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y 6, 2011

不爱纪 by慕容姐姐 1



序 我老了。 我已27岁。夜里开始梦到往事,一段一段,如昨日再现。 醒来,纷乱与惨烈已经不见,唯剩窗外的雨,似从未曾停过。
      孟廷已很久没来。 整整十年,不能说没有几分感情,但还不至于爱。
      还不至于爱,怎么可能爱呢,我的心从开始就已破碎不堪。抑或可以说,他们只当我是无心玩偶,玩偶而已。 灰雨长夜,尤似我这半生。但其后呢。
      十年前的苦苦哀求,求放过我。孟廷的眼神语气全是戏谑冷酷,"等因因老了,想不走也得走。"我赤裸跪在地上,只觉身心冰凉。
      由不得我不老。孟廷已开始搂着新鲜男孩,毫无顾忌,得意问我:"像不像因因年轻时的样子?"我便只得睡在外厅的沙发上,听着门里的辗转呻吟,但觉这一生不过僵梦一场,醒来却只觉萧索。

      最后一次被他玩弄,起身时却说,"已经松了,因因那里。"我只是静静望着他。看他系好领带推门而去,跑车的引擎在窗外轰鸣,无一丝流连。
      我扯过被单遮住身体。即便是这样的语言,也不能令我感到羞耻。
      他和他们用尽折磨,刻意毁掉我的羞耻。如今我心已死。少年的梦想早已湮灭,镜子里的脸,不再是十七岁的潮湿的脸。
      世间之大,我两手空空,唯剩这具在男人身下张开两腿而不再羞耻的肉体。 裹着毯从床上坐起,一身冷汗,只求摆脱刚刚的梦境。 但那不仅仅是梦,那是我的昨天。
      窗外吹来已是秋风。我下床,还是从衣柜里取了件风衣披在身上。身份证件早已没了。我连雨伞也不要,就那么踏进雨里。 真冷。 1.
      披着雨走了半个城,一步一步似在逃离不堪的过去。然而以我的脚步,究竟可以逃得多远。
      蜷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我发现进退两难。合眼便是断续的梦境,而醒着,却原来比梦里更痛。
      曾经遥不可及的自由,如今伸手一握,却是稀薄冰冷。眼前全是孟廷的影像,重重叠叠。他摁我在墙上,嘴唇欺近,说:"因因好香。"我一挣却忽地醒来,原来已不觉天亮。
      没有证件,我只能在肯收黑工的地盘找了份工。
      白天在工地上搬沙,夜晚便在露宿者聚集的隧道里找个角落栖身。薪水低薄,但幸好是每日结帐。握着单薄的纸票,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赚钱。在街边摊档上买一碗素面,眼泪都跌入碗内。
      每日路过报档,忍着不去翻看当日报纸。不见了我,孟廷会不会着急,会不会登报找我。我只笑自己贱得可以。
      然而一整月也这么过了。天气渐冷,早起地面上凝一层薄霜。我在单薄的胶底鞋里垫一层旧报纸御寒。除去一日三餐,余下的钱仍不够租一张床。夜里将拾来的废纸箱展开,权当做被褥。
      前路渺茫,但我只能如此。
      初冬的早上,在花坛边的水龙头下洗漱。水流冰到极点,冰得我额头生生的疼。天气潮湿寒冷,身上便无处不痛,痛到整夜也辗转难眠。十年的囚禁折磨,已差不多毁了这身体。
      赶到工地,准备咬牙再拼过这日。工长却叫人来找我,对我说:"把手伸出来。"我默默滞了一下,只好将缩在背后的双手伸到他面前展开。指尖到掌心,层层血泡不堪入目。耳边便有嘲笑。
      我困窘地抬起脸,想乞求他开恩留下我。眼前忽然间模糊起来,我伸手却捉了个空。地面慢慢倾斜,真扑到眼前来。耳边最后听到半句:"不是不给你机会,早说过你做不了..."
      醒来的时候,天是黑的。好半天才清楚,原来自己躺在街边。想爬起来,却连眼皮也极沉重。头昏沉麻木,却仍然感到痛楚,仍慢慢忆起发生的一切。
      原来我已逃了出来,离开了孟廷。 原来他们将昏厥的我,抛到街上。 脸上一点一点、落下冰凉。原来又是冬雨。
      渐渐地学会了在垃圾箱里翻找可以入口的东西。原以为有手有脚,总不能学人去做乞丐。那几日病着躺在街角,果真有人丢硬币给我。终于沦落至此。
      想起孟廷嘲笑的眼神,原来他最了解我。在他面前、在他眼里,我是懦弱无能的一个人。而我果真便是。
      临近圣诞,我随着露宿者一起,去领教会的义饼。我并非信徒,但求可得一餐而已。派饼人看了看我,语气不无鄙视:"你这么年轻,难道不想找份工作?"
