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ly 5, 2011

【bl虐文】难言之欲 by蓝淋(完)

      第十六章
      加彦这几天渐渐觉得眼睛有点不舒服,用手摸能很清晰感觉到眼皮下的那团鼓起,应该是里面长了小脓肿。
      肖蒙说这个做手术的话很简单,费用也便宜,只需要在眼皮上划一刀,清出脓肿就没问题了。

      可是去医院就肯定要花钱,再小的病症,费用也会高得莫名其妙,因此加彦迟疑了好几天。但是毕竟受不了那种异物感,也担心它会继续长大,加彦总算下了决心,要趁周末去医院挨一次刀子。
      中午穿好笨重的大衣,加彦穿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肖蒙正在对着笔记本电脑忙碌,手边一堆散乱的资料。
      这段时间年关将近,肖蒙明显忙了许多,周末也没时间睡懒觉,早早起床吃过饭,泡一杯清茶就忙到现在。
      加彦过去帮他换过一回茶叶:"我去医院了。回来的路上我会顺便买菜。"
      肖蒙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来:"要我跟你去吗?"
      "不用啦,我很快就回来,你忙你的吧。"
      加彦不爱麻烦别人,这种小事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的。肖蒙又那么忙,只为这样一分锺的手术特意陪他去医院,未免太小题大做。
      加彦所在的公司办了医疗卡的那家医院等级并不高,手续也不太严格,进去就觉得有些乱糟糟的。
      加彦老老实实排队等挂号,正在百无聊赖,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名字,转头端详了半晌才认出对方,竟然是以前大学里交情不错的同学。虽然知道念医学系的对方将来必然是要当医生,却想不到现在会转到这个医院任职。
      难得老友见面,加彦也索性先不排队了,两人站在一边聊了好一会儿。对方恰好是眼科的医生,帮他看了一看便这个很说简单,如果加彦不介意小痛一下的话,他可以在自己办公室偷偷帮加彦做,挂号费手术费之类就全可以省掉。
      为了省钱,加彦自然不进手术室,干脆连麻醉也免了。医生朋友帮他翻开眼皮,从内侧划一小刀,迅速把脓挖出来。虽然觉得有点痛,但也只用几秒锺就完成了,而且不用包纱布,的确方便不少。
      对方是颇热心的人,让他在那里坐着休息,开门出去,回来的时候就在他手心里放了包东西:"药带回去,怎么服用上面都写了。啊呀,不要客气啦,我拿也是免钱的。你回家的话......啊,等一下,你一个人来的吗?我还以为有人陪你呢。呆会儿会睁不开眼睛啦,叫个人来接你比较好。"
      "不用啦,没关系的,我再习惯一下就没事了。"
      加彦说得轻松,却是真得觉得加倍地痛了。伤口本身并没什么,但因为开在在内侧,被泪液刺激着,犹如浸着盐水一般,一下子几乎睁不开眼。
      "那这样吧,我带你到门口,你叫个计程车回去。"
      加彦答应着,却当然不会舍得花计程车的钱。只站起来让医生朋友扶着,摸索着慢慢走出去。
      估摸着差不多到了门口,正在发愁,突然听医生说:"咦,这是来接你的朋友吗?"
      加彦勉强睁开满是泪水的眼睛,虽然视野全然模糊,却还是能看得见站在车前的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影。
      "笨蛋,居然哭成这样。"
      "不是哭,"加彦忙解释,"我不痛的......"
      肖蒙懒得听他多说,谢过医生,就把他塞进车里,取出手帕粗暴地擦他脸上不受控制的眼泪。
      "丑死了,怎么回事,麻醉分量不够吗?"
      "我没上麻醉......"
      "......"
      回到家的时候加彦连另一只眼睛也满是眼泪,两边都完全睁不开,什么事也没法做。肖蒙替他脱了鞋子,扶他进屋,扯掉外套和长裤,把他抱到床上。
      动作还勉强算温柔,但臭骂从刚才就一直没有停过。
      "怎么会有你这种白痴,省钱也不是这么省的!正规一点做手术才安全,干嘛要听那庸医鬼扯?!"
      "是我想要少花钱的。而且这个不要紧,医生说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那就快给我好好睡!"
      一床棉被丢过来把他压在下面,裹得严严实实。加彦睁不了眼,就那么蜷在被子里躺着,虽然努力忍耐,也还是疼得翻来覆去。
      感觉到肖蒙一直在帮他擦眼泪和鼻涕。手指在脸上蹭过的动作虽然不温柔,触觉却很温暖,滔滔不绝的低骂声也没那么刺耳,相反地还让他觉得安心。在疼痛里煎熬着,渐渐的,居然也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眼睛真的已经不怎么痛,大概是泪水里的盐分对伤口起了作用吧。刺痛感减轻大半的感觉真是轻松。
      他的视野重新恢复清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身边男人沈睡的脸。
      在梦中也不高兴似的微微皱着眉,总是吐出恶毒言辞的薄嘴唇抿在一起,一开口便会放出万支毒箭似的。
      但加彦不知怎么的,觉得他的脸很温柔。
      看了一会儿,加彦悄悄靠近一点,小心地把胳膊放在他腰上。
      心口有种奇怪的发烫的感觉,之前从来没有过,不知道那是什么,只下意识的,把脸贴到肖蒙胸前。
      不明白原因,只是觉得心里很暖,想跟他贴近一些,再近一些。
      头发在肖蒙胸口蹭得有些痒,肖蒙微微动了动,睁开眼睛,看着窝在胸前的男人,迷糊地发问:"怎么了?"
      加彦吃了一惊,支吾起来:"嗯......唔......你身上有味道......"
      "嗯?"肖蒙闭着眼睛皱眉毛,"我每天都洗澡的。"
      "啊,是好闻的味道,"加彦忙解释,"嗯,香香的那种......"
      "你说香水?"肖蒙不以为意,轻微打着呵欠,"你喜欢?"
