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有人在哭泣,逃,赤着足,路面高高低低,满地碎玻璃。我很痛很痛,却找不到血。在哭的人,是我不是我?
四面都是墙壁,盲了一样,探手去摸,到处都是墙,都是墙,又冰又冷。我拼命想醒来,却睁不开眼睛,一直梦下去,梦得好怕好辛苦。怎么恶梦这么长,我仿佛梦了一世。房门忽地打开,有人用力拖起我。我的身子离开床,卷着被子一起跌在地上。
"孟廷......"
我听到我的声音低谙沙哑,原来这已经不是梦了。外面的光线炽白刺眼,我隐约明了这是白天了。昨夜、昨夜......我的心忽然刺痛。孟廷捏得我手腕几乎折断,踉跄着被他拖下台阶,伸手去扳他的手,想求他轻一点,却发不出声音来。脚下如踩在棉花上,我几次跌倒,被他提起来。还赤着脚,孟廷将我推到大门之外。铁门当地关上,又弹开,荡了两下。眼前都是倾斜的飘摇的,炽白又迷蒙,伸手扶住一棵树,俯下身咳得停不下来。眩晕着看到手心里的鲜红,烫热的,绝望的,心底一片空白。却又有人来扯我,惶恐无比地抬头,是舒的冷冷的脸,看也不看我,一言不发扯着我便走。我想要说不要,放过我,我站不稳了......
可是我一直咳一直咳,挣不脱他的手。终于跌在门口的台阶上,再爬不起,我只有力气用手按住咳嗽,手心里越来越粘腻。舒甩开我的手,独自踏进门去。厅里居然是一片狼藉,满地是砸碎的家什。孟廷坐在沙发上闷着吸烟,面前的茶几也翻倒在一边。舒冷冷的说:"你的旧爱我替你请回来了,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祝贺你前缘再续,孟廷。"便俯身去提地上的皮箱。孟廷猛吸了一口烟,低着头不言语。舒扬提起皮箱毫不犹豫地跨出门口,他终于丢了烟蒂,追过来从背后抱住他。舒扬僵着背脊,执拗的冷淡语气:"放手,孟廷,不要再自欺欺人。"
他不肯放手,反而拥得更紧,两手绞着,似乎一世都不想放开。不说话,眼底有血丝。舒终于也红了眼睛,声音梗塞:"我一直以为你是爱我的,我一直以为你是爱我的......."
转过身回抱住身后的人。视线忽尔模糊忽尔清楚,但身边的拥吻,两对纠缠的鞋,如此旁若无人的热烈。我以为我探出手去,试图触摸眼前的面画。却似隔了一层时空的沙玻璃,我是橱窗外的小孩,偷窥着可望不可及的另一个世界。孟廷,我听见孟廷对舒说:"要我怎样你才肯信?舒,要我怎样?"声音沙哑低沉,满溢深情。我的孟廷,与舒的孟廷,原来不是同一个。舒抬头,久久凝视那双眼睛,忽然放了手,咬着牙说了句:"我到底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
"放手,孟廷,难道你要我去和一个下人争宠?
"两人目光对峙,舒夺过自己的皮箱,转身便走。我想我早就应该离开,早在昨夜之前,就应该离开。两次三番,被他推出门去。我在孟廷面前,早已没了尊严,但是这颗残破不堪的心,还是会痛。他们却当我是不会痛的,不懂得委屈,不知耻,如木头的玩偶,只会流泪,不会伤心。挣着站了起来,我只想要悄悄离开。孟廷一直视我若不见,这时却猛然扯过我,推到舒的面前,"舒,看着我,我根本不会因为这样一个玩具,再让你伤心。"
我慢慢蜷低,一口血喷出来,我两手,竟也掩不住。 ******** 什么叫做虐文?
看虐文的时候,很多人会咬牙切齿的恨小攻。其实,现实里的我们每个人,在爱里头的表现,可能远比小攻更加残忍和不可理愈。
和LG吵架,不理他、不看他、不和他说话,他自己在衣柜里翻第二天要换的衣服,明明降温了,他还傻傻的把短袖衬衫翻出来...... 恨死他了,活该。
半夜醒来看着他熟睡的样子,背对着我,离得远远的睡在床边上,后颈和耳朵的可爱曲线,无辜兮兮的,好可怜。不禁自问,我那么爱他,为什么还要折磨他?
吵架的原由根本十二分的无聊。但是有没有人看见过,从不存在互相折磨的冷静爱情?绝对的理智和冷静,其实是绝对的无情。 因为知道签约之后的结果将如何,便麻木地听从他的摆弄,伏在桌上,将裤子褪下来。陌生手指的触觉,极其侮辱摁在两边赤裸的肌肤上,那里被展露着,曝在日光灯下。
"还要,腰再弯下来一点。" "好,就是这个角度。" "漂亮呵,DV拿来没?"
也不是第一次了,孟廷也对我做过类似的事,我的身体,早已经不值得珍惜了吧。我安慰着不安的自己。孟廷。这一刻想起这个名字,我忽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10.
第一次,是孟廷将我劫到车里。他的新跑车,他说,要找一个美人来祝贺。他这样说,只是为了戏弄我。他们跟了我好久。我低着头走路,随便踢着一个矿泉水瓶的塑胶盖子,贴着墙慢慢走。我只看着我的鞋尖,快要露出趾头了。就被他们从路边强行拽上车。他们将我按在飙行的车里,手伸进校服乱摸,我还呆呆的,说,我没有钱。孟廷那张十分漂亮的脸,浅浅地胡茬,靠过来,在我唇上啄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弟弟?"
我还迷惑于那种陌生的触感,乖乖地回答:"袁因。" "还没kiss过吧?"
我点点头,他便将嘴唇摁上来。带着强烈的少年气息的舌闯进来,肆意捉弄着我的生涩。我张着口,也不懂得躲,直到他将我放开,笑着说,"弟弟,kiss的时候应该把眼睛闭上。"
这时我才用手掩住被莫名侵犯的地方,有点不可置信有点迷茫。"知不知道你这种眼神,十分危险。"孟廷轻轻拨开我的手,又吻上来。我开始挣扎,因为无法呼吸。拳脚落到孟廷那里,却被他轻松化解、收进怀里。我急得快要哭出来,糊里糊涂咬他一口。孟廷吃疼的退出来,眼神还是带着笑意,"他居然敢咬我,这个小东西。"
我按住嘴巴,死活也不肯让一旁凑过来的杜擎碰,杜擎便打我。孟廷得意地将我搂住,躲开杜擎的拳头,"因因是我的。"
三个半醉的少年,把我带到城郊的树林里,我以为要挨打,只懂抱着头缩在地上,却被他们摁着,剥了衣服。根本不明白他们在我身上做了什么,弄得我好疼好疼,也不敢大声哭。地上又潮又湿,野栗的刺刺在背上。他们终于放开我,我哆嗦着伸手去摸后面,那里流了血。捡起揉成一团的衣服往身上套,校服的钮被扯丢了,我便哭着,在草丛里找。孟廷本来已经回到车里,却又过来,拍拍我的背,"弟弟不要哭了,你从这里走上公路,就可以截到计程车回家。"
我抬起泪眼,抽噎着看他,有点怕这个人。孟廷忽然笑着捏捏我的脸,替我抹去泪珠,"我好象有点喜欢你了,因因。"
说完塞给我几张钞票,又拿出笔,写了一串号码在我手臂上,"很疼的话,就用这些钱去药店买些药膏来涂。如果有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一个人走到半夜,才从郊外走回家里。我在路边的水龙底下洗去泪痕,才敢上楼。养母的脸色十分难看。今天本来是去兼职的洗车店取薪的日子。我只好把孟廷给我的钱充当薪水交给她。
而因为这天的平白旷工,洗车店不肯再要我。一个星期里,我拖着疼痛的身体四处寻找新的兼职。很快又到周末,却没赚到一分钱,我在楼下徘徊,不敢回家。拨通了孟廷留下的电话号码,那端传来了陌生的男声,我连忙慌张地丢下话筒。鼓了半天的勇气,我恨自己的胆怯,硬着头皮按下重播键,"我...我是袁因,我想问一下,你们还想不想要我...做、做那天的事,我不要很多钱,三百块就好..."
在一间酒巴的洗手间里,孟廷说,只要我不哭,就可以拿到钱。我俯在洗手台上,咬住嘴唇拼命的忍,不发出一点声音。可是那里的裂口还未愈合,真的好疼,无论怎样忍,三个人轮番做完之后,我早已满脸是泪。无措地望着孟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哭,...是眼泪自己要流出来......"
他们大笑。杜擎笑到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我却在他们的笑声里真的哭了,"要不....再做一次...好不好?"我抽噎着,竭力想抹干眼里的泪,"这次我...保证不哭..."
