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May 21, 2011

【bl虐文】俺不想做个好人啊 by 易人北


内容简介:


一个温良、平凡的土包子──郝好,只因被父母陷害而背负巨债,从此开始了他暗无天日的悲惨生涯。
又因为在无意之间,救了年轻英俊的黑帮阔佬一条小命,更加难以回复过往平静、安宁的日子!
一美、一丑,一穷、一富;他们之间的故事,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老男人——在赵晓伟的眼中,凡是超过二十五岁的男人,都算是老男人。他的姿色普通,身材倒是够高,就是太瘦。而发型……
竟然剃个小平头?他是哪个年代的人?这衣服的品味?地摊货?那脚上穿的是什么鞋子?
赵晓伟开始生气,怎么让这么一个乡下老二哥救了自己!好歹你也给我弄个站得出台面的好不好?否则,你让我怎么以身相许?
见赵晓伟突然转过头,不再盯着他看,郝好终于呼出了一口大气——这个人的眼光怎么这么严厉!看得他后背直冒鸡皮疙瘩……
郝好带上门,拎起地上放著的垃圾袋,下楼去扔垃圾。
  小心翼翼的留意著脚下因为摆满杂物而显得异常狭窄、凌乱的楼梯道,郝好一步一步摸索著向楼下走去。哎……,昨天刚买来装上去的灯泡,又不知被谁给拧走了。
  後悔著为什麽不带上手电筒,好不容易下到二楼。还好二楼的灯泡仍在。
  “哟,这不是阿好吗?下去倒垃圾呀?你等等,……”二楼的张婶脸上画了妆,显然是要出门的样子。见阿好下楼来,连忙又转回了屋里。过了一会儿,吃力的拎出两个黑色的大塑料袋。
  笑著对郝好说道:“我正准备去隔壁的王嫂家打麻将呢。这个……,呵呵,阿好啊,能不能帮张婶顺手带下去扔掉啊。先谢谢你了。”
  郝好点点头,伸手接过了两只不轻的大垃圾袋,拎到右手。对张婶笑笑便往楼下走去。而後就听到张婶敲开了隔壁王嫂的门,和王嫂寒暄的声音,“……哎哟,刚才碰巧遇到了四楼的阿好,见他在倒垃圾,便顺手叫他帮我带下去了。阿好这个人还真是好说话。”
  “哎呀,你怎麽不叫我一声!这个大冷天的,谁想出去呀!真是的,你要叫我一声的话,不就让阿好顺手也帮我带了吗?……”王嫂的声音。
  是啊,天气真冷…。郝好走出楼道,对著冰冷的空气哈出一口白气来。想起不久前父母来信说,家里的取暖设备坏掉了,想换一个新的。唔,看来这个月得多寄些钱给他们了。
  仰望了一下灿烂的星空──好像越是寒冷,夜晚的星空也就越发明亮呢。低下头,重新拎起四只沈重的黑色塑料袋往小区共同使用的垃圾堆走去。

  从垃圾堆中伸出了一双修长的双脚。又是醉鬼!郝好避开目光,放妥手中垃圾,盖严盖子。正想离去,就听见那个醉鬼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不要理他!郝好告诉自己,迈出左脚……。──可是这种天气,如果让他在这里呆上一晚的话,那结果不想也知道。哎,算了,还是弄醒他,问问他家在哪里或者问问他家里的电话号码,让他的家人来接他回去吧。郝好收回了脚步。
  蹲下身子,郝好伸手去推那个醉鬼。──这是什麽?搓搓手指间粘稠的液体,死命的盯住手指间红色的浓稠物,他问自己。身为厨师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麽。这是血,滚热的鲜血!
  天!这个人在流血!他受伤了!
  怎麽办?对了,叫救护车,叫警察……,这说不定是凶杀案!鼓足勇气,郝好把手伸去探此人的鼻息。──还活著!太好了!
  准备去不远处的公用电话亭报警叫救护车。当他一起身,发现自己的衣角竟被拉住。顺著衣角看向那只拉住衣角的手──那是一只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的男人的手,再从手慢慢望向手的主人──他,在看著我……
  “…不……要…走……”脸色苍白的男人拉著郝好的衣角吃力的说道。
  “俺想……帮…你…叫…警、察…”郝好努力的表达著自己要说的话语。
  衣服一下子被扯紧,“不要……叫……警…察!唔……”
  他为什麽不让我叫警察?他是怕遇到什麽麻烦吗?他……,我该怎麽办?就这样把他置之不理吗?可是他会不会就这样死掉……?这样寒冷的天气,就算他不流血过多而死,也会被冻死。救护车也不能叫,他这样的伤势,肯定会让医院报警的。郝好犯愁了。
  “……水……”扯住衣角的手渐渐失去力气,滑了下去。受伤的男人再一次陷入了神志不清中,嘴里喃喃的念著“水”这个字。
  去叫警察吧,去叫救护车吧,这总比人死在你面前要来的好。郝好对自己说到。
  但是他说了不要叫警察……
  一阵寒风扫过,郝好打了个寒颤。望望星空,再次蹲下身子,一只手抱住男人的腰,抓过他的手绕过自己的颈子担在自己肩膀上,用尽全身力气把男人半拖半抱的担了起来。
  一步一步向自己所住的老旧楼房走去。