      "唔......嗯。"
      "是吗。"肖蒙似乎颇困倦,顺势把加彦搂住,胡乱亲了他一下,半压着,就又睡了过去。
      加彦贴着他的胸脯,抱住他的腰,紧紧缩在他怀里,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声,也放松地闭上眼睛。
      第二天起来,眼睛已经差不多完全恢复了,加彦愈发庆幸昨天省了手术的钱,喜滋滋地在家里打扫房间,晒棉被,给阳台上的小盆植物浇水,精神饱满。
      而肖蒙专心致志于昨天被中断的工作,根本懒得再理他。
      加彦做完所有家事,有些无聊。肖蒙不准他今天看电视,也不陪他说话,他一个人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无事可做,就自觉坐到肖蒙身边去,把脚也缩到沙发上,抱着腿,半靠着肖蒙,开始打瞌睡。
      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捏住鼻子,呼吸不顺地张开眼,看见肖蒙恶劣地夹过来的手指。
      "出门逛逛吧。"
      "咦?"
      "我工作完成了。一起去买点东西。"
      "啊,好!"加彦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很是雀跃。
      这还是两人头一回一起逛街,之前的一同外出就只限于吃饭而已,其它时候就各走各的,肖蒙送他一点衣服鞋子也都只按尺寸估计着买,从没和他商量过。
      有人陪着一起闲逛的感觉让加彦很开心。兴致勃勃地拉着肖蒙逛过几家平价服饰店,买了打折厚外套和袜子,又在路边摊上请肖蒙吃了两串烧烤,他心满意足,而容貌俊美的男人却只皱着眉把他连同买好的东西一起塞进车里,转去另外一条街。
      肖蒙硬带他去的地方加彦之前都只站在橱窗外看看而已。听年纪大的同事说这条街上的店卖东西都是在骗钱,一条领带要用掉一个月薪水,他疯了才会来这里烧钱。
      但看肖蒙轻松的架势,又得到肖蒙不耐烦的"哪里会贵"的回答,他就安心了不少。他知道肖蒙收入比他高,不清楚究竟高多少,但他觉得,高个两倍三倍就很厉害了吧。所以既然肖蒙说一点也不贵,那价格就应该还好。
      在香水柜台前站着,观望那些形形色色的精致容器,加彦也觉得很有趣。虽然弄不太明白店员介绍的香调前味中味后味,听说什么辛辣木质调,清新柑苔调就很茫然,但每种他都觉得棒得不得了,包装又新颖精致,就算不用,买回去当摆设也很漂亮。
      肖蒙把店员推荐的那些一起摆在他面前:"你觉得哪个好?"
      "嗯,"加彦抓抓头,犹豫着指了一下绿色的圆瓶,"这个闻起来好有精神,也许你可以上班之前用......"
      "不是我用。"肖蒙看了他一眼,"买给你的,你不是喜欢吗。"
      "咦?给我?"加彦有些吃惊,无措起来,"啊......我不知道......每个都很好......"
      肖蒙丢给他一个"笨蛋"的眼神,而后自己试了试味道,微微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又让店员换过一瓶。
      加彦在旁边看着他。肖蒙不爱笑,脸上总是带着轻微的不耐烦,那种骄傲的挑剔神情却丝毫不会损害他线条优美的侧脸,相反的还很迷人。
      加彦莫名地觉得这家伙真是很适合用香水的男人。
      "这两个,"肖蒙递过一个铝质瓶盖的天蓝色瓶子和一个漂流瓶设计的淡色长瓶,"POLOBLUE和KENZO,你看看。"
      加彦捏在手上,举棋不定,他的嗅觉已经被过多的香气弄糊涂了。
      "哪种你觉得最好?"
      "唔......"
      肖蒙不耐烦了:"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啊,你,你那种。"
      "嗯?"
      "我想用跟你一样的。"
      肖蒙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连店员都好奇地偷眼看他们二人,加彦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有点发窘。
      "GUCCI POUR HOMME?"
      复古琥珀色的瓶子送到加彦手里,试喷一点,果然是肖蒙身上时而会有的香气,加彦忙点点头。
      店员转身取出一盒,准备包起来,加彦这才想起还不知道到底多少钱,凑过去看了一下标价,上面的数字让他眼珠差点滚出来。
      "等,等一下!"
      开什么玩笑,为了这样一瓶四五十毫升的水,他连饭都不用吃了么?虽然他也知道香水是比较贵的东西,但他们办公室的人买的明明就是百多块钱好大好大一瓶啊。
      加彦额上冒汗,忙偷偷扯了一下身边男人的衣服,小声地:"这个......我还是不要了吧......"
      肖蒙又看他一眼:"我付钱。"
      "不行,"加彦忙摇头,"我要用的话自己会买......"他也是有收入的人,怎么能无缘无故花肖蒙的钱。
      结果还是肖蒙先付了款,加彦自己钱包里没有那么多现金,卡也忘记带在身上,只能打算等下次还给他。
      他大概知道肖蒙花钱大手大脚,但亲眼看到他这么奢侈,还是觉得这家伙不懂理财得不可思议。想到自己辛苦工作大半个月的收入就这样被用掉,不由得有些生气。
      正在心痛,又听得肖蒙说:"去看床上用品吧,过年我想换一套新床单。"
      加彦吓了一跳:"还要再买吗?我没钱了。"
      "我付帐,你担心什么。"
      "香水是我用的,当然该我付钱,床单是我们都要用的东西,我也要付钱才对啊。家里的开销都由你来负担,那不是太奇怪了吗?"
      肖蒙微微皱了一下眉毛,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伸手:"钱包拿来。"
      "咦?"
      "你听着,以后领完薪水把钱都交给我。"
      "啊?"
      "我们俩的钱都放在一起,由我来管,这样开销就两个人负担了。你要用的话从我这边领零用钱。明白吗?"
