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允浩傻掉了。
他抓着金在中的手，呆呆地看着他，完全忘了该做什么！他看着那一向倨傲强硬
的人，那个全身骨头被打断了，也不叫一声的人，如今满脸泪水地在他面前，哭
喊着，苦苦地哀求着自己、哭着求自己杀了他…….
心痛得无法忍受！怎么会这样痛？好像被生生扯出体外……
天啊！
我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
“把狗拉开！快把狗拉开！”郑允浩大叫，一把把金在中抱在怀里，痛哭出声……
“没事了、没事了，你看，狗被拉走了，不在了！你看呀！”
金在中泪眼模糊地看着狗被牵离了自己，带出房间……
他闭上眼，虚脱地瘫倒在郑允浩怀里，全身颤抖地哭着，泪流不止……
郑俊浩闻讯赶来，事情已经过去了。他看到刘明致等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默默地
站在郑允浩身边，没有人说话……
郑允浩抱着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郑俊浩走上前，蹲下身，仰起头看郑允浩－－脸上交错的都是泪！他微不可闻地叹了
一口气，站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转身走进卧室。
他慢慢走到窗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已是形销骨立的人，像失了魂魄似地蜷曲着
身子。那仍然漂亮的眼睛失去了往日曾有的所有光彩，空洞得印不出任何的东西
……
郑俊浩蹲下来，轻轻地碰触了一下那削瘦的脸……随手而来的是剧烈的颤动。一直
呆然木坐的金在中像个受惊的孩子，惊恐地把身体更加蜷缩起来，拚命想再往角
落里挤……头死死埋在胳膊里，看都不敢看来人一眼……
郑俊浩看着这样的金在中，感到原来有的恨好像淡淡地散去了……曾经那样倔强的
人，帅气漂亮得像天上飞翔的鹰！
那个出色得让我也目炫的男人！
可现在……不仅身体永远残废了，连意志都崩溃了……
郑俊浩蹲在那里看着金在中，想到外面的郑允浩，心里一片的苦涩……我们上辈子到
底是做了什么？今生会是这样的命运……
可怜的小允浩……
难道他们就要以一起疯掉的结局而告终吗？
不！
不…..
我最宝贝的弟弟……
唉……
……算了……
“金在中！我是郑俊浩，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不要害怕……”他尽量地放柔声音，
伸出手，想把金在中的身子扳过来…….可金在中却吓得直缩，恐惧地发出呜呜
的低叫声…….
“不要怕，你没事了！到床上去休息一下好吗？”
金在中一听到“床”字，更加害怕，狂乱地摇着头，整个人都在抖。
“好了、好了，你就呆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等到金在中安静下来，郑
扬叹着气问，“你想要什么吗？我让人拿给你……我让他们拿点东西给你吃吧，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说完，他就站起来要走。金在中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郑俊浩停住，“你想要
什么吗？你说给我听。”
金在中抬起头看着郑俊浩……
‘你想要什么？”
“求求你…..”很微弱的声音喃喃地说…...
“什么？”
“求求你……”金在中颤抖着拉住郑俊浩的裤腿。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一样，用尽全部的力量…….
“求求你让我死！我求求你…..杀了我！随便什么方法，杀了我！我求求你！”
郑俊浩看到金在中一直痴呆的眼睛，忽然充满希盼之色，惊得僵立当场。
“你不是很恨我吗？我害死你们那么多人！你杀了我报仇啊！你可以把我拔皮、
凌迟……还有……还有……”他怕郑俊浩不答应，就这么走掉，又急又慌地拚命想
还有什么可怕的死法，急得额头上的汗一直往外冒……
郑俊浩受不了了！
他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
金在中感觉出郑俊浩要走，惊恐地想拉住他，“还有活人解剖！对、对，你可以肢
解我！先不要杀我，让我看着自己被砍成一段段的，内脏都被挖出来，好不好？
求求你，我求求你！杀了我……”
郑俊浩象逃似地冲出房间，站在走廊上，茫然地听着里面传出绝望的哭声……好不
容易压下心头涌出的酸楚，他才看到守在门口的小方，侧着身，肩膀一直抽动…
…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郑允浩面前……
良久，他才对低着头的郑允浩说：“杀了他吧！”
他看到郑允浩一下抬起头，满脸的凄惶和不愿意…….