      次日,我便用乞讨的钱去理了发剃了须,捱饿步行了四个半钟,赶到他为我介绍的工作地点。 "忠顺劳务中介",
      就是那家店了。玻璃门清洁光亮,想必门内十分温暖。我在街对面立了好久。
      "你要知道,如果不是阿Sam的面子,我这里不会收留像你这样的人。"听着这样毫不留情的话,我低头承受着带着轻蔑的目光,只能勾起嘴角勉强笑笑。
      那样毫无信任的审视的目光,若再多一秒,我恐怕自己已无法坚持。所幸他再无兴趣看我,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敲在台面上,嗒、嗒、嗒,牵动着我的心跳。我不知所措立在中央。窗明几净,与我周身的污糟,这样强烈的对比似一种折磨。当我就快要窒息,他才道:"好了,希望你有自知之明,兼懂得报答。"
      这样的警告,令我感觉自己真有那么不堪。然而我的确不堪。若他知道,我在成为乞丐之前,竟是三位阔少爷的低贱性奴,恐怕早一脚将我踢出门外。
      因此面对他的鄙视,中介店老板,或者任何人,我亦无话可说。
      大概有阿Sam的介绍,我庆幸并没有人查看我的身份证件。夜里躺在店里提供的床铺上,裹着柔软的棉被,我已心满意足。 至少可以捱过这个冬天吧。
      两个星期的快速培训很快结束。我穿上制服,剪短头发,干净整洁如电影中的城堡仆佣。与另外一名同事一起,由店里的车送到雇主府邸。
      喷着"忠顺中介"字样的面包车在市区穿行。同事和司机在闲聊着,我不搭言地坐在一旁。并非是刻意的沉默。想必是长期与世隔绝的囚禁生活,我已成了这个世界的异乡人。他们那些随意的话题,于我却十分陌生遥远。
      忽然发现,车行的街道越来越熟悉。 一切恍如僵梦。车停下来,停在那幢熟悉得令我心跳欲止的屋宅门口。 全身的血液似乎也凝滞。
      或许应该逃走。然而我的脚步却随在人后,踏进门内。 院子里的日日春已经枯了,气温的骤降使花朵来不及凋谢,便那么冻在枝头。细霜之下犹带暗红。
      除此之外,一切还如从前。出走的雨夜之前、我住了差不多五年的地方。 2. 放学的铃声响起,十七岁的瘦弱少年,没有其他孩子的雀跃。
      默默地收起桌上的书本。窗外又下起雨,差不多整个星期,天都是灰的。教室的门被进进出出的学生踢开,冷风贯入,他瑟缩了一下。
      有人跑过来,恶意地拍他后脑,丢下一张纸条。他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对待,不声不响地,将纸条收进衣袋。 没有伞,瘦瘦的影子,拖着书包在漫天灰雨里穿过校园。
      那张沾满雨水的少年的脸,仿佛与生俱来的带着忧伤的脸,忧伤而稚气,还未知明天。
      每一节课,我都十分认真的听,认真的做笔记。虽然明知自己不必参加升学考试。这学期过了,家里便不可能让我再读下去。 大学,那是一个想也不敢想的梦。
      纸条上的地址,校园角落里的废弃仓库,我脸上的雨水,伸手推开铁门。
      孟廷夹着烟,一手将我揽在怀里,推进人圈中间。我低着头,任他们推来搡去。不知谁的手恶意地伸到毛衣里面,冰得我一缩。
      孟廷低头凑近我的脸,他的气息直扑了过来。"因因乖,张开嘴巴,吃我的烟灰。"
      我抿紧嘴巴摇头躲避,他们便将我摁在地上,捏住鼻子掰开我的口。大我一岁的男孩笑得残忍,狠吸了一口香烟,将烟灰弹落。
      他们便一下放开我,我跪在水泥地上,把灰黑的唾液吐出来。眼泪不争气的流了满脸。孟廷扳着我的下巴,"因因又哭,真是像女孩一样可爱。"
      我望着他,一颗泪珠顺着脸滚落到耳朵里,冰凉。 杜擎扯着我的耳朵,扯我转向他,一手拉开长裤拉链。
      没有做无谓的抵抗,我默默地张开嘴巴。杜擎便按住我后脑,整个分身压进喉咙。我无意地抽噎了一声,他一边在我嘴里抽送,说,"别哭哭啼啼,好象我在强奸你。"
      我紧紧闭住眼睛。有人从后面拎起我的腰,长裤连同内裤一并被剥下来,滑到膝下。我摸索着扯住,以免落到地上去。身体半裸着,真的好冷。
      冰凉的润滑剂瓶口插进体内,我猛地抖了一下。孟廷,或者陈明远,摁住发抖的我,火热而强硬地挤了进来。
      疼。我挣扎着吐出杜擎,深呼吸。我知道,这样做可以多少缓解那种难耐的疼痛。 杜擎扭过我的脸,嘲笑地看着我的表情。我感到他的分身抵在唇边,企图挤进来。
      "等一下,求你..." 背后的猛烈侵入令我几乎抬不起头。
      和他们相比又瘦又小的我,这样弯着腰的姿势,只能脚尖勉强着地。感觉到身后的撞击速度骤然加快,我回过头乞求,"不要射在里面,求求你。"
      杜擎用分身侮辱地拍打着我的脸,"射在因因脸上,好不好?"
      我抿紧唇不出声。但只要不射到里面就好,否则要那样粘湿着捱一个晚上。8点钟要赶到快餐店洗盘子,我暗暗乞求他们快点结束,以免迟到被扣时薪。
      孟廷果真抽出去射在外面,我几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仍然提着褪到腿弯的裤子,弯腰站在原地等着下一个人。
      结束之后,孟廷拍拍我的脸,塞给我三张纸币。三人便吹着口哨,扬长而去。 我默默地把钱塞进书包,将冰凉的裤子套回身上。
      这样的关系,已经持续了差不多一个学期。 回到家里,已是夜里12点。我尽量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将书包放在门边,换鞋。
      养母头上包着浴巾,刚从浴室里出来,我怯怯地叫了声:"妈妈。"
      她冷淡地看了我一眼,"小因回来啦,快去把厨房的碗洗一下。还有,浴室也要好好刷一刷了,这些鞋子也顺便擦一遍。天天下雨,真是烦死了。你轻一点,别吵醒哥哥妹妹。"
      "嗯。" 我应着,连忙取出刚刚领到的薪水,还有孟廷给我的三百块钱,一并交给她。"是...这个星期的工钱。" 养母看也没看,便接过钱,回房去了。
      来不及换下湿乎乎的校服,便赤着脚到厨房,今晚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希望能找到一点剩饭填一填肚子。
      什么也没找到。冰箱里的东西,我向来是不敢碰的。真的饿得难过,翻开垃圾桶的盖子,果然剩饭都被倒掉。
      实在是又饿又累。后面隐隐地疼,好想一动不动地躺到床上睡一下。
      洗了碗又刷了浴室。我跪在地上擦鞋,居然不小心瞌睡,手里的鞋刷"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我吓得惊醒。
      房门砰地打开,穿着睡衣的哥哥冲出来,一脚踢在我身上。 我不敢哭叫,闷着缩在墙角。被吵醒的哥哥不解恨地又补了两脚,却不小心将鞋架整个踢翻。
      养母也被推门出来,看到哥哥打我,"大半夜的,闹什么?小因,不是说过不要吵醒哥哥。" "对,对不起,下次不会了。"我一边认错,一边起身收拾。
      哥哥拾起一只鞋,狠狠抽在我脸上。"下次?还敢有下次? " 我捂住被打的地方跌坐,感到血从嘴角涌了出来...... 竟然这是与家人一起的最后一晚。
      次日,只有半天课。推开家门,我便呆住。房间里零乱不堪,厅里堆着数个皮箱。 没有人告诉我要搬家。
      养母着一身新装,一手执着手机,一边在房间里穿忙。听见我叫她,便说:"小因回来得正好。快帮忙收拾东西。"
      我茫然地帮她将柜里的衣物收到皮箱里。听到她对着手机讲:"...也没想到这么快订到打折机票,这次真是慌张......" 衣柜空了。空荡荡的如被抛弃。
      我尽量贴墙站着,以免自己碍事。看着哥哥打电话叫拖运公司来拖走行李、妹妹在如同废墟的家里跑来跑去兴奋地大叫。
      临出门前,养母似才想起我,"对了,小因,把你自己的东西也收拾一下,这里你也不能住了,房子已经卖掉。" 那个黄昏。
      我抱着书包和仅有的几件旧衫,呆立在公寓门口。 计程车载着一家人,淡黄的薄雾里驶出巷口,便是此生,再也不见。
      车开之前,养母回过头,她流了泪,说:"小因,对不起,我们移民过那边,也不知境况会如何,实在不能再带上你......"