  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楼道的杂乱,几乎是一步一顿的把男人担上了他所住的四楼,404室。
  幸好,上楼时没有碰见谁。郝好抹了一把汗,打开房门把男人拖了进去。──此时,男人已经完全陷入昏迷。
  在缸中放满热水,脱掉男人沾血的衣裤鞋袜,把他担起来小心的放进去。热水中出现红丝。为了不让他受伤的胸部浸入水里,郝好一直托著对方的上半身,用干净的毛巾捂住伤口──像是被刀捅的哎,一定很痛吧,郝好同情的摇摇头。腾出一只手费力的摩擦男人的身体,待感到对方的体温开始上升,才停止继续摩擦,小心的洗净胸部伤口处凝结的血块,再次用干净的毛巾捂上,把男人从浴缸里担出来,擦干对方的身体,拖到自己的床上。
  找出药箱,抱出所有的棉被盖在这个受伤的男人身上,只露出受伤的胸部。
  对不起,家里除了棉被,就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取暖了。郝好默默的说道。一个月的工资交了房租、光热水费,扣除最基本的生活费和定期存款,剩下的钱都寄给了经营状态并不是很好的开小吃店的父母。他实在没有多余的钱,来为自己买一些生活上的奢侈品。
  打开药箱──这是工作店去年过年时所发放的福利。这只药箱是在众多福利品中最不受欢迎的,好像是因为老板的妻子在药厂工作,便拿了一只来,充当年末的福利品。最後,被老板[赏]给了好说话的自己,拿回来以後一直都没有用过,倒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笑笑,开始仔细阅读药品的使用说明。

  赵晓伟睁开了眼睛,当他发现周围的环境是如此陌生时,开始警惕。浏览了室内的设施後,他又慢慢放松了绷紧的肌肉。
  这是一间收拾得很整齐、东西很少,但看起来很温暖的房间。也许是东西少的缘故吧,原本窄小的室内看起来也并不是那麽……拘谨。
  摸摸自己传来一阵阵钝痛的胸部。──唔,被包扎过了。而且包扎得很好,没有什麽地方松动。
  隐约记得自己昨夜在被人刺伤後──那个卑鄙的王八羔子!老子绝对不会就这样放过他!赵晓伟咬牙切齿,脑中瞬间闪过了八十多种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刑法。
  ……後,自己跳车跑走,然後,唔……好像昏倒了,昏倒在什麽地方了?赵晓伟实在想不起来。对了,昏迷中,好像有人接近过他。看来应该是那个人把自己带回家来了。又把房间环视了一遍──啧!还真是有够寒酸的……寒窑!

  “你……”
  赵晓伟把目光转移到推门进来,手中端著一个小锅,张开嘴巴只说了一个“你”以後,就没有了下文只是呆呆盯著自己看的人。
  ──一个男人。老男人(在赵晓伟的眼中凡是超过二十五岁的男人都算老男人)。姿色普通、貌不惊人。身材倒是够高,就是太瘦。发型……,根本就没有发型!这个男人竟然给我剃个小平头?他是哪个年代的人?赵晓伟万分怀疑。脸长的一般也就算了,这衣服的品位?这是在哪儿买的地摊货?那脚上穿的什麽鞋子?!
  赵晓伟开始生气,怎麽让这麽一个乡下老二哥救了自己!!我赵晓伟不求对方貌赛董贤,好歹你也给我弄个站得出台面的好不好?!否则你让我怎麽以身相许?!
  见赵晓伟突然转过头不再盯著他看,郝好终於呼出一口大气。──这个人的眼光怎麽这麽严厉!看得他後背直冒鸡皮疙瘩。
  端著小锅,试探性的走近床前,移过一张椅子,把盛著稀粥的小锅放到椅子上。张开口:
  “……你,吃……”说完後,赶紧闭上嘴,去看对方的反应。
  瞟了一眼椅子上的小锅稀粥,赵晓伟没好气地说:“喂!我衣服呢?手机呢?还有我的钱包呢?你拿哪儿去了?把它拿来还我!我要叫人来接我。救命钱我会付给你。……,你傻愣著干啥?还不快拿过来!你想吞掉是不是?!”
  郝好惊呆了……