“杀了他，给他一个干脆……他现在这个样子，不如死了好！”
“杀了他吧……”
**********
告诉我，你有没有流泪......
第二十章
天渐渐暗了下来。
铅灰色的天空，沉重地压着整个世界。
清冷的月光稍稍露出一点的光辉，又迅速被移动的乌云遮住。天地顿时陷入一片
的黑暗之中，死寂得像是一个巨大的棺材，慢慢合上了那可怖的盖子。
金在中仍呆坐在窗边，双手抓着自己的衣襟，像一个木做的雕像……
他好害怕……他害怕有人来，把他带出去，再被那样的凌辱！他宁愿被活活打死
、宁愿被再残酷的刑法折磨死，也不要那种羞耻！
他好想死……好想死！
死了，就不用害怕那种侮辱会什么时候再来……就感受不到所有的尊严都被剥光
扯光的痛苦！
啪的一声，光线照亮了整间房子。金在中惊恐地抬起头，用手遮住突来的光，半
天才看清楚，默然站在那里的人。
郑允浩！
金在中吓得几乎要跳起来。
是不是、是不是又要用什么法子来侮辱我？又要、又要……头脑里全是恐惧，不
能感受到任何别的东西。金在中惊恐地睁着眼，绝望地看着郑允浩慢慢地走近……
一切都变了，原来那个心高气傲的帅气男人，消失得一点也看不到了。如今发着
抖缩在角落里的人，那么的脆弱，脆弱得如此陌生……如此的让人心疼……
郑允浩感到一股浓烈的苦涩在心里散开……郑俊浩说得没错，这样子，死对于他来说
，反而是件好事！
杀了他吧……
怎么能忍心、忍心看到他这样……
咽下心里涌上的酸楚，郑允浩把手里的杯子放到身边的茶几上，“你不是想死吗？
……这是一杯加了毒的水，你喝了就会死了！”
听到死字，金在中立刻敏感地直起身，看向那杯水…….他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
单，不知道郑允浩又想要搞什么鬼！金在中怀疑地看了看郑允浩，重又垂下眼……
郑允浩坐在沙发上，用很疲累的声音说：“算了，我也不想再折磨你了。事情就这
样结束，你死了，我也解脱了！”
金在中半信半疑地再次看向郑允浩，看到郑允浩神色黯然，闭着眼靠在沙发上，像是
看都不想看他……
是真的！
金在中的头脑渐渐清朗起来……
是真的！我真的可以死了！
所有的苦都可以结束了！再也不会有那些可怕的屈辱等着自己了！一切、一切都
可以结束了！金在中激动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
不知道从哪冒出的力气，让他很快就爬到茶几边，用直哆嗦的手，端起那个盛满
液体的杯子……
手在颤抖，杯子里的水开始摇晃。金在中紧张起来－－不知道水撒出来一点，会
不会影响效果……
千万不能撒出来！千万不能……
他尽可能地稳住呼吸，心里反覆地叫着，让自己不要太激动了……他两眼死盯着
水面，很小心地用双手捧过那杯子，战战兢兢地凑上嘴…….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可以死了！
真的是太好了……
好像从来没有感到过这样的轻松，身体飘飘然的，像是在兰天中轻盈地飞扬……
临喝下水的那一霎那，金在中笑了！他真的觉得好开心！终于结束了！不会再有
任何的痛苦了……
郑允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金在中笑了……
不是那种晦涩的笑，是一个真正的笑！像乌云过去，阳光灿烂地照向冰封的大地
，明亮而又欢快！
他哭了！
他跳起来，一掌打掉那个杯子！
杯子砸在地上，发出轻脆的响声。破碎的玻璃带着水光，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
炫丽的光芒……
“不！不！你休想！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死心吧！我不会这么便宜你的！我要和
你缠上一辈子！”郑允浩掉着泪，声嘶力竭地狂吼着。他一脚把金在中踢倒在地上
，怒气冲冲地冲出房间。
“刘明远，进去收拾房间！”
金在中被踢倒在地上，呆呆地盯着四散的水迹，欲哭无泪……任来人把他从地上
拖起，放到床上。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像一个已死了的人……
收拾好地上的玻璃碎片，抹去水迹，来人把灯关上，虚掩着门，轻手轻脚地走出
去……
好久，金在中才动了一下，在被子的遮掩下，把手伸到自己面前……一片锐利的
玻璃在空气中闪着流动的光芒，阴冷的蓝……