孟廷笑着看我,似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我顾不得他的眼神里有什么,满眼乞求地望着他。倚在一旁吸烟的陈明远,忍住笑,"好了好了,别再玩他了。"杜擎边笑边拉上裤子拉链,从钱夹里抽出三张纸币来。用崭新的纸币戏谑地拍我的脸,"放心,你才三百块这么贱,这次算了。还不过去谢谢远少爷。"
我迟疑地接过钱,抹着泪对他们鞠了一躬,忍着疼,慢慢地挪步离开。
那是交易的开始。之后每个星期,孟廷、杜擎和陈明远,都会来学校找我。每次我都可以得到,三百块的钞票。养母从来不问我,钱从哪里来。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努力读书、努力做事、努力赚钱,每一天都不敢松懈。可是家人不要我,孟廷不肯放过我。我这么冷这么怕。茫然地开始激烈挣扎,后面的人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我望着面前的陌生的面孔,忽然不顾一切地推开人墙,拼命地跑。不知道后面有多少人在追,大厦空寂曲折的长廊里,充斥着混杂的压迫的脚步声。我跑过一扇一扇颜色单一的门,渐渐耳边只可以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一直到楼梯的尽头,没有灯,也没有窗。我摸索着去推那扇门,居然,居然推不开。我俯低缩起来,哑哑地哭。再也掩不住,潮水一样的绝望,漫过少年的心。不知在黑暗里坐了多久,世界寂静如初。我终于找到了另外的出口,逃出大厦。已是深夜,街上依然车水马龙。霓虹灯看似热烈,其实却冷漠。我如刚刚做了一场恶梦,但是丢了一只鞋。
我想我早就应该离开,早在昨夜之前,就应该离开。两次三番,被他推出门去。我在孟廷面前,早已没了尊严,但是这颗残破不堪的心,还是会痛。他们却当我是不会痛的,不懂得委屈,不知耻,如木头的玩偶,只会流泪,不会伤心。挣着站了起来,我只想要悄悄离开。孟廷一直视我若不见,这时却猛然扯过我,推到舒的面前,"舒,看着我,我根本不会因为这样一个玩具,再让你伤心。"
我慢慢蜷低,一口血喷出来,我两手,竟也掩不住。 11. 11.
睁开眼,一片刺目的白,和淡淡的消毒水味。手腕上连着输液管,药液太冷,整条手臂都失了温。旁边的病友大概已熟睡,轻轻的鼾声。天是亮的,也不知几点。医生走进来,见我醒了,转身掩上房门,"感觉怎么样?袁先生?
" "还好,"我点点头,却发现自己十分虚弱,"医生,...我没有钱付医药费。" 男医生若有所思地望了我片刻,忽然说:"袁先生,您需要不需要报警?
"他顿了一顿,似乎在考虑措词,"我的意思是------您身体的裂伤十分严重。" 报警,曾经或许需要,可是现在...... 我默默摇头。
"我的身体怎么了?" "初步诊断是胃部的问题,您可能需要动手术。当然,具体情况要看之后的检查结果。"
其实我并不关心身体的状况,这么多年来,只有刻意的毁坏,从不曾、或者也顾不得去爱护。医生见我无语,便安慰道,"不要担心,只要尽快治疗。"
然而我等到可以下床,便去办了出院手续。检查结果,也并未去看。孟廷那天送我入院,预付的费用刚好够结帐。我用所余的钱,请医生开了些口服的胃药和止痛片。在病服口袋里发现了两枚门匙,大概是孟廷留下来给我。我一手淤青的针孔,从未细看过自己,原来手和手臂居然这么瘦伶伶的。腕上有孟廷留下的指痕,新的旧的,还有杜擎的烟烙。我拉下袖口,不去看。沿路走回去,不太远,我也没有乘车的钱。小楼的门紧紧锁着,院子里满是落叶,细细碎碎的影树叶子,随风缱卷,扑到脚面上来。厅里凌乱依旧,像是时间停滞在,某个可怕的时刻。我停在门口,想起孟廷的那句话。他并无讲错,我早知自己只是玩偶,难道到了这样地步,我会奢望自己变成爱侣?然而心仍然会痛,如锯子慢慢锯过。收拾好一切,已入夜了,我拨通了孟廷的电话,"孟廷,是我...因因。"
孟廷大概在酒巴之类的地方,十分吵,半天才回应了一声,"嗯。" 他的冷淡令我无措,原本要说的话,一时滞在胸口,"对不起,我......"
孟廷大概饮了酒,声音里带着酒精的冷酷,冷笑着,"对不起?
你有什么资格说对不起。"便啪地扣了电话。我握着话筒,僵了好久。电话断线的盲音听在耳里,如此无情,不容辩解。他这么厌恶我......我一直僵到手脚也冰了。孟廷不是也曾经抱过我亲过我,三个人里面,只有他还会偶尔温柔。我只知他当我是有趣的玩具,亲我的时候,眼里除了戏谑,也有爱溺,却不知他原来这么厌恶我。似乎失了力气,我便麻木地坐在地板上。一只手攥着另一只,竟然攥出血来。凌晨三四点钟,孟廷却忽然回来,一身的酒气和寒风。我惶然站起来,退了几步,想叫他,却叫不出来。他也不看我,也不理我,衣不解带地倒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半空的酒瓶。我亦不知进退,过了好久,他像是睡熟了,手里的酒也倾着流到地上。我忍不住过去,帮他除下领带鞋子。见他这一个人,居然四天里整整瘦了一圈。青色的胡茬,使下巴的线条更加凌厉。但是这样憔悴,孟廷从未这样憔悴。这样的孟廷,不再是白天霸道无情的孟廷。我不禁伸手去抚,他熟睡里紧皱的眉头。手指刚刚触到,却忽然被他握住,"舒....为什么不听我的电话?"
我的心跳几乎也停了,见他只是翻过身睡了,才悄悄抽回手。靠在门边坐了一夜,一夜都听着孟廷在喃喃着舒的名字。早起,我如平常那样煮了早餐。孟廷也醒了,沉默着洗漱,似乎将伤痛也一并洗去,只剩下原本的冷酷。他早餐也不看一眼,便出了门。我追上去,"孟廷,可不可以给我,舒先生的地址......"
他便回转身,忽然摁住我,摁得我喘不过气来,眼里燃着冰冷的残暴的火焰,"你要去找他?你以为你是谁?因因,你以为你帮我求回舒扬,我就会感激你、要回你?"
我被他逼得一直退、一直退,退到了墙边,我想对他说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仍然找到了舒的住址,他不肯接电话,我便去他的寓所门口等。早上他开车出门,想必是看见我了,却不肯停车。便到了晚上十点钟,他回来,见我仍然等在门口,便无奈打开车窗,"什么事?说吧。"
我一天都没吃东西,只就着街角的水管吃了止痛药,开口才知声音也是抖的,"舒、舒先生,我只有几句话,说完便走。"
"说。"舒扬点燃一支香烟。我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其实那天,是我勾引了孟先生......他醉了,所以,所以请您原谅他。"
"哦?"舒扬扬起眉,终于肯将目光转过来看我,眼里带着轻蔑,"说啊,继续。"
我低下头,手脚都是抖的,"这么多年,他只当我是玩具而已,非打即骂......
孟廷打我,从来不会手软......他怎么会...怎么会是爱我......" 我的心好痛好痛,痛得我想,弯下腰去。
"所以,请您一定要原谅他,他瘦了好多...... 我这次一定走,所以,请您一定要回来。"
挣扎着说完最后的话,我便回转身离开,生怕自己会忍不住,流了泪。天空飘起了细雪,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无声无息,便湿了我的脸。我走过了街角,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止了步。忽然间明白,为什么我会心痛。原来我爱孟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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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结尾回放>
茫然地开始激烈挣扎,後面的人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我转过身,望著面前的陌生的面孔,忽然不顾一切地推开人墙,拼命地跑。不知道後面有多少人在追,大厦空寂曲折的长廊里,充斥著混杂的压迫的脚步声。我跑过一扇一扇颜色单一的门,渐渐耳边只可以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一直到楼梯的尽头,没有灯,也没有窗。我摸索著去推那扇门,居然,居然推不开。我俯低缩起来,哑哑地哭。再也掩不住,潮水一样的绝望,漫过少年的心。不知在黑暗里坐了多久,世界寂静如初。我终於找到了另外的出口,逃出大厦。已是深夜,街上依然车水马龙。霓虹灯看似热烈,其实却冷漠。我如刚刚做了一场恶梦,但是丢了一只鞋。
12.
走了整一条街,也找不到地方靠一下。行人渐渐稀少,高层住宅的灯火繁星一样点亮,闪烁著,是拉起了窗帘。身後有人叫我的名字,"因因,怎麽不在学校等我,害我找了你好半天。"
我知道那是孟廷。 "我不上学了。" 他的车子跟在路边。我慢慢的回答,不回头也不想跑,因为已没了跑的力气。 "你的鞋呢?因因?" "上车啊,因因。"
"不要。" 我摇摇头,自顾自继续走。听到孟廷刹车,追到身後,他拍我的肩,将我一转便拉进怀里,"因因怎麽了?谁欺负你?"
我奋力挣了几下,他的手箍住我的腰,越挣越紧。我的身高只到他下巴,被他这样拥住,脸颊不得不挨上他肩头。
"这是我弟弟。"大街上强拥著我,孟廷毫不在乎地对著路人的诧异目光做鬼脸。他的夹克很柔软。他贴在我耳边,"你在抖呢,因因。"
双臂更紧的拥住不停颤抖的我。这样用力的拥抱令我全身都贴紧他,我几乎放弃了挣扎,也不再有力气挣扎。可以感觉到,外衣底下他的体温,温热而且霸道。反而好像是我,在汲取著他的温度。
"如果不跟我走,我就在这里吻你。"
我抬起脸,有点迷茫的望著这个人。他却威胁似的将唇凑过来。 他顺势将我推进车里。车行在霓虹璀灿的夜街道。
"带我去哪里?"
