢蹲下来。是习清岸。
他没有碰触他，只是温柔的看著他。『你还有我呢，我们会一
直在一起。』他的凤眼里仍然充满了光辉。『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代替所有人陪著你。』
唐守中抬起头看他。忽然明白了，为什麽他可以这麽坚强，恒
久的温柔。
不是不知疾苦，不是不明白世界的黑暗与寂寞，而是因为他已
经太了解。虽然只有九岁，但是已经知道了人世无常，生命在一眨
眼之间就可能消逝的悲哀。
热泪忽然盈眶，他重新低下头，骄傲不容许他在好友面前落泪
，他伸手握住好友的手。『¨¨那麽说定了，我们一直在一起，你
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死了喔。』
习清岸露出笑容，充满了了解和温柔，正如唐守中不愿同情他
，他也一样不想对同伴施以怜悯。『你放心，我会一直活下去，未
来的年月不能限制我，我还有很久的时间要活下去呢。¨¨我们会
是永远的好朋友，即使所有人都不相信你，你要记得，你还有一个
好朋友支持你。不管你做了什麽。』
两个人紧紧握住手，一同面对著昏蔼的暮色。
接下来引起的混乱，看到两个人脏兮兮的衣服，唐守中不必详
述其中的责备和怒骂，即使被责骂，他心里却有一种满足的感觉。
他已经拥有一生一世的朋友。这个朋友，将会永远站在他这边
，永远无条件的支持他。
小岸脸上也挂著喜悦的笑容，其实他已经微微的发烧，下午激
烈的运动，根本不是他身体和精神可以负荷的，但是却是他梦寐以
求的快乐。
看著唐守中不在乎的笑容，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如果没有这
个人，也许他永远不知道群体的快乐。没有人当他是病人，快乐的
拉著他奔驰，当他跌倒了，也没有人抢著抱起他送进医院。守中关
心他，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他，却没有阻止别人对他的推打游戏。
其实真正温柔的人是守中。他是因为太过温柔了，所以才容易
受伤，戴上叛逆的保护面具，脆弱的人其实是他。
他在心里发誓，要永远守护这个永远的挚友，即使对他没有实
质的帮助，但是守中需要的不是这些，他想要的只是一份关心。他
会永远看著他，照应他，给他应有的支持。他受苦已经太久。
隔著众人，两个人的视线紧紧交凝，同时露出了微笑。
光阴随逝，唐守中十五岁，习清岸十三岁半。
意志力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习清岸的脸色渐渐红润，唐守中
从来没有看过他发作。两个人成为无所不谈的挚友，习清岸开始成
长，仍是一张清秀的脸蛋，身体却慢慢抽长，追随著他也进入国中
上学，两个人在同一所学校上课。
那是一所贵族学校，校风非常自由，成绩的竞争却非常激烈。
习清岸出奇俊秀的容貌和优秀的成绩，让他成为校园中的王子
，风靡了所有的男女同学，每天的情书像雪花般塞爆了他的柜子和
抽屉。
他很开心，每天迫不及待的上学，饥渴的想要接触外面的世界
，像一张乾净的白纸，想要在上面染上所有的色彩。
他迷恋上一个人。
这个人是他的家庭教师，姓高。是为了弥补他生病来课业上的
进度，他父亲给他请了一个家庭教师，有名大学的硕士，非常的英
俊有魅力，教起功课来如鱼得水，课题非常活，从来不用动用参考
书，信手拈来就是一道有趣的课题。
他对清岸非常尽心，教课也认真。知道他功课上的漏洞，一堂
两小时的课程，他往往讲解了三四个小时才走。
习清岸对他尊敬，简直到了将他当成传奇人物一般，日常的言
谈充满了高老师这个人。
唐守中却无法喜欢这个人。
他有一次到大宅玩，不经意的发现习清岸高贵的继母，也就是
老习的正室，正在和他调情。
『不要老是叫我夫人，叫我angie 就好了嘛¨¨。』正室软软
