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卷地,战场上旌鼓声动,朴有天一骑当先闪出队伍,向对面望去。
郑允浩端坐在高头大马上,面容英俊,意气风发,一股天然的王者风范无法遏止地在他的周身形成一种气场。在他左手边,金在中盔甲束带,端方如玉,与有天视线胶结之时,有天看到在中微微颔首,有天也点头致意。再看允浩右手边,一个忧郁的身影跃入有天眼帘:“俊秀!”有天不禁一声低唤,俊秀仿佛感应到了,忧郁的视线穿过硝烟,落在有天身上。
他长高了,双眼还是那么深邃好看,微抿的嘴唇好像要说什么,可是却没有声音。俊秀扯起嘴角,轻轻微笑,那笑容仿佛穿过重重岁月,撕裂了朴有天的记忆。
“朴有天,你为什么还要作乱?”允浩声音洪亮清澈。
“你当年犯我国土,我父母在青龙做囚多年,你们却依然要赶尽杀绝。如今,我恢复旧部,就是要讨个交代。”
“天下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如今平和不易,你再掀刀兵,不是作孽么!”
“哈哈哈哈!”有天的笑声有几分凄厉,“郑允浩!你太可笑了!这天下谁都有资格说这句话,除了你以外!你们害得我国破家亡,现在来说这样的废话!你把天下让给我,一样可以天下太平的!你可答应么?”
“朴有天!以你的实力和我抗争,无异于以卵击石,你不听劝告罪加一等,将来后悔可就迟了!”
“你少说废话了!有种就放马过来,朴有天就是死,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允浩点了点头,朝将士们一挥手,青龙军士就朝玄武残部扑去。朴有天甚是勇猛,他手下人数虽然不占优势,但个个武艺高超。几个回合下来,竟是未分胜负。
这是在中第一次上阵前杀敌,可以和允浩并肩而战是在中长久以来的梦想。他觉得在沙场上,自己和允浩一起出生入死,这样的感觉很让他感动。只不知道是不是也在允浩心里留下了同样的默契。战场上两人几次近身擦肩,挨过允浩身边时,只听允浩的低沉声音道:“小心!”每次都有的,虽然只是小小声音,但还是让在中感觉一切都是值得的。即使真的为国捐躯,曾经得到这样由衷的感情,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吧。
有天无心砍杀,却一心只想凑到俊秀身前,见有天不住张望过来,俊秀催马上前,迎战有天。
说是迎战,这一副场面却如同老友切磋。
“俊秀,好久不见了。”
“这许多年,你,好吗?”
“不好,但能再见到你,我觉得很高兴。俊秀,这一次,我一定要带你走。”
“真的?”俊秀的回答不置可否,但一丝有些顽皮有些挑衅的笑容已经挂上了嘴角。
“真的假的,你说呢?”两人刀剑叮地靠在一起,四目相视,莫名的情感在两人之间交流。允浩一心看顾在中,蓦一回首见俊秀和有天交战的样子,这哪里是打仗,简直和他平时与在中的闺中玩笑差不多情趣,心不禁微然一沉……
来不及思索自己对俊秀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感,一支冷箭已射到允浩面前。
“允浩小心!”在中斜飞过身体,用力拨掉了那支箭。
肚子里一动,在中痛得用手一捂。
“没事吧!”允在二人几乎同时问候出声,双方眼里所含的深情关心竟是一般无二。
“只是扭到了。你呢?”
“我没事,你要小心!”
朴有天朝允在努努嘴:“这两个人过得不错?”
“还不是托你洪福。”俊秀的话却并非褒奖。
“惭愧!”
“你还打算继续打下去么?”
“什么时候跟我走。”
“我在等机会。”
“现在么?”
“你觉得可能么?”俊秀的眼神又哀怨下去,有天眼睛一瞟,只见昌珉始终盯着这边,心中暗怒,伸手丢了支飞刀过去。昌珉身手很好又久经大敌,险险地躲了过去,却被有天吓出一身冷汗。
这边俊秀却扑哧一声笑出来。
“我们的事从长计议吧,我会找机会去看你的。”有天说着,退了回去,朝允浩道:“郑允浩,今日难分胜负,我们要继续再战,恐你远道而来,我纵赢了,胜之不武。不如,我们定个日子,再做计较。”
允浩只见在中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白,不禁有些担心,现在朴有天首先提出收兵,他也乐得赶快送在中回去休息。于是就顺便收了兵。
从宫中出来已有旬日,希澈本来让在中不要上战场,在中却说他很想与允浩共同杀敌报国,如果告诉了允浩,只怕没有机会,心中竟是怕都不能陪在允浩身边,而被送回宫去。今天累到,又有可能动了点胎气,腹中痛得有点厉害了。希澈来看过一回,只说没有什么大碍,睡一夜就好了。允浩却当了大事,进来出去都不让人服侍在中,汤水茶药,总要亲自过问。
见允浩在为自己吹着汤药,在中不禁笑起来:“看你啊,哪里还有国君的样子,你可紧张什么?希澈不是说没事么?”
“那也不行,我不放心。难道你不喜欢我陪着你照顾你?”
“喜欢啊……”话没说完,在中的唇已经被允浩吻住,长吻之后,允浩抱住在中,轻声说:“这前线本来就是危险的所在,你身子弱,我本来不该让你跟着来担这个风险的,只是……只是我一分钟也不想离开你,才舍得带你来了……”
“我也是……我想一刻不离地守在你身边啊。”
允浩将药含了,一口口哺入在中的口中,待最后一口药哺完,在中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衣服已经一件也不剩了……在中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个状况,允浩已经露出了他熟悉的狼一般的动人微笑……
“允……允呐……等等……不行……不……啊……哈……”
跟来的小樘脸上露出了了然的微笑,主子明天只怕比今天还要更虚弱些,但脾气却会比今天好……
小樘知道该吩咐准备些热水什么的,每次有这样的戏码,她主子自是不见了,陛下却会忙里忙外地又是帮人家换衣服又是帮人家收拾的,想到这些,小樘的嘴角就会忍不住往上翘。陛下多好,又高又帅,人又那么善良温存,只盼他永远这样对主子好呢……胡乱想着,一个黑影却险些撞到小樘身上。
“什么人?”小樘一闪身,那黑影站住了。
“是小樘姐姐么?我是肖东。”
“你来干什么?”
“太后身染重病,派我来请陛下连夜回宫!”
“什么?”
“陛下现在在哪?”
“陛下……你等着,我去给你请。”
听小樘说宫里来人了,允浩咬了咬唇,他安顿在中睡好,自己穿好衣服,来见那小子,肖东飞快地往房里扫了一眼,看到了床上轻纱帐子里还躺着一个男子。
“你说太后生病了?我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允浩的声音里有些危险。
“是,太后这病极为凶险,请陛下速速回宫。”
“可是……”
“允浩啊。”允浩急忙回头,看在中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你出来干什么?”允浩的责备里都是关怀。
“太后生了病,不管怎么你都要回去看看,不会有人拿这个开玩笑的。”
“可是前线的事……”
“你尽管放心,有我和昌珉、韩公子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允浩尽管无奈,却只得跟了肖东回去。
看着允浩离去,单纯的在中怎么也没有想到幸福也随着他的离开彻底走远……
平日里森严的宫殿,现在看来有几分阴森。罗幔低垂,灯影暗淡,允浩拧眉走进母亲的卧室,看到的却是母亲苍老的容颜和妹妹哭泣的脸。仿佛一夜之间,母亲就老了几十岁,她没有骗自己,她是真的病了的……允浩心中一阵惭愧,急忙跑过去抓住母亲的手。
悠妃清醒过来:“允浩……”母亲的声音有气无力。允浩急忙应道:“是我,不孝的孩儿回来了!”
“幸好……还赶上见我……最后一面……”悠妃的眼神空灵悠远。
这时,国师李秀满求见允浩,允浩虽然不满,但因他是先皇留下的老臣,也不敢太过不敬。
“陛下,太后这病并非无药可救,而且要救的方法也不难。”
“什么?”
“太后这病乃是由于陛下不肯娶亲,违逆了她的意思,太后又为陛下日夜担心,气结所致。只要陛下娶亲冲喜,太后自然能恢复康健。”
“哦?”允浩的两道长眉拧了起来。这又是什么把戏?想逼他娶亲换了花样么?
却听悠妃道:“李……李国师!你莫要乱说!允浩啊,什么冲喜之说,我是坚决不信的。李国师,你退下吧……”
“陛下!太后明明有救,您却不肯施以援手,传扬出去,如何为天下人的表率!”