  2
  发愣二十秒後,在赵晓伟可怕的目光下,郝好清醒过来。连忙跑到浴室中抱来了洗衣篮,呈给他看。──衣服水淋淋的,看来是刚洗完。
  大皱眉头,不爽地说道:“衣服洗了,那手机呢?”得赶紧打电话让手下的小弟来接,这寒窑老子我是不想再待了。
  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没有。
  好看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形,“怎麽会没有?我明明放在外衣口袋里的。那钱包呢?”
  再次摇摇头。他真的不知道手机和钱包在什麽地方。救他回来的时候,也没有留意地下有没有掉东西。给他把衣服用手洗掉的时候,也没有看到类似这样的东西。衣服口袋中空空的。
  这农二哥,该不会见财起意,私吞了吧?赵晓伟这样想到。他这样想也这样问了:“喂,同志!钱包我也不让你给我拿出来了,但我的手机麻烦你还给我好不好?如果你嫌钱包中的现金不够的话,我可以打电话让人再送些来,毕竟你救了我一条命。”
  真的没有啊!郝好越急就越说不出话来,张开口:“俺……俺……”
  被郝好的[俺……俺]俺的头大,“你不要向我解释什麽了!你把我带回家,又不叫警察,也不把我送医院。不就是图能从我这儿扣点什麽吗?看你也不像富裕的样子……”见鬼的,这年头竟然还有人用手洗衣服!他就穷到连洗衣机都买不起吗?
  是你拉著我的衣服说不要叫警察的,我见你衣服都沾了血才帮你洗掉的,我真的没有看到你的钱包和手机。郝好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救错人了。
  看看手表,快到上班时间了。洗完的衣服也得晾出去,就这麽放著也不是办法。自己早餐也还没吃,……早餐就不吃了吧。时间实在来不及了。
  咽了口口水,努力的发音道:“俺……要…去…上班。晚…上…回…来。”等我回来後,再向你解释手机和钱包的事。
  说完,端起地上的洗衣篮,去阳台晒衣服了。
  赵晓伟看见郝好从阳台回来在椅子上又放了保温瓶和茶杯,然後转身离去,继而听见他带上门出去上班的声音,不由愕然。这老小子竟然就这样逃走了?什麽也不交代清楚的?把我一个重病号就丢在这样的寒窑里?这……这,这个混蛋!赵晓伟怒!
  气了半天,他决定自力更生。试著坐起身,好像没什麽大问题。看来那一刀应该插得不是很深才对。自己会昏倒,大概是因为跑动中,流血过多的原因吧,加上天又冷。转头看了看,记得刚才似乎有看见电话机的影子。──呼,还好。这老小子总算没有原始到靠飞鸽传书和人联系。
  裹著棉被,艰难的挪下床,赵晓伟第一百零八次的诅咒起那个捅他一刀的小瘪三。这次回去,一定要抓住那个不长眼的家夥,切他个三十六七八刀、割掉他的鼻子挖掉他的眼睛、生剥他的皮敲碎他的骨……
  在无尽的血腥策划中,赵晓伟抓起了电话……
  “喂什麽喂!是你老子我!小王在吗?喊他来接电话!”
  “啊,是我。你马上过来。(随便打开郝好的书桌抽屉,翻了翻,找到对方的什麽证件,照著上面念出地址──反正错了,可以让小王再重找一次。)记得带上衣服过来,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给我带一套过来。问什麽问!你小子找扁是不是?顺便通知家庭医生让他在事务所等我!快点!”
  折腾了一会儿,开始感到口渴腹饥。
  重新坐回到床上。瞟了一眼放在椅子上的热水和小锅稀饭,不太热心的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咕嘟咕嘟灌了两杯。水喝了,不但没有饱腹,反而好像更饿了。
  碰碰已经有点凉的稀饭锅,赵晓伟不得劲的抓起锅中的小勺,舀了一勺往口中送去。──希望不要毒死人才好。
  吃了一勺,又舀了一勺。第二勺咽下肚,赶紧又去舀第三勺。接著便是第四勺、第五勺……
  到後来,赵晓伟干脆连锅都端起,捧在手上,呼拉呼拉的大吃起来。
  “他奶奶的!这粥怎麽这麽好吃!”看看已经空掉的锅底,赵晓伟还不死心的又刮了几下。
  含著勺子,想厨房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剩的。
  唔……,无法抵制诱惑,裹著被子艰辛的一步一步向厨房挪去。
  哈哈!真的有!──这是郝好还没来得及吃的早饭。
  从口中拿出一直含著的勺子,赵晓伟抱锅大快朵颐。
  吃完後,赵大少爷意犹未尽。不知不觉地做出了一生中最最没有形象的事──舔锅边!