      "唔......"加彦想了想,倒也没意见。他以前也打算过,和女人结婚以后,就把钱都交给老婆,由老婆来理家。现在交给肖蒙也是一样的。
      钱都在肖蒙手上,自然什么都是肖蒙说了算。肖蒙不顾他抗拒地硬把他拉进那些价格吓坏他的男装店,强迫他买了新的毛衣外套裤子鞋子,连钱包和领带夹之类小物件也都给他买了新的。
      加彦流了一背的冷汗,他算术再不好,也能算得出买给自己的东西早就远远超过他那点薪水所能支付的水平。
      但战战兢兢跟肖蒙提出来的时候,只得到不耐烦的冷眼。
      "都说钱归我管了,你少罗嗦。"
      加彦被骂也不觉得生气,肖蒙口气虽然凶,他还是觉得他很温柔。
      至少弹在他额头上的手指一点也不重。
      他一向迟钝,但也明白肖蒙是在照顾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赚的钱那么少,肖蒙还是愿意跟他一起生活。他很感激他。
      把买好的零散东西分成两大袋装着,一人单手提着一个回家,进了公寓才发现电梯竟然坏了,深夜也不会有人来修,只好走楼梯。
      幸好东西并不多,也都很轻,两个大男人爬个十几楼并不是问题。两个人慢慢往上走,一节一节地攀台阶,走得近,手时不时会碰到对方。
      不知怎么的,会分外清楚地意识到那种手背相贴的触感,碰撞了好几次,加彦都不好意思了,觉得还是把袋子换个手比较自在些,刚要抬起胳膊,却听到肖蒙突然咳了一声,而后手掌就被牢牢抓住。
      加彦吓了一跳,脸迅速就红了,慌张了一会儿,看看周围并没有其它人,就讷讷地让他牵着。
      两人不吭声地手拉手走路,手心贴着,很快就变得汗津津的。
      就这样手牵手爬了一层又一层,慢慢变成十指交叉。两人都有些紧张,谁也不说话,只那么肩膀贴着肩膀慢慢地走,就像恋爱中的人一样。
      晚上睡在床上,关了灯,肖蒙像往常一样,把他扯过来,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捧着他的脸重重亲了他的嘴唇,时间并不长,大概满一分锺的时候松开他,摸了摸他的后颈。
      加彦知道这是"晚安"的意思,今晚也不用做爱。平时这个时候他都是全身放松地从肖蒙胸前爬开,翻到一边舒服地睡觉去,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舍不得。
      肖蒙的嘴唇很吸引他似的,很想再被亲一次,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可怜他是个连回吻都不会的笨蛋,只好继续维持着嘴唇相贴的姿势,近距离睁大眼睛看着肖蒙。
      几秒锺安静的对视,肖蒙猛地咬住他的嘴唇,一翻身就把他按在下面,粗鲁地扯掉他的睡裤。加彦虽然紧张,但没有照例的抵抗,很快就被脱得干干净净,分开腿固定住。
      肖蒙压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臀,重重揉着他。光是亲吻爱抚,身体摩擦,就让两人的下身都明显地膨胀起来。
      嘴唇被吻得发痛,被揉捏的部分也火辣辣的,加彦咽了咽口水,这样的紧张又期待的感觉还是第一次。看着上方男人的脸,摸到他光滑而强韧的腰,只觉得心脏跳得不听使唤,不知不觉就伸手抱住肖蒙。
      一被肖蒙挺进来,加彦就大大打了个哆嗦,瞬间不受控制地满脸通红。只被这样反复插入,就激动得快要发泄出来,感觉到肖蒙硬挺的性器在他体内抽送的动作,前端不用碰触也已经膨胀到难以忍耐的地步。
      恍惚觉得皮肤似乎在腾腾冒着热气,快要烧起来了。身体跟以前有些不一样,却说不出哪里不同,只在激烈的带来痛楚的律动中用力抱住上方男人的肩膀。
      等到漫长的侵入结束,肖蒙最终抽离出来,那种发软的甜蜜感觉还是留在身体内部。
      加彦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紧紧攀着肖蒙,贴在他胸口抱着他不放。
      "怎么了?"肖蒙似乎很喜欢他这样,把他搂在怀里,一手慢慢摸他的背。
      他也答不上来,只莫名地觉得两个人抱着的感觉真好。
      鼻腔里隐约一点肖蒙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气,闻着让人觉得心脏一阵阵热。大概就是这种味道把他弄糊涂了。
      香水这种东西,说不定是带有什么奇怪的魔法吧,那么贵果然是有道理的啊。
      **********
      放春节年假之前公司要照例办年末派对,请每个职员都带上一个朋友。肖蒙不经意似的把这件事情告诉加彦,又好像漫不经心一般地加一句:"你要不要一起来?"
      加彦很高兴,忙不迭地答应了,乐得像只摇尾巴的小狗,在屋子里来回打转转。他就总是这样心思单纯,不加掩饰。
      而个性全然相反的则是那个毒舌又嘴严的男人。加彦跟他住了这么久,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公司内部长什么样,不知道他的同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群,甚至不清楚肖蒙家住什么地方,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
      好像谁也无法融入他的生活。
      这次居然会得到他的邀请,加彦再迟钝,也明白这有多么难能可贵。虽然仅仅是个公司内部的派对,在加彦眼里却跟奥斯卡颁奖典礼差不多隆重,这是第一次接触肖蒙的朋友圈子,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给肖蒙丢脸,
      第二天下了班以后加彦便独自跑去剪了头发。
      找的是肖蒙之前带他去过的店,美发师和肖蒙很熟,因此尽管加彦完全不知道该有"预约"这道手续,蛮蛮撞撞就一头冲进店里,对方还是笑着破例接待了他。
      加彦修头发一直是简单的剪短。很早以前两人刚刚住在一起的时候,他被肖蒙逼着剪过一个不错的清新发型,后来生活一团糟,无心再去打理头发,早就又变回全无造型可言,自己看着镜子也觉得有些傻。
      幸好他天生软而黑的好发质,很容易下手,美发师给他改了发界,修短一些,露出额头的脸就显得很清秀。
      加彦的长相白皙干净,下巴也尖,本来就不难看,打理过后看着镜子他也很高兴,但还是不太习惯,付钱的时候忍不住一直腼腆地拨头发。
      美发师笑看他:"不用担心,等再养两天看起来就很自然了。还有,我给你打个折吧。"
      "啊,谢谢......"花不少钱剪一次头发,自然很心疼,不过加彦坚定地觉得这个钱应该花。反正以后从餐费里慢慢扣回来就好了。
      回到家的时候有些惴惴的,摸了两下头发,才开门进去。
      肖蒙刚好在客厅,回头看他一眼,似乎微微吃惊,然后又好像忍不住笑。
      幸好他的笑容里并没有轻蔑的意思,加彦总算没被打击到最低点,不大自在地又抓一下头:"很难看吗?"