"反正因因也无处可去。"孟廷无所谓的语气。是一间俱乐部。大约是很高级的地方,出入的人衣冠楚楚,盛气凌人。唯我一身褪了色的校服,且只穿一只鞋。孟廷紧紧钳著我的手,拉开一间包房的门,一手便将我推进去。我猝不及防,被他推著摔给沙发上的人。是杜擎,和陈明远。知道挣不脱,却仍然下意识缩起身子,可是他们捉住我的手,扭到背後。我偏过脸闭上眼睛,既然躲不过,便只有忍受。忍受著他们的手在身上恶意捏弄,我咬著嘴唇,当作自己失了感觉。却给杜擎硬扳著脸,他们看著我的那种表情,似看到什麽可笑的东西,大笑。我不敢眨动眼睛,生怕不小心让眼泪流落,惹他们嘲讽。陈明远塞给我几支冰凉的开塞露,"去,乖乖把自己弄干净。"
我握著冰凉的药管,被推进洗手间。扭开水笼头,我慢慢蹲下来,手心里如握著不休的恶梦。听到孟廷在外头敲门,唤著我,"因因,怎麽了? 快出来!
不然我踢门了!" 门便被踢开,我仍然蜷缩在角落里,孟廷伸手来拉我,"你缩在这里干什麽? 这麽久,因因。"
他以为我哭了,我的脸上却一颗泪也没有。尽量不去看,镜里印出的自己的脸,双臂扭在背後、被按在洗手台上的样子。开塞露的塑胶瓶口刺入身体,倒流进来的药液,侮辱而且残忍。但是他们不肯放手,"因因最近越来越不乖了,应该好好惩罚一下。"
腹痛令我下意识挣扎,身体贴在冰冷的台面,一阵一阵发冷。我咬著唇拼命忍受想要排泄的欲望,被杜擎扯著头发对上面前的镜,"求我们啊,做出可怜的样子求我们。"
我紧紧握著拳,紧紧握著拳。他对著镜举起一样东西,"嘴硬的话,就要尝尝这个的滋味哦。"
他扳著我的脸,令我眼看著陈明远将粉红色的肛塞,推向身後。那里被猛然扩张的疼痛令我一缩,那个东西,迅速插入体内卡在入口。被放开的我从台上滑下来,无论如何,被绑在背後的手,无论如何也够不到後面,无法取下那令我不堪的东西。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在他们面前,在冰冷地上,蜷缩著挣扎著,一额一背的冷汗。终於无法忍耐地哭泣。杜擎将我翻过来,皮鞋的底摁上我的小腹,轻一下重一下的踩,"求我,因因,不求的话我们就这样丢你在这里。"
"求你...求你们......放过我,求放过我......"我已不成声,牙齿也格格地抖。已经干净了的我被抱到桌球案上,他们掷骰子决定先後。最後是孟廷。我已经很疼很疼,不知应该怎样忍受他的再一番侵入。
"解开我的手,孟廷,求你..." 孟廷将我翻成俯跪的姿势,却说:"忍耐一下,因因,解开就没味道了。"
我咬住唇,承受著他冲撞进来的痛楚。他从背後拉著我手腕上的绳,将我俯在台上的上身拉起来。那麽疼那麽疼,除了我无人知道。 "我可以走了吗?"
已经沈溺在另一种游戏的快乐少爷们,无人再理会我。我穿好衣服,和唯剩的一只球鞋,在KTV的喧嚣里推门离开。夜色又冷又沈。路灯映著我蹒跚的影子。我要到哪里,去找一只鞋。
13. 回到小楼,舒扬的车子已经停在院子里。 我怔在门口,不敢肯定是否自己的那一番话,令他不再绝决。 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回来。
厅里灯光通明,白纱的窗帘低垂着,这一刻映着一双相拥的身影。 我悄悄立在门口,心有微微的痛。 却转不开视线。 原以为"爱"这个字,于我遥不可及。
然而当我触摸到它,我已不能去品味它。 那一双影子的半边,那再也熟悉不过的轮廓,气息,语调,他的愤怒和他的戏谑,他的身体和力量,他的温柔与暴烈。
...... 这样可笑的爱情。 我只有雪藏,深深地雪藏起来。 他会摁着我的颈,冷笑,"照照镜子,因因,你凭什么爱?"
细雪湿了我的衣和发,忽然觉得好冷。
原以为可以等到明早再走,过了今夜,或许雪停。不过又有什么区别,一样的冷。我从旁门悄悄进去,简单的收拾了行李。其实只有一点药而已。
厅里的两人,舒扬为孟廷煮了咖啡,暖暖的捧着,倚偎在沙发上,合披着一条小羊毛盖毯。 咖啡杯的热气,令雪夜反而温馨。
我稍稍站远,怯于打扰沙发上的两人世界,"孟先生,舒先生,我走了。锁匙我放在餐桌上。" 说完轻轻鞠躬,尽量放轻脚步,踏出门去。
"因因,过来。"孟廷却叫住我。 我怔了一下,舒扬正离位去了洗手间,我只好走回到孟廷面前。
"拿过来,手里是什么东西?"还未等我回答,手里的袋子已被孟廷劈手夺了过去,怀疑的目光令我心痛得一缩。
袋子被倒过来,药瓶七零八落的掉落在茶几上,有一只滚到地上碎了,药片散了满地。 "这是什么药?"孟廷似乎有些诧异。
"...止痛药。是住院的时候,医生开给我的 ... 对不起,我以为这些药留下来也没什么用,所以...所以......"
孟廷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你过来。" 我咬了咬唇,按照他的手势走近几步。孟廷的手在我身上摸索,制服的每一个衣袋也翻遍,将我翻转身,前后都检查了一遍。
"你的钱呢?" 我忍住眼泪,"我、我没有钱。" 孟廷居然这样怀疑我。他的钱包从来不会乱放,而舒扬有时会将一点零钞丢在抽屉里,可是我未曾动过一分一毫。
这两个星期的薪水,直接被中介店扣掉作为佣金,我一分钱也拿不到。 舒扬回来,我不禁低头退后两步。孟廷也收回手,冰冷的语气,"把这些收起来,滚吧。"
我慌忙俯低,将散在地上的药片和碎的瓶一并收进袋里。 门外,风卷着细雪忽地扑了一脸。泪也被凝住了。
路灯暗淡,如同一团黄莹莹的影,路上半是雪半是泥,倾刻便濡湿了鞋。 这样的清冷,反而令我从刚刚屈辱中解脱出来。 一切已成过去。 孟廷的冷,和孟廷的热。
沿着路慢慢走,踩在雪里,印下一窝一窝湿的足印。路上连一辆车也没有,路灯拉长了我的影,浅浅斜斜地印在雪地上。
我竟然有爱,竟然有爱。我以为我的心早已死去。 当日锁链锁了脚裸,我也终于放弃了毁弃生命。我以为,我的心已经死了,至此,生与死已无分别。 心比身先死。
我伸手,细细的雪沫随着风跌落在掌心,不成花,簌地便没了踪影,只留下彻骨的一点冰凉。 路的旁边,是一条宛如静止的河。
脚已经冻得麻木了,我停下来,想缓一缓。望着漫天的细雪,无声无息,任风卷风落,终于堕入河里。
公路上有车轮滑飞的声音,我下意识回头,急刹在路边的车子有人打开车门,向我走来。 "因因,快过来。" 我不禁退后两步,是孟廷。
他步子本来很疾,看到我后退,却又放缓,远远地对我招手,"因因,过来,乖。" 我摇头,只觉得心慌意乱,不知是否要逃,脚步纳纳地后退。
孟廷便如平常那样怒了脸,"好,我看你再敢动一步!"直奔着我冲了过来。
难道要捉我回去?我笑自己的痴心枉想,孟廷曾经些些许许的温柔,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虚幻想像。
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也许真的近了,便会如幻像般消失。我慌张地只想躲避,忽然身子堕入冰冷,原来我已踏落路边的河。
冬天的河,河水只到腰际,我踉跄几步,立在水中。恍然以为自己会如细雪般消逝,在孟廷眼前消逝。他却直追到河里来,捉住我,狠狠打在我的脸上。
我的身体已冻得失去知觉,如不存在。却仍可感觉到痛。冻僵的嘴唇迸出血来。
孟廷喘息着,盯住我,我闭眼等着他再打过来,然而他却只是替我抹去嘴边的血迹。暗夜里他的眼神深邃,细雪朦胧,我看不清楚。
轻轻挣脱他的手,我走向河的深处。 "放过我,孟廷。" 14. "回家去吧,弟弟。""
店主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外面这么乱,你家人一定在四处找你,不要再任性了。"善意的目光令我无言。我知道再说什么,他也不会相信。不知是第几次这样走出来。身后有人私语:唉,现在的小孩......
家人......
养母和哥哥到了大洋彼岸,应该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也许早已忘了我。路过以前的家,也已经住进了别人,阳台上晒着陌生的衣服,多了一盆粉红色的天竺葵。
我忍不住脚步上了楼梯,熟悉的潮湿晦暗的味道,熟悉的脱了漆的铁栅门,住了十年的家,如此熟悉,每一个角落。我悄悄在对面的楼梯上坐下来。好怀念我的床。软软暖暖的被褥,淡淡的肥皂的香味,每天结束了一切,爬上床拥着棉被,深深吸一口气,是多么幸福的事。终于在一家洗车行找到了工作。虽然只有半薪。但我未够十八岁,兼身无所长。每日的工作未算辛苦,若做足整月,我便有钱去买一双新鞋。胸前印着行号的牛仔粗布的背带裤,暖和厚实。未来是什么样子,还来不及细想。空闲的时候我便一个人坐着发呆,那么年轻的我,还不懂得奢望。可惜只有一个星期,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孟廷便找到了我。我只低着头,按照程序抹拭他的银色跑车。孟廷扳过我,"因因,居然躲到这里来,我找了你好久。"
我挣脱他,默默地拾起抹布继续着毫无意义的动作,那本来就光洁如新的,并无一尘的车身。孟廷更加用力的将我扳转,"因因,多少钱,做这种脏兮兮的工作?"