  不知道他所认为的重病号先生正在他家中流著口水翻他的冰箱。郝好踩著脚踏车往工作店赶去。
  现在是早晨8:45分,对於平常的上班族来说,正好是上班时间。但对於在不提供早点的饮食业作厨师的人来说,未免太早了一点。不过这只是对一般厨师而言。
  郝好不得不在这个时间出勤,因为他必须得赶在其他厨师到来前,先把厨房整理好。
  来到店中,首先打开店中所有电源。然後是整理堆在仓库的蔬菜,清理出今天大概要用的份量。随後打开冷冻库,拿出鱼肉类解冻。接著便是做底汤(炒菜时经常会用到的底料),一边注意著底汤的火候,一边淘米煮饭。……,待厨房的事弄得七七八八後,他又跑到仓库搬出沈重的啤酒箱、软饮料把店中专放饮料的冰箱填满。
  郝好来到这个店,已经快有六年了。按理说,他早就应该是这个店中架子最大的主厨,不用做这些最基本的工作才对。可是,因为他好说话、不太会反驳人的个性加上他的不善表达,店中大多数人都把自己不愿干的活推给了他。早晨的开店准备也是其中之一。晚上闭店就已经快11点了,谁也不想一大早跑到店中作一些繁重的苦累活。加上店长舍不得加班费,也不愿意安排两班倒(人员一多,付出的基本工资也要增加),所以渐渐的郝好成了这个店中回去最晚,来得也最早的人。
  郝好并不是不在乎,可是第一他说不过人家,第二他见不得别人求他,第三他怕辞了这份工作,农村户口的他会找不到更好的工作。而他也需要钱。
  他心中一直都有个小小的梦想……
  为了这个梦想,他一直都在努力著,努力著……
  时间在忙碌中走到了10点,店中的员工也逐渐来到。繁忙的一天就将开始……

  夜11:15分,郝好拖著疲累的步伐从车棚中推出脚踏车。一路嘎吱嘎吱的踩回去──这辆车也跟了他快六年。
  不知道那个人怎麽样了?郝好有点担心。但一想到早上出门时,那个人那麽精神奕奕,应该不会有什麽大问题吧?
  对了,那个人的钱包和手机到底去哪儿了?我确实没有看见呀。奇怪……
  会不会在他躺在垃圾堆的时候,被人摸走了呢?嗯,很有可能哎。
  回去用写的向他说清楚吧,自己确实不知道他的手机和钱包在哪里。希望他不要误会。不过,看样子会很难……
  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从小到大也不知被人误会了多少次。看人脚踏车倒了,扶起来,车主过来不但不说谢,还骂他怎麽把他的车子弄倒了。扶盲人过马路,盲人问他是不是学校要学生写[一天一善]的内容。捡到钱包交给警察叔叔,总会问他有没有打开钱包看过。从乡下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公车上看到女孩子连身裙背部拉链拉开了,好心的拍拍对方的肩想提醒她,结果被骂流氓。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太多……

  3
  想把车子放进车棚,可是一如既往的车棚里乱七八糟的塞满了脚踏车。想要硬塞进去或者把别人的拿出来把自己的放进去也不是不可能,但郝好连想都没有想过要这样做。把所有的车子又顺了一遍,摆好次序後,倒也腾出了一块小小的空地足够放进他的老爷车。停好车子,往自己所住单元走去。
  看看黑漆漆狭长的楼道,叹口气,知道灯泡不是又被人都下走了,就是楼层的人舍不得花那点电费。摸索著小心著脚下,一步步暗数著层数,从一楼到二楼是十三层,从二楼开始就都是十一层。
  从上面传来了手电筒的光芒,看来是谁下来了。
  电筒的光芒直直的毫无礼貌地照射到他的脸上,郝好盱起眼睛。
  “是阿好啊,下班了?吃过饭没?”苍老的声音。
  “阿伯…”从声音听出来人是谁,郝好点点头表示自己吃过饭了。侧身让开道路好让年老的阿伯方便下楼。
  “唉,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前两天刚有人把灯泡都装上了,这不,还不到两天,六层楼连一个都见不著了!也不为咱们这些年纪大的人想想,作孽哟!”阿伯叹息著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从郝好身边擦身而过。
  借著阿伯手电筒留下的一点余光,郝好三步并作两步快步爬上四楼,打开自己的家门。
  呼,终於回到家了。好想泡个澡让身体舒坦一点也好快些暖和起来。这天气实在太冷了。但是在这之前,得先看看那位先生情况如何,不知道有没有好一些。如果发烧的话,要不要请医生来家里呢?唔,现金不知够不够付?
  打开灯,看见厨房的杯盘狼藉,郝好吓了一跳。那些盘子怎麽那麽眼熟?迅速打开冰箱,郝好愕然!放在冰箱里的保存食物他一个星期的口粮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关上冰箱门,转头看看水池里堆著的锅碗瓢盆,除了那位伤患先生以外,应该不会有别人了吧?
  摇摇头,郝好不禁佩服起此人,自己一周的食粮他竟然在受伤的情况下一个人就把它全吃了,好厉害的胃!
  四周静静的,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以外就没有其他声音了。他睡著了吗?转进房间,打开电灯看向自己的床铺──空空如也。啊!有一张纸条。
  这个人倒挺好,怕自己担心所以才在离去时留下谢意吗?
  随手拿起纸条阅读起来:
  喂,钱包和手机我也不要了,钱包里的钱就当是你大冷天把我救回来的代价好了。手机嘛,就当是付给你的饭钱好了。味道不错!
  老兄,你别指望靠钱包里的卡去刷卡买东西,我今天已经把钱包里的卡全作废了,到时候乱用被抓起来,别怪我没事先告诉你!
  还有衣服和皮夹子本身都是名牌货,就留给你了,看你可怜!你想卖也好自己用也好,随你!
  PS:劝你一句,换身行头吧!有够老土的!一看就知道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我打百分百包票你肯定没有女朋友!
  最後的具名用一张鬼脸代替了。
  愣了一会儿,苦笑著把纸条揉成一团。走到阳台,把外面晒著的名牌衣服收回来,摸摸,差不多都干了,连同自己的外套用衣架挂起来放进简易衣橱。卷起袖子,走到厨房开始动手洗堆在水池里的锅碗瓢盆。
  奇怪的人,想法也好奇怪,那样的人在社会上一定很吃得开吧?个性也好强硬……
  不知道以後有没有机会和他解释钱包和手机的事,还有那套衣服。如果自己真地穿了那套衣服,大概会给人猴子穿马褂的感觉吧?想想自己穿著那套衣服脚上穿著球鞋的样子,郝好笑了。他知道自己土,知道自己不会打扮自己,都到城里六年了,还没学会赶流行。不过就算呆在乡下,自己也是落後於时代的吧……
  上次店里打工的小妹问他喜欢哪位歌手,他愣是吭哧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聂耳”。令小妹当场昏倒。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了。
  赶紧拿毛巾擦擦手,快步奔回房中,拿起话筒:
  “你好。”他说得最顺的一句话。
  [阿好啊,是妈。你现在怎麽样呀?过得好不好?]
  “妈,还……好。你
们……呢?”郝好有点紧张,家里人很少打电话来,就算打来也都是要钱的时候多,只有小妹会偶尔打过来跟他聊聊天。不知母亲打电话来有什麽事情,希望家里不要出事才好。
  [我们哪,唉!别提了!是这样的,明天我和你爸会过去找你谈一些事。你在家不?]
  “夜…里……,”
  [要到夜里?真是麻烦,大冷天的,你要让你老子娘在外挨冻呀!跟你店里请假啦,明天我们下午3点过去。你在家等著,就这样。挂了!]郝好妈看来很不耐儿子口齿缓慢,倒豆子似的,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就把电话挂了。
  握著电话沈默了一会儿,缓缓地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
  这麽急,什麽事呢?希望不是坏事……