      她从来不曾以那样的目光看我,带着些许的怜悯和愧疚。少年的心恍然一痛。 说完便从手袋里取出一把零钱塞在我手里,转过身,车门"呯"地关上。
      我低头,是昨晚我交给她的那几张皱皱的纸币。 3. 原来不是孟廷。 翘腿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吸一支薄荷的细香烟。年轻的脸,漂亮而骄傲。
      我不曾有过那样的骄傲。虽然我也年轻过。年轻像一个不经意的泡沫,待我要去抚摸,它却啪地破碎了,只留溅上面颊的一丝冰凉。
      我垂手站得笔直,白色镶着土黄折边的家佣制服,和标准的短发。只是唇有些苍白。除此之外,与任一间劳务中介提供的佣人并无分别。
      孟廷喜欢让我蓄长头发。不要很长,及肩就好。做爱的时候,他从后面,一手按着我的腰,一手捉着我的发。 好象整个人,都给他掌握着。
      他将我掀翻,手指插进乱发里,提起我的脸按到他唇上去。他想抱我,便随手扯我的发,扯进怀抱里。动作虽然粗暴,只要顺着他,便不会痛。
      原来我已经习惯了他的暴力。这么多年,我不再哭泣哀求之后。 他却不再要我。孟廷。
      若孟廷见到请来的佣人居然是我,他会如何嘲笑。我低头,恨不能将头低到尘埃里去。
      那个年轻男人,是我见过的吧。孟廷曾带他和我一起,去过餐厅。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稍稍一顿,竟然没有认出我。"你,把楼上睡房的旧东西收拾一下,搬到门外的垃圾车上去。
      孟廷已将这栋房子另施于人。 默默地将衣柜里的东西塞进黑色垃圾袋。居然我不会心痛。 还是这颗心已经麻木。
      几乎每一件都是白色。孟廷喜欢我穿白色。白恤衫。白袜。白色丁字裤,买来孟廷便逼我在商场的试衣间换上。他喜欢我脸红,便会轻轻或狠狠地亲我。
      那些已恍如隔世般遥远。 我如在亲手埋葬,一切的一切。原来孟廷于我,便是一切。 撤下旧窗帘。 旧床单。旧的枕头。 而我于孟廷,不过尘埃。
      一天而已,便可以洗净所有前尘。残酷就是,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院子里花草,枯萎的未枯萎的,铲得干净。睡房和厨房的铁窗也拆去了。从前锁起的三楼及其它房间,亦不必再锁。
      这一年来,孟廷不是早就撤了看守仆佣。走时也不再锁起大门。 若当日我没有自动自觉离开,孟廷会不会拎着衣领将我丢出门去。忽然一身的冷汗。
      洗手间的镜里,无意印出我的脸容。我慌张避开视线。不敢看,原来我已不敢看,镜里的自己。 跪在地上,只是拼命地刷洗地砖。溅一身的泡沫。 有人推门而入。
      经过背后的那双皮鞋,鞋底曾经摁在我身上。被亵弄的地方,却记得那鞋纹的触觉,冷硬,而且羞耻。 我缩在墙角,将头深埋。紧紧握着地刷的木柄,手指有如痉挛。
      听着他小便,然后洗手。如我不存在。 我只觉眩晕,如堕在梦境。而后,竟已被他捏在掌里。他掀着我的肩,冷冷地说:"因因,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只用双手捂着脸,在他掌中低头。不知如何回答,却说:"对...对不起......"
      身子被他拎着拖过大厅,踢开门,便推了出来。我跌落台阶,跌在泥里。如被丢弃的脏鞋。 呆坐在雨里。原来竟落了雨。我一身湿透,却无力爬起。
      忽然觉得心好痛。 好痛,孟廷,我原以为不会痛的,我的心。
      不知坐了多久,才有力气从泥水里爬起来。很深的夜,不知几时。我一步一步走到门口,腿却在抖。原来大门已锁,黑沉沉的雕花铁栅栏。我转过身靠在门上,原来手里还紧紧握着硬硬的地刷。
      雨顺着额流过脸颊,缓慢而冰冷。我望着楼上,黄黄的灯影。全然是另外一个世界。 止不住地颤抖,抖得我不知所措。倚着铁门缓缓跌坐。一直坐到天明。
      忽地醒来,我茫然地睁开眼。灰蓝色的车鼻便鄂然在我面前。抬头,正迎上车玻璃后面,孟廷冰冷的目光。
      才发觉我原来是一身泥污的坐在路口。慌张却爬不起来。孟廷冷眼看着我的狼狈。我以手撑地,难堪地挪动身体。
      孟廷一把推开车门,我吓得举起手臂缩起身子,"不...不要打我。" 孟廷只是将我从地上拎起,肩骨也似给他捏碎,"为什么还不滚?难道还等着我给你钱?"