      肖蒙没直接回答,只伸手过来一把捏住他的脸:"嗤,你总算也知道要爱漂亮了?嗯?怎么突然开窍的?"
      加彦很不好意思,被他双手捏着脸欺负了半天,讷讷的。
      怕再被肖蒙取笑,其它的东西加彦都是偷偷在准备。除了修头发,他还把最好的西装早早拿出来熨,喜欢的鞋子也暂时不穿了,收起来用鞋油擦了又擦,仔细保养。
      他知道自己比肖蒙差很多,但还是想努力赶上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也好。
      肖蒙一向挑剔,也觉得派对当天的加彦还不错,应该说是很不错,害他多看了好几眼。
      他明明还清楚记得中学毕业前班级聚餐的时候,加彦守着桌子那种永远也吃不饱的可怜相,后来虽然被他养得饱了点,但平时在家,那家伙也总是蹲着或者缩着,不起眼的难民样。
      而现在这样西装笔挺,姿态端正,脸上似乎明亮了一层,居然很清秀。
      他不清楚是什么让加彦突然好看了起来。加彦从来只要干净整洁就好,对外表没什么自觉,总是糊里糊涂的,还从没有像这次一般主动在意过自己的形象。
      出门前那家伙仔细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漱口水都用了好几遍,换上准备好的整套衣服之后走动坐下都小心翼翼的,坐在车子里更是不敢乱动,生怕弄皱了,甚至还用了他送的香水。
      注重形象自然是好事,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预兆。肖蒙些微疑惑,心不在焉跟几个人打了招呼,转身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加彦不见了。
      皱着眉四处望了望,落单的身影里没有加彦,再找了一遍,他才总算看到那个脸色微红的男人,而后眼角抖了一下。
      加彦正被几个女人包围着,一脸傻笑,边说话边喝杯里剩下的酒,紧张得不停擦汗,身边站着的那些女人似乎让加彦兴奋得喘不过气。
      肖蒙看了一会儿,"哈"地轻笑两声。
      男人那低俗的兴高采烈此刻看在他眼里只觉得分外的蠢。
      处心积虑打扮得体面,原来为的是这个。他有点忍不住冷笑。
      **********
      加彦目前的处境是他自己从来没想象过的。只不过走开到一边拿了杯酒,居然被几个女人主动搭讪了。
      这里的女性和他平时所能遇到的完全不一样。精致昂贵的服饰,无懈可击的妆容,开口说话都带着香气,那种气派好像从广告牌上走下来的模特儿。加彦简直眼花缭乱,他从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样高傲华丽的异性族群,看得都有些呆了。
      "你是肖蒙的朋友么?"
      加彦忙点头,几乎有些结巴:"是,是的。"
      他头一次对着这样丰满婀娜的优美形体,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还以为他会带个女孩子来呢,你们俩关系一定很好吧?"
      "唔,是啊,我们从中学开始就认识了。"
      "是嘛......中学生的肖蒙是什么样子,好难想象,一定也很帅吧?"
      "嗯,很帅,他那时候是短头发,穿制服的照片还在校报上登过呢。"
      "真的?好想看~"
      大家显然对这个话题,以及这个内向腼腆的清秀男人很感兴趣,何况比起很难套得出话的肖蒙,加彦则极其老实,有问必答。
      "原来他小时候就那么聪明!好棒。"
      "大学得过网球比赛的冠军?运动也是他的强项吗?平时真看不出来呢!"
      "什么?他很在意交往对象的皮肤状况么?"
      "他讨厌吃洋葱?啊呀,我都不知道......"
      原本还担心自己言语无味,说不到几句话就会冷场,想不到聊到跟肖蒙有关的事情,竟然能说得出那么多。加彦还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么健谈。
      让他困扰的只是,被这样一群优秀美丽的女性包围,实在是前所未有的经验,无论如何也没法不紧张,脸渐渐地发红。
      过了许久他才解脱出来,挤回到肖蒙身边,脸上的红色还没褪干净,呼吸也急促。而肖蒙继续和别人说话,看也不看他。
      他毫无觉察,依旧兴冲冲地:"肖蒙啊......"
      肖蒙根本不搭理他。加彦叫了两声都没得到回应,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只好静静地站着,有些不安。
      直到肖蒙交谈的对象笑着说声"抱歉"而后走开,肖蒙才转头看他一眼。
      "看不出你也懂得交际。"
      加彦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有点高兴地红着脸笑:"我也是头一回试......"
      肖蒙哼笑了一声:"你到底有没有神经?"
      "啊?"
      "以为穿得体面一点就能当交际明星?省省吧。你知不知道你那副样子有多丢脸?蠢货。"
      加彦呆了呆,肖蒙突如其来的恶毒让他反应不及,虽然一下子就被刺痛了,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想认为肖蒙是真的对他带着恶意。
      努力地想了又想,只有一种比较好的解释,他就直接问了出来:"你在吃醋吗?"