金在中把那碎了的玻璃片象宝贝似地握着，紧紧地贴在心口……他再张开手，仔
细地看着那断片发出的寒光……他怎么从来没有发现，碎了的玻璃，在微弱的月
光映射下，辉映的是这么美丽的色彩……
他露出一丝的笑意，很淡，带着希望，和一点的轻松……
只有这个办法了！只有这个办法可以让自己死！老天，你保佑我好吗？让我能成
功！让我一定能死成啊！
老天保佑！
金在中很虔诚地在心底默默念着。
有人要进来了！金在中立刻不露痕迹地把碎玻璃藏在枕头下，没有睁眼。他知道
那只是来定时检查他情况的人。那人打量了一下金在中，把他的手拿出被子，没
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就走了出去。
等人一走，金在中立刻放松地吐了口气，慢慢把手伸进枕头下，握住了那片玻璃
……
他把手移向颈部……
只有这一个办法！
就让我们赌时间吧！
他咬着牙，使出所有的力气，用那锐利的玻璃，狠狠的切向自己的颈动脉！
郑俊浩跑着冲进了医院。
当看到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郑允浩，抬起苍白的脸看他时，他差点瘫坐到地上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了眼“手术中”的红灯, 走到郑允浩的身边，一把将他抱
到怀里。
一听到金在中自杀的消息，他就吓得一路飞赶而来。他怕金在中出了什么事，情
绪极度不稳定的郑允浩，也会跟着出事。
“没事了。有个医生刚刚出来说，因为发现的及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他们很
快就要出来了。”
郑允浩平静的语气，反而让郑俊浩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松开手，不安地探究
着郑允浩的表情……
郑允浩对着郑俊浩露出一个带着苦涩的微笑，“我也没事，你不要担心。”他的声音
很轻，但眼神里却透露出一种坚定！
“……等他醒了，我还要照顾他呢，怎么可能会有事？”
他转开头，不看郑俊浩那满脸的惶惑……空气象停止了流动，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来。
“那时候，看到他躺在血泊里，我真的以为他死了……他的脸那么白，什么脉搏
都摸不到，”郑允浩脸上的笑逝去，“无论我怎么按住那伤口，可血还是大量地喷
出来，我都快急疯了！我想他是死定了！”
“我当时很害怕！非常害怕！我怕他就这么死掉了，我怕再也看不见他睁开眼睛
了……坐在这里等的时候，我慢慢不怕了。怕什么呢？怕他死吗？怕失去他吗？
这有什么好怕的？他死了，我怎么可能活得下去？我死了，又怎么可能会感受到
失去他的痛苦？”
郑俊浩大惊失色，“小允浩，你怎么能这样想？你、你……”他心痛得说不下去，两
手抱着头，瘫坐在椅子上。
幸好！幸好金在中没有死！幸好他没有死！
郑俊浩后怕得满手心都是汗！全身虚软得一点劲也没有……
“我看到他躺在血泊中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我根本放不下他！我一直都在
骗自己，一直都在告诉自己，我可以没有他……
可是我错了！我爱他，爱得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以后什么都不要想了，我
要一直照顾他、陪在他身边！”
“可他……”
“我知道，他一定是恨死我了！可我不管！我不管他爱不爱我，是不是恨我恨得
要死！反正我不会放开他，我就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郑允浩的脸上闪现着失去了很久的光辉，让他整个人显得神采允浩允浩。先前的所有颓
然、所有的阴沉一扫而空，他又恢复到郑俊浩所熟悉的那个带着点霸道又总是无比
自信的样子。
郑俊浩不知道自己该是高兴还是担心，脑中乱成一团，呆呆地注视着郑允浩。
“哥，对不起……”郑允浩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不安地看向没有出声的郑俊浩，“
我让你为难了……”
“不要这样说……”郑俊浩心酸地看着这半年多来，一下憔悴了好多的郑允浩。
“我也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兄弟、还有被关在牢里的兄弟！对不起所有跟着我的兄