  第二天,郝好一早去了店里,等店长来了後,向他提出请假的事,被店长嘀咕了半天。说什麽突然请假没人代班店中没有人手之类的说了一大堆,直到郝好答应轮休日不算加班费也来帮忙时,店长才勉强答应了他的请假。
  下午3点差五分,郝好赶回到家。准时3点,父母来敲门了。
  泡了两杯热茶,毕恭毕敬地端到父母的面前。
  “阿好啊,你坐。我们有话跟你说。”郝好的母亲王秀珍说话了。
  没有其他椅子了,只好挨著床边坐下。搓搓双手等待父母开口。
  “你也知道家里的店经营得不好吧。我们也不跟你转弯抹角了,敞开天窗说亮话。你手头上能拿出多少钱?”母亲王秀珍翘起腿理所当然地问自己的儿子。
  “…两 万…多……”老老实实说出自己全部的存款额。
  “就这麽点?!你在你们店里呆了六年都干啥了?六年才存了两万多?怎麽,翅膀长硬了就不顾自己的父母了?!舍不得是不是?嗯?!”王秀珍发火认为儿子隐瞒金额。
  赶紧摇摇头,我是真的没有啊!店里呆了六年只长了一次工资。每个月收入一共才不过一千二。扣除房租的四百,水电煤气费一百五,定期存款的三百,还剩下三百五十块。我就靠著这三百来块当生活费,你们还经常让我寄钱回家……
  “家…里 出…什 麽 事 了……?”好不容易拼凑出语句,郝好鼓著胆子问道。
  郝志国和王秀珍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过了一会儿,王秀珍放软声音开口了:
  “阿好啊,爸妈也知道你在外不容易,可是父母有难你做儿子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对不对?除了那两万多,你看能不能再跟你朋友借借,多凑个一些出来?”
  我哪来可以借钱的朋友啊。垂下眼帘,郝好不在吭声。
  “事情是这样的,前段时间店里生意太差就快维持不下去了。又加上冒出个‘沸点’,弄得根本就没有客人敢上门。你说这让人怎麽活呀!可是店里的房租你不能不交呀,这店也总得开呀,材料也要买呀,人工费也得付呀,你说是不是?可是这不是没钱付嘛,那时候咱们也不好意思跟你要,心想先跟别人借点,等过了这段时期店里生意缓和过来了,再把赚的还给人家。但是没想到……呜呜……都怪你那老子!借钱不看地方!呜呜!”说著王秀珍就掩面哭了起来。
  一见母亲哭了,顿时手忙脚乱的郝好,没有面巾纸只好拿了一条干净毛巾递给她。
  “妈,你……慢
慢……说。”
  “呜……有什麽好说的!详细的你问你爸好了,问他做了什麽缺心眼的事!”抓过毛巾擦擦脸擤擤鼻涕,王秀珍没好气地说。
  郝好看向自己的父亲,爸他到底跟别人借了多少?
  “咳咳,我……借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会有那麽多弯弯绕。本来是想跟认识的人借的。可是这年头只有能喝酒的朋友哪有可以借钱的朋友,一听是借钱跟你最好的也跑得最快!没办法,我只好去跟那些专门借钱的地方借。说是只要有人担保,就可以大概借个多少。而且立刻就能拿出来。所以……,我就在那儿借了。……没想到,到还钱的时候才知道上了鬼当!”郝志国很是气愤的样子。
  “你老子他老糊涂了,本来只借了三万的,不到三个月就滚成了九万!呜呜……天哪!这麽多钱,你让我怎麽还呀!你老子他存心不让我们一家活呀!呜……”王秀珍说出了数字。
  “九……万?!”郝好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要到哪里去弄九万块来?!──此时的他尚不知道父母真真欠下的金额远不止九万这个数字,而且他们借钱的原因也欺瞒了他……
  郝好的人生齿轮开始错位、慢慢地向无法挣脱充满未知的命运之轮推去……