允浩的心里乱极了,母亲毕竟是疼爱着自己的,事到如今,她却不再逼自己了,允浩心中一阵感动。
“你们……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允浩有话说。”挥退左右,悠妃拉着允浩的手道,“允浩啊,你告诉娘,你是不是真心喜欢那个马夫家的孩子呢?”
“允浩对在中是真心喜欢的,在中是个很好的人,您看到了也会喜欢的。”
“呵呵,只要我儿喜欢,只要我儿幸福,我就算在地下,也会喜欢他的。娘只求你一件事,不要让郑氏绝后!阿琪孤苦无依,你若给她个孩子,她将来终身也有所依靠,就像娘,如果没有你……可有多么可怜……娘一切都是为了你,如今江山不稳,你纵是喜欢在中,娶了阿琪也并不影响,还能有所掩护。当然这是娘自私的想法,只是心疼你的,娘不能再看着你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好……”
允浩本觉得娘说得不对,这样做既对不起在中也伤害了阿琪,他自己心里也不会快乐。却见娘越来越虚弱下去,他也不敢分辨。
不一会儿,悠妃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她叫允浩把智慧叫进来,说想走的时候,儿女都在身边。眼看母亲性命将尽,智慧哭得泪人一样。
“陛下!只要陛下娶亲冲喜,太后自然能回来!这是天数,陛下难道不愿一试吗?老臣愿拿性命担保,只要陛下娶阿琪姑娘为妻,国运自然昌隆,太后也能痊愈。”
听到这话,智慧扑通一声扑到允浩身上:“哥!救救母后吧!求求你了!”眼看着母亲即将命绝,智慧哭到几乎晕眩,允浩再也无法坚持,也许……也许真的能救回母亲……在中……终于,允浩仿佛一个失了魂魄的木偶,缓缓道:“好吧,我愿意娶亲冲喜……”
红幔高悬,花烛凝泪,宫闱中尽是喜庆气息。
阿琪身披绣花凤袄,美丽的脸覆盖在红盖头下。允浩推门进来,喜婆念了两遍什么早生贵子之类的喜歌,然后就退出去了。允浩呆呆地看着龙凤被垛上垂下来的用花生和栗子之类的干果穿的果子串,心里涌起阵阵酸涩,这一刻,我爱的人在哪里呢?他又在干什么?是否在星空下谣望,等着我归来的消息……在中……允浩的心狠狠一疼,喜欢他一场,却什么也没能给他呢,到头来自己娶的却是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心里想着,脸上也冷了下来:“阿琪啊,你自己睡吧。”说罢,允浩就要走出房门。
阿琪一愣,急忙自己扯下盖头道:“陛下!阿琪有话要说。”
“什么?”
“阿琪知道陛下不喜欢我,但有些道理却希望陛下听听。阿琪孤苦无依,幸亏得到姑母的爱护,如今姑母病重,纵是只和陛下有一夜夫妻之情,若能救姑母,阿琪也是不悔的。”
“其实我并不相信那些无稽之谈。”
“正所谓心诚则灵,纵今日之后再不见陛下之面,阿琪也愿为姑母一试!”
“你……”允浩回头打量阿琪,只见微红烛光下,那眉眼脸蛋越发显得漂亮。虽然远远比不上在中,但自有一种不同的风流韵致。
“陛下,男子三妻四妾并不罕见,更何况陛下乃九五之尊,自然不必拘泥。然陛下钟情,乃是臣妾钦佩陛下的所在。臣妾并不敢与陛下心爱之人相提并论,然爱慕陛下之心,却并非阿琪所能控制。陛下在阿琪心中可比明月,纵然臣妾身为尘泥,却希望可得明月照耀,从此后阿琪只须日夜为陛下祈祷,祈祷陛下康泰平安,就算终生再不相见,臣妾也无怨无悔。”
允浩本来心地纯良,听了这女孩子的话,心里颇为感动,也不疑有他,只说:“你这般好,若不是我心有所属,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陛下,陛下能否与阿琪共饮一杯,你我虽然无缘此生,但阿琪却想多留一些回忆。”
“那有何难啊!”允浩接过阿琪手中的杯子,祝道,“只希望你以后也能平安快乐,我们的所谓冲喜,不要成为你今后人生的障碍……如果你愿意,我愿意帮你找到一个好的归宿。”说着,允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阿琪点头道:“多谢陛下美意,阿琪心中却再不会有他人。”说着,也将酒喝了。允浩喝完酒,伸手擦了擦嘴巴,淡淡道:“天已不早,你休息吧。”说完,转身出了门。
阿琪绞紧了手中的红手帕,恨恨道:“郑允浩,你对那人还真是痴心呢,我倒要看看你能倔强到几时……”美丽的脸上浮起残忍的表情,这让阿琪看来有几分狰狞…… 前线。
这日,在中正和希澈聊天,忽然听有人报说宫里发来消息要犒赏三军,放假一日。昌珉是临时的军中主帅,接旨时就微感诧异,待到黄门报子念道陛下纳后几个字的时候,在中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倒地……希澈和昌珉同时伸出手扶住了他。
待黄门报子去派发赏赐时,希澈怒道:“真是君心难测啊,男人就没有几个好东西!”
“澈啊,你自己也是男人啊。”韩庚心虚道。
“我是男人又怎么样!我自己是好人!哼,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我又怎么了!”韩庚委屈道,但看到在中苍白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知道消息的那一刻,在中真的感觉万念俱灰,那个前几日还和自己缠绵的爱人,怎么一下就变了心呢?难道真的像希澈说的,是君心难测吗?见他这样,希澈关心道:“在中啊,你……你也别太放心上了,身体要紧……”
“公子,我想出去走走。你们……不用跟来……”在中的身子有些摇晃,昌珉本想跟去,但被希澈拦住:“在中是个坚强的人,你让他自己静一静,也好。”
“他不会出事么?哼,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还不是骗他的,也只有他这么傻的人才会相信了!”看着在中离去的身影,昌珉满眼都是心疼。
一个人走出营盘,远处尽是兵丁们喜悦的脸。美酒羔羊在依次分发,在中忽然明白过来:允呐,这是你的婚礼带来的喜悦呢……原来你正正经经地娶个女孩,能让这么多人分享你的开心和快乐啊……而你和我在一起……在中忽然想到父亲冰冷的言语和母亲苍老的面容,你和我在一起是不被祝福的,即使我爱你爱到心都会微微发疼,即使我爱你爱到拼尽性命,也不会有人理解,不会有人明白……
一丝绝望的微笑浮上在中的脸颊,允呐,你和她快乐吗?幸福吗?你幸福快乐的话,我应该高兴啊,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疼呢?
夜色降临,狂欢的人群却依然没有散。将士们正在享受这难得的欢娱,在中一个人躲得远远的,温暖喜悦的气氛与他灰败的脸色格格不入。
“在中,难过吗?哭出来会不会好一点?”希澈关心地问。
“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吧。眼睛疼,哭不出来。”在中的声音没有起伏,希澈发现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可是却没有泪。
伸手搭在他的腕子上,试了试脉搏,希澈道:“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可别为难自己。”
“身孕……呵呵,多可笑啊……公子,我很累,不想说话,你能让我自己呆一会儿吗?”
“好吧。”见在中坚决,希澈起身离开。
在中独自坐着,看着眼前将士围着火堆起舞,心里感觉空空的,恍惚中都是允浩闪亮的眼睛和洁白的牙齿,笑容在眼前晃来晃去,想抓却抓不着。允浩……在中感觉心里酸酸的,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在中哥!”
在中抬起头,却见昌珉拿了一块新鲜的烤兔肉,坐到在中身边。
“多少吃点吧,你身子又不好。”
“哪里吃得下啊。”
“他到底还是辜负了你……”
见昌珉情绪不对,在中回过头,那一刻,他却忽然感觉有些什么东西被自己想通了。
“允浩是回去探望母亲的,那样的危难时刻,怎么会成亲呢?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允浩没准是被逼的呢?我爹爹妈妈也曾逼我成亲,我也为了父母想过要放弃允浩,现在想想,真是不孝……太后生病,允浩又那么孝顺,他一定……一定是为全母亲心意才那么做的。只是……只是苦了他……”
“在中哥啊!你也太傻了吧,他是皇上陛下啊!”