的说，让他想起老妈。
高老师挑起眉毛，脸上露出慵懒的微笑。『夫人，这样不太好
吧？我只是个家庭教师，而你是高高在上的习式饭店女主人啊。』
『呵呵呵¨¨。』习夫人娇笑著，身体软的像骨头，倒向老师
的肩头。『高高在上的女人也是会寂寞的啊，你不知道我老公那个
人，每天只晓得公事和他的儿子，我已经被他冷落很久了。』
『清岸很可爱啊，夫人不喜欢他吗？』
习夫人脸上掠过怒色。『我老公还有一个儿子，又不是只有那
个小病鬼。但是他心里只有那个贱女人生的儿子，哪里想过还有一
个老婆和儿子呢？』
『看来，夫人很寂寞啊¨¨。』高某似笑非笑。握住她纤细的
手。
『我当然很寂寞，你看看我，还不满三十岁呢，你觉得我长得
丑吗？』习夫人柔声说。
『夫人的美丽，是有目共睹的，大家都知道习氏的老婆是社交
界之花啊。』高某微笑，声音轻柔的几近危险。『为夫人服务是我
的荣幸，只是不知道夫人有什麽需要帮助的呢？』
习夫人眼中水汪汪，瞳孔里似乎要满出水来，『你不知道吗？
真是坏孩子啊¨¨。』她的声音忽然暗哑了，『跟我过来。』
两个人牵著手走向大厅尽头的另一端。
从小生活在黑巷中的唐守中当然知道他们刚才完成了什麽交易
，要到什麽地方，他握紧了拳头，跟上去，打算破坏两人的好事。
『你要去哪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他。
唐守中回头，是清岸的奶母陈妈。
『你看到麽吗？他们¨¨¨。』唐守中咬牙切齿，『还亏清岸
这麽信任这个人，连他继母也想把呢！』
『你还想来这里玩吧？』陈妈的声音中充满了叹息。『那就不
要多管閒事，这只是夫人的游戏而已。』
『你们早就知道了？』
『只有老爷和少爷不知道而已。』陈妈苦笑。『一个女人每天
守著这个家，她还年轻，那也怪不得她。』
『没有人告诉习伯伯吗？』
『就算知道了又怎麽样？他的心根本不在她身上。』陈妈摸摸
他的头。『守中少爷，劝你不要管太多，如果¨¨¨你想要继续保
护大少爷，就装作什麽都不知道。』
她的话中另有深意，唐守中自然听的出来。『陈妈¨¨？』
『那个高老师，他对大少爷的眼神也不太正经，如果你没有事
情，和大少爷一起做功课吧，不要让他们两个人独处。』
唐守中怔愕住，『你说什麽？』
他才十五岁，根本不了解男人会对同性有异样的情感。
陈妈摇头。『我不能多说了，还有事情要忙，大少爷在午睡，
你去找他吧。』
她微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清之晓番外篇－月色5
进到清岸的房间，他的房间一贯的整洁，跟他的不一样。他的
房间永远堆满了衣服和杂物，当然还有裸女的色情书报。
他正在睡觉，开著冷气，却只有一条薄薄的棉被，掩在小腹上
。唐守中替他将冷气调弱，把被子拉到他的胸口。
好朋友的脸上挂著淡淡的笑意，不知道他梦见了什麽，显然是
个好梦。他看著他的书桌，他正在做微积分，才国中一年级，已经
做到高中的课程了。高老师果然是一个了不起的老师，记得刚开始
，习清岸连普通的代数的做的零零散散，永远记不得公式要如何代
入。
看著好友，他长长叹口气。
进入青春期的男生，大都是头大手长身材矮，满脸青春痘，在
女同学早已成熟的身体前，有一种窘迫的丑陋。只有他，仍然恒久
的清秀，高挑的身材，温柔的笑容，秀丽的容貌，怪不得连男人都
会对他引起遐思。
而自己呢？也对这个自小的挚友，有著不一样的感情吗？他不
能肯定没有。
上了国中後，感情慢慢的变质，清岸的眼睛永远清亮有神，乾
净的不染尘埃，在他面前总有一种自惭的感觉，不知何时，好友已
经成为他生活的重心，他的情绪随著他的心情打转，即使和女人约
会，想的人也只有他一个。
他只看著好友，但是好友的眼睛，却永远只看著前方的道路。
他凑近清岸的脸孔，他仍然熟睡，脸颊不再似小时候苍白如纸
，嘴唇嫣红欲滴，仍然带著微笑。