我一声不响地挣扎,孟廷的力量大得惊人,骨头似要被他捏碎。他的眼神越来越阴沉,我错开脸,不去看。他将我的手臂硬扭到背后,我痛得几乎迸泪,却被他整个人圈进怀里,"越来越不乖,你到底在想什么?因因,满身都是油污的味道,真不讨人喜欢。"
下巴也被他扭高,轻轻啄了啄我的嘴唇,"好想念因因的味道。那天晚上你跑去哪里了?我找不到你。好像又瘦了,真可怜。"
我别过头躲避他又靠过来的吻,"放...放开我。" 孟廷依然是一副戏谑的表情,"怕什么,反正因因也不在这里做了。"
"什,什么?"我吃惊地望着他,忘记了挣扎。
"别和他废话。"杜擎不耐烦地将我从孟廷怀里拉出来,甩在车尾箱上,又冷又硬的手,摁住我。身体被迫向后弯折,摁在冰凉的清洁剂的泡沫里。那样难过的姿势,如钉在标本簿上的蝴蝶。一条腿被扳起来压在车上,杜擎还是谁的手,恶意地揉弄那里,又痛又羞辱,我咬住嘴唇忍耐,不敢出声。终于被放开,我无声地蜷缩到地上。他们拉扯我后脑的发,我抬起头,任眼泪跌落,"不要在这里...求求你们。"
"只要不在这里,我什么都答应......"
"那好,晚上到孟廷的小别墅来,乖乖地别玩花招,否则我们明天会再来哦。"杜擎威胁地拍拍我的脸。孟廷抽出手帕,一手捏我的下巴,一手帮我拭去脸上的泪珠,"总是哭,因因。别忘了是9点钟。"便吹着口哨将车开出洗车房。我爬起来,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湿痕。有同事引着下一部车进来,问我,"怎么了,袁因?"
我摇摇头,低着头拾起抹布。午餐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 "看他那么乖巧的样子,居然做那种事......" "男生也出来卖?...真不要脸。"
"...还不够十八岁呢。"
我捧着饭盒,躲远一点,慢慢地咽,午后的阳光,很暖。大概是孟廷和杜擎故意透露了什么。那些平常会对我微笑的人,也不再理我。下班后,我独自在盥洗室里换下制服。镜里瘦伶伶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们那样强壮。几名不相熟的同事忽然进来,反锁了门,将我围住。明白了将要发生的事,我默默抱着头蜷低身体。不知是几只皮鞋踢到身上来。他们那么恨我。
"识相的就他妈快滚!我们不要和你这种不干不净的人共用马桶,谁知道有没有爱滋病,不要脸的男娼。"
"贱。"最后离开的人吐一口口水在我身上。门"砰"地摔上,四周安静如初,仿佛刚刚是一场不存在的恶梦。过了好久才能爬起来。走到孟廷的别墅,已不知是夜里几点。捡来的鞋子有点窄,脚趾伸不开,每一步都好疼。我干脆脱下来拎在手里。赤足踩在混凝土的公路,原来很舒服。只是有点凉。真希望沿着路一直走下去,不要今夜,也不要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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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章结尾回放>
冬天的河,河水只到腰际,我踉跄几步,立在水中。恍然以为自己会如细雪般消逝,在孟廷眼前消逝。他却直追到河里来,捉住我,狠狠打在我的脸上。我的身体已冻得失去知觉,如不存在。却仍可感觉到痛。冻僵的嘴唇迸出血来。
孟廷喘息着,盯住我,我闭眼等着他再打过来,然而他却只是替我抹去嘴边的血迹。暗夜里他的眼神深邃,细雪朦胧,我看不清楚。轻轻挣脱他的手,我走向河的深处。
"放过我,孟廷。" 15.
不要再折磨我,孟廷。我好痛。我弯下腰,来不及摸出药片。眼前全是飞舞的模糊的雪,冰冷的河,天旋地转,我痛得抬不起头,着不了底。药瓶从冻僵的手指间跌落,堕入河里。我探手,想捉住什么倚靠,却捉住孟廷的手......
暖热而有力的,与我的冰冷和微弱,我怎么敢贪图,那不属于我的热度,烫慌了般的,急忙放开。却被他紧紧拖住。来不及说出乞求的话,我只等着他的拳头,落到身上来。然而下一刻,失温的身体,却触碰到温暖厚实的所在。不是冰冷的河底。我僵着,不知所措。也许这是一个梦,忽而模糊忽而清楚,孟廷的怀抱,像怕我逃了般的,紧紧地裹住我。我又湿又冷,在他的臂弯里颤抖,心底一片迷茫。放过我......
我的声音如此微弱,迷失在漫天雪里。 "因因,怎么了?因因?"
那是,孟廷的声音。如从梦里惊醒,我慌张挣出他的胸膛。俯在岸边的湿泥里,听到自己的声音也仿佛时远时近,"别...别过来,我等一下...就没事......"
蜷在泥里,努力地按住胃部,这样的绞痛,并不是第一次了。半晕半醒着,我惶然躲着孟廷伸过来的手。或许是因为舒扬的事,我不知哪里说错了什么,惹恼了他。他的呼吸压抑沉重,拳头狠狠握在身体两侧,指节格格地响,却一直没有动作,也不离开。我感受到他的注视,如此冰冷。他看着我在泥里无力的挣扎,脸上手上,到处是泥。痛得不成人形的样子,连最后的一点矜持也失去。如卑微的烂泥,却妄想得到,他的怜悯。多么可笑。有关于爱,我狠狠啮咬着自己,这么疼这么疼,分不清痛的是胃,还是哪里。似乎看到他和舒的,两张嘲笑的脸。我挣扎着爬起来,"对不起,舒先生的误会......我..."
孟廷面无表情,似一尊石头的雕像,仿佛未曾听到我的话。我不禁缩步。 "因因。"他却忽然开口,"你要去哪里?" 一贯的淡漠的语调。 "我......"
要回中介店吗?生活了二十七年的陌生城市,我要去哪里? 我迷茫地抬头,张开口,却答不出半个字。 "...求你放过我吧,我保证不会...不会再出现。"
孟廷的眼神忽然变得冷冽凶恶,狠狠捏住我的肩膀,硬生生将我扳直,"放过你?!既然求我放过你,为什么走了又要回来?!"
我躲避着他逼视的目光,"疼.....孟廷...我不是故意回来,我也不知道,中介店的安排......对不起...放、放开我..."
随之而来的沉默,孟廷冰冷的眼瞳,凝视着我,似要深入骨髓将我冻住。颓然地,他却放了手。
"...我走了。"转过身,眼前这一片白茫茫的夜,没有尽头。在中介店里大病一场。店主的揶揄与同事的冷漠,并不难捱。难捱的终究是自己的心。一个人躺在宿舍床上,白天黑夜,梦着醒着,如在雪里燃烧。每当夜里我便以为,我已经烧成灰烬。然而下一个黎明仍会醒来。所幸无需我去乞求,因那一笔医药费,店主也不会将我赶走。两周之后,还未完全痊愈的身体,便走进新雇主的领地。冬日的晴空清冷无色,但前尘往事,终可不再纠缠。
16. 夜幕里的建筑,黑沉沉地立成一片阴影。 我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穿上鞋子,去按门铃。
孟廷开门,"因因怎么这么晚?"杜擎和陈明远也在,我下意识抱紧双臂,低头给他推进厅里。 杜擎挑起我的脸,"迟到一个小时,因因,你说怎么办?"
我不躲避,亦不出声。 "阿擎,别吓他了。再不走我们也要迟到。"陈明远插言,将杜擎的外衣丢过来。 "那因因怎么办?"
孟廷也将外衣套在身上,将我从杜擎手里夺过去,"乖,来帮我系扣子。"
我的手有些冻僵,笨拙地替他扣上衣扣。他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搭在我肩上,很认真的端详我。 盯得我心跳也加速。
他钳起我的下巴,带着满口的烟亲了亲我,"因因... 好象有幽闭症的样子哦。" "幽闭症又是什么东东?"杜擎在一边好奇地问。
孟廷将我慢慢推到洗手间门口,一手扭开了门。 我不出声,只是扳住门边,紧紧咬住嘴唇。 他残忍地拉开我的手指,笑着推我进去,拍拍我的脸,关上门。
我倚着门坐下来,抱住自己,不给自己发出声音。灯也随即熄了。只有嵌在墙上的排气扇在转,透出旋转的微弱的黑夜里的光影。没有窗的小小浴室,水龙头的水滴滴落的声音,越来越沉重。我感到自己,渐渐透不过气来。
...... ...... 门终于开了,他找到角落里的我,唤我,"因因?"
他过来拖我,"因因,怎么啦?不要吓我,说话啊因因?"不停叫着我的名字。然而那么遥远,我不确定那是,在世界的哪一边。
只是冷。身体已经冻僵了,如隔着,一层冰。
"对不起,因因,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怕......我以为很快就可以回来,谁知道被那些该死的家伙灌醉,醒来就已经是下午......"
"我一醒就超速的赶回来... 因因,乖,张开嘴巴,牙齿不要咬得那么紧......" "好了因因,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你一直抖一直抖的,全身都好冷。"
他用毯子将缩成一团的我紧紧裹住抱在怀里,一遍遍亲吻我的脸,把我冰凉冰凉的手放进他的毛衣里头,紧紧裹住我的颤抖,"不要怕,因因不要怕,我再也不会关你......