      我被他吓住,呆呆地问他,"你...你肯给我钱么?" "果然是想来勒索! "孟廷扬手便是狠狠一记耳光,打得我跌在地上。
      又拎起我,冷冷地嘲笑,捏住我的脸抵到倒后镜前,"因因,你看看你自己还值钱吗?" 那是我吗?怎么脸色这样苍白,唇上也沾了泥。
      孟廷的手指捏得我这样疼,疼得我快要晕倒。头晕得厉害,眼前开始蒙上雾气。我扳住他哀求:"求你别打我...不要打我...我不要钱..."
      他松开手,我便支撑不住地滑落,跪跌在他面前。 脸还给他握在手里。他冷冷地望着我,一直是那么冷,没有别的表情。 "对不起...
      我这就走......昨晚,铁门上了锁......"我从他的手里轻轻挣出来,扶着栅栏站起身,头这样晕,腿这样软,可在他的目光之下,我不敢让自己跌倒。
      4. 茫然地追了几步,我停下来。 原来家人已抛下我。 大街上早已不见了那辆车。人来人往,渺渺茫茫。
      我贴着墙根慢慢走。抬起头,才知道自己已站在十字街口。身旁涌过一群和我差不大的孩子,笑笑闹闹地穿过马路。我便茫然随在后面。
      跟了一段路,他们却已不见。身边行人如潮,不知何去何从。橱窗亮起,一间一间,漂亮崭新如童话里的世界。
      我曾熟悉的世界,是每日5点起身为哥哥准备中午的饭盒,把一家人的脏衣服放进洗衣机,阳台的花草要淋水,妹妹的早餐,养母喜欢在起床之后,所有的家什不留一点隔夜尘,我要擦所有的桌柜和地板,她是有洁癖的一个人,可是生活这么难。
      "小因,我们这样的家庭收养你,又要供你去念书,只希望你有点良心,要勤快点,要懂得报答。" 从七岁,我已懂得一边哄着妹妹一边踩在矮凳上煮饭。
      生活这么难。养母从下雨的巷子口牵了我回来。还只有两岁多的样子,可是不懂得哭,被人围着站在雨里,眼睛又大又黑,可惜没人要了。她下班路过,挤进来看热闹的。便翻我的衣袋,有四百块钱和一张纸条。纸条被雨水打湿,字迹已看不清。四百块,刚好够妹妹两个星期的奶粉钱。
      "当时小因穿一条裙子,下巴尖尖,还以为是女孩。是女孩子的话,更懂得帮手做事。"养母很不甘心。
      我一直很努力很努力。不是奢望她喜欢我,只希望自己在这个家里,不是多余的人。 然而他们却不要我了。我今晚要睡在哪里。
      反而也无处可去,我便一间店一间店慢慢地看。漫画店,玩具店,运动店,虽然这里离家不远,却是第一次有时间可以逛街。
      看了看攥在手心里的纸币,我鼓足勇气踏进店门。 那里有我一直想要的溜冰鞋。
      "呀...快看,好漂亮的男孩!"女店员将最便宜的鞋拿给我,忽然这么说。一旁略为年长的女人便和气地对我笑笑:"差不多十五岁了吧?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呢。"
      我抿了抿仍有半边肿着的嘴唇,脸红起来,"没...我十七岁了。"
      大部份的店都差不多要打烊。我这才想起原来错过了去快餐店上工的时间。错过了也没什么,已经不用再努力赚钱交给养母。我懒懒地踩着街灯的光影,漫无目的的走。
      路过的一家饼店,挂出午夜半价的牌子。我便用剩下的钱,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给自己。 一直偷偷将被捡回来的那天当成生日。
      虽然现在已经过了几天。也没关系吧。 便坐在路灯下,一个人将蛋糕吃掉。 在公园的长椅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我照旧去上学。因为除了学校,我不知要去哪里。
      孟廷和杜擎又让人来找我。我却没有理会。 放学后便饿着肚子在街上游荡。
      天开始冷起来。冷得似要下雪。我的毛衣太瘦太小,袖子只到肘部。所有的店都关了门,我只好站在街边任冷风吹。
      一辆银亮的跑车忽然刹在我身边。我来不及逃,也不想逃。他们三个跳下车,将我围在墙角。杜擎狠狠给我一拳,便押着直不起腰的我,推进车里。
      我不声亦不响,因为知道逃不过。 杜擎撕开我的衣服,与陈明远一起,将我剥光。又侮辱的将蜷缩下去的裸体拉起来,两手按在车座顶。问我:"今天为什么不去?"
