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May 19, 2011

【虐文】似爱而非 by橙子雨 完结


似愛而非 正文 第11章
章节字数:6879 更新时间:08-10-21 10:43
    不会冷也不会热,没有喜也没有悲,什麽也不会去想,什麽也感觉不到,真正的沈睡就是这样吧。
    然後,总会有一个不真切的声音,或者一道太明亮的光,把你唤醒。t
    没有人在刚刚醒来的时候头脑是完全清醒的,我也一样,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回想自己在哪里,干什麽。
    “喂,小恒,小恒!”
    是谁在催命……
    我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刺眼的白色,我被晃得难过,立刻又闭上了眼睛。

    “居然真的醒了……”一个冷淡低沈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熟悉,太熟悉了,是谁呢。这麽总是带著讽刺和幸灾乐祸味的声音。
    “小恒,小恒,醒醒,别再睡了。”他又推推我,我努力再次睁开眼睛。
    白色的灯光太刺眼,我不得不眯著眼睛。
    我这是在哪呢?
    “别装死了,回魂!”声音又说。
    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过度的明亮,我仰头循著声音看去,大帅哥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脸上天然带著一份有些恶意的轻蔑,果然是他。
    “方写忆……”我低声喊,嗓子有些干涩,声音听著非常不真切,感觉都不像自己的。我挪动了一下,连手脚都不像自己的,不能运用自如。
    怎麽回事,我在哪,干什麽呢……
    “你居然真醒了。”他对我笑,笑得阴森森地露出雪白的牙齿:“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我被他问迷糊了,我连我现在是不是在自己的床上都不知道,现在是何年何月,早上晚上,我都不清楚。
    但是很快记忆的片段就如同风暴涌入脑海,我还没明白过来是怎麽回事,慢脑子就已经全部是洛予辰或咬牙切齿,或孤高冷淡,或言笑晏晏,或伤心欲绝的样子。
    “洛予辰……”
    方写忆明显地脸色黑了一层,他说:“你没救了,你才醒来第一个记得的怎麽还是那个人!”
    “我……我还活著……”我突然有了自觉,突然想起来发生的一切,冰凉的水的触感,是我自己拿刀划向自己手腕之後唯一的感觉,抑或是我最後从水里捞起来洛予辰时那种刺骨的触感。
    我试著抬起手臂,就像不是自己的一般,异常僵硬,但还是勉强动了,身体动起来也还有些费力,但是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有血有肉,试了试,带著温度,能摸到东西。
    我真的还活著?
    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原来没有的。
    我看著它,发愣。
    “对。不过我有刀,你要不要再死一次看看?”方写忆一贯冷酷,惯於落井下石。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明白过来,但是不想再死了,於是摇摇头。
    我应该是死了,而且不走运的话连魂魄也该被打散了。怎麽突然变成了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躺在床上?
    我做梦呢?难不成之前发生的事情,全是一场噩梦?
    如果是噩梦,也太过真切了一点。
    如果是噩梦,手腕上难看的疤痕又是什麽。
    那样真切的拥抱和痛苦,心疼和疯狂,那四个月的时光,每天珍贵得让人痛心的点点滴滴。怎麽可能是我凭空臆造的。
    所以呀,我应该是死了的。
    我抬头,看著方写忆,希望他能给我一个答案。
    方写忆见我一脸疑惑,冷哼道:“今天是五月三号,你自杀未遂昏迷半年整的纪念日。”
    自杀……自杀未遂……
    我脑子里像炸了个雷,登时一片空白。
    未遂,未遂即是没有成功的意思。
    自杀了,却没有死掉。
    哈,我笑了。
    自杀未遂?
    “植物人?”我看著方写忆,头脑还在短路中,只能指著自己蹦出这三个字,我太激动太震惊了,大脑打结舌头也打结,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麽。
    不过方写忆大约明白,他又冷笑了一下:“没那麽先进。你就是差点死了结果没死却一直赖著不愿意醒而已。”
    睡了半年,在洛予辰身边四个月,现在是五月初,我最後离开洛予辰的时候是四月……
    这些不算复杂的信息加在一起却叫我越想越混乱,但是有一点光亮在我脑子中飞快闪过,突然有了一种解释的途径。
    我一直都没死。我在洛予辰身边的那段日子,是一个生灵。
    不是死了阴魂不散,而是活著灵魂出窍。
    我没死掉,睡了那麽久,因为我的魂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天啊。
    我虽然也会求神拜佛,但是事实上从来没有相信过人会是有“灵魂”这种东西的。
    我在洛予辰身边飘荡的那些日子里,也没有自己已经成了幽灵自觉。
    直到发现自己还活著,突然才有点毛骨悚然,世界上原来真的有“那种东西”,而且我自己还做过“那种东西”。
    知道了这个世界上不该知道的秘密的滋味其实不是很好受,那些灵媒师们能够和“那种东西”对话,有些人羡慕,我却觉得宁可不要有那种超能力比较好。
    因此,虽然劫後余生,还是有些忐忑。
    当然很快我就准备忘记幽灵的事情,因为我还要继续沈浸在“我还活著”的惊吓中。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过了一辈子也不知道劫後余生的滋味,我也是第一次体验。
    是怎样呢?我想可能就像贫穷人家突然中大奖中了一千万那样。
    不同的是,捡到多少钱,都比不上白白捡了一条命。
    居然有这麽皆大欢喜的事情,我真的很想大笑三声,感激上天。
    上天不会突然赐给你好事,我早就有这个警觉,而现在我只要一件事能够证实,我就可以大笑三声,从此真的皆大欢喜。
    我拽住方写忆,我问:“洛予辰他怎麽样?”
    方写忆有些恼怒有些无奈地看著我,痛恨我的不争气。
    “他怎麽样?”我急了,抓住他开始晃。
    “不好。”方写忆说。
    我放了手,我放心了。不好这两个字从方写忆嘴里说出来,比什麽都让我放心。如果洛予辰出了什麽事,方写忆可能为了骗我说他很好,或者直接地告诉我残酷的真相。他就是这样的人。
    不好,就代表还不是最坏。
    “不过……我想他反省了……”方写忆又淡淡地说。
    我没有仔细注意方写忆对洛予辰的态度为什麽不像以前一样敌意重大,也没有细想什麽叫做“反省了”。
    我不用他跟我说洛予辰反省了,因为在他们所有的人都以为我在昏睡的这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洛予辰身边,看到了一切天翻地覆的变故。
    对方写忆来说,我还是那个半年前被伤透了心为情自杀的肖恒,却不知道这半年来我也明白了很多。
    “我想见洛予辰。”我说。
    方写忆听到了我的话,叹了一口气,强忍著没有抓狂。在他看来我真的是吊死在洛予辰这一棵树上被救下来之後立刻又吊上去,没有救了。
    而我知道,我要马上见到他。
    错过一次,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我想我们都受够了做错了事情却不能挽回的痛苦。
    方写忆在我的坚持下打电话给洛予辰,很简短,他只是说“肖恒醒了,你来不来”,就挂了电话,其实这时是半夜,我不该这麽任性,但是我想见洛予辰,我想他也会想见我。
    我幻想著,在经历了这麽多之後,会是怎样的重逢。
    “洛予辰和夏明修分手了。”方写忆看我死性不改的这样子,也只好就事论事跟著我破罐子破摔了,他靠在窗台上,慢悠悠说:“我想他应该是喜欢你的。”
    然後他好整以暇地准备看著我演琼瑶剧女主角的戏码。
    可惜的是,方写忆在我镇静的表情中没有找到一点他想象中的欢天喜地和感动涕零;而我很得意,我的冷静令他很有挫败感,而我很乐於欣赏他难得一见的挫败表情。
    方写忆看著睡了半年突然没有以前那麽感情丰富那麽好预测的我,突然问道:“你大半夜找他不是突然想通了想跟他谈分手吧?”