弟！我是一个没用的人，我不配当他们的大哥，我对不起他们！
…… 我、我要退出纵横！”
他用手止住郑俊浩欲说的话。
“以后，我只想做一个安份守纪的老百姓，守着他过很普通的日子……”他揽住
郑俊浩肩膀，将头靠在上面，“对不起，哥，我让你失望了，你原谅我好吗？我知
道你会原谅我的……”
郑俊浩摸着他的头，叹了口气，“我怎么可能会怪你？只是你要想清楚！”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决定了！”
看着郑允浩那决绝的神情，郑俊浩无话可说。他心里明白，金在中若是死了，也就等
于把郑允浩逼上了绝路！
看到郑允浩这么痛苦，看到金在中现在的样子，他早就不恨了！
现在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唯一的弟弟！无论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他不能失
去郑允浩！
可事情能顺利吗？
个性激烈的金在中，在被整成这样子后，怎么可能会原谅郑允浩？
以郑允浩对兄弟们的感情，他又怎么可能不去顾及他们的感受？若得不到谅解，他
如何能摆脱那沉重的负疚感？
郑俊浩的眼前像有一团浓重的黑影，慢慢地压迫过来，阴寒透骨，一点一点地渗进
他的身体里，让他全身冰凉。
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两手紧紧地抱住郑允浩，一点也不敢松开。他害怕有朝一日
，这个怀里会是空的，他再也抱不到自己亲爱的弟弟了……
……
好黑！一片的漆黑！为什么会这样？我在哪里？
对，我自杀了！我切了自己的动脉！
我死了吗？
……
金在中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柔和的绿！他勉强自己定了定神，看清了周
围的情况……
病房！
没死！
我没有死
我真的没死！
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也不让我死！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连老天都站在他那一边！
还要被怎样凌辱？还要怎么样折磨我才够？为什么他就是不让我死！为什么？
别的卧底被抓住，不都杀了吗？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杀我？
……用那种方法羞辱我！为什么会用那种夺去我所有尊严的方法对我？为什么连
让我死的像个男人、像个人都不行！
他要如何才能放手？
郑允浩！
你要怎么样才能解恨？才能杀了我？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
金在中满脸是泪，恨得像有一团烈火在胸口燃烧，烧尽了他所有的感觉！只有恨
！只有恨！
强烈的怒火让他挣扎地抬起身，伸过右手，把左手腕上的输液针一把拔下……
因为这张脸吗？
这张脸吗！
他想也不想，用那针头扎进自己的脸颊，使出全力地往下拉…..
针一下就断了，他也不管，还是死命地用断了的针头往里扎，拚命割下去！
刚被医生叫出去交待事情的郑允浩，听到了房间里发出的声响，猛地转身冲进去，
就看到金在中自残的举动！
他一把夺下金在中手里的针，把他死死地压在床上。
医生和护士纷纷涌入，给情绪激动的金在中注射了镇定剂，让他重又昏睡了过去
。
脸上的肉被划开了，针断在里面，医生赶忙取出断针，熟练地缝合好了伤口，才
走向跪坐在床前的郑允浩。
“没关系的，这些伤都可以整形的。好了后，一点都看不出来。”
“不用……”郑允浩缓缓的摇摇头，”就让他这样……”
医生很惊讶得耸耸眉，“那么漂亮的脸，可惜了。”
郑允浩握着金在中的手，很温柔看着他那受了伤的一侧……“有什么关系呢？无论
他变得怎样，我都觉得他是最漂亮的……”
漫漫的长夜，安静的病房里只听得到仪器发出的细微声响。
郑允浩坐在金在中的床边，痴痴地凝视着那沉睡的面孔。昏睡中的金在中，脸上没
有了痛苦和恐惧，显得那么的平和、宁静，像是一个受了伤的天使，柔弱得让人
疼惜。
“傻瓜……”郑允浩怜爱地低语着，“你以为我只是喜欢你的外表吗？我会让你知
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对不起……我把你伤得这么重，我知道你一定是恨死我了……