      我侧过脸,对他坦白:"我不想要钱了。" "笑话,我们有让你发表意见吗。玩还是不玩,少爷们才说了算。"他们大笑,仿佛我是天下最可笑的玩具。
      "知道我们要怎样惩罚你?"杜擎示意陈明远按住我,将一样冰冷的东西套在我颈上。我伸手去摸,竟是一个带锁的皮项圈,前端连着链子,杜擎一扯,我便随着他的力,俯脸跌在他腿上。
      车停进一处幽深的别墅,我裸身赤足,被他们拉扯着牵下车。又冷又羞耻,我微微曲着身体。 孟廷回过头笑笑,似在安慰我,"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来。"
      走过花园,前面是十分巨大的半露天泳池,他们便停下脚步。我趁他们松懈,便跪低抱紧身躯,好冷呵。
      然而却猛然被人踢落水里。我冷得一挺,手攀上池边,想爬上岸。他们三个,却戏弄地用鞋底踩我的手指。指尖给踩得青紫,我只好颤抖着退回水里。
      杜擎牵着我颈上的链子在池边走,我便不得不划动四肢游动。冷得打颤,牙齿格格地响。我想停下来,便给勒得窒息。
      他们从车里搬了啤酒,坐在池边饮酒笑闹,音响极大声地唱。 我在池里细细地哭。力气就要耗尽,已喝了数口水,沉下去又挣上来。
      他们蹲在池边看我好笑,任我挣出水面哀求救命。 被拉出水面,我已是半晕迷状态。但仍感觉他们将我按在碎石地上,轮番干我。那样的疼痛却令我稍稍清醒过来。
      结束之后,孟廷将衣服丢给我,对我说:"起来吧,我送你回家。" 我这才想起我已没有家了。我已没有家了。 "你说什么?"孟廷疑惑地问我。
      风骤然剧烈起来。 我哆嗦着穿衣服,半湿的身体,那么瘦小的毛衣根本套不进去,只好胡乱穿上单衣的校服。跟着孟廷往外走。
      风将雨点打在车玻璃上,那么大滴,犹如冰雹。 我让孟廷就停在随便哪个路边,便下了车,朝着一个方向乱走。他的车远了,我才停步在路口。
      雨越来越大,我不停地抹去眼前的雨水,站在路口转身张望。我该往哪边走。 什么也看不清,深夜的城市,四周全水茫茫一片。 5.
      在跌倒之前,我看到孟廷的脸。 好怕这个人。 怕他的眼睛,那么冷那么利,让我不知所措。 他走过来,狠狠扯住我的手臂,我被他扯转身,拖倒在地上。
      也不敢挣,不敢叫。他竟是将我拖回厅里,甩在地板上。被摔得头昏无力,我只躺在那里轻喘。他的手摁在我领口,解开两粒钮,便将湿衣自下向上,里外两层一并剥除。
      我蜷起裸露的身子,只听得自己的模糊哀求,"饶了我...饶了我...."
      孟廷撕开我的裤钮。他还要做什么?我稍稍清醒,去扳他的手,乞求的望他,"不要....孟廷....饶了我吧..."
      他只冷笑,"你以为你这个样子,我还会上你?"却一把将长裤扯下。 我全身颤抖,看着他。眼前一阵一阵迷蒙。
      他拖起我,居然是拖进怀里。我昏昏沉沉,却几乎落泪,手摸到他背后的衣服,紧紧捉住。 好累,孟廷,不要赶我走。
      他抱我到浴室,把我丢进浴缸。滚烫的身体浸入水里,我便尖叫着挣扎起来。居然是冰水,居然水面上浮了一层震酒用的冰块。
      手还牵着他的衣襟,却被他扳开,将我全身摁进冰底。
      一忽清醒一忽迷糊。感到他托着我的头,将冰块按在额上。我便侧转脸,又冰又火的颊寻找着他的掌心,那一点点的温度。
      "...饶了我...饶了我吧....." "杜擎打得我好疼....带我走....求求你...孟廷、孟廷..."
      我醒来,仍在抽噎着,原来刚刚是在梦境。我一身鞭痕和烙伤,扯住孟廷的袖。孟廷狠狠吻住我,吻得我窒息。却又将我一把推开,我跌在椅上,又摔倒在地,真的好疼。
      在梦里哭得头也痛。 我坐起身,捧住泪湿的脸。孟廷总是笑我太多眼泪,太丢脸。然而往事、现实,反反复复,教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慢慢地穿衣。原来孟廷没有将我裸着丢出门去。 可是我应该去哪里?回去求那个眼神冷冰冰的中介店老板? 我竟是,连做乞丐都讨不到东西的人。
      在门边靠了一会,才有了些力气推开门。同事阿帆见到我,"怎么起来了?好些了?"我勉强对他笑笑,自己的声音却沙哑无力,"有没吃的东西?"说了便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在他眼里,我一定是个卑污下贱的人。
      他带我去厨房,有早上的剩粥。我便靠在橱柜边上,慢慢地咽。其实没什么胃口。还未吃完,他在门边叫我,:"阿因,舒先生找你。"
      那个干净漂亮的男子,问我:"你就是袁因?" 我站在他面前,瘦小而且卑微。家佣制服空荡单薄,我又没有毛衣可以套在里面,想必看起来瘦得可怜。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背在脑后,悠闲自得地打量着我,"转个身给我看看。" 我迟疑了一下,慢慢转身。
      他却走近,夹着烟的手指挑起我的脸,"可惜这么老了。还想出这么低级的手段来。"
      我被烟呛得咳,挣脱他,感觉自己如此不堪,"不...不是....我没有......" 如何争辩,都这样苍白。
      他笑了笑,在桌上扯了张纸巾抹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仿佛我脏了他的手。 "去车库把我的车子洗一洗。" 我便低声应了,"是,舒先生。"