    怎麽可能,我白了方写忆一眼。他诡异地看了我半天,突然说:“我怎麽觉得你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因为啊,这半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著一切,我终於看开了,看懂了。
    我觉得我终於可以不必在这条道路上一错再错下去了。
    不是迷途知返,而是你突然发现虽然你走错了方向,但是地球是圆的,你绕了很大一圈,千辛万苦,却终於到达了目的地,可喜可贺。
    我不知道现在的状况是上天发了慈悲,还是又是一次恶意的玩笑还是善意的试验,我能做的只是顺应天意,但是,我希望这次无论如何,能让我爱的人幸福。
    我不会再毁约了。
    “对不起,”我看著眼前虽然嘴巴很伤人但是大半夜跑来看我的哥哥,诚恳地说:“方写忆,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给大家添麻烦了,我让大家伤心难过了。
    等以後见到小路,见到夏明修,我都要向他们道歉。
    认认真真地道歉。
    “你算了吧,”方写忆明显难为情,扭过头去:“道歉跟小路道去。那家夥哭得最伤心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麽要跟他说我死了啊?”我突然想起来了,开始有点郁闷,当时小路那个要跟洛予辰拼了的认真劲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既然一开始就知道我没死,害所有人那麽伤心的罪魁祸首其实不能算是基本无知因而无辜的我,而是这个一向难以琢磨,行事狐狸一般邪恶而不可捉摸的方写忆。
    “你怎麽知道我跟他说你死了?”方写忆回头,质疑我的控诉。
    “不然小路哭什麽?”我这样的回答,算勉强搪塞过去,总不能说是我漂在洛予辰身边的时候亲眼看到的吧,谁信?
    “医生说你醒过来的机会很渺茫啊,一直不醒的话,不就差不多和死了一样。”方写忆坦坦荡荡,摆明“此事与我无关”的架势,狡辩说:“而且你总是不醒,谁知道你最後是要活还是要死?要是我给小路他们一个假的希望最後你再死了,他不是更伤心?”
    胡搅蛮缠的强盗逻辑,我气结。
    “况且,就算你没死,我也不能让洛予辰好过了。就是你死了,我更要他一辈子和夏明修都不能快活。”方写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笑得阴森有如吸血鬼,然而其本人却毫无愧色甚至好颇有几分自得,末了还语重心长地加了一句:“我这也是为你好。”
    他竟然是一副为弟弟伸张正义,惩罚邪恶的负心汉,超级护短好哥哥的模样。
    我对此瞠目结舌却又无话可说。
    “那……夏明修好麽?”我想了想,又惴惴问。
    太对不起他。
    虽然曾经是他和洛予辰愧对我,现在却是我们对不起他。
    夏明修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他比我们两个当事人和所有的旁观者都要早就察觉到了洛予辰的心已经渐渐不在他身上了。
    整件事,对他真的不公平。即便如此,他却还是为我说了那麽多好话,自己只是默默地陪在洛予辰身边,默默从情人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一句话也没说,连眼泪都没让洛予辰看到。
    这样地去做人,这样地去爱人,让我汗颜。
    他,确实比我们都要完美太多。值得更好的人去珍惜和爱护。
    我一直想,如果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我要和夏明修成为朋友,而不是再让丑陋的妒忌心作祟,拒他於千里之外。
    他早就把我当成朋友,早就伸出双手,可我都不曾搭理他。
    这次我要和他成为朋友,很好的那种朋友。
    “他应该会没事吧……他一向比较坚强,而且……”方写忆想了想,略略有些不爽地说:“有小路呢。”
    方写忆没有什麽特别的表示,但是我知道他其实是很不爽,要不是小路是铁哥们,兔子不吃窝边草,那麽合他口味的早被他下手了,可惜他一时妇人之仁,这个完美的备胎就这麽被别人拆走了,也只能望洋兴叹。
    但是小路那样感情丰富头脑简单的人想跟心思细腻的夏明修,可能也还有长长的道路要走。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他们两个。
    而我身边现在这个超钻石单身贵族,我也希望他能幸福。
    但是,我实在想象不出来什麽人能够配得上这个英俊得绝无仅有狡猾得人神共愤优雅得无与伦比让人完全看不懂猜不透的哥哥大人。
    如果是他的猎物,一定巨悲惨,我总有这种预感。
    “方写忆,为什麽一直对我这麽好?”我看著这个不可一世的哥哥,突然想装娘娘腔逗逗他。
    方写忆因为太能装酷了,最不能面对的就是这样肉麻的问题,我突然这麽一问,他避之不及,果然脸红了。他转过身,气急败坏地说:“你是我弟弟!”
    “可是我二十一岁之前我们都没有见过对方,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你完全可以不理我,你甚至有理由恨我。”
    我早就想问的问题,终於有机会问出口。
    我不明白为为什麽方写忆能对我如此纵容,如此慷慨。
    因为我的存在,让他不再是唯一的,让他家庭破裂,让他母亲痛苦,我剥夺了很多应该属於他的东西,给他闯了很多烂摊子收拾,为什麽他可以不在乎。
    “因为我很善良。”一向冷酷冷漠看到街边的流浪狗都不会心生怜悯的方写忆昂这头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善良。
    说了之後他轻咳一声,大约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不能令人信服。
    “因为我从六岁就知道我有个弟弟。虽然我妈为这件事不知道跟老爸吵地天翻地覆多少次,但是我第一次看到照片的时候,就觉得他好可爱好可爱。”
    我那种样子能可爱?我一瞬间怀疑起了方写忆的审美能力。
    “肖恒,你要不是我弟弟该多好?”方写忆突然看著我,眼睛细长明亮,像一滩阳光下的湖水,荡漾著让人心惊。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该怎麽办。
    我没有想到是这样,方写忆对我没有底线的好虽然一直是我萦绕於心的疑惑,但是我也万万没想到……
    “哈哈哈哈哈哈~~上当了,终於上当了……”方写忆突然大笑,几乎是笑倒在我的床上,毫无形象地捶著床板,上气不接下气:“你,就你?傻傻的,居然还真的信了……”
    我满脸黑线,怀疑此刻的方写忆是被小路附身了。
    他爱把身边的人当玩具欺负和欺骗已经成为永久的习惯了。
    “哎,你就是特别有意思的那种,欺负起来特别有趣,总是闯祸总是出八卦,我看著才能一直那麽开心啊。”方写忆笑著,显示出他没有同情心没有同胞爱的恶劣本质。
    但是即便方写忆如此恶劣地作弄我,我仍然知道,他对我的感情一点不少。
    不是他拿来吓唬我的那种不该有的感情,却是由血缘带出了浓厚的羁绊和疼爱。
    这种疼爱,是最无私的亲情。
    爱你的人,或许会因为你做错事而离开你。可是你的家人,即便你做错事,他们还是愿意在那里,为你遮风挡雨。
    这种感情,我们可以真正叫它做“无私的爱”。
    我才发现,我一直被这样一个人无私地爱著。
    他是我半个亲哥哥,他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优秀的其中之一。
    我一直不自觉地任性地伤害周遭的人,他受的伤不比任何人少。
    十年,我虽然对洛予辰很好,但是也强迫他做了很多。
    十年,我享受方写忆的温柔,享受方写忆的保护,他什麽都没问我要过。
    我怎麽可以以为除了洛予辰,这个世界生无可恋呢。
    我有方写忆,有小路,有许许多多朋友,关系和爱护的人,被关心和被爱护的人。
    我开始渐渐明白夏明修的坚强的来源。
    当初即便身患绝症希望渺茫,他身边有爱他的父母、家人,有洛予辰,还有一个不算太诚心的我,持续地给他关心和勇气,让他可以撑过重重障碍,把命运紧紧抓在手中。
    即使之後,有人会离开,有人会忘却,但是当初被灌输到血脉中从此川流不息的勇气和信念,却能长久不衰。
    这就是夏明修能够紧握在手中,并透过他的微笑给予身边每一个人的灿烂阳光。
    每一个人,哪怕在最黑暗的深夜里,只要你看向四周,总会有人默默地在你身边点起明灯,指引方向。
    总会有人默默守护在身边,尽管他什麽也不说,什麽也不要。
    要知道不仅仅是你一个人在忍耐,一个人在受伤。
    所有的人其实都是一样。
    所以可以看到光明,所以可以看到希望,所以能够凝聚勇气,不管遭遇了什麽,也能试著走下去,扛过去。
    我想我终於懂得了坚强,因为我发现了总有人在身边。
    为了身边这些我爱的人,爱我的人,我应该是坚强的,我应该有足够的勇气,我应该对这个世界抱有最美好的愿望。
    而不用再去羡慕任何人,不用再去嫉妒他们生命力的明亮。
    因为我知道我也会成为一个生命里带著阳光的人,再用自己的勇气去温暖周围所有的人。
    “方写忆,我……绝对不会再做傻事了。”我低著头,认认真真地承认错误。
    “哼,”方写忆冷笑:“你要是再做也没关系,下次我绝对友情奉献给你补几刀,省得你躺著装植物人浪费我的钱。”
    我无奈地看著方写忆,我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气氛,怎麽这个人就是不能说点好听话呢?