“我是了解允浩的,我相信他!”本来是为了劝说昌珉,在中倒好像真的想明白了,将自己劝好了。他伸手接过兔肉,咬了一口道:“我不能倒下,纵是允浩娶了别人,我也……我也相信他心里是喜欢我的。”
昌珉侧头看了看在中,月光下他完美的侧脸让人几乎晕眩,目光中的坚定却让人欣赏。
经过彻夜狂欢,大部分兵丁都醉倒了。希澈醉了,韩庚去照顾他了,昌珉本来不想喝酒,但替在中感觉不值,难免多喝了几杯。倒是在中,本来想喝一些,但天然的父爱让他在拿起酒坛想放纵自己时,又放了下来。看着横七竖八倒着的兵丁们,在中心里空空的,允浩,你现在在干什么呢?只怕是和新媳妇做着美梦吧,你可还会梦到我呢?
坐得太久,腰有些酸酸的,在中起身朝营房走去。
“谁?!”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在中拔出佩剑刺了过去。
“在中!”
在中一愣,定睛一看:“朴有天?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接俊秀离开。”
“俊秀王子?”
“在中,我在这里。”俊秀竟从营房后闪出来,原来这二人想趁乱离开这里。
“你们……你们这样走了,可想过后果么?”
“青龙始终是侵略者,我国忍气吞声那么多年,也该扬眉吐气地活一次了。我哥哥已经继承了王位,他有如果青龙来犯,我们朱雀也不是好惹的!”这许多年,在中第一次看到俊秀脸上露出豪气。
“在中,你会帮我们的,对不对?”
“朴有天,你带俊秀走可以的,但这里毕竟是营盘,我现在如果叫那些兵丁起来,只怕你想跑也跑不掉。我可以放你走,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吧,我能做到的就答应你。”
“你带着俊秀回玄武吧,不要再跟允浩征战了,我不想看到这许多生灵涂炭,也不想看到允浩奔波操劳,更不想看到你们一直这样成仇……可以么?”
有天愣了一下,微笑道:“你这个要求如此过分,你觉得我会答应你么?你觉得你的武功比我怎么样?”说着,有天已经将剑指到了在中的喉咙。
“你会答应的。”
“你凭什么那么笃定?”
“因为你是朴有天。”
“哈哈哈哈……”有天爽朗地笑了起来,“说得好,说得好啊!好,我答应你,如果郑允浩不来挑衅,我回去就撤兵!本来这一次就是为俊秀而来,接到俊秀,我的目的就达到了。金在中,我有四个字送你:相见恨晚!”
在中微笑道:“我也有四个字回敬:亦可深交!”
“哈哈哈!好好好!青龙国的什么郑允浩、沈昌珉,照我看,只有一个金在中是拿得出手的!在中啊,朴有天这厢有礼了!”有天说罢,朝在中一抱拳,“山高水长,天远云阔,朴有天与金在中自有相见之日,到时,即使只是淡茶薄酒,我们也要一醉方休!告辞!”
“慢着!想这么走了?”昌珉威风凛凛地端枪凝立,脸带嘲讽笑意:“朴有天,我会第二次栽在你手里么?”
“哦,原来是你这小毛孩子啊,比武输了现在不服气么?可要再比画比画?”有天转过剑来,俊秀亦拔剑相迎。
昌珉冷笑一声,只一挥手,一群兵丁就包抄上来。“朴有天,你可知这战场虚实相应,这次,你真的走不了了。”
一见忽然调来这许多人,有天也有些慌了,俊秀却说:“只知道用强权压人罢了,我和有天纵是一起死在这里,也算是反过青龙的鬼,我们也对得起祖宗了!”听俊秀这样说,在中心中升起一股佩服,想到往日俊秀总是愁眉不展,这一生竟没有快乐过,思忖一下,在中催马上前道:“昌珉,我们不如放了他们罢,他们答应退兵……”
“在中啊,你太天真了。放虎归山必有后患啊!”
“他不是那样的人,如果答应了退兵就一定会退兵的!”
昌珉摇头道:“预备,搭箭!”
“昌珉!有天,俊秀,你们快走!”
“那怎么行!”有天还要留,在中低声道:“他不会伤害我,你们快走!”有天见情势危急,拱手道:“在中!保重!”说罢,领了俊秀就朝营外奔去……
有天俊秀一路飞奔,只听耳后金风响动,知道在中已经和昌珉交手了。有天暗自咬牙,心中惦记在中,跑到他认为安全的地带,就停下脚步:“俊秀,这是半块兵符,你回去调动兵马来救我!”
“你呢?”
“我去看看在中……人家为了咱们,如果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对得起朋友。”
“朋友?你和他什么时候成了朋友?”
没留意俊秀的语气里的质疑,有天道:“你先回吧,现在没时间说话,你自己小心!”见有天走远的身影,俊秀的心里一空,一丝失落浮上心头。他拿着兵符,慢慢向玄武营中走去。
见有天和俊秀跑了,昌珉也有些急,本想开弓放箭,奈何投鼠忌器。在中只挥剑阻拦,说拦上一时片刻,让这两人走了也就罢了。昌珉叹道:“在中啊,我当值时放走质子,如今我已犯了渎职死罪,你可知道么?”在中一愣,他只想到让俊秀自由,却没考虑到昌珉的职守,这一愣的时机,却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在中!”
在中一回头,见有天满脸是汗地又跑了回来。在中左右为难,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干吗又回来了!”
“我岂是这等不懂情理之人!你好心帮我,我岂能陷你于不义!”
昌珉敏感地觉察到有天看在中的眼神有异,他心怀愤怒,举枪朝有天刺去。在中格剑相迎,却是拼尽全力要拦住昌珉。见在中竟为了个外人向自己出手,昌珉心里一冷。纵是我在你心里比不上郑允浩,难道连个朴有天也比不过么?想到这,昌珉竟不防不躲,迎着在中的剑而去。在中没想到他竟会迎上来,只道他完全能够躲开,再想撤剑已不能够,剑招一老,电光火石间,长剑已刺进了昌珉的身体……
“啊……”在中和昌珉同时一声惨叫,在中松开手,昌珉摔到了马下。
“为什么不躲,沈将军你为什么不躲!”看着满手的鲜血,在中只觉得那股腥味直冲顶梁,他伏到马背上干呕起来……
“在中!你为我惹了这么大的祸,跟我走吧,郑允浩不会放过你的!”有天伸手来拉在中。
“我……我又怎么能走……我须得看看他的死活,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事……我又怎么有脸活下去呢……你快走吧,再拖就走不了了。你记住对我的承诺,不要再犯我疆土,也不枉在中救你一回!”
“你……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地走!”
“我不会走的,因为,允浩在这里,纵是他如何发落我,我也会留在这里。这一次是我想要帮俊秀王子一次,却是思虑不周全了,这原是我犯的错,与你无关。你快走吧,俊秀王子在等着你!”
“俊秀……”说到俊秀,有天无法再坚持了,他回身抱拳道,“在中,我一定会再来看你的!”
在中点了点头:“若有缘,我们一定还有相见之日,你走吧。”
希澈多喝了几杯,本来只是微醉,见韩庚过来关心他,便装起醉来,不仅把身子都依在人家身上,口中还含混着说自己难受。韩庚心疼他,几乎都要抱着他回去了。希澈看着韩庚傻傻的样子心里喜欢,就有意要多逗弄他一下,所以故意抱着韩庚朝床上一滚,两个人就滚到了一起。
“澈,醒醒啊……”韩庚只哄着希澈让他快点清醒,希澈心中好笑,只抱着他不放手,还将他的头朝自己胸口上按,韩庚只羞得满面通红,却不敢硬掰开他的手,怕他疼着了。两人近身相博,希澈敏感地查觉到韩庚的身体起了变化,他心中大乐,韩庚却窘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正纠缠着,忽听报子来说出了大事,在中将昌珉刺伤了,韩庚大惊,希澈却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啊?怎么了?”
韩庚有些委屈地望着希澈:“澈,你耍我呢?”
“啊?我是太着急了啊,所以才会醒酒的。笨蛋!”希澈说着穿好衣服,爬下床,韩庚本来还要和他理论几句,希澈却拎了药箱子朝外跑去。
昌珉已经被人用担架抬到了帐篷内,希澈一见到昌珉就大声道:“这是怎么了?”