我只是...开个玩笑.....因因...我好喜欢你..." 那个下午。
他终于撬开我的牙齿,用毛巾垫了半边牙关,嘴巴含着温水一口一口度给我。我好象从冰窖里慢慢地解了冻,渐渐找回知觉。 "因因,你吓坏我了。"
我望着他,大我一岁的顽劣少年,他随心所欲的冷酷以及温情,令我不知所措。 "想哭的话,就大声哭出来吧,因因。"
我摇头,却止不住泪珠不停地滚出来,手指紧紧扣着他的毛衣。
其实,很多次被哥哥那样关起来。每次都是给扔在那里,自生自灭。家人似乎也习惯了我的反应,养母总是骂我,"又抽风,关一下就抽风,真是讨厌的小孩。"
我也习惯了,缓过气便自己爬起来。也不敢哭,哭了更会挨骂。但是习惯了痛,不是并不会痛。 我挣出孟廷的怀抱,爬到沙发的角落。
"还在生我的气吗,因因?"孟廷跟过来,用毯子围住我。他的声音异常温柔,令我不忍置之不理。虽然坚持着不肯看他凝视的眼睛,却仍是极轻极轻的,摇摇头。
孟廷却很开心的样子,本来顾忌着我的反应,而不敢靠我太近,这时却心安理得地将我一把扯进怀里,扯得我很疼,也不自觉,"我们出去吃饭吧,因因肯定饿坏了。"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餐馆吃饭。 都是一间一间的小室,很矮的木桌,坐在铺了席的地板上,很多碟看起来怪怪的陌生的食物。孟廷说是日式料理。
我一直低着头不说话,默默地咽,也说不清是好吃还是难吃。
孟廷关了拉门,靠过来我这一侧,"因因这副可爱的样子,倒真的好适合这里呢。"手便伸过来揽住我,"好吃吗?"
他夹了一块紫菜寿司叼在口里,凑过来,我半个身子被他箍着,只好张开口让他得逞,他将寿司填进来,舌尖也跟进来扫了一圈。
我狼狈地挣脱开,想把口里的东西吐出来,却被他摁住嘴巴,扳仰了头,被逼囫囵着咽了下去。 噎得俯在榻塌米上咳了半天,又被他趁机灌了半杯清酒,又苦又辣。
他再靠过来,我便不禁后缩着躲开。 "不会这样就生气了吧?别那么别扭了因因。"他仍然过来扯我,"再不过来的话,我要生气了。"
我有些怕的不敢再躲,他却扯我过去,直接将我按在榻塌米上。摁住我企图推开他的双手,低头吻了下来。扫荡般地恶狠狠的吻,直到我无法忍受再度开始挣扎,他才放开我,气喘着,"好喜欢这样被强迫的因因。"
我趁着他失神,悄悄从他手臂间的缝隙钻出来,缩在墙角。 他独自坐起身,为自己斟了杯酒,默默地喝。 "因因是不是特别恨我?"他咽了一杯酒,忽然回头问我。
我倚缩在墙角,一时不知应否回答。 "孟廷...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这样乞求的话说出来,眼泪也不知不觉的止不住的涌出来。
"...之前的那些钱,我会慢慢还给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真的...好累......"
仍然忍不住再次试着求他,但并不抱任何希望,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不能再低。 孟廷果然恶狠狠地拧过身捉住我,红着眼睛,扑面的酒气。 "不要打我...
你醉了孟廷......" 他仍然发狂一样地拎着我的胸襟,狠狠打了我一掌。我抽噎着,又惊又怕,脸上又辣又麻,眼花耳鸣的跌倒在榻榻米上。
绝望地俯在那里低低哭泣。终于不能再对自己隐瞒,面对这世界的无力感。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我不知道,应该信任谁。
孟廷,以及这个世界,不可躲避不可抗拒,我不知藏身何处,才能够不被伤害。 孟廷再度抬起的手,却停在半空,未落下来。 17.
这样的平静生活,对于我,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新雇主陆氏,拥有这么一片豪宅,以及复杂的家族关系,令我可以每日从早到晚不停手的工作。
同事阿静问我:"阿因怎么整天也不说话?" 我只有笑笑。 午餐的时候看他们聊天笑闹,极是开心的样子。我只是不知如何插言。
无人再叫我因因,因因。那个人,只存在于守口如瓶的梦里。 日子慢慢流过,不过两个月而已。
陆家四少每年一度的生日宴,铺张且花样百出。虽然被抽调过去做帮手的家佣,每人会有若干的额外补贴,却仍然无人肯去。
组里的几个人便笑嘻嘻地将我推到部长面前,"阿因又能干又听话,再合适不过了。"
我以为多做少做,亦无所谓,况且那一点点补贴,也可以用来还债,因此便不推辞。阿静却悄悄对我说:"那些人自己不想去才要你去,他们欺负你呢,阿因。"
不过是更忙一些。我也习惯了晚睡,累极了,便可以很快入睡,连梦也无。 经过两个星期的忙碌,生日宴当日,从下午六时一刻------
陆四少的出生时刻开始,大约要持续到午夜零时。 巨大奢侈的生日蛋糕,香槟酒喷出彩虹一样的酒沫,年轻少爷的春风得意的笑脸。
我已有两个日夜忙碌着不能休息,此时在狂欢的人群中穿梭侍酒,头微微有些痛。
斟了酒,面前的客人却并未走开。我抬起头,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却看到那双眼睛,带着一丝怀疑以及某些我不能理解的情绪,注视着我。
"孟、孟廷..."我不禁攥紧酒瓶缩后两步。 他的眼神渐渐转成一贯的冰冷,漠然的盯我一眼,便沉默着走开。
我僵在原地,恍惚如梦境现在眼前,心跳乱成一团。 不远处,我看见舒扬从人群中走到孟廷身边,孟廷揽一揽舒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
有人在这时将我手中的酒瓶拿走,这才发觉,身边不知何时已簇拥了一群半醉的人。很多双手推着我,将我推到铺了红毯的露天泳池的起跳台上。我不知所措的站在高处,茫然地望着台下宾客。
扩音器里传来DJ半调侃半认真的语调:"让我们为一年一度的最具风度waiter、袁因先生举杯。"
混乱的音乐响起,我孤单立在台上,有些冷。有人递过来一杯酒,示意我喝下去,我便慌乱地饮了一口,又苦又辣,忍不住的咳。台下却断断续续响起笑闹的掌声。
有人拿过一个手工粗糙的花环,笑着为我套在头上。 我窘迫的缩着身子,感受到人群之中,射来的一道尖利目光。
便有人陆续来与我干杯。参加宴会的公子娇嫒频频向我举杯,笑脸盈盈。我身不由已,一时不知被灌了几杯,双颊涨红发烫,头也晕起来。
扩音器里音乐抹低,DJ的声音将我从酒杯中解救出来,"下面是今晚最令人期待的环节、由两位迷人的小姐向风度先生献上香吻。"
"第一位、尊贵美丽的Maria! "
未等我做出反应,已有一双涂得鲜艳夸张的红唇按到我脸上来,扑鼻的油腻味与浓重的脂粉气,却是那个菲律宾厨娘。她的厚唇刻意将口红在我脸上到处涂抹,我给她拥着喘不过气,难堪的挣扎。却被人从背后恶作剧的推摁着,让胖厨娘将肥舌挤进我口里来。
白炽的五彩的舞台探照灯,聚射在我身上。 她狠狠咬我一口,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台下的人群拍掌尖叫,如看好戏。
我狼狈地用手抹着脸上粘腻的口红印,几乎想大哭一场。 忽然所有的嘈杂声都安静下来,一双纤纤的手将跪倒的我扶起,我诧异的望着眼前,如公主一样的年轻女子。
她用染了香熏的纸巾轻轻为我抹脸,笑得极温柔可亲。我恍惚地,半天才反应过来,红着脸躲开,"谢谢你,我自己来好了。" DJ大概在说着她的名字。
她笑着,像小时候故事书里的好心仙女,温柔的声音:"别怕,闭上眼睛。"
我有些不安,却仍然相信了她。然而我已感到她在我胸前一推,下一刻,我便在人前哗地掉进泳池里去。
音乐声、鼓声、人们的笑声,如事先约好般的顿时四响。似乎全世界都在欢笑。 唯我在水里挣扎。
他们拿着香槟酒,对着浑身湿透的我摇晃喷射,洁白的酒沫,如狂欢的烟花。 我冷得发抖。不知为什么一直地抖。 眼前全是孟廷的冰冷的嘲笑的脸。
他冷笑:因因,我以为你逃开我,会活得多好多体面,呵呵,原来如此。 18.
从餐馆回去的路上,孟廷一言不发。也不看我,却从餐室里便一直紧紧扣着我的手腕,将我牵上车。 "因因..."
见我乖乖随在身后进了房间,他欲言又止。转过身看了我一会,才轻轻扳起我的下巴,用手指碰了碰我微肿的面颊。 "疼吗?"