我不敢奢求你会原谅我！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陪着你！陪你一辈子！我用
我这一生来向你赎罪！等你原谅我……
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我最爱的宝贝……
我爱你！”
第二十一章
手指沾着一点的水，轻轻划过干裂的嘴唇，抚过脸颊上的纱布，“在，喝一点水
好吗？你什么都不吃，又不喝水，太伤身体了……”
郑允浩坐在床沿，看着偏过头去的金在中。
“我让人煮了点瘦肉粥，你吃一点好吗？光靠输液是不行的……你再不吃东西，
胃就要受不了了。你身体这么虚，胃再坏了，会很难恢复的……吃点好吗？……
要不先喝点水？”郑允浩小心地摸着金在中的头发，低声下气地劝着。
金在中目光冷漠，根本不看他，对他的话没有任何的反应。郑允浩难过地不知道该
说什么，
“在……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之前我的确是很恨你。
“你也许不知道，被自己最爱的人欺骗的滋味！在得知自己深爱着的人，一心想
把自己置于死地的感觉。这种痛让我无法思考，心痛得让我以为，我就会这样活
活痛死掉！
我当时真的是气疯了，死了这么多人，纵横倒了，大家抛家弃子的逃出国，连为
我付出那么多的哥哥，都差点因我而死。而这一切都是我最爱、最信任的人干的
！我这么爱他，可他一直在骗我！我实在受不了。我恨得只想用最残酷的方法杀
死你，我想让你后悔，后悔这样对我！
可我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我逼自己狠心，可还是没办法……我好痛苦！痛苦得
真想死了算了！”
郑允浩紧紧抱住怀里的金在中，轻轻地吻着他的头发……
“对不起，我那样对你……我知道你很恨我，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可是，我不能
让你死！我没有办法看着你死……对不起……”
郑允浩低下头，用满是痛苦的眼神注视着金在中。
“我很爱你，而我以为，我打动了你，你也爱上了我……我抱你的时候，看着你
的眼睛，我以为我看到了爱情，很深，像我一样。
我觉得好幸福，我常常在心里感谢上天，感谢它对我郑允浩这么厚爱，把我最心爱
的人赐给了我，让我能拥有他，让他的心里能有我……
可我错了，这一切都是假的……”
一股热流直逼到他的喉咙，几乎要冲上头顶，让他无法说下去。他困难地压仰着
，侧过
脸，不想让金在中看到他眼里的泪光。
金在中闭上了眼……
“想到你根本就不爱我，我就心痛得要流血。一想到你在我们最幸福、最激情的
时候，心里都是在恨我的，在想着如何把我投入监狱，我就……”
泪再也不受控制，流了下来…… “我知道这不能怪你，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一开头就是我强迫你的，你恨我也有道理……
可是我真的很爱你，我是真心的……”
静静的病房里，只听到郑允浩压制不住的哽咽声。
“我宁愿你一枪杀了我，在我抱你的时候，在我最幸福的时候。不要让我知道这
一切，不要让我知道，你对我的温柔都是假的……”
“…… 在，我爱你，我不会再伤害你了，我永远陪着你！你的身体会好的，我
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你会好起来的！”他满脸是泪，频频吻着金在中的脸。
“你先喝一点水好吗？你再不吃东西，医生就得……就得给你强制进食了，求求
你先喝一点水，好不好？”
看着金在中一无反应，郑允浩犹豫了一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俯下身把水注入
金在中的嘴里。
水被紧闭的牙关阻挡住，流下了脸庞。郑允浩又伤心又无奈，流着泪，看着表情冰
冷的金在中。
“对不起……”他用很低的声音在金在中的耳边说，小心但是强力地撬开金在中
的牙齿，再次喂水……
可他刚松开嘴，还没来得及直起身，金在中就一口，把被强灌进的水全部吐到他
的脸上，满脸嫌恶地瞪着他。
郑允浩反射性地闭上眼，却没有躲闪。他低着头，任水从脸上慢慢地流下……过了
好久，他才再次喃喃地说：“对不起……”
他不敢正视金在中忿恨的眼神，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门外，向等在门外的护士点