    算了……
    有些事情,不说也罢,心里明白就好。
    我们都知道就好。
   

似愛而非 正文 第12章
章节字数:5912 更新时间:08-10-21 10:46
    我听到了脚步声,在深夜的医院里如此鲜明。
    我禁不住心跳加速,真是没用,十年,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想到他怎麽还是会紧张呢。
    我还在纠结,门被撞开,我的洛予辰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气喘吁吁。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不过是半年的时间,不过几米的距离,却恍如隔世。
    我想笑,可是脸部太僵硬,竟然无法操纵自如。
    我只能贪心地看著他。
    他瘦了好多,已经有些形销骨立,但是眼睛亮亮的,看著我的时候是深深的思念和兴奋的狂喜。
    我以为他会冲我扑过来抱住我,然而他只是站在门口,没有敢再向前踏一步。
    他在看我,眼睛不眨地看著我,匪夷所思地踌躇著迟疑著。
    然後我发现他竟然在害怕,他竟然在微微发抖,他看著我,努力地想从我的表情里琢磨出来一丝讯息。
    在我没有明确示意之前,他居然可怜兮兮地不敢过来……
    这哪里是那个一向骄傲一向自大一向吃定我的洛予辰啊,我笑了。
    我已经不是那个半年前的我,而就算仍然是那个半年前的我,又怎麽可能记恨他、不理他。
    他根本就是死死扎根在我生命中,长在肉里融在血里,什麽时候连根拔了,我也就被带著一起死了。
    已经错过了那麽多那麽多,差一点点就无法挽回。
    这个笨蛋居然还有闲心在那里畏首畏尾,战战兢兢。
    这种时候还犹豫什麽。
    洛予辰从来不能做一件让我痛快的事情。
    怎麽办,就被我摊著了,我只好认命。
    洛予辰还看著我,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复杂,混合著思念和委屈,犹疑和悲伤。
    我笑了,我向他张开双手。
    他仍然没有像我想象一般飞奔过来,而是有些跌跌撞撞走过来,好像他突然不会走路了一样如笨企鹅一般摇摇晃晃。
    几米路,他走了好几秒,终於停在我床前,伸手想摸我,却又瑟瑟缩缩。
    我立刻心疼了,他是怕摸不到,怕像上次那样我又突然化成灰消失了?
    不会的,再也不会了。
    我紧紧抓住他的手,拉著它贴到我的颈子上。
    感觉到了麽?温热的,为你而跳动的脉搏。
    洛予辰,我很想你。
    奇怪吧,明明就一直在你身边,但是好想你。
    他的手指冰凉,指尖轻颤。
    我觉得我能温暖它们。从现在到很远很远的将来,都能。
    然後我把他拉过来,狠狠地抱了。
    虽然我的身体因为半年没有运动,还是不太像自己的,但是抱住他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终於肯软下来抱著我,拼命地叫我的名字。
    “肖恒肖恒肖恒肖恒肖恒……”
    他毕竟是歌手,声音很好听,居然把我那个俗不拉叽的名字叫得有如天籁一般。
    我也一声一声地傻傻回应著。
    能抱紧的温度,能握紧的双手,我的洛予辰。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玩弄著他长到耳际的发丝,被他抱得紧到喘不过气来。
    我正在享受这个紧得过头的拥抱,他突然放了手,改成抓小鸡一样抓住我,红著眼睛恶狠狠地问:“你不会又突然消失不见了吧?”
    我摇头,拼命摇头。
    他记得,他真的全记得。
    我一定让他很痛苦,我在他面前消失,我真的很歉疚,真不知道他後来的日子怎麽撑过来的。
    我看著他清瘦憔悴了许多的面容,一阵心疼。
    他并不相信我,还是抓著我,瞪著我上上下下看了半天,好像在验货一般看他的肖恒有没有哪里少了一块或者缺了一角。
    我不禁笑了,我说:“洛予辰是傻瓜。”
    多麽没营养啊,这种时候好听的情话一大堆,我怎麽偏偏挑了最没内涵的。
    “对,我傻。”洛予辰反而配合,低著头承认。
    一时无语。
    他抓得我肩膀有点酸痛了,我把他的手拿下来握在我手里。
    突然我注意到他的手腕上竟然狰狞著横七竖八的伤痕。
    我愣了,这双手我还不熟悉,我欣赏了供奉了顶礼膜拜了整整十年的手,一直是骨节分明雪白干净,根本没有一丝瑕疵。
    洛予辰不是一个好主人,什麽好东西到他手里全落得暴殄天物的下场。
    现在突然多了几道疤,把我认认真真养了好久的东西毁得彻底。
    “这是怎麽回事?”我心疼地吼。
    不要是我想的那样,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我左手手腕上只有一道伤痕,六个月了,虽然难看,现在已经浅浅的。
    而他手腕上,疤痕还险恶地凸起著。
    我不相信,不会是我想的那样,我的洛予辰才不是会那麽傻好不好……
    他不说话,只是紧紧埋头在我肩窝里,什麽都不管。
    我看向方写忆,他在我正面,洛予辰背後,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腕上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我不禁失声叫了出来,我抱著洛予辰,死紧死紧。
    “洛予辰,你干了什麽?”
    洛予辰只是更加紧地把我搂住,不抬头。
    我暴力地推开他,拿起他的手腕,他仍旧眼睛通红,倔强地别过脸。
    他没哭,一向那麽能硬撑。
    那麽多伤,是多少次?
    “你为了我要伤害你自己?”
    这麽多道痕迹,如果死了呢?如果我醒过来发现他却死了呢?是要上演罗密欧与朱丽叶这麽老掉牙的戏码吗?
    那样凄美却那样可怕,那样认真却那样荒唐。
    後怕,如同粘人的蜘蛛网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层层缠绕著我,无法呼吸。
    “洛予辰,你怎麽可以这样做!”我冲他吼。
    你怎麽可以这样做,你对我最重视的最珍惜的洛予辰做了什麽。
    “你可以做我为什麽不可以做!”他终於正视我,比我还要凶恶还要不平,比我还要委屈还要害怕:“为什麽你死了我还要活著!”
    这是什麽鬼道理,为什麽我死了你就不能活著?
    我从冰凉的湖里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後来自杀来玩命的!