忽然之间，他想嚐嚐看好友嘴唇的滋味。
应该不会醒吧？低血压的人一旦进入熟睡，几乎是不太可能惊
醒的。
他的心脏狂跳，自己已经不再是清纯的小男生，早已尝过女人
的滋味，也喜欢和女人在一起的感觉。
而且清岸再美丽，也都是男人啊。他竟然会为他心动？
他仰起头，微微喘息，等待狂跳的心静止下来。但是却如何也
摆脱不了这个想法。
他为自己忽然而来的想法心虚的涨红了脸。竟然会对好友有这
种不良的欲望，他应该要保护他，而不是侵犯他。
这时，习清岸翻了一个身，他惊吓的退一步，看著他微张唇齿
，吐出三个字：『高老师¨¨。』
激烈的情感炸了开来，当他满脑子想著他，他梦见的人却那个
无耻的高老师？
他忿恨极了，想要一把拽起他，却又怕惊吓到这个人，他一拳
捶向桌面。
『碰！』一声的巨响惊动了沈睡的人，他睁开眼睛，迷迷蒙蒙
的看到至友，『守中你来啦？』
唐守中面目阴沈，『你做梦了？梦到谁？』
习清岸怔了怔，面孔忽然烫红起来，『你¨¨在说什麽？』
唐守中别过头，恨恨的不说话。
习清岸拉开被子起身，『你在生什麽气啊？每天都看到你气鼓
鼓的。等一下高老师要来上课了，你要和我一起听课吗？』
唐守中冷笑，讽刺道：『等一下？他早就来了，现在不知道正
在做什麽呢？』
他忽然惊觉，也许每一次这个人都提早来，和习夫人『交流』
，所以陈妈才会知道这麽多，只是瞒著清岸一个人。
『他已经来了？在客厅等吗？』习清岸慌张的拉开衣柜。『我
还穿睡衣呢，你等我一下，我换一件衣服就下去请他进来。』
看他毫不避忌的脱掉衬衣，唐守中别开眼睛，『清岸，你真的
很喜欢他吗？』
『谁？』
『高老师。你的高老师。』
习清岸回过头，脸红了。『你在说什麽？高老师是老师啊。』
『你对他的感情，不像是对别人。除了我，你对任何人都温柔
却不亲近，只有高老师，你跟他太亲腻了。』
习清岸正想说话，房门已经传来敲击声。他拉好衣服。『高老
师吗？请进来。』
高某走进来，脸上完全看不出刚才发生过的激情，他笑的很自
然。『听说你在午睡呢，我打扰了你吗？』他看看唐守中。『哦，
守中也在这里？』伸手想摸摸唐守中的头。
唐守中避开，对他怒目而视，『不要把我当小孩。』
高某愣了一下，随即微笑。『对不起啦，我忘记你已经很大了
。』他的确很有魅力，举手投足都有一股不羁的神采。
唐守中张口想讽刺他，又想到陈妈的交代。只好闭上了口。
『守中想一起听课吗？』
『当然，从今以後只要你在，我都会在这里。』唐守中冷笑。
『我会妨碍你们吗？』
习清岸敏感的察觉到守中的敌意，虽然不解，仍然想努力化解
。『守中不要这麽说，我们都很欢迎你，多一个人上课有趣多了，
老师你说对不对？』
高某深深看了唐守中一眼，眼中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当然。欢迎你加入。』
『那我泡个饮料，等一下我们就上课。』
高老师看著习清岸从柜子中拿出抹茶粉，然後从小冰箱里拿出
养乐多，冲泡在一起，显现出诡异的颜色，当习清岸递了一杯到他
面前，他吞口口水。『为什麽………你每次都招待很『特殊』的饮
料给我喝？』
『不好喝吗？』习清岸纳罕。『我喝过了，味道不错的。』
唐守中笑了，接过饮料，一饮而尽，竟然面不改色，显然受到
荼毒已久，习以为常了。『这个人的味觉很奇怪，常常发明一些奇
怪的配料，如果你不喝，那就给我喝吧。我倒是觉得不错。』
高某迟疑的看著手中的绿褐色饮料，始终没有胆子喝下去，唐
守中冷笑一声，伸手接过，一口气喝乾。
习清岸微笑著看他喝掉，『这一次如何？』
『比上次好多了，上次在面茶里面加发酵乳，真的有点受不了
。』唐守中想起上次惨痛的经验。
『我倒是觉得味道不错。』
『你根本没有味觉。』两个人深具默契的相对微笑。
高某觉得不自然，似乎被冷落了。他轻咳一声。『好了，两位
绅士，开始上课了。』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有高某的课，唐守中再忙也会排除万难赶