点头。
看着医生走进病房，郑允浩没有勇气跟进去。他无力地跌坐在门外的椅子上，听着
门里隐隐传出的声音。
他现在再也没办法看金在中受苦了！他曾施加在金在中身上的酷刑，那种让人想
都不敢想的侮辱……
他恨我！我永远也得不到他的心……永远也得不到！
强烈的心痛让郑允浩死劲地抱住自己，使出全身的劲才压下当场痛哭出来的欲望。
每想到这些，他的心就像被刀刺穿的痛！也许，心，真的被刺穿，也不会有这样
的疼痛！
……马上，就要为死去的人举行祭奠了……
祭奠！
说是什么都不想，又怎能不想？
那些因我而死、为我而死的兄弟……
忠叔……
我跟他说，我要养他到老，让他安养晚年……每次听到我这样说，他总是很开心
，总是笑呵呵说小允浩长大了，能养忠叔了，忠叔不怕老了没饭吃了……
可他死了……为了我……
活着太痛苦了……
也许死亡对于我们，倒是最仁慈的方法，不用再尝尽这种心被活活撕裂的痛苦，
不用去面对兄弟们怨忿的目光……
可是，这世上并没有黄泉路，能让我陪着他一起走……人只有这一辈子，死了，
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再也看不到他了，再也没办法抱着他，感受他的温度…….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有可能让我弥补他，才有可能再看到他的微笑、让他幸福
……
……
我想跟他在一起……
我不想放开他……
灵堂是早就设在那里的。
郑俊浩一到日本，第一件事，就是秘密租了一幢小楼，把为他而死的兄弟的灵位设
在楼下大厅，他自己就住在楼上。
在得知忠叔和财务也在同时丧命，郑俊浩把他们的牌位一并供在这间屋子里。
这次是因为陈君毅到了日本，郑俊浩决定专门为死去的兄弟举行一场公祭，让纵横
所有的人都来拜祭这些逝去的兄弟。
整间屋子白布环绕，淡淡的香烟轻轻袅袅地穿行其中，像是灵魂在轻飞，恋恋不
舍地缠绕不去……
郑俊浩站在黄蓝相间的花圈中，看着眼前的五个灵位，喉咙像是被东西堵住，泪溢
满了他的眼眶……
纵横倒了！他十几年的心血。这些跟着他这么多年，相濡与共的兄弟死了，再也
回不来了……
灵位里的气氛肃穆庄严，低低的抽泣声充满整间房子。
照片上熟悉的容颜，带着或飞扬或腼腆的笑容，看着自己生前的好友、兄弟……
陈君毅站在灵前，看着自己弟弟那照片上生气勃勃的笑脸，仍然无法相信，他那
个总是充满活力，蹦蹦跳跳到处疯的弟弟，就这样永远的走了……
“哥哥对不起你，我不应该让你进纵横，我以为我把你带在身边，可以保护你，
可我错了。对不起！” 泪从他脸上滚落，他痴痴地凝视照片里的弟弟，表情很
柔和……“强强，哥哥好舍不得你……”
门打开，又有人陆续走了进来。屋子里的哭泣声陆续止住，几乎所有人都看向来
人。
郑允浩带着刘明致等人，走到灵前，默默地鞠了三个躬。他的视线扫过照片，但很
快就低下来，走到陈君毅面前，低声说：“请节哀！”
陈君毅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郑允浩，“不知
道允浩哥叫我如何才能节哀？”
郑允浩痛苦地看着陈君毅，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好半天，他才从堵住的喉咙里挣扎出一点声音。
“对不起?”陈君毅重复了一句，他的笑变得苦涩。他转头看着陈君强的照片，
看着那个对着他笑得很灿烂的男孩，不再说话。
“他人呢？金在中那个混蛋人呢？带他上来！”旁边站出一个壮实的男人，狠狠
地擦了一把泪，高声叫着。
刘明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郑允浩，走出门。不一会，他推着金在中走了进来。
金在中表情淡漠。他像是根本没看到满屋子的人，没有感觉到那些投射到他身上
的仇恨的目光，只是看着面前的照片。
“允浩哥，你准备把他怎么处置？这些人可都是被他害死的，我们大家也都被他害
得有家不得回……”
“什么怎么处置！一枪毙了，告祭兄弟们的亡灵……”
“对，若是允浩哥狠不下心，由我们动手！”
“你这个凶手，怎么能坐在灵堂上？你得给被你杀死的人下跪！”
在吵杂的人声中，突然响起一声爆喝，一个人大步走上来，一把抓起轮椅上的金
在飞，粗暴地把他推倒在地上。
站在一边的刘明致不知道该不该阻挡，犹豫中，金在中已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人