    我当然知道你会伤心你会难过你会後悔,你会一直记得那个死掉的我。
    但是我救你,可能自私,还是想要你好好的,快快乐乐地活著……
    但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责备他。
    我知道,此时再谴责洛予辰什麽都没用,他觉得他没错,他就会一直认为他没错。他觉得我不在了他也不用留著,他也会一直这样坚持。
    洛予辰从来都是这麽固执的啊……
    我没有办法改正他,我只有忍受他。忍受他的固执、他的坚持、他的外刚内弱。
    真是让人又生气又心疼又无奈的人。
    幸好,还没有铸成大错。
    幸好,上天真的发了慈悲,给了我们一次重来的机会,他还在我怀里,还能笑还能哭,还有呼吸还有心跳。
    多麽,多麽不容易……
    就让他冷酷、傲慢、顽固、死心眼下去吧。
    反正我喜欢他的时候,他就已经非常冷酷、傲慢、顽固、死心眼。
    能够重新再来,我已经得到了最奢侈的。
    我虽然一直特别贪心,现在也非常满足了。
    我拉拉他的袖子,他终於还是强势过我,我服软了,他也就没有继续嚣张,乖乖地继续把头埋到我肩膀里。
    “洛予辰,我好想你。”我在他耳边轻轻低语:“我一直很想你,还有,我爱你……”
    多麽不公平啊,这句话一直都是我在说。
    以前是我说,他不愿意理我。
    现在还是我说,他哽咽地太厉害没有办法开口。
    突然觉得这下赔大了,那麽善良地说给他听,到头来肯定又被吃定了。
    跟著洛予辰,我真是栽了。
    算了,今後的时日还长,总要逼他反过来跟我说个几千几万遍的。
    我觉得我的实力还是有所提升的,对付洛予辰可以慢慢来,今天先放过他吧。
    第二天早晨听闻消息的小路做了爱心早餐带来的时候,洛予辰正在喂我他刚刚买回来的热包子,两人两看两相厌地瞪了好久,小路一把抢走洛予辰的包子,鄙夷道:“肖恒才刚醒,你就让他吃这种垃圾食品,你也忒没良心了。”
    然後路美人亲自到我面前笑容灿烂地打开他的爱心便当:“我煮了营养早餐哦,还清晨起来专门煲了汤,快点趁热尝一尝。”
    洛予辰愣愣地看了看自己被抢走的包子,正想发作,再看看小路色香味俱全的早点,突然像被扎破的气球般泄了气,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冷著脸不说话。
    “看什麽看,”小路受到洛予辰怨念的眼神的注目礼,高调地白了他一眼:“你能做出来吗?”
    一盒精心准备媲美五星级饭店水准的饭菜,生活基本不能自理的洛予辰?我看看两者,对比强烈得都我想笑了。
    “不会做吧,”小路冷笑,拿著勺子不顾我坚持我能自己能吃的动作,笑眯眯地给我喂饭:“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做饭的男人根本不是好男人,以後喂肖恒吃饭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了。”
    他说著,拿著勺子,对我气得咬牙切齿的洛予辰晃了晃,然後又转向我,一副大爱心的笑容:“怎麽样啊肖恒,还是我比较好吧,什麽时候抛弃他啊,我做一号替补哦……”
    洛予辰明显受到了重大的刺激,但是又无法反驳,气鼓鼓地磨了许久的牙恨恨说:“不就是做饭麽?我不会学麽?”
    小路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了恶毒的笑容,看来讽刺的话语马上就要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小路没事不经常恶毒地讽刺别人,不过他一旦要讽刺了,经常能用五国以上语言把一个人骂得後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正在这时方写忆一副闲适出现在门口,小路余光瞟到他突然转移了战火,放下早餐,吼道:“方写忆,你还敢来。”
    是哦,方写忆,你竟然还敢来。
    我和洛予辰昨晚在缠绵(纯属缠绵,不要往不该想的地方想,医院是公共场所)之後,当然忘不了审问了罪魁祸首方写忆犯下的血的罪状,可惜小路没来及参加第一轮审问,现在知道被骗了,被开了那麽大的不好笑的玩笑,看到方写忆,当然是摩拳擦掌。
    我看著方狐狸夺门而出落荒而逃,心里想著恶有恶报自做孽不可活。
    昨晚後半夜我知道了在我从洛予辰身边离开後,安安稳稳地睡著的一个月发生了什麽。
    我那晚把洛予辰从湖里捞上来之後突然消失,给他打击很大,他不能相信再去堵了方写忆问的时候,方写忆还是跟他说我死了。
    洛予辰说死了的话他看到的是什麽,方写忆阴森一笑说那应该就是鬼魂吧,你要不要去他墓地上上香。
    亲眼所见,终於被证实了的不愿意相信却不得不相信的事情,洛予辰想不开,竟然跟著用同样的方法做傻事。
    幸好夏明修突然回去拿东西发现得早。
    後来在医院里,洛予辰基本是疯了,又不停地做了几次同样的事情。
    我听到这里不能想象当时的凄惨场景,只能紧紧搂著洛予辰。
    洛予辰自杀方写忆当然很快就会知道,他最後也不想玩出人命,终於告诉了洛予辰我还活著,只是还没有醒的真相。
    我听完方写忆的这些轻描淡写,看著洛予辰的伤痕和憔悴,昨晚在前半夜被我有一个如此无私疼我的哥哥感动之後,又差点没在後半夜干出谋杀亲兄的事情来。
    方写忆也知道做得过分了一点,就昂著头任我数落了大半夜,不过根本没有任何成效,因为他不仅没有承认错误,还仍然不停地挑拨离间,说要是洛予辰曾经不是那麽负心绝情,我也不会自杀,我要是不会自杀,他也不会顺便撒谎,洛予辰要不是突然良心发现,也不会做傻事。总之,他总结,整件事情因洛予辰而起,因洛予辰而结,全是洛予辰造的孽,他只是在其中顺应历史潮流推波助澜而已。
    我已经在他滔滔不绝期间磨好了杀狐狸刀做好了大义灭亲的准备,不过这次倒是洛予辰宽大,拉著我一个劲地说算了算了。
    现在,我宽大的洛美人正坐在我面前,正在犹豫著是要继续给我喂他的包子,还是喂别人做的营养早餐。
    他掂量来掂量去,踌躇再三,还是气鼓鼓地选了小路的早餐,喂我一点一点吃了。
    等我吃完了,他还是低著头生闷气,样子太可爱,让我忍不住凑过去偷香了一口。
    可惜效果不显著,没能把他从情绪低落中缓解出来。
    “想什麽呢?”我看著他有些阴沈的脸色,伸手把他的头发揉成乱草。
    “那晚……确实是你吧……”他终於低低问道,手上握拳指节泛白:“把我从湖里拉上来的那个……”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这个东西本来就太离奇,若非亲身经历我自己也不能信,於是只能试探著问:“你信吗?”
    “那是什麽?幽灵吗?”我没想到洛予辰就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用力抓著我的肩膀,语气好像有点恐惧似的。
    我不知道该怎麽说,洛予辰是会害怕幽灵的麽?
    他看著我的默认,突然跌坐会椅子里,然後呵呵笑了:“你说我怎麽不栽在你手里?你怨念强到可以躺在那里就出窍去做幽灵的地步……”
    他的声音是在笑,表情却差点没哭出来。
    我也知道这不是什麽可笑的事情,我执念深到这种地步,吓著洛予辰了。
    洛予辰很快笑完,又重新站起来抓著我阴沈地说:“以後,不准你这麽想著我,不准你这麽喜欢我,不准你觉得我是最重要的。”
    怎麽又不准我喜欢他了?
    我实在没明白过来他想表达什麽,只能呆呆地说实话:“可是……我已经养成习惯了……”
    洛予辰听了这话显然分外无力。
    “我就是不准!”然而他仍然坚持了,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吼,又是以前那个我熟悉万分的对著我只会采取暴力手段的洛予辰。
    “你干什麽!”小路刚好从门口进来,见状还能怎麽认为,立刻风风火火闯进来一副勇者斗恶龙的架势推开洛予辰,把我保护在後面。
    洛予辰被推到墙边,一脸我无法形容的凶恶混杂著委屈的表情。
    我突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我不能在为了他,不珍惜自己。
    这就是他一大堆让人搞不清楚的“不准”的意思。
    他跟我就是不大会表达感情,连好好的话都还是要吼,不认真听听不明白。
    他是怕了,他被我突然的决绝,被我的不要命彻底搞怕了。
    “方写忆,你说这家夥悔改了,我怎麽没看出来?”小路气势汹汹,转头问靠在门边发型和衣衫都略微不整的方写忆:“我才一眼没看到,他又欺负肖恒!”
    洛予辰欲言又止,不安地看著我。
    看什麽看?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才那麽说的,又不会冤枉你。
    别那一副样子委屈得跟小媳妇似的。
    我就记得我拉拉小路笑著说算了算了。
    然後我就突然什麽也不知道了。
   似愛而非 正文 第13章
章节字数:4314 更新时间:08-10-21 10:47
    等到我再次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了。
    方写忆和小路都在旁边。
    这一次我比之前清醒一些,我问:“我怎麽了?”