  4
  赶在17点之前,郝好跑到银行取出自己六年零两个月的积蓄22200元交给在家等待的父母。并表示会努力借钱给他们,希望能给予时间。可是郝志国夫妻告诉他,期限只有三天。让他在三日之内无论如何都得弄出九万元来。郝好为难了,他要到哪里去弄九万块啊!
  三日中,郝好想尽办法跟认识的人借钱。
  店中的同事有人妒嫉他以一个乡下人身份坐在主厨的位置上,巴不得他有什麽不幸才好,又怎麽会借钱给他。
  有些人就算对郝好的人品抱以好感,可是一听是借钱,不是说自己家中小孩上学要花钱,就是买了大件或将要买什麽没有钱借。还有的干脆就向他诉苦,说自己多穷多苦,恨不得让人借钱给他,哪有钱借人。
  跟店长借,店长说让他考虑考虑,然後对他说看在他平日工作表现不错的份上,可以预支两个月的工资。郝好拿到两月工资,凑成三千块给了等待中的父母。但当他再回到店中想问店长考虑得如何时,店中人告诉他,店长和他妻子回娘家去看望岳父岳母了,一周後才回来,店中暂时由副经理负责。郝好问了店长的手机号码打过去,却得到对方手机关机的信息。错开时间段打了十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後来店中打工的小妹看他急得可怜便告诉他,叫他别指望了。店长说考虑考虑就是不想借钱给他,现在不过是在躲他而已。肯先支他两月工资,也是怕客源厨师的他会跳槽而不得不做出的人情措施罢了。
  郝好实在想不出跟谁借了,只好厚著脸皮去敲邻居的门。门开不到两分锺,一听他是来借钱的,直接就跟他说“不好意思,没有。”当他面把门关上了。
  郝好无法了,白天9点到夜晚11点要顾店中的工作,累得半死回到家中还不断接到父母打来的催钱电话,让心神都疲累到万分的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好好休息。

  忧心、担心、心焦、失望、被拒绝、加上工作的疲累、缺少睡眠的折磨,短短三天内就让他瘦了一圈下来。
  第三天下午,他跟店中好说歹说请了半天假,回到家中把所有看起来值钱的东西打成包──除了那位伤患留下来的东西以外,全部用车子推著拿到大市场上贱卖了。最後加上卖掉老爷车的二十元,一共凑出三百块拿去给了父母。
  郝志国夫妻看著儿子送来的三百块,冷笑了半天,把钱装进口袋。
  王秀珍不住地骂郝好没用,忙活了三天才弄来这麽点,有这儿子跟没有一样什麽地说了他半小时。後来还是郝萍──郝好的小妹看不过去让他先回去了。

  回到一下子显得空荡了许多的家中,一头倒在床上无法动弹。好累……
  爸妈要怎麽应付高利贷的人呢?也许他们会先把利子还了,再慢慢还本金吧。不知道是不是驴打滚的利息,如果是这样的话……
  爸他到底是怎麽签那份约定的呢?为什麽会在短短三月内从三万翻成九万?这是怎麽一个利息算法?不知道可不可以用法律手段解决?如果父母还不出钱,高利贷的人会去找他们的麻烦吗?自己要不要去他们的店中帮忙呢?
  想到自己曾经想过要到父母店中帮忙,可是当自己提出时,母亲那厌恶的神情,郝好萎缩了。
  陷在过去的回忆中,郝好进入了梦想……