      他厌恶我也是很正常的事。但我只想这个寒冷冬天有个容身之所。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不知是孟廷还是舒扬的意思,辞退了阿帆,却留下我。
      那一场病,我好象落下了咳嗽的毛病。不很重,却总是咳。 孟廷过了几天才来。我又是在洗手间刷地,他进来洗手,差不多那天的情形。只是他没再理会我。
      他要离开的时候,在他身后,我低低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谢谢他没有赶我走。 他听到了,脚步顿一顿,似乎要转过身来。
      我便瑟缩,"...天气暖一些我一定会走,孟...孟先生。"舒扬不许我再对孟廷直呼其名。 孟廷重重地摔门而去。我握住刷子的手不停地抖。
      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孟廷。如果你要我走,我便走。走去哪里也好。然而你却拖我回来。我的臂上,青紫的指印,你攥得我,那么紧。
      我将额头靠在被泡沫沾得半湿的袖口,细细地咳。咳得流了泪。 客厅里传来啪的一声,舒扬唤我的名字。我慌忙应了一声,对着镜抹了抹潮湿的脸。
      走到厅里,却见沙发上的两个人,身体叠在一起,正吻得热烈。 突然撞到这样的场景,我一时不知进退。
      孟廷一手拥着舒的背,一手抚他的发,吻得无限爱惜。舒挣开一下,两人相视笑笑,眼里全是柔情蜜意。孟廷吻舒的眉、舒的眼、舒的面颊,嘴唇轻轻印在那张漂亮的笑脸上。这才是情侣之间的亲吻吧。
      我默默退出来。 舒扬这才看到我,将我叫住,"阿因,把那里收拾一下。"沙发旁的地板上,一只打碎的咖啡瓷杯。
      我俯在地上,拾起碎的瓷片。孟廷的香水味道,混着舒的别一种香,这一天这么冷,我却可以感受他们的温度。 我却特别地冷。
      制服的单裤贴在地板上,一直冷到骨头里。瓷片割了手指,嵌进肉里,我也不敢细找。血液和咖啡渍一并抹去。 那种刺痛,隐隐地,从手指一直到痛心里。
      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根刺刺在哪里。 6. 紧紧抱着早已湿透的书包和毛衣,我栖身于路边的屋檐下。
      可是雨那么疾,仍然冰冷地泼到身上来。仿佛一个世纪也不会停。 而明天,明天于我,多么遥远。
      想起书包里还有昨晚留下的半块蛋糕,摸出来却早已湿碎,给风一扬,便随着雨水冲进路边的下水口。
      两道车灯穿透层层雨幕,投射过来。车轮卷起的水花渐了我一身。车窗打开,孟廷探出头叫我:"快上来,因因。" 我浑身湿透地站在车灯昏黄的光罩里,摇摇头。
      他便踩着水冲过来,狠狠打我一个耳光。然后扯着我摔到车的后座。 孟廷又将我带回那座别墅。 我默默随他下了车,脸上带着他的掌印,可我无处可去。
      孟廷搭上我的肩,扳过我的脸亲了一口,手指毫无怜惜地摁到打伤的地方,"冰冰冷的因因哦。"
      他推我进了浴室,两手钳住我的腰,低头在我鼻尖上啄了一下,"湿淋淋的因因真是可爱。"竟然将我提起来,放在大理石的洗手台上。
      我又累又饿,不禁攥住自己的衣襟,"不要,孟廷..." "不要什么?"孟廷挑起嘴角坏笑,"我不过是想帮因因脱掉湿衣服啊。"
      被孟廷拨开手,他含着笑,拍在我手上,却是淡红的指印。我缩回手,不敢再阻拦。听到自己的哀求,低到不能再低,"我...我自己来。"上身的校服已经被他逐颗解开扣子,脱到一半。
      "孟...孟廷?" 我惶恐地望着他。 孟廷却停了手,退开两步,十分自得地欣赏着我的窘迫。"真漂亮,因因,把手放到背后。"
      湿透的校服上衣,衣襟敞开,肩头半露,我在他的注视下,难堪到面红。别过脸躲避他的火烫目光,一双手犹豫着,挪到背后。
      "因因好乖。"孟廷却从浴缸里舀了一瓢水,泼在我身上。 我浑身滴着水,又冷又惊地抬起头。却看到他的笑脸,满足而残忍,"对嘛,要再湿一点,才更漂亮。"
      这才明白,他的意图。被侮辱的感受,令我忽然地抖了一下,拾回两手按在自己水湿的脸上。 孟廷在我的哭泣里解开我的裤钮,"啊,因因居然硬了。"
      他抱着我放进浴缸,拉下我的手,"抖成一团的因因真的好可爱,好想一直抱在怀里。" 亲亲我哭湿的眼睛。
      冰凉的身体浸入暖水中,我仍抖着,但这半个夜的冷似乎在慢慢化开。孟廷的声音就在耳边,雾气里看他的脸色,居然没有平常的戏谑。 他说,想要把我抱在怀里。
      他隔着浴缸,将我拉近,两臂环上来。 若他肯抱我,哪怕是戏谑。 但我却听到咔地一声响,在背后。 他竟然是,给我上了锁。
      其实真的想在谁的怀里,大哭一场。 我以为我并不是爱哭的孩子。现在才发觉,原来无泪,是因为找不到擦泪的人。 眼前这残酷的人,虽然肩膀宽阔,又怎么会是。
      他那样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拿过浴巾擦手,然后拉开门。 "孟廷----"我不能自抑地慌乱,"你...你要丢我在这里?"
      他漠然看我一眼,却未停步。门在他身后闭合,门锁嗒地扣上。 白炽灯亮得惨白,却好象下一刻便会无声暗灭。我被锁了两手,蜷在水中,再也感觉不到暖意。
      窗外隐隐传来雨声,暴雨的声音。莫名的恐惧令我的心脏缩紧。我吃力的从水中站起来,离开浴缸,试图用锁在背后的手扭开门锁。终于绝望地伏在门上哭泣,我用膝盖轻撞着门,"不要...孟廷...孟廷..."
      孟廷却打开了门,重新出现在视线内,"怎么啦,因因?"