    小路非常善良地伸出手来弄来弄我的头发,安慰道:“你没事。”
    我又抬头看方写忆,方写忆又靠著窗子吹著夜风风情万种,他回头淡淡说:“你刚刚昏倒了。”
    风可能比较冷,他拉了一下领子,又说:“你别没事老是上蹿下跳的以为你现在就算捡回一条命了。”
    我愣了一下子,然後我才反应过来虽然我自杀没死,但是现在仍然是个绝症的病患。
    我禁不住有点哭笑不得,原来我被老天爷折腾了那麽久还没折腾够啊!
    “医生说,手术还是早点做比较好……”小路看著我,眼睛一闪一闪像纯洁善良的小鹿。
    可以,做吧。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不至於阴沟里翻船吧。
    我记得是找到了适配者的,不要告诉我这方面又出了什麽状况,把我这次死而复生变成最後的回光返照。
    我觉得老天爷要是想玩我也不至於那样玩,太没创意了。
    (橙子:我觉得亲妈想要玩你也不至於那样,确实太没创意。)
    “那就早点做啊。我可以做,有什麽问题麽?”不就是把我的骨髓掏出来换上别人的麽,虽然听起来恶心了点,但我还是大义凛然,非常勇敢。
    “肖恒……”小路还是小鹿一般可怜兮兮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小恒,”方写忆说:“不是那麽简单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出现排斥怎麽办?”
    我当然没有想过,我一直以为白血病虽然是绝症,但是只要找到骨髓移植捐献者就皆大欢喜,夏明修不就是这样活下来了麽?
    “以你的状况,只有一半的几率能够成功。”方写忆面无表情,但是已经不自觉地开始找他的烟:“万一出现排斥,你就马上完蛋。你要是好好疗养,说不定还能拖个三五年……”
    哈,原来还有这麽一说。
    原来到了现在还不算是皆大欢喜啊。
    我私底下已经开始心虚了,我好好的善良正直的一个人,伤天害理的事情干得真的不多,怎麽一辈子就能搞出这麽多事情来,搞得我周围的人个个惶惶不可终日。
    三五年啊……我这麽贪心的人,三五年自然不可能是我满足的,但是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是完完整整的三五年对完完整整的一辈子或现在就死。
    这是一个两边都食之无味的赌局。
    三五年,洛予辰肯定对我特别关爱特别照顾,我会被伺候得特别幸福,但是对我身边所有的人绝对是场空前的灾难和痛苦。
    我还没那麽自私。
    但是一辈子呢?人人都觉得一辈子肯定比三五年好多了,但是变数也多啊。
    谁知道一辈子有多久,能保证明天彗星就不会撞地球麽,能保证有些高高在上的人能对著你这张算不上非常有魅力还在一天天变老的脸天荒地老至死不渝麽?
    况且还冒著一半马上就死的危险。
    给我的两个选项里居然没有一个能够给出一种令人满意的,还好意思让我选。
    “洛予辰呢?”我问,想到他才突然发现我从醒来就没有见到他。
    “外面坐著呢。”小路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
    “小路硬赶出去的,”方写忆笑笑说:“我叫他进来。”
    小路明显对方写忆的行为不满意,想命令他不准却又没有。
    洛予辰的脸上带了几道青黑的瘀伤。他进来低著头走到我床前,轻声说:“肖恒,对不起。”
    我当时就有点控制不了胸口的酸涩,我把他拉下来,慢慢抱住。
    我们洛大明星用来吃饭的脸,是谁这麽嚣张连这个都敢伤,也不怕被FANS围殴。
    他埋头在我的颈项间,好像一直温柔的小猫,慢慢蹭著。
    脸上的伤肯定是在我昏倒之後被小路他们打的,因为他们觉得那一定是当时十分凶恶的洛予辰造成的。
    为什麽明明不是他的错我身边的这些人却总是拿他来当出气筒,为什麽明明不是他的错洛予辰却还是容忍他们的错怪和伤害。
    看著我心疼洛予辰,小路坐在床边愤愤不平,方写忆则是靠著窗户看蓝天,清明的了然。
    我在洛予辰耳边轻轻说:“洛予辰,我会去做手术的。”
    他重重地点头,磕到我的肩骨上,碰地一声。
    我说:“我好了以後,你只准和我在一起,每天要吃我煮的饭,喝我泡的茶和牛奶,每天要亲我一次,不准随便跟别人乱跑,晚上十二点之前要回家,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可以准你开著台灯。”
    他拼命在我肩膀上捣蒜一样地磕著,然後我总算感觉到了滚烫的水滴顺著我的肩膀流下去。
    手术就定在我醒来一周之後那个周日,没有人有什麽异议。
    我的想法很简单,早点治好,省的我天天看洛予辰强颜欢笑看得我腻味。
    中间要说发生了什麽的话,就是夏明修来看了我一次。
    他来的时候洛予辰正好帮我到超市买饼干,小路和方写忆两个人去吃中午饭,不用和洛予辰碰面,夏明修好像松了一口气。
    他跟我面对面坐著,其实可能因为本来就不是那麽熟,或者因为之间那麽多年的纠葛,总之我觉得还是有些尴尬。
    我一定是要跟他道歉的,但是我得等到全好了以後再好好跟他说。现在这样的话不伦不类就像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样,听著没诚意,没多大意思。
    夏明修也有些坐立不安,我觉得他可能担心我会怀疑他来看我的用心。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心胸狭隘的被害妄想症患者了。
    “谢谢你来看我啊。”这句话可以是客套可以是真心,现在我是真心在说。
    夏明修应该是明白的,他腼腆地笑笑,有些局促地四周张望了一下。
    “其实我早该来了,”夏明微微修低下了头,有些歉意地微笑著说:“就是一直不好意思,有点害怕见你,你别介意。”
    不好意思的人应该是我。
    “我早就发现了,我要是不那麽自私早点点破洛予辰就好了,你们就都不会……”他低著头,旧事重提,好像他才是做得不对的人:“知道你出事,我一直都良心不安。”
    “夏明修,不是你的错。”我说。
    夏明修,你就是太善良,为什麽是你在良心不安。
    你不应该为你没有做错的事情遭受无妄之灾,更不需要为你没有犯错的事情承担责任。
    “不是,是我的错。”夏明修勾勾嘴角,笑得有点涩然:“从很久以前能够真正牵动洛予辰感情的人就是你了,我一直看得清楚,洛予辰会对我好对我温柔,只是习惯,他对我从来不生气,除了关於你的事。说实话,我很羡慕……”
    对,洛予辰倒是经常对我生气,动不动就动粗,成天凶神恶煞的。不过我倒没想过我在可怜兮兮地一直妒忌著洛予辰对夏明修的好的同时,夏明修竟然也一直羡慕著洛予辰对我的不好。
    “他喜欢你,自己又发现不了,不肯承认,其实也很痛苦。他不知道哪里错了,就只能别扭到拼命挑剔你,只要是你做的事,不管做错的事还是没做错的事,他全都反应过度。”
    所以他会对我那麽恶劣,那麽暴力麽……
    夏明修这样的说法其实说的通。
    我以为我了解洛予辰,因为他的性情好恶、举止言行,我都一清二楚;但是夏明修却比我更能理性地分析他,从那些言行举止的源头来解释洛予辰。
    “你知道麽?洛予辰在你之前其实没有真正爱过。”
    没有真正爱过?这句话我不能赞同。夏明修竟然把他们那段那麽美好的感情,说成没有爱过。
    已经时过境迁,不需要现在还为过去的十年遮遮掩掩。
    虽然会痛,虽然很伤人,它已经过去了。