在中在旁边发呆,希澈知道其中必有原委,也无心细问,赶忙蹲下来仔细检查昌珉的伤。
“怎么样?”在中急忙问道。
“伤得很重。我怕他撑不过去……”
“啊?怎么……怎么会这样的……”在中的眼睛几乎失去了焦距,他跌坐在床边,失神的眼睛望向昌珉。
“在中啊,你这次可惹了大祸……”希澈的眼睛里也闪出了担忧的神色。韩庚走进来,看了看希澈,又看了看在中,终于吩咐道:“来人,把金在中给我拿下!”
在中并没有挣扎,希澈本想求情,但想想又实在找不出求情的理由,他只得去韩庚耳边低声讲了几句,韩庚脸上显出惊讶的神色。
在中被两个兵丁按住,韩庚却没再下令将他怎生发落,见一群人都看着自己,韩庚道:“先将金在中软禁起来,不要难为他,我来接替沈将军担任主帅,大家都不要乱,只等陛下回来发落。”
“韩庚啊,你对叛徒的处理是不是太轻了!”
“允浩……”在中猛地抬起头来,却见允浩冷着脸走进门来。
允浩看也不看在中,就朝昌珉走去,仔细看了看他情况,回身对希澈道:“公子,拜托你了。昌珉在我心里如同亲生兄弟,望公子多多费心,救他回来!”见允浩说得恳切,希澈点头道:“陛下,希澈一定尽力。”
“来人哪,传我令去,现在升军帐,但不要跟人来,我要夜审叛贼金在中!”
在中从没听过允浩如此冷淡的声音,只觉得打了个寒战。
允浩经过在中身边时身子竟然一晃险些倒地,在中想伸手去扶,但无奈双臂被制无法动弹,倒是韩庚伸手扶住了允浩。允浩脸色苍白,但神色却甚为阴冷,面对韩庚关心的神色,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军鼓擂动,灯火通明,但整个大帐却只有两个人,郑允浩端坐帅帐,金在中则跪在帐下。
“金在中,你个无耻的叛徒!”允浩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在中听了,并不太为自己的安危感到担心,却只有一种心疼。他不是才成亲不久么?按日子算,他没准是娶了亲就从家里跑出来了吧……这一路舟车劳顿,他瘦了也憔悴了……只顾看着允浩,在中呆呆地盯着那张美丽的脸,允浩见到在中痴痴的眼神也一阵心动,如果没有这件让他郁闷到吐血的事情发生,只怕此时他正抱着在中在大帐缠绵呢……
“你想听我解释吗?”
“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吗?”两个人目光相碰,竟是一般的伤痛渴切。
允浩心如刀绞,沉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中不忍看见俊秀王子终日愁苦,不得自由快乐,所以就放他跟玄武王子去了。”在中说得甚为平静,允浩却愤怒地站起来。
“金在中!你好大的胆子!你算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俊秀跟着我生活就愁苦了?你怎么知道他不自由?你又凭什么……放他走……”
在中扬起头来:“您是大王,自然不必知道别人的心情了,你自己开心就可以了,哪来得及关心别人的感受。”虽然知道允浩一定会有很多妃子,但真的见他成亲,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允浩猛地站起来:“金在中!你太放肆了!你以为你是谁呢?你是不是容不下俊秀,你错打了算盘,就算你让俊秀走了,你……你也永远别想赶上他在我心里的地位!”
“呵呵,大王你说笑了,我算个什么东西,我自己心里是很明白的。我自然不敢和俊秀王子比,纵放走了俊秀王子又怎么样?就是您的一大堆王妃,我也哪个都比不了的。”
在中这话乃是心中受了打击之后所想,却不料触怒了允浩。为了在中,允浩违逆了母亲的意思,为了在中,允浩在新婚之夜也没有踏入新房,为了在中,允浩见母亲病情稳定,只在家过了一天就星夜兼程地赶了回来……谁想到,来看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联想起在中从前曾有过的那一次背叛,联想到在场将士说起的,有天和在中微妙的关系,愤怒和嫉妒让允浩失去了理智。
“金在中!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闲话!你不过是个贱奴而已,你以为……你以为你可以仗着我的宠爱为所欲为么?你犯的乃是军国重罪,我对你也再无意回护,来人哪,赐这贱人三尺白绫一杯鸩酒,你去了吧!”允浩恼怒地一拂衣袖,在中紧紧咬住了嘴唇。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绝情,也罢,自己和他终是不能成什么正果的,就算勉强地过了一段时间,总还要落得这样的结局。他还来不及告诉允浩自己是想平息战火呢,就算告诉他他也未必相信的吧。算了,不是自己的,争也争不来的,只是可怜了还没出世的孩子……想到孩子在中本来浮起一丝生望,但见允浩头也不回,心情又低落下去。纵是有了这孩子,他也未必有什么幸福日子可过,如果留他孤单一人在这人世,却还不如带走的好。
在中想着,一个候真的门官已经将三尺白绫和一杯毒酒已经摆到在中眼前,看着这些东西,在中无声地笑了起来:“允浩啊,你始终还是不肯信我。也罢,在中这就去了。”心里想着,在中端起酒杯,一刹那,多少往事又涌上心头。在中本想喝掉那酒,但心中的怨气却无法平复,他想了想,朗声说道:“草民金在中,来自乡野,不知亲生父母何人,此乃人生一憾也。痴恋陛下一场,清白之身却被贼子所毁,此乃人生二憾也。蒙陛下不弃,朝夕相伴,只因身为男儿,终无法与陛下长相斯守,此乃人生三憾也。虽知终有一别,但戚戚焉常常自欺,终致你我二人信任尽失,此乃人生至憾也!在中此生虽然颇多遗憾,但亦有所得。以下贱之身换回昌珉将军安全,得一爱弟,此乃一得。人谓我妖孽,我却以一腔至诚感动道家仙子,得希澈公子照顾,获一良师,此乃二得也。只因心有同情,将心比心,送俊秀王子重获自由,得一朋伴,此三得也。最传奇乃是那人,他先是伤我辱我,后来却敬我惜我,虽交浅而情重,在中此生与如此人物相识,此至得也!回首此生,功过相抵,终究也算不枉了。在中纵然离去,亦可含笑九泉。只一样心有不安,就是陛下您了。”在中话虽说得硬气,但难免眼中闪出泪来,见允浩始终不回头,在中道,“陛下,在中一拜,感谢陛下爱惜栽培,救命之恩,恩同再造。在中二拜,愿陛下亲贤远佞,国泰民安,不起刀兵。在中三拜,愿陛下……愿陛下得一佳偶,从此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三拜之后,在中端起鸩酒,举杯要喝。
允浩早已泪流满面,心中的气愤已化为点点心疼。
“陛下息怒!”希澈从帐外闯进来,一把打掉在中手中的毒酒,抢前几步,跪了下来。
“陛下,金在中已有身孕,杀不得!”
这话一出口,在中坐倒在地上,允浩也猛地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金在中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大王,杀不得啊!”
“真……真的……”允浩的脸上显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下颌上还沾着未擦干的,亮晶晶的眼泪。
“没错,在中是真的有了孩子的……”
在中心中甚是悲凉,如今却要用这孩子来保全生命了么?如果没有了允浩的爱,那么这个孩子还有来到人世的必要吗?但在中忽然想到以前允浩说的,很希望有个小孩之类的话,也许,即使怨恨着自己,允浩也是希望要个孩子的吧?
允浩的表情凝固了片刻,慢慢舒缓下来,却看不出脸上的神色是喜是怒,抑或是嘲讽:“金在中,希澈公子说的可是实情?”