      肖蒙转过头来看他的眼神吓了他一大跳,一瞬间他还以为肖蒙会出手揍他。
      结果肖蒙什么也没说,只含义明确地朝着他的脸,重重嗤笑了一声。
      加彦尴尬地跟着笑了,慢慢低下头。
      "我开玩笑的。"
      他突然一下子为自己觉得羞愧起来。
      
      
      第十七章
      这次以后肖蒙对他的态度突然就冷淡了。
      早上起来在浴室里一脸糊涂地刷着牙,满嘴泡泡,肖蒙进来的时候他刚好转身,两人打了个照脸。肖蒙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真丑。"
      加彦一下子大为尴尬,不知怎么办才好。被肖蒙这么一说,看着镜子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确不好看,跟那俊美的男人相比起来简直俗不可耐,顿时很不自在,把头发拨来弄去的,折腾了半天,也还是徒劳无功。
      而这只是肖蒙变本加厉的毒舌的开始而已。之后的几天里,加彦不论做什么都会遭到一针见血的毒辣嘲笑。
      在肖蒙的提醒下,他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有这么多的缺陷。长得丑,人又瘦,吃得多,嘴馋,最里面的牙齿还有一颗是蛀过的,穿衣服品位一塌糊涂,睡姿丑陋,智力低下,做的饭菜极其难吃,薪水低,为人穷酸,交际能力差,没有朋友,床上功夫烂......
      加彦渐渐的都抬不起头来,在肖蒙面前愈发束手束脚。连他自己也加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一举一动的笨拙和丑陋,在肖蒙的眼光里,他都快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好的地方了。
      工作终于快到尽头,第二天就要开始放年假,公司里是最后的忙碌。加彦一下午都在埋头对付面前的文件,中午又只吃了一个自己做的三明治,饿得有点头晕。
      本来应该是不至于这么饿的,但早上在准备这个三明治的时候,刚好肖蒙走过来,看见他笨手笨脚往里面夹两根廉价的火腿肠,说了一句"防腐剂吃多智商会更低",他就忙把火腿肠免掉了,连一贯要装在保温杯里带走的糖水鸡蛋都忘了做。
      只吃两片面包,当然撑不了几个小时。
      忍着胃里的难受,一边安慰自己回到家就可以多吃一点晚饭,一边又担心到时候吃得太猛又要被肖蒙取笑,正在胡思乱想,突然一盒用快餐盒装着的小汤包送到眼前。
      "这个给你,你中午好像忙得没怎么吃东西,一定饿了吧。"说话的人长得并不漂亮,但个性活泼开朗,大胆又豁达,是公司里比较受欢迎的女孩子。
      "啊,这个,真是谢谢你。"加彦也想客气一番,但今天实在饿得太厉害,也顾不得推辞。这个时间很多人都肚子饿,会先叫外送的点心来吃,这已经是公司里的惯例。
      "那个......"女孩子拉了张椅子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互握,有点严肃的样子。
      "嗯?"加彦边吃边做好对话的准备。
      "春假的时候可以出来聚一聚吗?"
      "嗯?"
      "天天都见面,如果突然太久见不到的话,会想念呢。"
      加彦手里的筷子停住,有些吃惊:"呃......"
      对方脸微微发红,垂下眼睛不再说话。
      加彦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告白,一时慌张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啊,这个,谢谢你。想不到呢。我,我没什么好的......"
      "怎么会,你是很温柔的人,心地好,做事认真,人又帅。"
      "......帅?"加彦几乎要口吃,他从来没把自己跟这个字眼联系在一起过。
      他的极度紧张反而让对方放松了,那女孩原本就是开朗坦率的人,很快就咯咯笑起来:"是啊,你长得让人看着就觉得很舒服啊,难道在我之前没有人这么说过你吗?"
      "啊,你,你是第一个。"加彦脸上通红,低着头不知所措。他简直受宠若惊。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接受了。
      但现在有肖蒙在,事情不一样了。
      他得保持忠诚才可以。
      "真的很谢谢你的心意,但是......"看到对方脸上迅速浮现出来的失望之情,加彦忙弯了一下腰,"真抱歉......"
      "我不够漂亮是不是?"
      "当然不是!你是很好的女孩子。但我已经有了交往的对象......所以真的很抱歉......"
      听说加彦这么说,女孩子低头小声说着"好可惜",但毕竟不是因为条件不够好而被拒绝,终于还是释然了。
      第一次被异性肯定,加彦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信,精神立刻好了很多,回到家看着肖蒙冷漠的样子,虽然觉得沮丧,但想到白天那女孩子说的话,就多了点勇气,把垂低的头又稍微抬高了一点点。
      吃过晚饭肖蒙在看他的英文台科技节目,加彦则把不小心弄破的袜子取出来补,肖蒙看了他一眼,皱起眉:"这也能踢破?你是不是又很久没剪脚指甲?"
      加彦忙把脚往里缩了缩,最近肖蒙对他各种小细节的挑剔已经达到前所未有的严厉。
      沉默了一会儿,想为自己的价值做些证明似的,加彦开口:"今天有女孩子跟我表白呢。"
      肖蒙猛地转头看他:"什么?"
      "有女孩子向我告白。"他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肖蒙好像听到一个大笑话,夸张地出声冷笑:"你在梦游吗?想女人想疯了?"
      "我说真的。"
      "算了吧,你这样的人?"肖蒙扔下手里的遥控器,"谁会看得上你?白痴一样。"
      加彦呆了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闭上嘴。
      他本来觉得肖蒙对他很不错,好像挺在乎他,就以为自己在肖蒙心里,应该是有六十分的。
      现在才觉得其实可能三十分都不到。
      默默地低头继续补着破袜子,越补越觉得伤心,可是又不甘心,就重新抬起头,辩解道:"我也是有优点的啊。"
      肖蒙嗤笑一声:"优点在哪里?"
      加彦很想把白天听到的赞扬重复一遍,但对着肖蒙嘲笑的眼神,又说不出来了。
      就算说了,也只会被嘲笑而已吧。跟那个女孩子起来,肖蒙一点也不像是爱上他的样子。
      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宽容,他喜欢着肖蒙这个朋友,就觉得肖蒙好,连坏脾气他也不讨厌。
      肖蒙对他呢?