    看著我不信的眼神,夏明修无奈地笑道:“少年时的一时迷惑算什麽。我出现时,你就已经在那里了,我早就知道我插不进去的。”
    “洛予辰其实很纯情,纯情到连他自己的感情都看不懂。”他突然笑了,有些微微的遗憾,微微的释然。
    “後来他找我,要我和他同居的时候,明明就是实在受不了他自己对你的感情了。我当时真的哭笑不得,他明明那麽在乎你,却害怕到傻傻地选择逃跑。”
    夏明修絮絮地说,我听著他的声音,视线飘到了窗外,五月午後的阳光已经很温暖,懒洋洋地洒到树梢上,静谧的绿色。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发生了很多事。洛予辰变了,我也变了,但是眼前这个夏明修,分明还是十年前的样子,我看著他悄悄想,为什麽他就可以一直保持著少年的样子呢。
    “我做得最错的事情,就是没有告诉他。我以为我也可以像你一样,也许我和他一起生活的话,时间久了,他也会像不知道什麽时候就喜欢上你了一样喜欢上我。那就是我当时的痴心妄想。”
    “肖恒,对不起。”他再次说。
    他的眼睛像以前一样,乌黑透亮,坚定纯净。
    我摇摇头,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这样的选择不是错,如果我是夏明修,一定走上同样的道路。
    或者说,我根本在夏明修之前就走上了那条道路,我走了十年。
    这样午後的日光实在是太浪费了。我们两个对著无语,就像所有被迫坐到一起的情敌一般,其实心里惺惺相惜。
    因为同样的追求,因为同样的伤痛,因为同样的傻。
    “肖恒,你会好起来的。”夏明修说。
    嗯,我努力向你学习,不被它打败。
    窗外是一片新绿,我只看到的树,但是我想草地上一定开满了五月的花。
    这样美丽的季节,实在不适合生命的凋亡吧。
    所以我会努力不给这等大好的灿烂春光添上一抹败笔。
    夏明修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有点犹犹豫豫地摸出来一只金色的小锦囊,递给我。
    我知道肯定是护身符,这种小小的东西,总是承载了太大的祈愿。
    无论它是否能承受得住,却象征著一种很美好的东西,这才是人们真正需要珍惜的。
    “这是十年前的东西了,”他说:“我想当年是它保佑了我,我现在把它送给你。”
    十年了,我看著那个锦囊,干净崭新,一定是非常用心地保护的。
    “洛予辰送给你的。”我陈述,这是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
    “请你不要介意……”夏明修脸红了,局促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
    我当然知道这对夏明修是多宝贵的东西,这一个小小的锦囊,包含了多少年的思念和回忆,是十年前那个叫洛予辰的少年全部的感情和心意,是他一直放在心底的珍惜。
    现在他把它送给我。
    他把它送给了我,如同把他倾注了最珍贵的感情的那个人送给我。
    “我会好好珍惜。”我郑重地接过来,郑重地对夏明修说。
    我会好好的珍惜,这个祝福,还有那个人。
    你也要好好珍惜你自己,大家都要幸福。
   

似愛而非 正文 第14章
章节字数:8667 更新时间:08-10-21 10:49
    真正手术的那天,夏明修就没有再过来,他飞到了地球的另外一端的小岛上,说不定正对著海龟发呆。
    我想他会找到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疗伤。
    然後有一天,再笑眯眯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好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光著身子穿著病号的袍子准备随时进手术室。
    非常不习惯外衣里面什麽也没穿的感觉。
    大家都不知道要说什麽,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椅子就是四个人,很安静。
    小路一言不发地静坐著、方写忆不顾禁止吸烟的告示靠著窗户吸著烟,洛予辰死死抓著我的右手,压抑的安安静静几乎一触即发,让我有种要上刑场的感觉。
    气氛太凝重了,我不由得开始扇扇风,由衷地说:“哎呀,我有点紧张……”
    “又不是要你去开演唱会!”小路瞪我一眼,强烈鄙视我的没神经。
    抱歉,我就是神经不够纤细,有一半的可能能活著呢,怎麽一个个的脸色弄得都像是在办我的生前追悼会一样。
    我此时很想问洛予辰还有什麽话要跟我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他安静得太不正常,但我不敢问,我怕问了就真成了临终前听到的最後的话,而且我怕会招惹他哭。
    我受不了,洛予辰虽然壳很坚硬但内心是很柔软的,我最怕看他哭,他哭了就说明受伤程度已经烈到穿透了他的壳伤到了他心里面。
    可是他真的安静极了,我有点担心地看看他,伸手摸摸他的头发。
    我的另一只手也被他抓住了,他抓著我的两只手把我带进怀里,把我固定稳了之後他开始解开他脖子上挂的银色的东西。
    我知道他把我的那枚戒指挂在脖子上。
    我想他马上是要给我戴到手上来,关於这一点看似很明显了,而且事实证明我是没有猜错的。
    不过我吃惊的是,项链坠著的不是一枚戒指,而是两枚。
    他把原来属於我的那枚套在我手指上,刚刚好。
    然後他把另外一枚自己戴上,也正合适。
    我看著他手上那枚戒指,虽然和我手上这只看起来浑然天成的一对儿,心想仍然疑惑。
    你不是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麽?
    “在盒子里。”洛予辰看出了我的疑惑,低著头有些微微的涩然。
    盒子?我想,什麽盒子。
    “你送给我的那个耳坠,因为十年来一直带著,盒子一直是空的……”洛予辰看著我的眼睛,有些歉意地微笑:“我有一天突然发现这个在那里面,不知道什麽时候放进去的……”
    我记得那个装耳环的精致紫水晶盒子,我拿到的时候还损过小路说到底是盒子比较好看还是里面的耳坠比较好看,我简直不如买椟还珠之类的。
    因为太精巧了一直舍不得丢,就闲置在放著小摆设的玻璃橱柜一角。
    丢了的戒指,却原来在那里面。
    肯定不是我放的,我放东西总能记得它们哪里,洛予辰一向乱丢东西,这次却丢到了一个好的地方。
    本来装的是我逼迫下他才会戴著的耳环,现在装的是能算作两情相悦的象征著誓言的戒指吗?
    这样也不错,我觉得这算是个很好的预示吧。
    孤零零的耳坠,终於变成了成双成对的戒指。
    虽然相对简单了点,丑了点,没品味没造型了点,却很温暖很安静。
    我觉得我是可以像这样和洛予辰一起,长长久久的。
    然後,就真的要上刑场了。
    我长长舒了口气,再看看窗外,阳光灿烂,树枝都不动,所以不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很好。
    洛予辰没有很俗气地拉著我哭,或者抱著我不肯放手。
    当然的,又不是生离死别。
    我回头的时候,他笑著跟我招手。
    於是我放心地跟著医生走。
    “肖恒。”他叫我。
    我再次回头。
    他说:“肖恒,回头你教我做菜吧。”
    我笑了,问:“你真有心学?”