我轻微地躲了一下,不敢出声。孟廷似乎叹了口气,有些消沉地将自己陷进沙发里,"因因,你总是惹我生气。" "把我的香烟拿过来,在大衣口袋里。"
我迟疑了一下,到门边的衣架上摸出烟盒,看了看他脸色,只好笨拙地抽出一根递到他唇边。我笨手笨脚的样子反而惹他发笑,他点燃香烟,忽然硬是将我扯倒,摁进怀里,把我的头埋进他胸膛。那样的姿势令我十分别扭,他却一边吸着烟,一边轻抚我的脊背。我试图挣扎,仍被他摁回原来的姿势。他的手来来回回,固执的也是轻柔的,一遍遍地轻抚着。
"别这么僵硬,因因。"
厅里只开着暗黄的落地灯,他吻着我耳朵,轻轻说。给他拥着走到洗手间。他在浴缸里放满了水,便来解我的衣扣。我下意识攥紧自己的衣襟,他不但不恼,反而笑笑,亲我的睫毛,"因因好像一只小鹿哦。"仍然将我剥光。洗手间又冷,我赤着脚踩在潮湿的地砖上,不禁踮起脚尖,蜷起手臂抱住自己。心里怕着接下来就要发生的那种事,又怕自己哪里不小心惹恼了他。
"这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因因?"他忽然注意到我胁下的一片青紫。不仅仅胁下,后腰那里,也一直一直疼。孟廷的手轻轻按到,我便疼得一缩。他将我转了一圈,"好可怜呢,不过......这样带着伤的因因好迷人。"抱起我,放进盛满水的浴缸。自己也脱了衣服。我却看到他的手,去按灯的开关。
"孟廷....." 我的声音带着惊惶。他仍然关了灯,自己也踏进浴缸来,在黑暗里摸到我,拉进怀抱里。
"别怕,因因,有我呢。"他抱住温水中仍然冰凉的我,"其实没什么好怕,因因,关了灯的洗手间,其实没什么好怕。"
紧贴着他的温度,我蜷起的心脏慢慢放松。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他的声音,喃喃的柔软的,与平常的冷酷戏谑判若两人,"不要怕,因因......不要怕..."
我不知不觉枕在他肩上睡着。这一切,像一场温暖的不真实的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天亮。我莫名其妙感到惊慌,腾的坐起来。好半天才想起身在何处。柔软的床和被。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布,像是春天的,一点也不觉得冷。无意中回转身,额头正碰上孟廷的嘴唇,给他一把捉住,然后扑倒在床上。
"不要,我要迟到了..."我虚弱的抵抗。孟廷的呼吸都是情欲的味道,并不理会我的哀求,掀起我的睡衣,埋下头四处亲吻。"因因真的想回那个地方上班?想要钱的话,我给你就是了。"他含糊地说着,把我翻过身,一手扯下睡裤。我知道逃不过,紧紧捉住身下的被子。他正企图探入的手指却停下来,问我,"因因怎么又哭了?"
干脆将我又翻过来,对着我的脸。他那健康的已经成年的身躯罩住我的瘦小,虽然只相差一岁,却显得我仍像个发育未完的小孩。
"好怕......"在他的阴影之下,我的声音微弱而羞愧。他刮我的鼻子,"有什么好怕,又不是第一次了。"便分开我的双腿。但仍然是疼。终于捱到他的满足。从他怀里挣出来,我在洗手间里找到自己的衣服,"孟廷,我回去...洗车店了。"
"因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他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抓着我的肩。他靠得那么近,令我不敢开口拒绝,迷茫而艰难的对望着他那热切的眼睛。
"你也不要去那个脏兮兮的洗车店了,就留在这里,每天等我回来...... 我要每天都抱着因因睡......还要每天抱着因因洗澡......
你想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因因。"
被他的热烈吓住,我慌乱的只是摇头。这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我想要的,不过是找一份可以裹腹的工作,租一间最小最便宜的房子,一个人静静地过。不是孟廷。虽然他的拥抱,有时的确很暖。不敢看那双眼里的失望,害怕他的失望,转而便成狂暴。我在那风暴之前的安静注视里蜷缩着,他却伸手捏捏我的脸,说:"好吧,我送你去。不过,如果店里不肯要你的话,你要乖乖跟我回来。"
我坚持让孟廷将车停在街口,一个人走去店里。
"对不起,昨天的旷工......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很努力的哀求,洗车店的老板却不耐烦的摆手:"你赖在这里有什么用?我的店不会请你这样的人。"
我站在门口忍住眼泪。如果走出门,我又去哪里再找一份工作。却被人从背后揽住推到一边,孟廷执着球棒,一下便将桌上的电话机砸得粉碎,指着那个老板说:"手机丢出去!不许报警!你店里的人打了我弟弟,今天不过报仇而已。"
窗外机车轰鸣,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七八个手执球棒的少年。
"不要,孟廷、不要......"我吓得说不出话来。孟廷一直揽着我,退出办公室,将老板刚刚丢到门口的手机一脚踢飞。他用手蒙着我的眼睛,"因因不要看,我们先走好了。"
连耳朵也被他捂住,将我推进车里。 19.
我在人群的哄笑里爬上岸。水的低温令胃部又开始痉挛,我尽量让自己的脚步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似乎有人拦住我戏问,"厨娘的味道如何?"我勉强对他笑笑。
逃到人们的视线之外,我躲进下人用的小洗手间。不过是一场玩笑而已。只要捱过这阵子的痛。
反锁了门,我已直不起身来。摸索到一块毛巾咬在口里,湿透的整个人就蜷俯在地上。这样的痛法,大概活不了多久了吧。视线一阵一阵地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仿佛只可以看见,痛的颜色。
就要这么痛死了...... 恍惚里仿佛有孟廷的脸,我看到自己对他伸出手去。 "......孟廷......救我...好疼......"
醒来的时候,天已微光。我仍然俯在地上,身上湿衣未干。
居然还会做那样的梦。差不多痛到快要死掉的时候,每次都会有同样的幻觉。孟廷,那个人的温柔亲吻,和冰冷眼神,像一个无休无止,混乱纠缠的梦。
原以为只是习惯。就算有爱的话,也是因为时间而产生的一种习惯。会慢慢遗忘,慢慢淡去,慢慢地再也不会感到心痛。
然而却越来越深刻,也不是思念也不是牵挂的某种情绪,日日夜夜,睡着醒着,无声的折磨着我。 好像胃病一样,越来越痛,不可治愈。
晚餐之前,在走廊里遇到陆四少,我低头退到一边,为他让路。他却停下脚步,玩味的眼神,"你是那个......叫什么来的?" "阿因,四少爷。"
"你认识......孟廷?"他忽然这样问我。 我迟疑了一下,慌乱地摇摇头。
"哦?那看来是我多心了。"他似乎颇有含义地笑笑,走了几步又回身说,"去和老范说,我要调你过来。"
当晚,我便被安排搬到了四楼。陆四少独占这幢豪华建筑的四楼以及楼顶露台,露台上甚至有一个私用泳池。
下人房就在走廊尽头,离主卧并不远。刚刚放下行李,墙上的呼唤铃便亮起。 走进书房,陆四少正在桌前看着什么,我轻轻敲了敲门。 "帮我斟杯咖啡。"
我应了一声,刚要退下,他却又将我叫住,"是你?" "你过来。"
我低头走到他旁边,感到他的目光落到身上来,足足有两分钟之久。年轻的少爷从黑色的皮转椅上站起身,忽然伸手抬起我的脸。我吓得一退,避开他的手指,"四少爷......"
他笑着又坐回去,"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那个人看你的眼神......" 我垂下的余光扫到桌上,他刚刚放下的那张照片,居然是孟廷。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我便在四楼见到孟廷。 两个人坐在露台饮酒聊天。我便一直低着头在一旁斟酒侍候,不去看孟廷,不去看他无意扫过来的冰冷。
"阿因,酒。"陆四少稍带不满的语气,唤醒了正在发怔的我。我慌忙走过去,在他的空杯了蓄了酒。
却被他一把拉住,"怎么不记得去领一件毛衣,天气还冷得很。"他的手居然半环上我的腰,不是不暧昧地捏了捏单薄制服下的腰际。
我不敢躲,亦不能不躲,慌乱而狼狈的僵着身体,"不...不冷,四少爷。"
他索性放下酒杯,用另一只手覆上我握着酒瓶的手,这样的姿势,像是将我半揽在怀里,"还说不冷?手冰成这样。"
叮的一声,另一侧的人不轻不重地将酒杯搁在玻璃台上。 这声音令我的心脏紧缩,不顾一切挣开陆四少的手,"少爷,我去...给孟先生斟酒。"
虽然竭力控制着,为那只酒杯倒酒的时候,手仍是微微地抖着。一直低着头,颈子又僵又酸,然而连眼皮也不敢抬起来一下。
"孟廷,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顺利。为今后的愉快合作,再干一杯。"陆四少似乎有些半醉,又连喝了几杯,笑着仰在沙发上,"今天真的醉了,阿因,你代我送一下孟先生。"
将陆四少扶回卧室,刚要起身离开,他却忽然将我扯倒,翻过身压住我,"孟廷......我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掌心......"脸上浮出酒醉的痴笑,头一歪便睡去了。
我吃力地从他身下挣出来,不知他之前那句话,是否是我听错。 走出卧室,便看到楼梯边的暗色身影。
我默默地走过去。他待我走近,也便抬脚走下几阶,在转角处停下来,回转身。 他的目光仍然令我窒息。
距离最后那个雪夜,梦一样的雪夜,已有差不多三个月,居然再度和他面对。 "因因。"再次听到,他这样叫着我的名字,有些恍惚地,几乎刹那间落泪。
"看来我低估了你。" 他的声音却一如意料中的冰冷,"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勾上了陆家四少。"
我如慢镜那样缓缓抬眼,梯角的灯光极暗,我望着他的脸,熟悉又陌生的,反反复复出现在梦里的那张脸。只是无声的望着他,没有辩解。
看着他伸出手,覆在我脸上,温热的掌纹慢慢在面颊上摩挲而过,意外的莫名的温柔。他的嘴角慢慢挑起一丝冷笑来,冷笑着收回手,转身下楼。
如将我抛在半湿的梦里。 20. 坐在餐厅,我慢吞吞的咽着汉堡。偷偷望一眼对面的孟廷。
"以后每天要吃因因煮的早餐。"他一边叉着盘里的沙拉,一边认真地说。"因因怎么吃那么少?要不要吃冰淇淋?"