      不作声地坐着,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终于还是忍不住认真地:"如果我真的一点好的地方都没有,那你怎么会喜欢我。"
      "谁说我喜欢你?!"
      加彦被击中了一般,瞬间僵住,很吃惊地张着嘴。
      肖蒙也意识到自己说重了,又不好示弱,只草率地安慰:"随便说的。睡觉吧。"
      加彦"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擦了一下鼻子,低下头继续对付自己那勾破了的袜子。
      **********
      不管怎么样,年假都是让人们喜气洋洋的一段假期,不会有什么人在这种时候愁眉苦脸,徒增晦气。所以加彦第二天睡醒,似乎就忘记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一般,又精神饱满地振作起来。
      加彦的父母早就去世了,乡下只剩下一些并不太熟的亲戚,这次过年自然只能留在肖蒙这里,虽然肖蒙每年都要回老家。
      闲来无事,他就开始"扫春",兴致勃勃地打扫房间,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连厨房的天花板也不放过。
      给自己找一点事情做总是好的,只有在做家事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还有一些存在感。
      第二遍擦洗厨房窗户的时候,一直在打电话的肖蒙终于走过来:"你不用洗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啦。"
      "今天有客人要来。"
      "咦?"
      肖蒙皱着眉:"我家里人。"
      "啊,原来是这样......"加彦顿时期待又紧张,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肖蒙的家人,不由得很是激动,"那是不是要出去买菜?不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你告诉我菜单,我来做好了。"
      他开始庆幸自己提早把房子清扫干净了,现在就只剩下自己是脏的,等下洗个澡就好。
      正在围裙上把手擦干,却见肖蒙把钱包递过来。
      "你先出去一下吧,如果冷的话,就在酒店开个房间。"
      加彦傻傻地看着那钱包半天,才领会过来这是让自己回避的意思。
      "啊......"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塞,就两手搓了搓,又抓抓头发,"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只说我是你朋友,借你房子住的普通朋友,这样就没什么关系吧?"
      肖蒙欲言又止,停了一会儿,开口:"你还是出去一下吧。晚一点再回来。"
      "......"
      "不好意思。"
      加彦"哦"了一声,接过钱包,不再说什么。
      他更加茫然了,他弄不懂肖蒙。有时候对他很温柔,有时候又嫌弃到极点。
      只有在床上总是很热情。
      加彦穿上厚外套便出了门。外面虽然冷,但他绝对不想去酒店,只在公寓外面漫无目的游荡着,来来回回地转圈子。
      过了一会儿看到一辆浅色加长的BENZ开过来,加彦心里明白这就是肖蒙的家人,不由得有些吃惊,原来肖蒙家是这么有钱的。
      看着车身在黑暗里隐去,他呆站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看高楼上房间里透出的灯光,看了好半天,才擦着冻出来的鼻涕走开。
      在路上胡乱逛了半天,投了几个硬币,坐上一趟公车,下了车以后瞎走一气,渐渐觉得饿了,又冷得厉害。
      眼前是市区里最豪华的酒楼,他可吃不起。幸好对面也有价格相对比较公道的菜馆,但这个时间已经是人满为患,加彦只能在店外的石桌上跟人挤在一起拼了一桌。
      换成平时他是绝对不会舍得这样花钱炒两个菜,但今天心情皱巴巴的像块旧抹布,怎么也展不开,就想如果给自己吃一些好东西的话,也许等下能慢慢高兴起来。
      同桌的几个男人性格颇为豪爽,见加彦独自一人,便也招呼他一起喝啤酒,边吃边聊,倒也有些热闹。
      正在夹菜,突然听得轻微的骚动,加彦转过头,看见那辆之前见过的BENZ开了过来。
      "哇,真酷。"
      "咦......"加彦不由地伸长脖子。
      "怎么?"
      "那好像是我朋友。"
      "真的假的?"
      酒楼门前的侍童迎了过去,车在旁边泊好,车门打开,四五个男女逐一下车,果然有一个是加彦熟悉的身影。
      "肖蒙!"
      加彦很意外能在这里碰到他,见了肖蒙心里就一阵欢喜,于是兴高采烈地招呼。
      肖蒙身边的中年男人也转过头来往这边看了看。
      "你朋友?熟的话请他一起过来吃饭吧。"
      "不用,不是很熟。"肖蒙冷淡地。
      加彦怔住,一手的筷子僵在碗里。
      "喂,那真的是你朋友吗?怎么那么没人情味啊。"
      "其实,也,也没那么熟的。"加彦回过神来,忙把夹好的肉片放进嘴里。
      当然不可能指望肖蒙在公共场合说"我恋人",但他就连一句"我朋友",也没得到。
      只算得上"不是很熟"而已。
      "我就说嘛,看他那样子就不是和我们一路的。你还想沾光蹭面子,哈哈......"旁边人豪爽地取笑。
      加彦还是好脾气地"嗯"着,但没再说话,然后就是安静地吃菜,多喝了两杯啤酒。
      他有点明白了。肖蒙对他的冷淡,并不是他的错觉。
      酒喝得有点多,结帐以后就觉得晕头转向,在路上晃了半天,差点都找不到公车站牌。
      好容易等到车,颠簸着坐了半天,迷糊得快睡着了,下车以后只能让脚带着自己走。被风吹了一路,酒稍微有点醒,才意识到自己本能地已经走回公寓楼下了。
      而他一点也不想上去。
      口袋里的手机隐约有响过,但他只觉得困,又累,手指笨拙地,掏了半天都没能掏出来,索性就算了。
      在外面站着太冷,于是摸索进去,推开安全出口的门,在一楼的楼梯上坐下来,把头靠在膝盖上疲倦地打瞌睡。
      正睡得发冷,突然被人摇起来,意识模糊地张开眼,眼前是熟悉的面孔。明明这么冷的天气,那人额头上却滴着汗。
      "你怎么都不接我电话?"