    他点头,非常肯定。
    我说:“那好。”
    当我躺在微微发冷的床上,慢慢感受麻醉剂走遍全身的时候,好像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的梦,一个非常荒诞的梦,我已经记不得其中的大部分内容。
    梦里我还是我,洛予辰还是洛予辰,只不过我们好像不在这个时代。
    因为我看见他拿著一把典雅的折扇,站在风中,回眸一笑。纸扇一开,香风扑面。
    我多没用,当然立刻大脑充血,很傻地在旁边痴痴地看。
    然後好像又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却只记得他风中的一笑倾城。
    我想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我会这麽爱洛予辰,应该是因为我迷恋他太久了,现在发觉可能根本不仅仅是从初中开始,而是从上辈子或上上辈子就早已定下的孽缘。
    否则,怎麽会是那麽浓烈,那麽执著,仿佛是从血液里流出来的爱意。
    我觉得我们上辈子应该没有在一起,否则,为什麽他明明在笑,我傻傻看著,却觉得刻骨悲伤。
    上辈子啊……应该是他不愿意爱我吧……
    於是这麽悠远的思念,那麽深沈的悲伤,在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铭刻在我的生命里,带著我找到他,再次爱上他,然後让他终於也爱上我。
    即使物是人非,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我还是不停地找,不停地追,不到黄河心不死,撞到南墙也不肯回头。
    痴心啊痴心,这就是肖恒的痴心。
    是不是太傻了,像愚公移山,不停地移呀移呀,就算根本看不到任何变化还是风雨无阻。终於有一天一觉醒来,发现不知道什麽时候感动了老天爷,於是从来不敢幻想的,从来不敢渴求的,一时之间竟然全在手里了。
    本来以为就像夸父追日,最终要死在半路上的,结果居然皆大欢喜,可喜可贺。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继而满树花开,晴翠芳华。
    不符合我的个性啊,那麽文绉绉的,不过在我醒来的时候,这就是我满脑子能想到的词语。
    我想我终於把我所有的幸福抓在手上。
    我曾经放弃过希望,放弃过追逐。
    幸好有一次机会,重新来过。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有这样的奇迹,即便是中了大彩的我,恐怕今生也不会有第二次。
    因此我要珍惜,好好珍惜。
    并祝愿那些人,那些找到的,没找到的,失败的,还在寻找的,不要放弃希望,不要放弃幸福。
    因为终有一天可以找到它,即使找不到,也可以等,等它自己来敲门。
    我相信上天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我自己就是例子。
    “洛予辰……”我叫他,暗含著主子随便使唤奴隶的欣喜。
    “干嘛?”他果然颠颠地就跑过来了,洛大明星从我醒来之後就极大地显露了其奴性,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你好。”我说。
    难得终於重新开始了,你好,洛大美人,以後多多指教啊。
    “你脑子坏掉了?”洛予辰看著我,有点担心:“骨髓移植应该不会影响智商吧。”
    我翻了个白眼。
    算了,一向这方面没细胞的洛予辰也不能太了解我此时内心诗人般的感叹。
    “肖恒,我又来了~”门外又传来小路欢快的声音,洛予辰的脸色随著那一声变得阴沈和不满。
    又来了啊……
    “我今天又做了特别加餐哦!”声音渐近,有小路特有的法国腔中文的别扭口音。
    我叹了口气,怎麽又来了。
    小路做饭固然是非常好吃也非常有爱,问题是一天弄出来四五顿,每顿如满汉全席一般营养丰盛,我自己都能意识到自己随著每一次大快朵颐蹭蹭地胖起来。
    胖一点好,抱著也舒服嘛,小路听到我抱怨就会说。
    然後洛予辰就会很没风度地叫嚣,又不是你抱,你关心那麽多干嘛,然後强硬送客。
    “新鲜的鲍鱼粥,是刚刚从五星级饭店偷师……喂,洛予辰,你干什麽,开门!”
    洛予辰眯著眼睛把房门从里面一锁,甩甩双手,仿佛完成了什麽大工作一样轻松愉快。
    任凭小路在门外面谴责他的小心眼和没良心。
    我对洛予辰此刻的恶作剧表示默许。
    关了门之後隔音效果良好,两个人,一间空屋,再加上洛予辰狡猾地笑著看我,突然暧昧气氛就直线上升,总觉得该发生点什麽。
    其实洛予辰狡猾的笑是对於把小路关在门外一事而展露的,但是等他发现了我有点晕乎乎地看著他的时候,突然有点被点醒的感觉,之後也从狡猾的笑容立刻过渡到了不怀好意的笑。
    我的心跳开始一点点一点点地加快。
    这个……不会吧。
    但是,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慢悠悠地从门口走过来,其间把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个,於是一片若隐若现的春光外泄,让我很没用地开始吞口水。
    他侧身坐到我的床上,典型的拍照姿势,洛予辰太明白从我这里看去什麽角度的他最完美,於是毫不留情地十万福特电力袭来,我立刻从头酥到脚。
    我在心里默念冷静啊冷静,没有什麽效果。
    下次要上网查定心咒来背,否则这不全完了麽,根本没有抵抗力啊。
    以前洛予辰没有特意勾引我的时候,其一举一动已经足够我可怜纤细的脑神经的负载了。
    我本以为经过这麽多之後我一定能逃出洛予辰的魔爪,从此之後只有他被我迷得团团转,我则可以为所欲为逍遥快活,而现在,我拜倒在其休闲裤下,追忆著幻想中的前途一片光明,望洋兴叹。
    不过我很快振作了精神,既然已经万劫不复,那还不趁机多吃豆腐。
    於是我的爪子伸过去,在那层上好的皮肤上摸啊摸。
    手感真好,太令人陶醉了。
    我在假装陶醉的同时,又挑开人家几颗扣子,现在已经是一片大好春光,就等著我扑上去了。
    哼哼,哼。
    哢嗒一声,门开了。
    方写忆拿著钥匙,後面跟著小路。
    小路的口型成了O形,看看我们,再看看方写忆。
    “我早跟你说硬要进来的话你要後悔,怎麽样……”方写忆仍旧薄凉,对小路冷冷地说,脸上带著了然的讽刺。
    小路还不明就里地看著方写忆,然後又看看我们。
    我当时就怒了,小路对人生和世界反应都比较迟钝不是他的错,方写忆却是明明知道会发生什麽还故意来搞破坏!
    不仅如此,他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往椅子上一坐拉起了“我会坐很久,你们自便”的架势。
    “你们继续啊。”他自己倒了杯茶,啜了一口,看我们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表情疑惑的说:“你们不用管我,继续啊。”
    然後他慢慢喝茶,看著我们三个继续石化。
    终於是小路先嚷嚷起来:“洛予辰你个禽兽──”
    我看看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再看看眼前衣衫不整引人遐想的禽兽,好心地帮他把衣服拉起来扣好。
    小路又转向方写忆,指著他哆嗦:“方写忆你……你……你为什麽不告诉我……”
    方写忆终於受不了了,一口茶喷出来,自己也呛了个半死。
    自作自受,死有余辜。
    我不能揣测其高深的内心,不过我相信看著我们一群人像SD娃娃一般任其折腾,他应该是很爽的。
    所谓高处不胜寒,他那种段数的高级趣味我们正常人都是不能理解的。
    我虽然应该是没事了,但还要留院观察几日,方写忆多麽奢侈,居然花钱让我住医院的最高VIP病房,在这种病房里简直极其了一切生活中可以用到的东西,连厨房都有,自己做饭都可以。
    当然这是好心办坏事的典范,不过想想方写忆的为人,并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好心。
    厨房……绝对是个遭殃的地方。
    “怎麽样怎麽样……”这不,洛予辰又端出一盘来被糟蹋的粮食来,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著我。
    “呃……”我虽然受用,还是很快恢复了神智,虽然冷酷系大明星装起可爱来还真的是让人流口水……
    看了一下盘子里已经无法辨认的动植物尸体。
    非常想对洛予辰说,你把眼睛睁得再大,我也不会再免疫力那麽低了。有的时候不是你忽闪忽闪就能装无辜的,也不是你忽闪忽闪我就总能被你电晕的。
    如果不想贯上“谋杀亲夫”的名号,在把你的爱心饭菜给别人试吃之前,好歹自己先尝一尝。
    我肖恒活了二十八年,就没见过这麽笨的。
    自己说要学做菜,几天下来连个西红柿炒鸡蛋都做不好吃。
    我在大明星期待的目光下,大义凛然地拿著筷子把那个看起来四不像的东西放进嘴里。
    然後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吧?”洛予辰笑,笑得灿烂。
    我无语,我在想我为什麽会咽下去,为什麽那麽善良要给这种无可救药的人面子。
    “我再问你一次,洛予辰……”我忍无可忍,颤抖地捏著手里的筷子:“哪盒是味精,哪盒是糖!”