希澈用眼睛示意在中点头答应,在中心里却颇为悲凉。自己以男子之身怀孕被他看成是个耻辱,只因为这孩子是允浩的,才会另眼相待,想要生下来。现在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承认了这件事,如果允浩不认,又要白受一次伤害,在中本不想认,但见希澈眼睛里几乎都闪出泪来,又想到以前的种种,终究是不忍这孩子随自己去了,才轻叹一声:“是。”
允浩冷眼看着在中和希澈,冷笑一声:“是吗?母凭子贵啊,金在中,如此说来,你怀的是皇家长子,我不仅不能杀你,却还要封你做娘娘呢。”
这冷淡的语气让在中脊背发凉,他抬起头,不解地望着允浩。允浩却再不看他,吩咐道:“来人哪!带金在中下去吧,既然是青龙国的娘娘,谁也不许慢待了他。”
他相信了么?他不杀自己可是相信了自己的话么?但是……但是为什么心里觉得好冷……在中还想再看看允浩,却已经被两个兵士拖了下去。
“你们也……都下去吧。”允浩挥退了众人,慢慢地坐倒在椅子上,他用手捧住了脸,泪水不住地从指缝里渗出来,“金在中!你……你为什么欺骗我……”
转天,郑允浩点齐人马想要交战,但前线却报,朴有天已经率兵离城,退回玄武远疆。允浩心中失落,想着此生不知何时才能见俊秀,不禁一阵难过。又想到希澈与他说的,在中劝有天退兵之事,心中本来是有几分钦佩在中的,但想到在中在有天手下经历的一切,现在却和那个如此伤害他的人成了朋友,而且在中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一落千丈,他难免想到也许有天与在中也有过些什么的,心中就忍不住愤懑异常。昌珉一直生死未卜,希澈说要回青龙取乡间水土,或许可救,允浩遂传令发兵。这期间,允浩却一次也没有去看过在中。
在中被困在兵营,虽然吃喝不愁但心情却始终抑郁。他觉得允浩的态度让他十分不安,再回去,自己也没有什么脸面立场去面对允浩的新家庭。一时间只觉得万念俱灰。希澈来看望他,说胎不怎么稳,眼下只有保住这个孩子才能让他父子留条命来,正因为允浩还有所怀疑,所以一定要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将来亲眼见着这个孩子,允浩就会喜欢了,也会跟他和好。
跟允浩和好,就像一个美梦一般在诱惑着金在中,让他今后每当有绝望之时,想到这句话,就能有一丝力气去挣扎着活下来。
大王新婚,平定四海,青龙国举国欢庆。琪王后和悠太后颁令大赦天下,与是全国百姓都说这新王后仁爱知礼,大王有福。
处理完一天的国事,允浩心里烦闷,随便踱到锦绣池,见半池惨荷分外萧索,不禁想到曾经与心头所爱在这里嬉戏,如今二人已成怨偶。
“大王,臣妾知道大王今日凯旋,特备下薄酒给大王接风。”
允浩本不想吃饭,但眼光扫过,桌子上却没有大鱼大肉,几碟雅致小菜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允浩想着自己亏欠这妃子颇多,心有愧疚,便道:“多谢爱妃。”
“你……你叫我什么?”一声爱妃,王后眼睛里竟闪出泪来,“有您这一声轻唤,不枉阿琪此生。”
这般钟情倒让允浩一愣,心里的愧疚翻涌上来。这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自己却从未给过她好颜色看,倒是对个巧言令色的金在中百般专宠,想到这里,允浩倒上一杯,递给阿琪道:“是我不好,害你受委屈了。”
“陛下,臣妾不委屈,只要陛下开心,臣妾就高兴了。”
允浩与阿琪轻碰了下杯子,二人一饮而尽。
就这样跟阿琪聊到天黑,阿琪起身道:“臣妾先告退了,好冷……”允浩见她鼻子冻得通红,不仅解下身上衣服,披到她身上,说:“我送你回去吧,天黑路滑。”
“如此……多谢大王。”
两人相拥而行,女孩子特有的脂粉气息传入允浩的鼻孔。与在中淡淡冷香不同,这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热情的吸引,让允浩几乎把持不住。
“大王,到了。”
“啊?”
阿琪一回头,涂了朱红的嘴唇娇艳欲滴……就那样自然地贴上允浩的唇,允浩慢慢地被那香甜的吻带如了温柔乡……
小樘点上一盏油灯送到在中屋里。在中正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小樘看得心酸,不禁问道:“公子,你饿吗?吃点东西吧。”
“我什么也吃不下啊。允浩……他没派人来叫我么?”
“可能陛下忙吧……”小樘敷衍道。实在不忍心看在中通红的眼睛,小樘走近来,摸摸在中的手,“公子,我给您铺好床吧,您快钻到被子里,看都冻僵了……”
“允浩来了不会来不及穿衣服吧……”
“天都这么晚了,陛下今晚可能不过来了。”
“原来,他不抱着我睡不着的……”这句话可没说出来,在中心里难受,默默地点了点头。
小樘刚要放被子,只听有人敲门,她过去打开了门,希澈走了进来。
“在中,你病了吗?”看到被褥,希澈有些急。
“没有,想睡了。”
“在中啊,我是来向你辞行的,这次,一定要带昌珉去见我师父,才能将他救回来……我……我真不放心你啊……”
“你也要走么?”在中一阵难过。
希澈点了点头:“在中啊,我再帮你看看,留几副药给你,一定要把孩子保住。”在在中脉上诊了片刻,希澈道:“这个胎现在很不好,他本是因爱而生,现在他感觉不到你对他的爱,也感觉不到允浩对他的喜欢,所以他很不安,我怕你再受打击,这个孩子会保不住的。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保住孩子,只有留住他,你们父子才有生存的希望。而且,你以男身受孕,一旦流产,只怕……连命都会丢了的……”
在中虽然豁达,但也不是轻视生命的人,尤其是肚子里有了这样的一个小小生命,他又岂能轻忽,这样应了希澈。希澈又仔细嘱咐了小樘,让她好生照顾在中,方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轻纱帐内,一个俊美男子睡得正熟,一个青年美妇却一脸怨气地坐了起来。好不容易使了些媚药才得到了他,谁料他恍惚之中只是叫着在中在中……阿琪愤怒地咬了咬牙,金在中,你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不是犯了罪么?怎么还能令他如此痴迷……冷眼看着床上的允浩,阿琪决定转天一定要去会会那个金在中。
朝阳在天,清风拂面。阿琪带了六个丫头,向在中居住的小暖阁走来。尽管这一路一直在猜测那人的样貌,也知道他必是有些过人之处,但真正见了他时阿琪才感觉到心里咯噔一下。几个丫头并没见过在中,但知道他的身份,心中都有些不齿,及至见了本人,之前的所有诋毁都烟消云散,只觉得这样的人儿才配得起陛下,虽然王后已经足够美丽,但和这个人一比,可谓云泥之别。
阿琪心道:再美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只不会下蛋的公鸡!这样想着,心里的自卑又扫光了,只想着自己今后母凭子贵,自然不用把这人放在眼里。
眼见阿琪的排场阵势,在中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宫女引见了王后之后,在中不卑不亢地施了一礼。
“你就是金在中么?听说你犯了军国大罪,却为何未受惩罚?”
在中沉声道:“只因在中有孕在身,陛下心怀悲悯,放过了草民。”这话却没有丝毫卑贱,只如谈风月一般平常。
“什么?!”阿琪几乎跳了起来。身孕?这样的人如果再能受孕生子,那么早晚允浩还要回到他的怀抱里去的!不可能,他乃是男身,怎么可能受孕呢!阿琪越想越气,已经无法保持她的风度了。
“金在中,你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你若是能怀孕,那公鸡也能抱窝了!”
“在中并无欺瞒,请娘娘……还有陛下……明鉴……”如果不是看到了允浩的身影,在中怎么会跟这个不相干的女人自揭疮疤,允浩见无法躲藏,从小院后闪身进来。
三人见面,气氛异常尴尬。
在中面对允浩跪下,施礼道:“草民金在中叩见陛下。”允浩淡淡道:“你起来吧,不是还说有身孕呢么,看凉着了。王后啊,你先回去吧,我和他有话要说。”
王后恨恨地看了在中一眼,扭身离去。在中却根本没在意这些,只呆呆地看着允浩。
“你终究不相信我的话吧。”在中的语气里有一丝凄凉。
“我信与不信,八个月后自会见分晓。”
“我真的想给你留个孩子的……你……要不要摸摸他?希澈公子说他很不安,他觉得我们不爱他了。可是我很爱他啊,如果他真的存在,那么你也会爱他的吧……来摸一下吧……”在中解开衣服,掀起前襟,露出一片雪白平坦的肚皮。允浩看到那白花花的一片,几乎克制不住想要扑上去,但他很快压抑住自己的冲动,冷声道:“如果他真的存在……呵呵,我等他生出来,再摸他也不迟。我只想跟你说,不要骗我!”说罢,允浩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在中尴尬地抓着衣襟,讪讪地放下了。他叹了一声,自己伸手在肚子上抚摩着:“孩子,你不要怪你娘啊,他脾气很倔的,他一定要见到你才承认你的……还是爹爹来摸摸你吧,你娘他也是一样爱你的,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很爱你,也很爱爹爹……”说着,泪却已经漫上眼底……
正月初十。
这天是在中十九周岁的生日,一早小樘就从厨房要了一碗红糖炖鸡蛋,给在中过生日。想到爹娘,在中偷偷哭了一回,怕被小樘看出来,也没说什么,只是拿出自己辛苦攒的两个小小的银锞子,托人带到乡下,却也不敢让爸爸妈妈知道是自己送的。
允浩很久没来了。孩子出了三个月,在中的反应大了起来,他开始频繁呕吐,吃不下东西。难受的时候,疼的时候,他很希望允浩能来看他,可是允浩连过年都没有来过。前几日,倒是王后宫里传出了消息,王后怀上了龙子,百官同贺,大肆庆祝,在中知道了,一天没吃下饭去,小樘替他难过,他却反过来安慰小樘说他也应该为允浩高兴。
孤独寂寞的日子里,在中最大的变化就是深深地爱上了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天然的舐犊情深,在中对这个与他骨肉相连的小东西产生了浓厚的感情。他总是想,如果有一天再也不让自己见允浩了,他也一定要把孩子养大再去选择死亡。新的生命,让人变得勇敢。
早上喝了碗糖茶,巳时,在中肚子又开始疼了。这一次,在中疼得尤其厉害,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下来,开始还能撑着,后来实在不行,在中在床上打起滚来,小樘看着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见他脸色越来越白,小樘大声道:“公子,撑着点,我去找陛下,给您请先生去!”