      加彦晃了一下头,又趴回膝盖上,嘟哝着:"我们又不熟......"
      "你酒喝太多了。"男人把两手伸到他腋下,要把他扶起来,"快跟我回去。"
      "我不要。"加彦似乎一下子清醒了,往后缩了缩,坐直一些,吸了一下冻出来的鼻涕。
      "再呆下去你会冻死的。跟我上楼。"
      加彦不吭声了,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才抬头望着面前修长挺拔,相貌奢美的男人。
      "肖蒙,我想,有件事情你是弄错了。"
      "你以前送我花,说你对我有什么,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我这么说,你一定会生气。可是我觉得你其实根本不想跟我住在一起。"
      "你很讨厌我,对不对?"
      "跟我在一起,你会觉得很丢面子吧?"
      "没错吧?"
      "我早就知道,你只会喜欢和你差不多好的人,又漂亮,又聪明,走到哪里都有人夸奖。和你一样什么都懂,也不会给你丢脸,跟你站在一起一看就般配。"
      "反正,不会是像我这样的。"
      "那为什么要对我做那些事呢?装得好像在喜欢我一样。为什么呢?明明就那么讨厌......"他有些抽噎起来。
      "你也跟那些人一样吗......要从我这里骗东西对不对?我已经没有钱了......还有什么想要的你就拿走好了,不要再骗我了......"
      脸上毫无预警挨了重重的一下,火辣辣地痛,而后突然就被用力抱了起来。
      "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他忍不住抽泣着发问,肖蒙却并不回答他,只吮吸着他的嘴唇,而后拿外套把他裹住,制住他的反抗,硬把他抱进电梯里。
      抵抗也没有用,被强行带上楼,抱回屋子里之后,就被肖蒙脱了衣服,紧紧按在床上。
      这个就是肖蒙想拿的东西吧。被脱掉裤子的时候,他伤心地想。
      虽然强迫他激烈做爱的过程中肖蒙跟他说了"对不起",加彦的心情却根本无法回复,被肖蒙抱在怀里也只觉得冰冷。
      被伤害的感觉不是随口道歉就可以消除得了,肖蒙明明是那么聪明的人,却好像不知道这样简单的道理。
      或者在肖蒙心里,他是皮厚肉粗,无论怎么伤害也不会有痛觉的人,所以不管做了什么,只需要简单的安慰就可以。
      可他其实只是反应迟钝而已,他一样会觉得痛的。
      "加彦?"一只手摸摸他的头发,"醒了吗?"
      这是肖蒙不知道第几次叫他了。加彦只把脸埋在枕头里,眼睛红通通的,不吭声。
      安静了一会儿,就是离开房间的脚步声,肖蒙难得有这么好的脾气。
      已经快到中午了,他确实睡得太久。加彦并没有那么困,其实身上那种不舒服的热度虽然令他不清醒,但也难以入睡。
      只是要从梦中醒过来的感觉很难受,所以他宁可多在被子里呆一会儿。
      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只有棉被底下,梦乡里面而已。
      卧室里安静下来,他又开始晕晕沉沉地做梦,他想梦到一点好东西,幸福或者高兴的事情。
      他梦到小时候第一次吃巧克力糖,圆圆的,包着金色的纸,打开以后里面的糖果是黑色的,泥巴一样的颜色,但闻起来又香又甜。他舔了舔,然后一下子就欣喜地傻笑起来,从来没有试过这么美好的味道,可惜只有一个,他舍不得吃,重新包好了,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只偶尔打开包装纸,小心地舔一舔。
      握了一整天,连睡觉的时候也舍不得松手,可是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糖果已经被老鼠叼去吃光了。
      那时候伤心的心情,直到现在还记得。
      他又梦到考上中学的时候,他脑筋并不好,但非常非常的用功,刻苦到拼命的地步。所以成绩不很优秀,还是刚刚好过了那所重点中学的录取线。
      当时真的很开心。家里一直不肯在他身上浪费钱,母亲总是骂他:"有饭给你吃你就吃,还读什么书!"但在他们那个乡下,能考上县城里重点中学的人,少到几乎没有。平生第一次被托付着"说不定这孩子能有点出息"的期待,他终于得到了学费。
      背着旧书包独自去学校报名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还梦到入学第一天在教室里看到的一个新生,头发剪得很短,垂着眼睛,非常的酷。其实要不是因为那么短的头发,他会以为那是女孩子,虽然对方比他还要高一些,身材挺拔,但真的长得很好看,他从来没见过跟那个人一样好看的女生,更不用说男生。
      可惜那么好看的人却很凶,连班里最高大粗壮的痞子学生都不敢惹他,但还是有许多人争着要跟他说话。那人也非常聪明,上课都是在支着下巴爱听不听,考试却总是拿第一名。学校里的女生都很喜欢他,下了课经常有成群的女生跑到他们教室门口唧唧喳喳笑着偷看他。
      这么了不起的人,加彦很想跟他做朋友,但知道他一定不会理自己,所以就只是在一边羡慕地看着。
      但有一天那个人居然主动跟他说话。
      虽然说的是:"你的裤子破了。"
      加彦简直受宠若惊。他知道自己裤子破了,是补过的。买新衣服要花钱,破的洞不大的话,补一补就可以再穿。
      认真地这么跟对方解释,得到的只是一句不屑的"白痴。"
      但加彦还是很开心,从那天以后他就经常找机会和那个人说话,每天能说上一句也好,尽管被骂的次数很多,他仍然觉得那个人很好。因为那人给过他一两块几乎全新的橡皮,借给他的圆珠笔不用他还,还送过他一本买多了的参考书。
      连那颗巧克力糖,也是那个人给的。
      可惜最后他还是没能吃得到。
      加彦反反复复地清醒了又迷糊,迷糊了又清醒,枕头湿了一大片,他知道自己可能是生病了。
      模糊地想他是不是快死了,不然怎么会一直看到过去的事,而且还都是好的事情。被人打骂欺凌之类的不好回忆都没有出现。要是能这样只回想着开心的经历死掉,其实也很不错。
      他原本以为如果可以爱上肖蒙,那就离有一个家,众人一起幸福生活的日子不会远,所以非常的努力。
      可是肖蒙的许诺只是骗他的而已。
      他所努力的,"要爱上肖蒙"这样的奋斗目标,已经消失了。一直是充满希望的稳步前进,现在却只能停下来,不知道自己走了这么远是为什么,也不知道以后该往哪个方向去才是自己的人生。
      他想诉苦,可是说不出来。他非常非常的难受,可是去死的话,大家都会觉得太严重了,一定会责备他"何必呢!"