    洛予辰看了看我摆在他面前的两个小调料盒,犹疑了半天,然後抬头无辜地说:“看著都是晶体……”
    对,是我教你的,盐是粉末状,糖和味精是晶体,形状差很多……
    夏明修会把盐和糖搞错不要紧,顶多是吃起来诡异一点。你洛予辰知不知道谷氨酸钠吃多了会中毒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的天才,人总是在某些方面是天才,然後某些方面是蠢才。
    所以经济学上才有“绝对优势”和“比较优势”一说。
    洛予辰做饭,绝对优势和比较优势都是零。
    从这几天的灾难我总结出来在洛予辰学会做饭之前,无数农民伯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蔬菜要被糟蹋,无数转基因或非野生的动物要被浪费,我们家厨房要被烧掉,我要食物中毒几次。
    最终事实证明肖恒其人命比蟑螂,因为我不仅没被毒死,还成功地出了院。
    卷铺盖当天,方写忆又来了。
    看著他优雅的狐狸笑,洛予辰马上预感不妙,挡在我前面问:“你想干什麽。”
    方写忆傲慢地说:“我接我弟弟回家,倒是你这个外人想干什麽。”
    洛予辰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到我身边拉著我做亲密状:“肖恒不跟你走,他跟我回家。”
    啊?我惊讶,我没听洛予辰提起过。
    “跟我回家你那麽惊讶麽?”洛予辰有点不爽:“房子产权证上还挂著你一半的名字呢。”
    不是产权的问题啊。
    “可是,这麽突然……”我呆了半响,憋屈出来半句话。
    “就是就是,”方写忆笑眯眯地把我拉过去,对著洛予辰耀武扬威:“听到小恒说什麽了不?太突然了,你等等吧,小恒你先到我那去住十天半个月的……”
    “狐狸你休想。”我还没有来及回答,又被洛予辰一把抓了回去,瞪著方写忆,一副要拼命的架子。
    “肖恒,跟我回家。”
    他抱著我,非常亲近,我整个人都陷在他的拥抱里面,很舒服很温暖,他的声音又低沈,我几乎就要被他催眠了。
    肖恒,不能那麽没骨气,这样就跟他走了?
    不能就这麽算了,不能就这麽原谅他了,起码要让他受受罪才能再跟他回去,否则当心他故态复萌。
    这是趁洛予辰不在的时候,方写忆和小路拼命灌输我的。
    可是……洛予辰也受了很多苦,当时我说。
    然後小路和方写忆彻底拿我没辙。
    然後两个人问我,万一洛予辰再做出对不起你的事,你怎麽办?
    我只好敷衍说万一那种事发生了我肯定甩了他一定甩了他保证甩了他。
    然後迎来了那两个人蔑视和不信的眼神。
    “肖恒……”洛予辰看我没有反应,有点委屈。
    我看著洛予辰的楚楚可怜,觉得幸好我这辈子不会有小孩,否则我也教育不好。如果我天天对会撒娇的小孩都像对洛予辰这麽心软,天资再好的孩子也很快被我惯坏了。
    “跟我回家吧,我保证会对你好的。”他继续放电,继续诱惑。
    “呃……那就……”
    於是我就被这麽连哄带骗地给带回了我们的家。
    虽然那几个月在洛予辰身边也经常看它,可是真正踏进来,感觉还是有所不同。
    只是半年不见,就有点异样,有点陌生。
    大概是因为我挂满洛予辰海报的那面墙空了下来,看著有些不习惯,明天我就把它用等身海报盖起来。
    用洛予辰今年情人节笑得非常灿烂的那张,这次绝对不管洛予辰是否反对,我已经垂涎觊觎良久了。
    所有的摆设和家具都还在它们该在的地方,大大的白沙发还是那样让人有种往上躺的冲动。
    洛予辰就是被它诱惑的,他就喜欢睡沙发,不怎麽睡床,不知道这种习惯在我回来之後能不能改一改。
    到底有什麽不一样呢?
    我发现好像房子突然小了。
    明明是同一间,我以前总是觉得它大大的空荡荡的,现在却很小很温暖。
    可能是因为洛予辰拉著我,让我觉得不是那麽可悲,不是那麽渺小,不是那麽孤单。
    其实小点真没什麽不好。
    他把我拉到我原来的房间门口,像一个绅士帮淑女打开饭店的豪华玻璃门一样优雅地帮我打开我房间的门。
    有的时候我不想那麽没用,不想那麽容易被感动。
    我付出了那麽多,应该不是被一些小恩小惠就收买了的。
    但是我真的不行,只是看著我的房间我就差点哭了。
    我所有的东西安安静静地放在它们原来的位置,一点不少,一点不乱,就好像我从来没有从这房间里离开过一般。
    他把我丢在方写忆的白色小洋房里的东西全部搬回来,没征得我的同意,真是强盗行径。
    我想不通洛予辰怎麽会记得我把东西都放在哪里,他总是乱丢东西,他应该连他自己的东西都不知道在哪里才对。
    然而他做到了,这些东西不可能是我自己梦游放的,洛予辰有时候真的很特别,能创造一些我完全想不通的奇迹。
    不至於爱我爱到潜意识里这些都记得的地步吧,我得意,自尊心极度膨胀,但是不敢回头看他,我担心看到他的脸我真的会哭出来。
    我死命压下去鼻尖酸酸的感觉,走过去若无其事地查看我那些半年不见的宝贝们。
    其实有一个东西不一样了,我看得见。
    洛予辰却以为我注意力差到那种地步,还特意跑过去坐著吸引我的注意力。
    KING-SIZE的床,真舍得买,幸好我房间够大,塞进来也不显得特别挤。
    挺有弹性的,我按了按,这样说不定会比沙发舒服。
    “喜欢吗?”他问。
    “还不错。”我说,心想那麽好的床应该能吸引你天天来睡了吧。
    “买床的时候,还附带床上用品了哦。”洛予辰笑笑,笑得很健康,健康到我完全没有想歪。
    “是什麽?”我看他饶有兴趣,就傻傻地上钩。
    於是洛大美人闻言灿然一笑,往床上重重一躺。
    “实惠。”我看著活色生香的“床上用品”,点头赞许,然後转身准备走出房间。
    “肖恒?”洛大美人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美人计会对我失效,花容失色地从床上坐起来:“你要去干嘛?”
    “打电话啊。”我无辜地看著洛予辰,无辜地说。
    “打电话干嘛?”洛予辰开始跟不上我的思维跳跃,也开始犯傻。
    “床上用品我很喜欢,打算再买张床,看还送不送。”我继续装傻,欣赏洛予辰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清明,再从清明变成抓狂。
    我赶紧逃,可惜房子太小了,到处都是死角,很快就转悠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後被洛予辰逼到无路可退。
    然後他轻轻一推,我就束手就擒地被他压倒在床上。
    “好重的床上用品,”我抱怨:“我要退货……唔……”
    被吻了,唔……不知道脑子空白了多少秒,洛予辰的技术真好……
    “真的要退货?”他好整以暇看著我的气喘吁吁,调笑道。
    “当然!”我嘴硬:“要退……唔!”
    嘴硬的後果,是又被吻了。
    明明应该是很舒服很幸福的一件事。
    可能是以前没有被他认认真真地亲过的委屈太多,也可能是回到了这里抱著这个人能够终於安心,或者是我就这麽矫情,我被他很温柔很亲昵地对待,却忍不住哭了起来。
    没用啊……忆苦是要思甜,我却忆苦被苦得哭出来。
    “肖恒,肖恒……”他抱著我,轻轻念我名字,任我自私地在委屈著。
    我知道他肯定在心疼我。
    明明他经历的,他记住的,一点也不比我少。
    却因为我先付出了,可以狡猾,可以跟他撒娇,他却一点委屈一点脆弱也不敢在我面前透漏,还要怀著负罪感处处照顾我的心情。
    我不想让洛予辰觉得欠我,因此我觉得我应该在更坚强点才行。
    前方光芒万丈的玫瑰色人生在等著我,我委屈个头,哭个头啊。
    我擦干眼泪,看著洛予辰被我揉皱的衣领,半散开的领带,非常性感,配著他无辜带著些微担忧并可怜兮兮的表情,哼,哼哼,太引人犯罪。
    “美人,你知道床上用品的一大功用是什麽?”我觉得哭过的样子肯定丑丑的,但还是无耻地问。
    “侍寝?”他终於放心,潇洒地把领带一抽,魅惑无比:“那陛下您今天想要几次?”
    “多多益善,”我不怀好意地笑,亲了一下他的手指:“非叫你求饶不可。”
    “那是我要说的。”洛予辰并不为我挑衅所动,断定我会败在他手里。
    然後他微微笑著,解开几个口子,把我迷得晕头转向後,向我慢慢压下来。
    嗯,至於之後的事情嘛……少儿不宜,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总之新家不错,新床的弹性很好,床上用品也很令人满意。
    就是这样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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