丢出去，没有一点的挣扎之力。
郑允浩一看到金在中被推倒，本能地想上去扶他。他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没
有再动。
“允浩哥，你还舍不得杀他吗？你喜欢漂亮的男人，嗯……我们兄弟们都可以帮你
找！”
“是呀，允浩哥，反正他已经残废了，全身又都是疤，也没什么好玩的了吧？”
郑允浩站在那，盯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金在中，没有反应。
周围的声音慢慢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说话。
郑允浩终于把目光从金在中身上收回，转身走到陈君毅面前，低声说，“我、我知
道应该把他杀了，为死去的人报仇……可是……他现在四肢都已经断了，成了残
废……能不能、能不能请你饶过他……”
“不！” 陈君毅立刻打断郑允浩，“他杀了我弟弟，杀了这么多人！为什么要饶
他？”他一字一顿地说，两眼通红地瞪着郑允浩。
郑允浩被堵得说不出话，羞愧地低下头……
可他不想放弃，他想要金在中……
“我知道！不管怎么说，他都该被杀！没有可饶的理由……只是、只是……我还
是爱他，我不想他死……”
“郑允浩！你！”陈君毅气得一下涨红了脸，“他那样对你！还差点杀了俊浩哥，你
还爱他？我们这些跟着你十几年的人，都比不上他一点？你、你……枉费我还一
直把你当大哥！你、你根本就不配！”
陈君毅的话象重锤击在郑允浩心上，几乎让他站不稳身体。苍白的脸变得惨白，他
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死人。
陈君毅看着这样的郑允浩，气愤之余，还是有点不忍心。他停住了嘴，无言地瞪视
着郑允浩……
郑允浩抬起头……
“你骂得对，我是没有资格当你们的大哥！我不配！”他痛苦地看着陈君毅，“
我连当你们的兄弟都不配，我郑允浩今生今世是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对不起你们
！
我会把我名下一半的财产拿出来，给那些死去兄弟们的家属……我退出纵横！”
他不看大家震惊的目光,，“我知道我这样做并不能弥补我的过错，也不能减少
一点你们心里对他的恨……
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
他回头看金在中。他看到那清澈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他的泪慢慢滑下
……
“我很爱他，我没有办法让自己不爱他……\\\\\\\\\\\\\\\"他转过头，再看向
陈君毅，“对不起……我是太自私了。可是……能不能放过他？”
“我求求你、求求你们，放过他。我带他走，永远也不再出现！
我求求你们……”
郑允浩两腿一弯，当场跪在陈君毅的面前，“是我郑允浩对不起你们大家，我欠你们
的……”
所有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大的震惊让他们一时呆住了，人像被定住似的
全都动弹不得。
“求求你们饶了他好吗？”郑允浩的话惊醒了大家。刘明致、小方等人慌忙跟着一
起跪下。
“允浩哥！”“允浩哥！”“允浩哥你别这样！”其它人惊惶地上来，想拉起郑允浩，可
是他死也不起身。
“允浩哥你为什么这么傻？金在中他根本不爱你，还这样害你，让你差点进监狱，
你还对他这么好?”陈君毅失声尖叫，
“君毅，你就饶了金在中吧！允浩哥也很痛苦的。他也想对得起兄弟们，他……金
在飞已被打成残废，这辈子也算是废掉了！你也是知道允浩哥是怎么对他的，那也
不是人能受得了的！你就放过他们吧！”
“是呀，君毅，不管怎么说，金在中在日本也救过我们的命。要不是他，我们早
死了！你就饶了他吧！”
“住嘴！你们都给我住嘴！”陈君毅象被针扎到似的大叫，“死的又不是你弟弟
，你当然不在乎！”
小方张嘴欲反驳，可看到陈君毅那可怖的神情，他吓得又缩了回去，不敢作声。
全场鸦雀无声，除了站在一边一直没有吭声的郑俊浩和他的贴身保镖黑翼，几乎所
有的人都跪在地上。
陈君毅苦笑起来，“郑允浩，你这是在逼我！”
郑允浩摇摇头，“不，我求你……”
“如果我不同意呢？”陈君毅盯着他。
郑允浩回答不出。
“我跟你说，我不同意！我不要放过他！我要杀了他祭我弟弟！”他冷笑着，从