并不等我回答,他已经向侍应叫了一份,很精致的草莓冰淇淋。可是天气有些冷。我拿起小匙,有点为难。还是小心的挑起一点,放进口里。很甜,也很冰。
"因因吃冰淇淋的样子好可爱,以后要常常买给你吃。"孟廷饶有兴致的盯着我看。干脆放下刀叉,坐到我旁边来,一手揽着我的肩膀,凑到我耳边说:"啊,因因像一只冰凉的小猫呢。"
我在他臂弯里有些局促的缩着身子,尽快把剩下的冰淇淋全部吃完。心脏也冷得紧紧缩起来。坐进车里,孟廷便靠过来。我尽量忍着冷,身体却仍然在他的臂圈里发着抖。他眼里带着笑意,那是仿佛看着冻僵的小动物的眼神,忽然伸出舌尖在我唇上舔了舔,"因因的嘴巴好冰。"
他的暖热的舌便启开我微微发着抖的牙关,在冰冷失温的口腔里戏弄,"舌头也是冰的。" 恶魔顽童一样的笑了又吻,"以后一定要常常买冰给因因吃。"
孟廷理所当然地将我带回小别墅。我迟疑着不肯下车,"孟廷......"
"因因,快点,我等下还要赶去学校。"他并不看我乞求的眼神,便伸手将我拉下车。按我坐在厅里的沙发上,"乖乖等我回来哦。"走到门口又转来,"把鞋子脱给我。"
看着他将我的鞋锁在柜里,又过来亲亲我发呆的脸"这样因因就走不掉了。"
孟廷离去之后的室内,静得可以听到耳鸣。我便赤着脚去推门,果然是锁起了。这幢建筑物里,每一扇窗都是锁起的。我一间房、一间房去推,柔和美丽的窗帘后面,总是冰冷的锁紧的窗。那么多漂亮的房间和家具,却似乎是从未有过人迹般的清冷。顶层走廊的柚木地板,已蒙了一层积尘。连通向天台的小门也锁着。只有孟廷在二楼的卧室有一扇可以开启的窗。我爬出窗外,踩着窄窄的窗沿,慢慢挪到旁边一楼的遮雨台上,再跳下草坪。摔在冬日半枯的结缕草上,针一样刺在手心的草。铁门的雕花刮破了我的衣袖。赤足踩上冷硬的马路,足趾也不禁瑟缩。阳光很好。这个季节少有的艳阳,看上去很暖,照到身上却没有任何温暖的感觉。一如孟廷的吻。有人从背后拎住我的衣领。
"呵,捉到一只翻墙偷东西的贼。" 是杜擎。他将我挣扎的两手举起来扣在颈后,"让我看看偷了些什么。"黑色皮质手套放肆地伸进毛衣里面。
"杜擎,放过我......"我对着他的恶劣笑容低声恳求。
"我要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藏在这里了。"他居然扯开我的裤钮。冷得可怕的皮手套沿着腰部探入底裤,手指恶意的划过臀缝。
"不要!"可怕的触感令我的脊背也不禁僵硬。"杜擎,不要......"
"别扮出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来,我可不是孟廷哦,你这一套对我无效呢。"柔软而冰凉的皮质,连缝线都清晰到可以知觉,恶劣的顶在那种地方。我咬住嘴唇,无声挣扎。
"今天这么不乖。袁因,你要惹火我了。"杜擎用鞋底狠狠碾我的脚,看着我痛缩到地上。然后捉着我的发,大力撞向门的铁枝。知觉的最后一刻,不是疼痛,而是绝望。杜擎打开车的后备箱,将我关禁在黑暗里。
"怎么谢我?孟廷。"
"......我接到你的电话,车调了头要离开,从倒后镜里看到你的小可爱正赤着脚翻过大门......你看,这只东西居然还咬了我一口......"
眼前是暗红的地毯,和踩在地毯上的男式皮鞋。我又悄悄闭起眼睛,或者可以,永远都不要醒来。 "因因?" 我捂住耳朵,好怕,好怕孟廷的声音。
"出来,别缩到桌子下面。"手腕被他攥住,拖到皮鞋旁边。我不要睁开眼,咬住唇等着捱打。耳掴果然落在脸上,我的额头便撞上桌脚,重新跌到桌底去。
"为什么要走?因因?为什么要走?"
孟廷不停问,"我待你那么好。"不停地打我。我被他的粗暴和疯狂吓住,不敢叫也不敢躲,不知如何回答。缩在墙角,看着血从额角漫出来,染红了视线。 ****
感谢等待了这么久的亲亲感谢给我祝福的亲亲狂爱你们狂爱这个新年当一家人围坐在桌旁晚餐,BB在旁边的摇篮里觉觉,LG亲亲偶的脸,夹偶爱吃的菜放在碗里,狂幸福并且,有文可以看,有文可以写,新的一年,耽美依旧,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21 始终无法入睡。 我便起身。细窄的窗里透进暗淡晨光,或者那只是夜的光,映着墙边的一角薄薄的影。 这样孤单。
凌晨3点钟,我默默套上制服,去擦楼梯和地板。漂白过的抺布一遍一遍擦过浮尘和脚印,但那根本没有尘,大理石的地面光洁却如镜面。原来是我心有芥蒂。一遍一遍,越是擦洗越是清晰,便越是疼痛。
一遍一遍,孟廷的手指,冰冷的嘲笑的,掠过面颊。 原来我脆弱到,连遗忘都做不到。 "阿因,四少爷叫你,去健身房那里。" 不觉已经天亮。
走廊的另侧,披着亮晶阳光的小女佣叫了我一声,便闪烁着转身不见。阳光太白太亮,我恍惚被魔法从永夜之中唤醒。
浸湿的眼晴一时无法适应光线,我并未看出她的神色有异。
穿过庭院,我忽然想起忘记问清楚是哪一间。陆家拥有一幢设备奢侈的两层健身房。陆四少偶尔会早起,在那里消磨一会,但是,我不太确定他的习惯和偏好。
踏进大厅。 大门便在我身后无声合闭。有点冷。 迎面而来的冰冷闪光令我不禁侧脸躲避。 那却是照相机的闪光灯。
没有陆四少。大厅里无声无息,站着四、五个男人。 "因因?" 坐在正中的男人脸上带着颇有深意的冷笑,"姓孟的这样叫你?"
他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自下而上,打量着我,似已剥去外衣,看到我的不堪。我不禁想要退后,便有人从身后按住我的肩膀。
"三少爷......"我的声音怯惧。 因因这两个字,从陆三少衔着雪茄的唇里吐出,令我无由生出骇惧。 "这就是孟的品味?"周遭的人也笑了起来。
他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一点,"你过来。" 按着我的人便推我上前。
"我对因因和孟廷的故事蛮感兴趣......"他指了指旁边几上的一叠钞票,"只要你讲一些给我听听,很简单。"
他们按我在一旁坐下,有人将录音笔放在附近桌上。 "怎么样?这样的交易不错吧?"
"孟廷那种人,对你也只是玩弄吧。所以,因因大可不必和我玩守口如瓶的游戏。"陆三少落到我身上的眼神,不是没有威胁。
我的心在这一刻,仍会因他的话而抽痛。 "...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谁......"我低头否认。
三少冷笑,按了遥控器。我抬头,对面墙上的液晶屏里,孟廷说:"因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勾上了陆家四少。" 孟廷的影像,甚至在屏幕里,亦令我不禁颤抖。
我只低头沉默。 便有人走过来,打我耳掴。我跌到地上去,仍被扯起来按坐在椅上。
"说说看,孟大少在床上有何恶趣味?他包了你多久?你在哪里钓到他?鸭店?" 陆三少面带着笑问出这些。我不开口,便再被掌掴。
直到有人站出来,"三少爷,恐怕时间不多了......"是手执相机的那个人。
陆三少便示意手下停手,俯低身替我擦去嘴边的血迹,"孟廷不是玩够之后、将你一踢了之吗?你又何必这样傻。那些钱,足够因因跪在地上擦多少天的地板啊......"
将沾在拇指上的血抹在我的制服上,陆三少坐直,鞋尖在我面前的地板上轻叩片刻,似在考虑什么。然后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剥光他的衣服。"
无论我如何挣扎,仍被他们拍下裸体。陆三少拈出几张钞票,和衣服一起丢给我,"事成之后,我一定会好好感谢因因"。
我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孟廷曾经带回小别墅的男孩。 没有人问我一脸的伤从何而来。陆家的人彼此之间生疏无礼,连下人亦一样冷淡缄默。
我不得不用透明胶纸将撕破的制服暂时粘起来,继续做事。 但是心里这么怕,一整天都手脚冰冷。
趁着其他人午饭的间隙,我悄悄溜进四少的书房,拨通孟廷的手机号码。 "陆四少?"电话那端传来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我便泪倾如注。
"孟廷,是我......" "因因?"语气顿时冷硬。
"孟廷,有一件事...拜托一定要听我说完......"我强抑梗塞,可是话音未落,那端已将电话挂断。
再拨过去,他便直接按断。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我按键的手拼命的抖。 他终肯再次接听,却只一句话:"因因,我已厌烦你的纠缠。"
坐立不安捱到傍晚,无论如何,我想我要找到孟廷告知他所发生的一切。然而已有同事来通知我,"阿因,后门有位舒先生找你。"
靠在车旁等我的人,果然是舒扬。待我走近,他亦不出声,劈面便是两记耳光。一卷杂志摔过来划伤我的脸,丢在地上。
"因因,想不到你这样无耻。多少钱?出卖孟廷你得到多少钱?"