  “阿好,你快点!磨磨蹭蹭的,上学要迟到了!”郝学肩上担著书包撑著伞,对屋中尚在收拾饭桌的小弟喊道。
  “哥,你等等,俺就来了。”郝好匆匆忙忙地抓起书包从屋中奔出。
  “那些留给妈做就好了。她每天都起那麽迟,不做早饭收拾碗筷总行吧!”勾住弟弟的肩膀,把伞大半都罩到他身上,郝学不满地说道。
  “反正也不是很麻烦,俺就手做了也没什麽。妈……她也不容易。”郝好抓抓脑袋干笑著。
  “你啊,就是好人一个!在学校也是。我跟你说,如果学校的家夥再拜托你做什麽事,你让他们来高中部找我谈,听见了没有!不要别人一求你,也不管是多麻烦的事就揽过来。如果你拒绝,有人说你什麽了,你来找我,我去揍他!看谁还敢欺负我弟不!”一捏拳头。
  “还有不要老说‘俺’,要学会说‘我’。”郝学揉揉自己心爱小弟软软的头发疼宠地说道。
  “哥……俺习惯了嘛,嘿嘿!”郝好傻笑。全家他最喜欢大哥了,大哥也最疼他,不管什麽事都护著他。
  而且大哥又是那麽优秀,今年代表县里高中生参加全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获得第一名,过段时间,就要出国参赛了。这在小乡村里可成了大事!复旦大学还亲自来人说愿意让郝学拿全额奖学金免试进学。让父母在乡里挣了大面子,妈妈逢人就说自己生了条龙。
  不像自己……,不过大哥说人活著就一定有他存在的意义。学习成绩一般,并不代表他其它事情就不行。像他就喜欢吃他做的饭,说他将来不定会成为有名的大厨师。

  “在想什麽?你啊,动不动就跑神。就快过石桥了,下雨天石头滑小心点。今天的河水流得比平日急!”看著河面,郝学有点担心。
  “从大桥绕吧。”郝好拉拉哥哥的衣袖。
  郝好他们哥俩上的学校是县里的重点中学,正好在他们住的乡村的河对面。从家里走到学校大概要花一个小时的路程。
  “好麻烦,而且时间也不够了。跑到大桥最少要花十五分锺,赶到学校都上课了。小心点,我们还是从这儿走,你抓紧我。”郝学牵住弟弟的手上了刚刚盖住水面的简易石桥。
  ──大哥,不要去!不要上石桥!郝好在床上喃喃的痛苦挣扎著。

  “哥,俺想跟你商量件事,”小心注意著脚下,郝好开口说到。
  “什麽事?”回头望望小弟。
  “俺今年就要考高中了,爸妈想让俺和你一样进高中部,可是俺……没有什麽把握。俺想……”
  “你想做什麽?说出来听听,哥会支持你的。”郝学笑著对弟弟说道。
  “俺不想考高中,俺想……,哇啊!哥!”郝好脚一滑往急流的河水中倒去。
  “小心!”松松握著的手一下子没有握紧让郝好的手滑出了手心。“阿好!”
  ──大哥,不要管我,不要管我!不要跳下来!郝好的手抓紧了棉被,大冷天的头上全是汗水。

  “阿好!你等等!哥就来救你!”郝学扔掉伞和书包,衣服也不脱,照准弟弟被冲走的河流中跳了下去……
  “哥!!”郝好猛地睁开双眼坐了起来,头上尽是汗水胸部不停起伏大喘著气。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湿透。
  抹去脸上的泪水,郝好抱住头挨紧墙角蜷曲起身体……

  两天後,郝好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就是郝好?]
  “是。”
  [我们是腾飞金融公司,你应该知道我们打电话找你是什麽事吧?]
  “不…明 白……”
  [不明白?你耍什麽花枪?!我们是来跟你要钱的!你老子娘欠了我们一屁股债,就这样夜逃了!你他娘的,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呆著!我们这就去找你!]
  “夜……逃……?”
  [对!你老子娘跑了,带著从这儿借走的四百七十万块人民币!我kao!幸亏还有你这个儿子作担保,否则这钱还真收不回来了呢!你他娘的别指望偷跑!我们的人已经堵在你家门口了。我马上就过去。奶奶的,这就叫吃一茬长一智!]
  电话被挂上了。郝好仍旧握著话筒不敢致信自己听到了什麽!
  爸妈带著钱跑掉了,没有去还债,没有和他打招呼,就这样逃走了……
  刚才他们说欠款是多少?
  不是九万吗?怎麽,怎麽会是四、百、七、十、万?!怎麽可能!!!

 5
  抑制住心慌,打了几遍父母店中的电话没有打通後,郝好已经不得不认识到,他的亲生父母也许真地抛弃了他这个儿子做出了携款夜逃的事。
  其实也不是无迹可循不是麽?
  突然的来访,三月内三万变九万的不合理利息,紧急的催款。最应该感到奇怪的是,他的母亲王秀珍竟然愿意跟他说话了。
  就算只是开口要钱,就算只是抱怨,就算只是辱骂,自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视他如同仇人的母亲向他开口了!多麽奇怪不可思议的事啊!自己竟完全没有注意到……
  原来如此,这就是您来找我的原因是吗?──这,是您对我的复仇对吗?!为了我杀了您唯一的优秀的儿子是不是!
  ……,妈妈,爸爸,看看我……
  ……呵,也许对你们来说,如果那天死的是我该有多好。对你们好,对我也好!