怀里掏出枪……
郑允浩猛颤了一下，立刻又恢复平静。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抱起倒在地上的
金在中……
他凝视着金在中的脸，很温柔、眼睛里有深深的爱恋和不舍……金在中心一动，
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
郑允浩露出很淡的微笑，轻轻叹了口气，在金在中的耳边低语：“我爱你，宝贝！
”他像是在抱一个最珍贵的宝物一样，把金在中搂在怀里……
他抬起头，对陈君毅说：“我想过了，如果你不肯放过他，我不拦你！是我郑允浩
对不起你们，我无话可说！”
他低头吻了一下金在中的额头，“你可以杀了他！”他看到陈君毅不相信的表情
，笑了起来，“真的，我郑允浩说话算话！”
他把金在中推开了一点，“你可以射他的头，但请让他死在我怀里。”
陈君毅眼睛一亮，双手握枪，就要对上金在中的头……
“不要！”
自始至终没有出声的郑俊浩冲了过来，插进两人之间，用自己的身子堵住枪口！黑
翼紧跟着也冲过来，他想拉开郑俊浩，却没有拉动……
“俊浩哥，你干嘛？你快让开！”陈君毅惊叫。
“俊浩哥小心，枪会走火的！”黑翼急得汗都流了下来，死命想拉过郑俊浩。
可郑俊浩抓住手枪不放，“君毅，郑允浩是个死心眼，你若杀了金在中，他肯定活不
下去！我们郑家兄弟对不起你！可是，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求求你放过他们！
”
他面无人色，满脸的害怕和哀求，“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可是……他是我弟弟
，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带大，他就像是我儿子一样，我不能让他死！我求求你，你
可以杀了我，不要杀他！”
“郑俊浩你让开，这不关你的事！”郑允浩跪在地上大喊！
郑俊浩没有让开，只是抓着枪管，哀求地看着陈君毅；陈君毅愣愣地瞪着郑俊浩，没
有动作；黑翼也不敢再乱动，他怕会把枪碰走火了，伤了郑俊浩……
三人一时僵在那里。满屋子静悄悄的，所有的人都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陈君毅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郑俊浩……黑翼赶忙从郑俊浩手里拿下
枪。
郑俊浩内疚地看着陈君毅，“君毅，对不起……”
陈君毅摇摇头，“都是为了弟弟嘛……”他转过身，拖着疲累的脚步，走出了房
间。
郑俊浩又气又伤心地看着死死抱着金在中的郑允浩，跺跺脚，也跟了出去……
郑允浩抱着金在中站了起来，所有的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刘明致扶正轮椅，想帮郑允浩把金在中放进轮椅里。郑允浩低声说了声谢谢，却没有
松手，自己抱着金在中走向门口。
到了门口，他停了下来，回过身，对跟上来的刘明致等人说：“你们不要跟我了
，我不带任何纵横的人走，你们以后好好跟着俊浩哥吧……”
“允浩哥！”刘明致哽住了。
“我们想跟着允浩哥……”小方带着哭声说；
郑允浩微笑了笑，“谢谢你们！”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门……
他小心地把金在中安置在车里，系好安全带……
刘明致推着轮椅，带着刘明远跟过来。
“允浩哥，让我弟弟跟着你吧！他不是纵横的人，头脑也不好，不能找别的事做。
你一个人照顾金在中总不方便，多一个人好些，可以轮流看护他。”
郑允浩看了看可怜兮兮站在一边的刘明远，想想自己确实需要一个帮手。而且刘明
远一直照顾金在中，也算是有经验了，于是就点点头，对刘明远说：“上车吧！
”
生怕郑允浩不要他的刘明远，一听这话，立刻喜笑颜开，赶紧收好轮椅，钻进车的
后座。
“多保重，允浩哥！我们永远是你允浩哥的人！”
郑允浩笑了起来，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抱住刘
明致，拍拍他的背，“你也多保重！”
他向站在房门口的小方、朱峰等人挥挥手，驾车而去……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