我俯身捡起那本杂志,城市周刊,封面有我与孟廷的照片,我穿着仆佣的制服,卑微退缩,孟廷西服革履,轻松惬意。
一行著目的黑色字体:"富家子风流兼薄情,同性禁脔遭弃沦为仆佣。" 以及经过处理的裸体图片,和背上的烙痕。 22. 房间的灯被人摁亮。
"还活著吧?"鞋尖踢了踢我,将我拨翻过身。"哦?还会叫嘛。"杜擎的脚勾在我被绑的两手之间,恶意的拖拉,背上的伤擦过地毯,这麽疼。
"只是挨了几下皮带而已。孟廷,你的因因发烧呢。"
被解开了手腕的束缚,僵了好久,才稍稍恢复了知觉的手勉强拉上被褪卷的衣裤。低头看到孟廷的鞋,身体还记得它一下一下踢过来的坚硬和痛楚,我不禁退缩著,缩到了墙角。
孟廷拨开厚厚的窗帘布,拖我出来,手掌忽然摁上我没有伤的半边额头。 不自禁的哭泣著,我浑身发著抖。
挨打之後的粗暴对待,背後已经伤痕累累却仍然被翻倒在粗糙的地毯上,故意不使用润滑的插入,那样的痛楚令我不寒而栗。
"不要打我......"孟廷却从来不曾理会我的求饶。 被他拎著摔在沙发上,他的硬呢外套丢过来裹住我,他扭过台灯看我的伤口,"疼吗?" "...疼。"
"疼就对了。"扯纸巾为我擦脸上的凝血,"怕疼的话,就别再惹我生气,因因。" 将纸巾也揉碎,与血沫烂成一团。伤口重新裂开,有新鲜血液的味道。
止血胶布仍不能止住血,孟廷手上染著血,对赶来的医生说:"不要用麻醉针。" "孟少爷,可是......" "我说过不要用麻醉针。"
医生大概早已习惯了他的脾气,只是无奈笑笑,放下手里的细针筒,"那麽弟弟忍著点,伤口不算大,其实也不会十分疼。"
针线慢慢穿过碎裂的皮肤,我哭泣著紧紧攥住什麽,却原来是孟廷的手。 并不十分疼,我只是感到冷。 这麽冷,因他的冷酷。
醒过来,疼痛便从梦里延伸到现实。我忽然记不起,身在何处。 落著雨的陌生巷口,还是停电浸了水的洗手间,亦或是搭在阳台上的我的半张床,深夜的花园长椅。
又做了那种梦。从未知的高处不停不停跌落,一直到醒来,也落不到底。 我的深渊,竟可以这样黑到无物,深到无底。
摸到头上的纱布,和身周的铁笼。一根一根的铁枝,以及一把冰冷冰冷的锁。我用牙齿啮啃手指,明明是这样疼,明明我是醒著。 "因因?" "因因,你在哭?"
孟廷扭开床前灯,原来铁笼就在他的卧室。我跪缩在笼里,直不起身,怎麽会这样。 怎麽会这样。
孟廷穿著睡衣,探手到笼中抱抱我。"要不要去洗手间?是不是饿了?我先倒杯水给你吧?" "因因,让我抱抱你。"
给他碰到背上的鞭伤,我痛得一缩。孟廷拿来厚的毛毯,塞进笼里来。 "不要怕,因因,不要怕。" 他隔著笼子紧紧抱住我。 我在他臂弯里低低哭泣。
好像夜里迷路的两个小孩,拥抱,绝望,互相取暖。 然而却只有伤害,为什麽不停伤害我,黑夜里我只可以摸得到,这个给我伤害的人。
那夜他一直拥著我,直到天渐渐亮起。我的脸贴著冰凉的铁枝,他的怀抱如箍。 孟廷像是忽然醒来一样,便抽回手。
他摸到丢在地毯上的香烟盒,点燃一支烟卷,吞吐著烟雾,看著我。
我裹著毯子,却仍然冷得发抖,看著那淡蓝的烟雾,被孟廷随意的玩弄著,一个一个烟圈,变形,消散。 "不要求我放了你,因因" "别再惹我生气。"
"因因,我本来想好好疼你。" 他将香烟在地毯上按熄,带著烟味的手指伸进来替我抹去脸上的泪,便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
好久,我从铁枝的间隙伸出手,摸到边桌上的一只咖啡杯。杯底有残汁,不知隔了几日的冷咖啡,入口又苦又冷。 空的杯子在铁枝上敲成碎片。
记得电视剧的女主角,就是这样割在手腕上。 瓷片斜著切入皮肤,锯断动脉。
到处是血,电视里从未演过的,这麽多血。我慌张的用毯去抹,毯子已经湿透,仍然流到地板上去。我捧著我流血的腕,不知所措。
大概应该躺著死掉,但我已经没有力气。 血是暖的,而我这麽冷。 23. 脑中一片混乱,不知如何我已跌坐地上。 我要怎样做?
我要怎样做?我不过想,过了这个冬天,这了这个冬天,也许不再冰冻。 也许可以忘了一切,也许我还可以,静寞地,活下去。
"离开陆家。"舒扬丢下一张数额十万的支票,轻飘飘的纸片,落在脚下。"不要阴魂不散一样在孟廷面前出现。" 我无言起身。 "又何必扮清高?"舒扬冷笑。
"也好。" 舒扬在我身后拾起那张支票,冷笑着揉碎, "我会有办法让陆家的人赶你走,因因。" "不必了,舒先生。"
我听见我声音,在入夜渐凉的风里这样无力,"我会走。" 舒扬反而怔然,片刻后才说道: "......好。我不管你去哪里,但请记住我的忠告。"
他转身拉开车门,语调里有淡淡的讥讽," 也许我应该谢谢你,你让孟廷对你,终于心死。" "为了因因,孟廷才与陆家往来......
这个故事,是不是很有趣?" 在我的茫然里,舒扬关上车门。
低头看到手中的那本杂志,已被我攥得支离破碎,孟廷的脸,却仍然清晰笑着,如在我心里,那样不可磨灭。 烙痕虽然不堪,但要除去岂非更痛。
我已明白无论逃到哪里,无论逃得多么远,亦不可解脱。 因我有一颗被烙过的心。 立在路灯未亮的夜的花园,发现自己举步维艰。
"阿因,怎么象失了魂一样?跑出来这么久,四少爷在找你。" 一路找出来的同事,一脸埋怨,扯住我。 已经来不及躲避,陆四少站在楼梯的转角。
"引狼入室。" 他盯着我的脸。 "我终于见识了,什么是引狼入室。" 扑面是他的酒气,他的脚步也已经不稳,颠笑, "
早在生日宴上,你被推落水的那一刻,我已看到孟廷的脸色... ...他为了你提前离席,为何我这么笨?" 我在他的逼视下,不得不退到墙边。
他忽然捉住我的衣襟,狠狠将我摁在墙上,"居然敢骗我?嗯?居然敢骗我,我故意在他面前动你,他也居然无动于衷,原来是在骗我!"
"怪不得,怪不得这么爽快给我合约,呵,原来是为了这么一个下人,呵......" 他却几乎要扼死我。 "又何必拿他出气。"
楼上传来令我骇惧的声音,那人高高站在楼廊,语气听似淡漠,却明显带有讽刺。 陆四少放开我,转去的目光竟然满布凶狠, "我知是你这无耻之徒,陆三。"
"哦?我哪里无耻?恐怕无耻的是你那位梦中情人吧。" 他笑着慢慢踱下楼梯," 我只不过是,为你揭开某人真相,免你误入歧途。"
"我们陆家,对于财产继承人的变态性向倒也不会苛责,不过,如果招惹上一身丑闻的男人,恐怕就...... 所以,你倒是应该感谢我呢。"
一任陆四少杀人似的目光随行,三少心安理得地与之擦身而过, "我不得不提醒你,亲爱的四弟,对于这件事,董事会的老古董们大约会有不同的看法,------
与道德败坏兼有SM癖好的同性恋者合作投资,恐怕不是陆氏风格。并且......" "
也许父亲会开始怀疑,新公司的任用是否称职,是否需要......调整呢。" 陆三少脚步略停,回过头来,貌似玩笑的兴灾乐祸已经转成彻头彻尾的冷酷与威胁。
一场赤裸裸的兄弟相残,看得我一身冷栗。
似乎陆三踏出的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脸上,四少因酒精而失色的脸上,青白得更加可怕。他一手扯住我,将我拖上楼,踢开房门。
我被他摔在床脚,他手里的酒瓶也跟着飞过来,在我身旁炸得粉碎。 溅我一身酒汁及玻璃碎。 那一刻我几乎希望,在他的发泄的暴虐里停止呼吸。 不再挣扎。
任凭他将我摔在桌角,他的腕表,割伤我,桌上的玻璃瓶与我一并跌落,我跌在满室的家什碎片里,亦成碎片。
他扯起我,手机丢过来,"打电话给孟廷。"却仍失控一般不停打我。
"告诉他是你自己找到记者、告诉他你恨他、告诉他这一切不关我事......"酒醉的人已痴狂。
他又夺回电话,拨通号码摁在我唇边,孟廷的声音,熟悉又陌生,从电话里传来。 "陆四?" "因因??" 我攥紧电话,在陆四的狂暴里颤抖无言。
孟廷亦在那端沉默。 只有陆四少一下一下打在我脸上身上,皮肤碎裂的声音。 "......对不起,孟廷。" 而电话那端已只剩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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