      "脸怎么这么苍白,快回到浴缸里去。"孟廷已经将一身湿衣换了浴袍,将手中的酒放到一边,除下浴袍,抱着我一起进了浴缸。
      我一时无法从如同魔咒的恐惧中解脱,惶恐地望住孟廷,止不住的抽噎。
      "过来,"孟廷揽过我的肩,将酒杯摁在我唇边,"喝一点,就不会那么冷了。因因好象很害怕一个人留在浴室里。" 我咽下一口,却被酒的苦辣呛得咳出了泪。
      孟廷用手指去我睫边的水气,"为什么会怕?我只不过是去拿酒。" 我摇摇头。
      五岁的时候,某个周末,养母带着哥哥和妹妹去游乐场。原以为晚上就可以回来,便将我锁在浴室里。谁知突然来了台风,也是这样的暴雨,她们被隔在临时庇护所,两天两夜。
      还住在老房子,一楼,浸了水,我坐在塑胶浴盆里,在小小的浴室飘着。停了电,好怕好怕。 但是这些,又何必对人讲。
      孟廷用海绵为我擦浴液,一边亲我。他的吻轻轻落在身上,我又困又乏,一时竟觉恍惚。 半夜醒来,雨已停了。发现自己睡在孟廷身边,他的手臂紧紧揽着我。
      而我的手,仍被他锁在背后。 7. 似乎漫长的冬天,才刚刚开始。 院子里的影树在清冷的天气里落叶,半黄的叶子,细细碎碎洒了一地。陷在泥里,极难扫。
      早晨尤其冷,碗碟都是冰手的。
      孟廷已经起床,坐在厅里看早报。展开的报纸遮住他的面目脸色,我趁机将早餐和咖啡悄悄放在台上。瓷碟碰在玻璃台面,叮的一声,孟廷哗地翻过一页报纸,换个坐姿,并未理会。
      退回厨房,心却似逃一样的慌张。 舒不喜欢我离孟廷太近,我也小心意意地尽量避S惺北懿还贤⒍晕乙彩切瓮奥贰?
      偶尔他的目光射过来,我便感觉手也在抖。
      这样的日复一日,也没什么不好。整个白天,舒和孟廷大都不在,我一个人,一边做事一边发呆,连自己是谁,最好也忘掉。
      反而是夜里,总是梦到孟廷的脸,那么近,逼视着我:"因因,你想逃到哪里去?!" 一身冷汗的惊醒,原来竟是不知不觉伏在餐台上瞌睡。
      窗子不知何时已被夜风推开,一室都冰冷。望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钟了。孟廷和舒还未回来。
      起身去关窗,却听到门响,孟廷醉熏熏地,一个人从外面进来。我躲在厅口,迟疑着是否要过去。他鞋也不脱,便睡倒在沙发上,一手胡乱扯着自己的领带,"舒,给我杯水......"
      我便倒了杯温水,端给他。他不接杯子,却反手捉住我的腕,"孟、孟先生..."还未及反应,已被他卷入身下。玻璃杯失手跌到地上,啪地碎了。
      孟廷的身体,火热而有力地紧贴着我,他的力量令我眩晕,"放开我...你醉了..."我的抵抗却如此虚弱。"我、我不是舒..."
      他忽然伸手钳住我的脸,恶狠狠地盯住我,瞳孔里燃烧着的两簇火焰,炽烈得令我骇惧。 "孟廷......不..."
      他已经欺上来,混着酒精的热烈的气息压住我的唇,封住我的挣扎,容不得一丝躲避地侵入口腔。
      他一手便将我试图抵抗的两手摁到头顶,另一只手伸到颈后,掌握着我的后脑,狠狠地,霸道地吻进来。强硬的滚热的舌,掠夺般地,似要揉碎我。我挣扎着呼吸,全是孟廷的气息味道。
      他那么狠,那么狠,狠狠噙住我无处可逃的舌尖,如惩罚般地,由吸吮变成啮咬。我不敢再躲避挣扎,任他用牙齿钳住我,深深地吸入他口中,任他碾磨着撕扯着我。
      不知为何,我紧闭着眼,却感到泪水悄悄地溢出来,冰湿了脸。 孟廷却沿着泪水吻上来,火烙一样的吻上我的双眼。
      我哭着,含糊地荏弱地,"我不是舒...我不是舒......"
      感到他忽然停止,我迷茫地睁开眼,正对上孟廷的目光,冰冷而且犀利,全不似喝醉的混沌。一时无措,他却一掌打在我脸上。我被打得偏过头撞向沙发靠背,却被毫无怜惜地扯回来,扯住衣领,噼噼啪啪,来回地打。
      我吓得呆住,但眼前全是火星乱闪,疼也不觉得疼了。孟廷扯下我掩上面颊的手,扯着手臂硬生生地将我翻转,用领带之类的东西将我两手紧缚在背后。
      我迷迷沉沉地,感到他粗暴地拉下我的长裤,火烫的顶端抵住后庭入口,我还来不及咬紧牙关,它便一下顶进深处。撕裂的剧痛令我浑身一软,这么疼......孟廷果真,不再疼惜我了。
      这么疼这么疼。孟廷两手钳着我的腰,狠狠地撞进来,似燃着火焰,烧灼着惩罚着我。仿佛已被他狠狠地穿透,穿透了,再也不能愈合。
      久违了的孟廷的占有,他喜欢将我全身收在身底,收到他的怀抱里,然后细细地折磨。他喜欢咬我的耳朵,轻一下重一下,让我轻吟尖叫。他喜欢我展露那里,任他用手指戏弄,"真美,因因这里,看起来一点也不脏。"
      故意那样说,然后看着我脸红而大笑。
      可是这一次,却只有孟廷的粗暴。他的分身如同烧红的铁,一下一下将我撞进黑暗里去,"疼...孟廷...好疼......好疼啊..."
      我低低地哭泣,伏在沙发上不住地咳。 孟廷有如感受不到我滴下的血、听不到我的哀求,紧紧捉着我摁着我,那样无情地,将欲望倾泻在我体内。
      我哭着从他身下挣出来,忍着疼将撕破的长裤拉上来,两腿不知是因疼痛还是骇惧,不停地抖。 孟廷却翻身沉沉睡去,唯眉头紧紧皱着。
      我悄悄地抹着泪,收拾起地上的碎玻璃,咬牙站起来,却见舒扬正抱臂倚在厅口,脸上尽是鄙夷和愤怒。
      我一身都是冷汗,在他的逼视下低头,一时惶恐无措,"对不起......"
      看着舒扬走过来,抬手一个耳光打在脸上。我跌出好远,疼得几乎晕倒,碎玻璃割得我到处是伤。 "滚!"舒扬低声怒吼。
      我挣了几下才挣起来,撑着最后的意识离开客厅,心底一片绝望。 8.