允浩刚散了早朝,正在和阿琪对弈,小樘冲过去就磕头,求允浩救救在中。允浩吓了一跳,阿琪却说:“他怎么说也在后宫,这件事按理应该由我处理。我这就安排太医去给他瞧瞧去。”
虽然怨恨在中,允浩心里却还是有他的,此刻听他疼得厉害,大步就朝在中住的暖阁走去,阿琪嘴角显出一丝冷笑,她知道这一次,机会来了。
点手叫过前去应诊的太医,将一颗七彩宝珠放在太医手中,阿琪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当允浩看到在中的时候,在中已经痛得几乎失去了意识,孕育的痛苦让在中撑到了承受的极限,他的指甲已经因为抓被子而折断了,好几根手指都渗着血丝。允浩过去抱住他,呼唤着:“在中……在中……”
“允……允浩……救救孩子,求求你……”
“太医这就到了,你再忍一下!”
这时,太医背着药箱子赶来,从药箱里拿出一包金银针,就要为在中针灸。
举起针来,太医的手有些颤抖,这男子确实是逆天受孕,这要承受多少苦楚啊……这一针下去,那孩子必死无疑,就是这个美丽的男人,只怕……朦胧中,在中看到了一个医生,他拼尽最后的力气,用流血的冰冷的手抓住太医的手:“先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医生思忖再三,闭了闭眼睛,针落了下去……
金针刺入在中脐侧,在中吭了一声就没了声息。
“他怎么了?”允浩见在中没动静了,心里也有些害怕。
“陛下放心,公子只是疝气之症,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那太医擦了擦汗。
“他……他可曾孕育?”
“陛下说笑了,公子乃是男子之躯,怎么可能怀孕呢?如果真是男身怀孕那可是异兆,老臣倒要建议大王将这妖人除去了。”
“你是说……你是说他根本没有怀孕?”
“这样的谎言连三岁孩子都欺骗不了的,难道陛下会相信么?”
“哼……”允浩冷冷地丢下在中,“你帮他看看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怎么还闹成这副样子了。”说罢,允浩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太医擦了擦头上的汗,这时,在中悠悠地醒了过来。
“孩子,你还好吧?”太医凑近去,轻声问。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样……”
“没事的,我已经施针让他安定下来了。这宫里太多污浊,实在是不适合人生活的,有人想要害你和孩子,我建议你还是离开这里吧。”
“允浩……允浩呢?他走了吗?”
“君王无情,如果你真的想平静生活,那么陪伴王驾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我今天瞒他一记,既为自保,亦是为了护你……”
“瞒他……你瞒了他什么?”
“现在王后视你的孩子为眼中之钉,如果我说你孕育之事为真,那么你们父子恐终将遭遇不测。我把你有孩子的事实瞒下,这孩子倒可能留一丝生机。”
“可是……可是允浩岂不是更加不能承认这个孩子了?”在中心急如焚,“先生,在中求你了,你说实话吧,告诉允浩在中有了他的孩子,叫他千万看在孩子的面上,担待一些……”
“傻孩子啊,陛下是王,如果想要孩子,多少人想给他生呢?他就是想要十个二十个,也绝对不是难事。倒是你,怎么保住你的一点血脉还成问题啊……”
太医一句话,在中呆在床上……也对,自己还不知道能活多久,这个孩子……乡下的爸爸妈妈最喜欢孩子,也希望我为金家留后,如果将来万一允浩不爱这个孩子,送到乡下去平安长大,也好过在这宫中受苦……思虑及此,在中一阵难过。
“你倒也不必太过忧虑,只须平安地生出孩子,再与陛下滴血相认,陛下对你也并非完全无情,也许还有一线生机。我实话对你讲,我是王后派来杀你的,我一时恻隐留下你们父子,但王后想要害你,却也并不困难。你如今触怒陛下,没准倒是件好事,能让你躲过大劫。”
在中想了一回,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呆呆地喝了些安神养胎的药。
王后宫中却完全不是这副冷清场面。太后国师经占卜已经卜出这孩子命含富贵,所以王后才一个月身孕,就已经让老太后笑得合不拢嘴了。前几日王后听太医讲那金在中并未有孕,又看允浩自回来后也不再去看他。毕竟是孕妇,总想为自己的孩子积些福德,也就放着在中不再理睬。允浩见自从冲喜之后,母亲身体也大好了,心中自然也很高兴。其实在他心里,并不是根本不相信在中的,只是觉得没有可能,心里却有些盼望这是真的。今天看在中如此痛苦,也想着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他所不了解的事情,但太医的话彻底击碎了他心里的那一丝盼望。
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一转眼,就迎来了允浩十九岁的生辰。大国之君年轻气盛,娇妻身怀爱子的喜悦也让允浩充满了期待。祈福时,允浩祈祷母亲健康,家人平安,来年可以得一个聪明健壮的宝宝,王后听了也颇为高兴。祈福之后,允浩大宴群臣,想了想,他还是关照一个侍卫,给在中送一份酒菜。
暖阁因为在中失宠,已经久无人来探望了。这一日在中倒起得早,梳洗了之后,跟小樘说这日是允浩的生辰呢,他想过去看看允浩。自己说了一回,也觉得无趣,等到中午,始终无人来请,都到了未时了,才有个侍卫送来一个食盒,里面的酒菜却已经凉了,在中看了一眼,谢了恩,可是却没有胃口吃。小樘只说拿到厨房去热一热,在中捡了一个打着红点的糕饼道:“我就吃个这个吧,希望允浩来年平安快乐,也希望我们的孩子可以平安来到人间。”
吃过糕饼,在中觉得心里酸酸的难受,见小樘因为跟了自己都没机会去和大家一起玩了,就微笑道:“你出去瞧瞧热闹吧,以前,这夜晚上都放烟花呢。”想到曾经跟允浩一起看烟花的夜晚,在中心中酸痛,眼睛也微红了。
“我不去,我也不爱看什么烟花,什么烟花也没有公子好看!我只好好看着你就行了。”小樘心中怨恨允浩的绝情,口中的话自然带出气来。
“你相信我有身孕么?”
“我相信啊。如果是换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打死我都不信,但公子您……您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小樘只等着公子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气死那些坏人!”想到在中所受的苦,小樘的眼睛也潮湿了。
“可能这世上也只有你会相信吧。我也不怪他不相信我,谁会相信男人也能孕育孩子呢?我只求这孩子将来他能认下,也不用封什么太子,只让这孩子有吃有穿有人教育就行了……我走了也会放心了。”
“公子您说什么哪!孩子您要自己把他养大的,看着他好好生活,你怎么会走?你要去哪里?”
“唉……我本属异类,可能生完孩子之后就不在了。”
“什么……公子,不会的,你那么好,不会有事的!你一定能活到很老很老,一定能颐养天年,你可不要乱说!”
“呵呵,活着……很辛苦啊……小樘啊,将来允浩要认下这个孩子还好,如果他不认……你就把孩子送回忠南乡下,交给我的爸爸妈妈,就说这是我为金家留的一点血脉,你能帮我做到吗?”