到，绝对不让两个人单独相处，高某似乎也不在意，反而开始注意
他的功课，连他一起教导课业。
即使再不喜欢这个人，唐守中仍然要承认他教课很活，再艰深
的问题到他手中，几乎都迎刃而解，而且可以用最简单的方法讲解
，唐守中对这点有点服气。
他的态度渐渐软化，并没有发现陈妈所说的，这个人有对清岸
任何不利的意图，虽然对他的人格感到轻蔑，但是也渐渐方松了监
视的紧迫。也许陈妈太多心了吧？
他毕竟还是一个孩子，没有办法注意到太多的问题。他还不懂
何谓男人的情欲，虽然已经有了成人的经验，却只是一种尝试，但
是真正的情欲不是这样子的，高老师看习清岸的眼神，只要是成人
都会发现，里面包含了太多欲望的成份。
他常常盯著习清岸露出来的颈子，臀部，修长的体态，当他笑
的时候，高老师会瞬间失神。他抚摸习清岸的样子太暧昧，太亲腻
，有时候会刻意将身躯擦过他。
日後想起来，唐守中才惊觉到自己的愚蠢。
为什麽陈妈都提醒了他。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放松了警戒，功课进入高三也变得十分忙碌，慢慢的，他不
再每一次教学都能准时到，有时候到了，也是刚刚下课。
只要清岸没有事就好，他想。已经忘记了刚认识时，所感觉到
这个老师的危险性。
其实，那是一只猎豹，眼神锐利的紧紧盯住猎物，不在意时间
的长短，他会默默的等待，直到有一天，猎物和所有人都不再认为
他有危险性，他就瞬间扑上去，看著猎物挣扎，也不急著马上吃掉
他，享受爪下的大餐。而是戏弄他，让他逃离，再将他抓回，一次
又一次。
直到猎物失去逃脱的自信，也没有多馀的气力挣扎，他才张口
吃掉他，满足自己的血腥的冲动和欲望。
事情在三个月後发生。
唐守中一生都将不会忘记那个可怕的下午。
清之晓番外篇－月色6
身为足球队校队的队长，唐守中最近课馀时都会特别忙，早上
有晨练，下午又常有校际杯的比赛，有时候在本校，有时候却要远
征到别的县市，这一天正好也是一样，教练大人的命令下来，要到
台中去对战去年的前四强。
如果去了¨¨¨，就算赶回来，清岸的补习课也早就结束了¨
¨。唐守中看著手表沈吟。为了这次的比赛，教练已经苦心训练了
好几个月，就是要等这天，如果身为队长的他不在，少了主力的守
门员，其他候补的队友绝对无法应付强校的攻击火力。
他迟疑了。
或者，一天没有去清岸那里，也没有什麽关系，这几次总是练
球到很晚，到清岸家时教课都已经快结束了，也没有看到高某有什
麽图谋不轨的意图，应该是陈妈多心吧。
习清岸挂上电话，高某人正在喝著他特制的蜂蜜乳酸饮料，他
忍住纠结的表情，微笑问：『他怎麽了，今天不来吗？』他坐在床
上，露出慵懒的微笑。
习清岸点头，『没有办法啊，守中很忙的，他是足球队的主力
选手，今天要到台中远征。』
高老师点头。『那我们不等他，开始做功课吧。』
他站起来，不动声色的关上门，落锁。
习清岸没有发现，打开教材，『我们今天从哪里开始？』
『今天给你一点特别的教课。』
『特别的？』他不解的抬起头，发现高老师已经离开了他的床
，亲腻的坐到他身边。鼻梁正轻轻搓揉他耳际的头发。
『你想不想试试什麽叫做特别的授课？』
习清岸被他的接近弄的红了脸，『特别的¨¨¨授课？』
高某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笑。『你长得好漂亮，比女人还美丽，
我每次看到你都忍不住幻想，你的皮肤摸起来是不是我看到的那麽
细致，你的头发是不是那麽柔软。』他伸出手，握住他一撂黑发，
轻轻绕著圈子。
习清岸惊慌的站起来，『老师，请你不要这样。』
『你不是很喜欢我吗？我知道的，你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仰慕，