      孟廷一夜都紧紧箍着我。锁着手腕的,应该是金属铐,又冰又利,割得骨头也疼。半边身都是酸麻的,我想翻身,孟廷的手臂忽然一收,反而拥得更紧。抬头正遇上他笑吟吟的黑眼睛,"抱着因因睡觉真是舒服啊。"他亲亲我的鼻尖。
      "因因会煮早餐吧?我要七分熟的煎蛋、咸肉三明治和冰牛奶,肚子真的好饿哦。"说完放开我,很舒服的摊开四肢。我只好点点头,费好大的劲才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酸疼,"孟、孟廷,可不可以帮我解开这个?"
      孟廷一直看着我狼狈的样子,这时从枕头底下摸了钥匙,坏笑着凑过来,牙齿轻磨着我的耳垂,"叫我主人,我就帮你打开。"
      他那种暧昧的语调,令我腾地红了脸,我慌张地摇头,一边躲避着他的牙齿,却措手不及地跌下了床。那个人更是恶魔一样的笑,"因因蛮在行哦,就这样跪着说,好乖。"
      他坐在床沿上扳起我的脸,坏坏的却是不可违抗的眼神,几乎贴上我的鼻尖,蛊惑的声音:"叫啊,叫我主人,因因。"
      我正跪在他两腿之间,红着脸,他紧紧扭着我,令我无法摇头。 "不叫的话..."
      孟廷威胁地将我的脸,摁向两腿之间高涨的地方。我拼命地躲,仍是被他死死按了上去。可怕的男性气息霸道地侵入鼻端,他那么大力,我几乎窒息。他拽开我,"想叫吗,因因?"
      他的手强硬有力,紧紧捉着我的后脑,发根被他抓得生疼,疼得我几乎迸出泪来。我稍一迟疑,他做作势又要摁下去,"不要..." 我几乎哭出来。
      "主、主人..."屈辱的感觉令我的胃抽搐地痛。孟廷并不肯放过我,我的下颏被他捏得好痛,"睁开眼,因因,看着我,再叫一次就好。"
      我真的流了泪,抽泣着叫了声:"主人..."望着他的脸,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却极满意的抱抱我,终于肯解开手铐。我呆呆地站起来,两臂都是麻的,抬不起来。但我不敢出声,逃到盥洗室,却连水龙头都打不开。看到孟廷跟着进来,我畏怯地躲开两步,"我的手,麻了。"
      他拉过我藏在背后的手,攥在手掌里用力揉搓,如有千万根针刺进肌肤里,"疼...孟廷..."他那么忍心,我却不敢把手抽回来。我煮了早餐给孟廷,自己却没吃什么。饿得久了,反而吃不下。孟廷将我送到学校门口,丢给我三张纸币。"因因是不是没地方去了,晚上在这里等我吧。"也不等我回答,便一踩油门悼摺?p>
      身边都是急冲冲赶进校门的同学,我却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把还未干透的书包塞进路边的垃圾桶,"永别了......"
      我不可能再上学了,要找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从前在快餐店的兼职,薪水太低,不可能维持生计。但是,要找什么样的工作,去哪里找,我却一无所知。从早上逛到晚上,见到路边店的门口挂着招贤的牌子,我便一家一家进去问。然而没有人肯收留一个连高中都未毕业的狼狈少年。最后一家是间招聘侍应的酒吧,我鼓足勇气推门进去。里面的阴暗和嘈杂吓了我一跳,有人在门口问我:"小朋友,找人还是喝酒?"
      我摇摇头,"我...我是来应聘的。" 那人笑着喷一口烟出来,用手指挑起我的下巴,眯着眼上下打量,"你几岁? 我们这里不要小孩子。"
      "我十七岁了。"我傻傻地答他,忘记躲开他不安份的手。
      "好乖的弟弟,蛮漂亮呢。"他揽上我的肩,把我推到另一个男人面前。他打开吧台的灯,照着我,伸手撩起我额前的头发,一边问我:"你想做什么?"
      "侍应... 我可以吗?" 他忽然注意到什么似的,拉过我的手翻看。我的手腕上,还有手铐留下的淤痕。抬头对我说,"做侍应太可惜了吧,跟我过来。"
      被带进内里的一间房,我不安地站在地中央,校服是皱的,样子一定极其狼狈。大概等了十几分钟,才继续走进几个男人,灯光本来便昏暗,却个个戴着奇怪的墨镜。只是问了我几个简单的问题,其中一个人走过来将我揽到一边,"如果你愿意的话,会赚很多很多钱。"
      "要我做什么,我...可以吗 ?"我有些迷惑。 "拍电影, -----
      那种男人和男人的,很简单。像你这样的条件,我保证你很快红翻天。"男人嘴角带着笑,笑微微地,但我怎能不知他是在诱惑着我,怎能不知这世界便是一场阴谋。我知道自己与一只迷了路的幼兽并无分别,孑然一身,无甲无刺。丛林于我,何处不是危险。躲了孟廷,仍有杜擎和陈明远。明天,我连明天的早饭都不知在哪里。很多很多钱,我不知那是多少。我只要一点点就好。我便点头。他似乎未曾料到会这样容易,怔了一怔,"不要再考虑吗?"
      递给我一纸合约,我看得似懂非懂,他便将笔塞进我手里,"签了约,我们会马上预付一部份片酬给你。"
      我茫然地握着笔,却划不出名字来。那人本来屏着气等我签字,便又尴尬又急地催着人去找笔。"这样,等一下再签也不迟。还需要再看看,你的身体条件。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一周之内就可以开拍。"
      因为知道签约之后的结果将如何,便麻木地听从他的摆弄,伏在桌上,将裤子褪下来。陌生手指的触觉,极其侮辱摁在两边赤裸的肌肤上,那里被展露着,曝在日光灯下。
      "还要,腰再弯下来一点。" "好,就是这个角度。" "漂亮呵,DV拿来没?"
      也不是第一次了,孟廷也对我做过类似的事,我的身体,早已经不值得珍惜了吧。我安慰着不安的自己。孟廷。这一刻想起这个名字,我忽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