“公子你不要胡思乱想的,你只养好身子就行了,小樘什么都答应你……”小樘已经泪水涟涟。在中点了点头:“如此,我先替这孩子谢谢你了。”
深春将夏之时,昌珉回来了。希澈还特地陪他来看了在中一回,三人相见,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还是在中先开口:“沈将军……你身子可痊愈了么?”
昌珉愣愣地望着在中,在中有孕已经五个月,腰身已经凸显,虽然穿着肥大的衣服,看起来还是有点奇怪。“我全好了,你……你这是……”
在中已经适应了自己的“孕夫”身份,他的脸上有点满足的微笑:“是允浩的孩子呢……五个月了。”
“啊?”昌珉显然是被在中吓了一跳,他惊讶地看着在中的肚子,还围着他转了个圈圈,“陛下呢?他怎么没陪着你啊?”
“陛下啊……很久没来了。反正他也不相信这个孩子的存在。”
“让他来看看你的肚子,他怎么忍心把你一个人抛在这里的?”
“人家太医说我生得是气臌之症,唉……”在中一声长叹,语气里倒有说不出的哀伤。
昌珉呆愣在原地,良久才说:“早跟你说了,有些人……他并不会多珍惜你的感情的……”说得多了,又怕在中难过,语气一转道,“你把孩子生下来,抱给陛下看,他自然会相信你了。这几个月你好好养着。”
希澈对昌珉道:“沈将军,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还要再为在中检查一下,你在这里不方便。”
昌珉脸红了红,小声道:“在中你保重,我会再来看你的。”
在中却叫住他道:“沈将军!对不起……”
昌珉凄然一笑:“过去的事了,我不怪你。”说罢,转头去了。
见昌珉走远,希澈的脸严肃起来:“在中,我见到师父了,他还记得你,他曾为你和孩子占卜,说你这孩子命不好的,如果你生了他,必是毁人自毁的凄惨结局,现在孩子已经很大,引产非常困难,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不如,我帮你打掉这个孩子吧!”
“什么?不可能的,公子,现在这个孩子,我早把他看得比我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得多,你现在让我杀死他,我还怎么可能活下去?公子,你给他一个机会吧,如果真的是生他的时候他没了,那只能算他命薄,你让我杀死我的孩子,我……我怎么能答应呢,就算是以后平安了,我却一辈子也不会快乐了。”
“你不听劝告一定会被这孩子所害,长痛不如短痛,早晚,你们父子会有生离死别的劫数。”
“纵有劫数我也要生他,他是我留给允浩的唯一一件礼物,是我全部的感情和爱。而且,我也要向他证明,我没有欺骗他。公子,到时候还要仰仗公子帮忙,带他来到世上。公子若怜惜在中一生悲苦,就请在恩师面前替在中求个情,让我好歹将这孩子拉扯大些……”听在中这样讲,希澈也没了言语,他只叹了一声:“在中啊,也罢,生死贫富皆有天命,想躲也躲不掉的,既然你坚持要留下这个孩子,我也没有办法。师父说你并未像你父亲般做什么坏事,所以可以暂不收你,他这些年年纪大些,我感觉他也变了很多……好了,你休息吧,这红丸可养血补心,你每日早晚服上一粒,身体会强壮些,将来生孩子也容易。”
得知昌珉回来,允浩非常高兴,上朝时询问了他的身体,还留他待散朝后单独来见。
“希澈公子的恩师真是仙人,那么重的伤,竟全治好了。”
“是啊,公子都能起死回生,公子的师父自然更加有本事。”
“你刚回来,好好休息一下吧,这几日都不用来,下个月再来也不迟。”
“陛下,我去见在中了。”
“什么?”
“在中已经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陛下为什么将他一个人丢在冷宫?如果是因为我的事,我绝对不会怨恨他,求陛下看在小王子的份上,将他接到身边照顾!”
“什么?那样的无稽之谈你也会相信?他一个七尺男儿,又怎么会有身孕了!”
“陛下!你可忘了你是如何救他回来的吗?那样的无稽之谈你当时为什么会相信?如果你不相信,我也一定会相信,如果是我救了他,如果他因此有了我的骨肉,我……我一定不会嫌弃他,我一定会好好地珍惜他,我一定会非常爱我们的孩子!”
“沈昌珉!我说过,金在中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不想操心,但我看着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挺着个肚子,心里不是滋味。陛下,您去看看他吧,在中以男身受孕,必有颇多辛苦……求陛下垂怜,让他的付出也值得些。”
这日一早,在中才醒了,就听小樘吵嚷着说,院子里的杏花全开了。昨天晚上因为疼得厉害,在中精神不好,现在睡好了,精神也恢复了,就让小樘扶着去院子里坐下。南风知意入廊来,在中让小樘折了支杏花插在桌上的瓶中。小樘搬了个小绣墩坐在中身边,静静地做着针线。
“你在做什么?”
“小王子再有几个月就要出世了,我给他做几件小衣服鞋子,提前预备下。”
“哦?我也要做。”
“公子啊,你都没碰过针线,可别扎伤了手。”见在中拿过针线就要刺绣,小樘一阵好笑。
在中却说:“好歹让我给他做件东西,将来提起我这个爹爹,也让他有个念想。”
小樘心里难过,说道:“公子,我去给您要点吃的吧,昨天晚上全吐了,现在肯定饿得慌。”
在中点头道:“好吧,我在这做这个小虎头鞋子,你去给我弄点吃的来吧,可不要油腻了,我吃不下去。”在中本来没有胃口,但想到了孩子,就有了精神,想要多吃一点,好平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这几日服了希澈留下的药,在中也好了不少,他现在全部心思都想着要生了孩子让允浩认下,也许还能一家团聚。
一个人认真地绣了几针,肚子里一抽,在中捂住了肚子:“孩子,又踢你爹爹了?爹爹很辛苦的,但能感觉到你动,我也很欢喜呢。你……你是不是想你娘了?你娘他也不来看你,但你不要怪他,等你出生后,他一定会每天都守在你身边的,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快乐地在一起……”
“在中啊……”
在中一惊,猛地回过头来,只见允浩正站在他面前。
“允……陛下……”在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允浩……他有多久没来了……几个月不见,他好像又成熟了些,还是那么英俊,还是那么威武。
“孩子,你娘他来看你了,快看看你娘,看他多帅气,多好看啊……”在中心里偷偷对孩子说。孩子仿佛也感受到了在中的激动,肚子里一抽一抽地酸疼。
允浩的视线落在在中隆起的肚子上,他走过来,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在中的肚皮。“孩子,你娘在摸你呢,他喜欢你,你感觉到了么?”在中抬起闪亮的大眼睛,看着允浩。
“好久不见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了。”
“啊?”没有料到允浩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在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难以忘记这个人,真的忘不掉。就算怨恨他的背叛,可是看到这双眼睛,就会沉醉的啊。再一次闻到在中身上那股诱人的幽香,允浩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他抱起在中,将他的唇按在自己唇上……就是这样的滋味,清凉,甜美,他微然皱眉仿佛忍耐般的醉人表情让允浩无法抑制奔腾的情绪。
“想要你!”允浩直视着在中的眼睛,深情地说。
“可是……孩子……”
“我会小心的……”允浩说罢,不等在中反应,已经将他抱起来,回了暖阁。
雪白的身体依然未变,只是浑圆的肚子让允浩觉得有些新奇。到底……到底是不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生命呢?允浩忽然有些好奇,将耳朵贴在了那温暖的肚子上。
那一刹那,在中几乎要流泪了,这个情景他梦了多少次,醒来时却是一脸冰凉的泪。他心里默默地说:“孩子,你听,这个就是你娘……”孩子仿佛感觉到很多的爱在将他包围,他舒展开尚未成长的小小手脚,在允浩的耳边躁动着。
“有没有听见……我们孩子的声音?”在中柔声说。
“真的……里面有颗小心脏,在砰砰地跳……”
“你听见了?你肯相信我了?”在中渴切地问道。
允浩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在在中的肚子上吻了吻……
等在车边良久,昌珉的心里泛一股酸涩……在中,是不是已经和允浩和好了呢?在中,我也爱你,但我希望你快乐,你不爱我,我只能为你做这么多……
接在中回来后,允浩安排他住进宫里。错怪了在中,允浩心怀愧疚,在中也将自己为了退兵才放走俊秀的事跟允浩讲了。好在现在昌珉也平安回来,在中只说自己并无一丝怨恨允浩,过去的事一笔勾销,谁也不再提了,只要允浩将来能好好地疼爱孩子,他就满意了。为了孩子,允浩常常抱着在中,将手垫在他腰骨下暖着,这方法还真为在中减轻了不少负担,就是苦了允浩,总是被压到麻木。在中也问过允浩,怎么就想通了呢?允浩就说是自己太傻,怎么会那么久都不去看看,就听信坏人谗言,以为在中是骗人的,直到听昌珉说到在中肚子挺起来了,才想了阿琪常常让他贴在她肚子上听,如果是气臌之症是听不到心音的,可是在中的肚子里一颗小心脏跳得坚定又有力……在中感动地摸了摸肚皮,微笑着想:“孩子,你娘还是聪明的,你说呢……”
阿琪听说允浩把在中接回来了,心中恼恨,她哭着去找太后,让太后替她讨回公道。太后一听也非常生气,这日一早就来兴师问罪。
允浩和在中正在研究诗词,见到太后,急忙施礼。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允浩先发制人,将在中引见给太后。太后本来生气,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在中,本以为是个浓妆艳抹的妖精,却不料在中一袭白衣简单朴素,一张素颜却当真是美貌不可方物,纵是在这龙生凤选的宫中,这样的人物也从没见过,心中的厌恶就有几分转为了惊奇。
“母后,在中有了我的骨肉,他怀的可是嫡亲的长子啊!”允浩知道母亲盼孙心切,所以把这一招使了出来。
将在中推到母亲身前,在中礼貌地低下头,太后只盯着他的肚子发了半天的呆。
“母后,您听听……孩子还在踢腿呢!”只想着让太后快点接受这孩子,允浩将在中领到母亲跟前。在中脸有些红了,但想到这是给了允浩生命的人,他也勇敢起来,同为人父母的喜悦让他想要沟通,他小声道:“太后,您听听吧,他真的会动!”太后看了看允浩,又看了看在中,终于将头贴在了在中的肚子上。看着母亲脸上的严肃表情慢慢转为柔和,允浩和在中都松了口气。悠妃抬起头来,见两个孩子屏住呼吸般地紧张站着,她嗔怪地看了一眼允浩:“还不给他搬个座,傻站着干吗?”