是不是常常幻想和我在一起啊？』他坐在椅子上不动，笃定的微笑
。『淫荡的小孩，你很希望我那样摸你吧？还有让你更快乐的事情
喔。』
习清岸已经退到墙壁边，他惊慌的看著这个完全已经不认识的
男人，这不是平常稳重威严的高老师，把他当自己弟弟一样爱护的
人，他的笑容充满了挑逗，甚至有一种令他惧怕的气质。
『为什麽要逃那麽远？过来！』
『但是¨¨¨。』
『过来。』高老师温柔的微笑，声音却有一种不能违抗的威严
。『现在过来。』他重复。
习清岸咬著唇，缓缓的走到他身边，高老师握住他的手。『跪
下来。』
『什麽？』
『跪下来。』他轻柔的重复，『我很不耐烦重复每一句话，我
希望你能够聪明一点，不要让我惩罚你，我想好好爱你。』
习清岸惊慌的看著他的眼睛，看到他不容违抗的神情，他轻轻
在他的椅子前跪下来。『我¨¨做错了什麽事情吗？』
高老师满意的微笑，『你一直很乖，没有做错事情。老师只是
想看你听不听话而已。』
他拉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裤档上，『摸摸这里，让我
舒服，让我感觉一下你的手。』
隔著裤子，习清岸碰触了那个属於最男人的部位，感觉了他的
硬度，他飞快的缩手。『老师，拜托，我¨¨¨不要¨¨¨。』
『不乖的小孩，会得到惩罚喔。』高老师沈下声音，『放上去
。』他将他的手拉回，硬是按上去。『不要僵著不动，你是死人吗
？帮我揉动一下。』
习清岸尴尬的抚弄他的裤档，感觉里面的东西迅速的扩张。
高老师张大了双腿，夹住眼前纤秀的少年，闭上眼睛。『现在
把我的拉鍊拉下来，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习清岸被他箝制著不能动弹，他几乎快要哭了，『高老师¨¨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一种乞怜的意味。
对方无视於他的哀求，『不要让我再说一次。』
他无奈的拉开男人的裤拉鍊，生涩的将里面的东西拉出，看著
那挺立的硕大，他不自在的撇过脸，除了自己的，他从来没有看过
别的同性的象徵。
『很大吧？这是成年男人的东西，和你的不一样吧？等一下我
要看到你的，把你的裤子脱下来。』
这种爆发性的发言让他哭出来。『老师，拜托你放过我，我做
错事情我道歉，¨¨¨对不起¨¨。』
高老师怜惜的摸摸他的脸蛋，俯下身体亲吻去他的泪水，『唉
，是不是太刺激了？老师很爱怜你呢，那麽等一下再脱好了，先让
我快乐一下，手不要移开，帮我动一下。』看著学生迟疑，他的声
音冷下来。『还是你想先脱裤子？』
『不要¨¨¨，不要！』习清岸惊慌起来，连忙握住他的硬挺
，却不知道要怎麽动，抬起眼睛看著老师。
他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泪水和乞怜的意味，高老师满意的笑笑，
不去嘲弄他的生涩，『笨啊，你在拔萝卜吗？上下动啊。』
习清岸努力的上下搓动他的下体，鼻子间传来一股属於男性的
味道，他低著头，眼泪掉了下来，落在男人的大腿上。
『不要哭，我不是在欺负你，只是想让你试试快乐的滋味，等
一下你会很享受。』高老师抚摸他的头发，他却避如蛇蝎的侧开脸
。
『为什麽要躲？不喜欢我摸你吗？』
『不¨¨是¨¨。』他的眼泪掉下来。『高老师，如果这是游
戏，我们停下来好不好？我很害怕。』
『为什麽要害怕？』高某嘴角露出冷笑，声音却很温柔，看著
学生的头发。『你不喜欢碰我的东西吗？那麽等一下，我让你试试
摸自己的东西给我看，好不好？』
习清岸惊吓住，拼命摇头。
『呵，等一下再说吧¨¨¨。』看到这个小孩，就有一种想要
凌虐的感觉，他的眼睛太清澈，心思太澄净，让他有一种野兽般强
烈想侮辱的心态。『好好的动。不要停下来，轻一点，你想让我痛
吗？』
习清岸简直恐惧到极点，凭著直觉，他很害怕即将发生的事情