  “砰砰砰!”
  “开门,我们是腾飞金融公司的,把门打开!听见没有!”
  深吸了一口气,郝好站起身去开门。他要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弄清那四百七十万元借款到底是怎麽回事。
  “哼!算你小子识相。进去说话!”
  郝好让开身,三个年轻男子大摇大摆的走进屋中。
  身著西装外罩灰色皮衣像是头目的年轻人环视了一下室内,打了个响舌。
  “切!他娘的,怎麽穷到这种程度!整一个家徒四壁嘛!”
  “喂,朋友,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头目年轻人对郝好招招手,反宾为主自顾自拉了唯一剩下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另外两个年轻人抱臂靠在墙上,有意无意的挡住了出口。
  为这种时候还想著要不要给[客人]倒茶的自己暗自嘲笑,郝好坐到床沿上。
  “喏,这是我的名片。拿著,以後用得著!”年轻人把名片塞给郝好。
  看了一下名片,像是普通公司业务员的名片一样,正面印著公司名字、TEL、FAX,及年轻人的名字:刘彬,下方则印了他的手机号码。背面是公司的银行账号。
  “你就是郝好?”刘彬问。
  郝好点点头。
  “怎麽取这麽一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软趴子!”刘彬摸摸嘴唇,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刁上。
  哭笑不得,自己的名字从小就是让人笑话的把柄。自己还为此难过了好久,如果不是哥他……
  “坦白说,你知不知道你老子娘跑哪儿去了?昨天我们的人已经去你老家看过了,屁影也没一个!听著,说实话的话,你也可以少吃点苦头。”刁著烟点燃,刘彬斜眼看了一下郝好。
  “俺……”,截断话头,走到书桌的代替物旁,翻出纸笔写道: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打了电话,可是没有人接。另外,我想知道那四百七十万是怎麽回事。还有请给我看我父母借钱时所有签下的手续。写完,拿给刘彬看。
  “你是哑巴?我记得刚才电话中你不是吱声了吗?怎麽,想装可怜骗老子呀?嗯?!”扫了一眼纸上的字迹,刘彬的火更大了。
  “你不知道?你是他们儿子你不知道谁知道?!啊?!那笔钱你大概也贪了不少吧,乖乖地拿出来还账,别他娘的顾钱不顾命!”
  摇摇头,继续在纸上写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请给我看我父母欠债的证明。如果没有的话,我会打电话报警。
  再次把纸条递出。
  看清纸上写的内容後,刘彬来火了。站起来一脚踢翻椅子,扯住郝好的衣领。如果不是郝好身材够高,大概现在脚已经离开地面了。
  “干你娘的!你他妈的找揍是不是?你想看证据,好,我给你看!看完了你他妈的给老子还钱!”手一推,把郝好推倒在床上。
  从一个穿牛仔裤的年轻人手上接过公文包打开,掏出一叠文件,砸到郝好的脸上。
  “你给我瞪大眼睛看仔细罗!这些是你老子娘的借款书,抵押单,担保书。担保人是他们的儿子你,上面附有亲属关系公证书。妈的!”刘彬呸的一声吐掉烟蒂。
  从地上床上把文件一张张捡起,仔细的阅读。
  半晌後,郝好抬起头:“原……件……呢?”
  “怎麽?又不装哑巴啦?!真他妈的会演戏!你还要看原件?好,没问题!跟我们走吧。正好要带你回去见上面人呢!四百七十万的本金加利息,也不是咱们这些在下面跑腿的人可以解决的。如果你真的不知道钱到哪里去了,我劝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就动脑筋想想要怎样偿还这笔债务!我们公司上面的人可没有我这麽好说话!走啦!”手一招,靠在墙上的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夹住郝好向门外走去。显然是在防止他逃跑。

  对於刘彬对自己的误解,郝好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文件书单。从日期上来看,最早的一张是一年半前的日期,数额为七十万,担保用的是自家分配到的田地。
  之後又借了六次,最後一次的金额是最大的,有一百二十万。日期在三个月前,担保人是自己──他们的儿子,同担保书的还附有一张公证处公证的亲属关系证明。虽然只是复印件,郝好也明白这并不是杜撰出来的。
  但是他心中仍旧抱有希望,希望这是超越法律标准的贷款利息,希望这家公司也是非法的,这样最起码他可以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就算会为此挨上一顿狠揍。甚至丧失生命。
  坐著腾飞金融公司的面包车,郝好随同三位年轻人来到该公司。
  这是一座地处市中心繁华地区的高级商厦。腾飞金融公司赫然占了14层整整一层楼。
  电梯门一打开,迎面就是笑容可掬的接待先生。接待处後面的墙壁堂堂的镶嵌了“腾飞”两个大字。龙飞凤舞的字体可见是出自名家手笔。
  进入腾飞公司的办公空间,郝好愣住了,这和一般公司几乎没什麽两样嘛。除了坐在小格子里的抬眼望去尽是男性以外。
  “走啦,发什麽呆!会客室在那边,小吴你带他过去,我去找经理。”说完,刘彬整整衣衫,往左奥处的办公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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