“啊?哎!”允浩快活地答应一声,在中也长出了一口气。
太后拉着在中问了好多话,临走又对允浩说:“你好生照看他,我的孙子你可不能慢待了。”又回头看向在中:“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管你和允浩的事了么?因为……我从来没有见他如此快乐过……”
允在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地都露出了笑容。
王后宫中,一片大乱。自从知道允浩将在中从暖阁接了出来,阿琪就暴怒地摔了不少东西。及至允浩自从接了在中回来,就再没踏进她的宫门,本想让王后去拆散他们,没想到王后回来却说让她不要再找在中的麻烦,以后要好生相处,阿琪就越发生气得无法收拾。
她先是杀掉了那个报假消息的太医,又将国师招进宫来商量对策。
李秀满刚进来,一个青花胆瓶就啪地碎在眼前,险些将他砸到了。见阿琪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急忙陪笑道:“王后娘娘息怒啊,凡事包在老臣身上。”
“国师,你可有什么对策?”
“老臣自有妙计,但……事成之后,娘娘要将金在中交给我。”
“你要他干吗?当初不是你把他进贡给皇上的么?”
“别提了!老臣将那贱人进贡给皇上,本来是想捞些好处,没想到那贱人竟在陛下面前说了我的坏话,害我险些被陛下法办,我这次非要报仇不可!况且,娘娘也知道,那金在中害我不能人道,这奇耻大辱,我又怎么会忘!”
“国师尽管放心,我何时亏待过你了?”
“好,娘娘,现在陛下日夜守着那人,这时那妖人要是出了什么事,谁都不好交待。”
“那你的意思呢?我静等着那妖人生出孩子立为太子?!”阿琪有些气急败坏。
“娘娘,让那妖人只管生,听说他怀孕甚苦,没准生产的时候就一命呜呼了呢……”
“那他要是不死呢?你这话岂不是和没说没有两样?”
“就算这孩子生下来,我也自有办法处置,娘娘,您附耳过来……”
两人一阵嘀咕,阿琪的脸色渐缓,终于听完,她露出了嘉许的神色:“国师不愧足智多谋,一切按国师计策行事……金在中,就算你生出了孽种,我也要你父子双亡!”
夏尽秋深,一转眼在中怀孕已经八九个月。他的脸上生出些淡色斑点,倒把左颊上那粒若隐若现的滴泪痣衬得看不出来了,双腿浮肿,后来更是连走路都困难。
怀孕的后几个月,在中甚为苦楚,希澈道他本为男儿硬朗身体,肌肤骨骼都要被这孩子撑开,所以无一寸不痛。允浩心疼得不得了,只想着怎么才能让在中少受些折磨。在中却在缓过气来时对允浩说,只要能拥有这个孩子,他受再多苦也是值得的。允浩依然舍不得放任他去疼,每次发作他都紧握住在中的手,怕他咬伤了舌头,还把手腕填进他嘴巴里,好几次都被在中咬得鲜血淋漓。在中好些了就会心痛地捧了允浩的手看,让他下次再不要这样做。允浩却宠溺地摸摸在中的头发道:“你要多痛才会使这么大的咬力啊,如果能的话,我可情愿代你去疼了,如果不能,我只陪着你疼,让我们的孩子知道,我虽然不能亲自孕育他出世,可也一样非常爱他。”
在允浩精心照料和希澈的小心护佑下,在中终于平安怀足了孩子。
这日,在中一觉醒来,只觉得精神不错,虽然浑身酸痛,但却没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希澈说这几日在中恐怕就要临产,允浩连国事都交给韩庚昌珉,日夜守侯在在中身边。
“允呐……”
“怎么了宝贝?渴吗?”见在中点头,允浩急忙爬起来,也顾不得披件衣服,下床为在中倒了杯水。
“看凉着了,让下人倒不就好了。”
“我倒是不介意,你不会害羞吗?”知道在中面子薄,怕被人看见和自己衣衫不整赖在床上的样子,允浩连小樘都没有叫。虽是一番体贴心思,但还是忍不住出口消遣,为的就是看在中慌乱的样子。
“害羞总比把你冻病了好。希澈公子说这两天孩子就要来了,我都为了你变成了这样,什么害羞之类,却也顾不得了。”见在中说得坦荡,允浩一阵感动。他钻进被子里,习惯地将头贴在在中肚皮上,孩子却不耐烦地一脚踢过来,吓了允浩一跳。见允浩吃憋的样子,在中心头暗笑,允浩道:“想耻笑我你尽管笑好了,小心憋出内伤……”说罢,又无赖地将耳朵凑上去,说是要听孩子唱歌给他。
轻轻地抚摩着在中的肚子,允浩时不时地低头去亲吻一下,口中还道:“唱得真不错……”
在中完全被他无耻的样子打败了,只觉得肚子里面一个扯着心肝的小无赖,身边一个充满爱心的大无赖,这两个人加在一起,就是自己的整个世界。
“允呐,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我喜欢女孩,女孩跟爹爹比较亲。要是生个女孩,就叫郑智律,这名字我都想好久了,从很小的时候就想好了。”
在中被他的憨态逗笑了:“要不是女孩呢?如果是男孩子叫什么?”
“其实……其实我更喜欢在中生个男孩给我,要是生了男孩,我就让他做太子,教他军国之策……”
“问你个名字,你扯出这许多干吗?是否能当太子还要看他自己的修为。”
允浩敬佩地看了看在中,点头道:“夫人教训得是,允浩记下了。这孩子要是男孩就叫郑允在,我们俩永远在一起。”
“郑……郑允在?哈哈……”在中竟笑了起来。
一早上被耻笑数次的允浩嘟起嘴道:“不喜欢直说就是了,干吗笑得这么难看?”
听允浩说自己难看,在中赶忙收敛了笑容,轻声道:“没有啊……没有的。但你不觉得郑允在是你弟弟的名字么?”
想想允浩允在,竟然是同一个辈分排下来的,允浩自己也觉得好笑,他讪讪地摸了摸头道:“哎呀,还是在中想得周全……那我们叫他什么……”
“叫小允啊,郑允浩的儿子不就是小允么?”
“呀,在中怎么这么聪明的啊,可以想到这么出类拔萃的好名字!”允浩说着,猴着身子去在中脸上大大地亲了一口。
“啊……有……有吗?我真的那么聪明吗?”在中被允浩毫无原则的夸奖搞得有点蒙,小允……这个名字真的那么出神入化吗?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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