，他讨好的，努力的搓揉男人的硬挺，那东西在他手中越来越热，
越来越大，他没有兴奋的感觉，只觉得害怕。
『喔¨¨¨。』高老师挺起下身，缓缓的动著。『快一点，你
慢吞吞的急死人。』
习清岸加快速度，忽然间，高老师握住他的手。喘息著。『够
了，停下来。』他的眼睛变得黯深，声音沙哑。盯著他的眼神像是
要将他吃进去。
习清岸如逢大赦，连忙停下来，想要起身。
『我有叫你起来吗？跪下来！』
他只好又跪下来，认命的盯著眼前赤红的肿胀。
『很喜欢吗？你低下头，亲亲它。』
『什麽？』他暮然抬头，忽然爆发了。『我不要！¨¨老师，
你这样¨¨我不能的¨¨。』
高老师面无表情的看著他。『真是不听话¨¨¨。』他一挥手
，用力挥了一个耳光，重重击在习清岸脸上。
这是习清岸第一次挨打，他从来没有接受过暴力，被他打得侧
身跌在地上，一时起不了身。
『不乖的小孩就要惩罚。』高老师平静的脸忽然变得狞恶，扭
曲的脸有如鬼怪。『我是想爱你啊，你为什麽那麽不听话？一定要
让我惩罚你？』
习清岸抚住赤痛的脸，仍然爬不起来，眼泪滴在地上。
高某仍然怒骂不已，『你知道我多喜欢你吗？第一次看到你，
我就想要你，等了那麽久，大家都像防贼一样防著我，连那个姓唐
的死小孩也每天盯著你，让我没办法好好爱你，今天好不容易我们
有机会，你为什麽不好好把握？』他一把拽起他，『你不是很喜欢
我吗？看看你的眼睛，那麽淫荡，那麽想要我，为什麽还要装出圣
洁的样子？你很喜欢耍弄别人？』
习清岸闭上眼睛，忍住眼泪。忽然用力推开他。
『高老师，我很抱歉，我必须终止我们的师生关系。请你走吧
。』
『你说什麽？』他高声怒叫著。
忽然，门外传来敲击声，『大少爷，大少爷，出了什麽事吗？
』是陈妈的声音。『我听到很大的声音，你们为什麽锁门？』
房内的空气沈滞了一会。
高老师咬牙切齿。『还有这个老女人，也一直监视我，怀疑我
，妈的，我先干掉他，再来好好享受你。』
他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把小刀。
习清岸吓坏了，想要上前挡住门口，却已经头晕目眩，他跌到
在地上，仍然不忘记抱住他的腿。『不要，不要！求求你！』
高老师扬起头，冷冷的看著他。『那要看你表现了，让我不爽
，我把你们全家杀掉！』他比划著锐利的刀子，『你们家现在只有
你弟弟和那个姓陈的佣人吧？你很宝贝你弟弟不是吗？我觉得他很
烦，每天缠著你，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习清岸擦掉眼泪，支起身躯，『我会好好表现，拜托你不要伤
害我的家人。』
高老师抿起嘴冷笑，『那麽你去打发那个女人，不准开门。』
『是。』习清岸勉强走到门前，陈妈仍然在敲击著门。『大少
爷，你怎麽了？』
『陈妈？我没有事情，刚才老师说笑话，我不小心从椅子下面
跌下去了，没有事情。』
『大少爷，可以开门吗？我送点心进来。』
习清岸惊慌的看高某一眼，『不用。』他飞快的说。『我们都
不饿，你去带孟州吧。不要过来了，我怕吵，今天的功课很重要。
』
门外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啊，对不起，我没想到打扰到你们
做功课，那麽少爷，我去带小少爷。有事你叫我一声。』
『好的。你去吧。』
陈妈的脚步走远，习清岸吁出一口气，瘫软在地上。
高老师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那麽快就放松？我们还没有完呢。』
习清岸恐惧的看著他。
身後就是门。但是他知道已经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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