      的确没有人对他做过致命的伤害,没人逼得他活不下去,所有欺辱过他的人都没长着杀人凶手的面孔。就连肖蒙也不算大奸大恶,只是自私的恶劣,而且还借给他不少钱,照顾帮助过他。
      他没有遇到过坏得彻底的人,的确没人想害死他。
      可却一直过得辛苦。
      他的一生,正都是被那些无休无止的细小的恶行折磨着,漫长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加彦,加彦?"
      有人在摇晃他,令人呼吸困难的高温中,渐渐远去的知觉又回到了身上。
      "不吃早饭就算了,午饭不能不吃。起来吧。"
      他想说话,但张不开嘴,喉咙像火烧一样。
      "加彦?"
      手伸过来摸他的脸,他只觉得脸颊上一阵冰凉。
      "你发烧了?"
      勉强睁开发烫的眼睛,那个人的脸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得令人赞叹,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想流眼泪。
      "生病怎么也不说一声?"男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而后是开抽屉的声响,一支冰凉的东西探进胳膊底下。
      加彦知道那是体温计。它被重新取走之后,便听到肖蒙低低的骂声:"烧得这么厉害!"
      一感觉到要被从被子里挖出来,加彦就竭力抵抗,但还是被强行套上衣服,抱了起来。
      "大半夜那么冷还不回来,在楼梯上睡,现在好了吧?烧成这样!"厉声的责骂震得耳朵都嗡嗡响。
      加彦蔫蔫的没有精神,眼皮烫而肿,连眼睛也睁不太开,被肖蒙扶着,还是站立不稳。
      "先喝点热粥,等下我带你去医院。"
      加彦拼命摇头也没用,肖蒙根本不理睬他的抗议,用大衣把他裹着,按在椅子上,一勺一勺地强行喂完一小碗粥,就硬是半扶半抱着将他带出门。
      春假期间医院只有寥寥的医生护士在值班,等了许久才轮到加彦看病,也不好住院,只草草打了针,拿好药,便准备回家。
      加彦从头到尾都烧得迷迷糊糊,没有说过半句话。打了针精神是稍微好一些,但仍然步履蹒跚,细细战栗着,觉得连骨髓里都冷透了,只想找个地方躲进去取暖。
      身边男人宽阔结实的胸膛有着强大的吸引力,质感一流的大衣看起来就很暖和。
      但他不想和肖蒙靠得太近。
      好不容易走回停车的地方,加彦一直无法自制地发着抖,肖蒙又伸手来搂他,他本能地避开。
      "很难受吗?"
      加彦摇摇头,吸了吸鼻子。
      明明是相貌平淡的瘦小男人,裹在厚衣服里只露出半张脸,眼角和鼻尖红通通的样子却奇异地惹人怜爱。
      "乖。"肖蒙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掏出钥匙开车,而后把他抱进车里,让他坐好。
      看他虚弱地靠在椅背上,鼻子以下的部位都藏在围巾里,一声不吭,眼睛半闭着;由于发烧的缘故,泪腺无法控制,眼角发红,睫毛湿漉漉的挂着泪,一副很可怜的模样。肖蒙忍不住凑过去亲亲他的额头和脸颊。
      加彦吓了一跳,睁开眼睛,泪汪汪的,病中的小动物一样的眼神。肖蒙感觉到皮肤上那过高的温度,见他可怜地挣扎,心里一阵大动,又拉下他的围巾,加重力气吻着他。
      "唔......唔......"加彦用力抵抗,但动作在肖蒙看来只像猫而已。
      正想着被传染也无所谓,准备把舌头探进去,好好亲亲他,却听见加彦受惊地吸了口气,肖蒙便松了手,抬头看见两个女人远远站在他们车前方,朝他们这个方向望。
      肖蒙皱了一下眉,坐直了,看那两人迅速走开,很快就连人影也看不见,才发动车子:"回去吧。"
      加彦却受了极大惊吓一般动弹不得,呆坐着,一头的冷汗。
      "怎么了?"
      "那是,好像是认识的人,公司里的......"
      肖蒙转头看他:"你确定?"
      加彦点点头,又摇摇头,吓得发蒙,都糊涂了。
      "看错了吧。而且就算是,他们也未必认得出是你。不用担心。"
      "嗯......"
      加彦惶惶然地缩着肩膀,惊魂未定,完全是做坏事被人逮个正着的惊惶心情,感觉到肖蒙在摸他的头发,略微安心了一些。
      他低着头,没看到肖蒙脸上的神情。
      
      
      第十八章
      春假就这样静悄悄地过去,没有热闹的年夜饭,没有大年初一的"走春",没有计划好的种种庆祝,什么也没有,甚至连加彦的烧都没有退下去。
      但公司已经要开始上班了,加彦按工作日的习惯六点起床,冻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地穿着衣服。
      尽量放轻动作,也还是把肖蒙吵醒了。比他多几天的假的男人躺在床上看着他:"生病难受的话,就请假吧。"
      "不行,随便请假会被辞退的。"加彦用纸巾擦着红通通的鼻子,"你继续睡,我吃点面包就上班。"
      肖蒙皱了一下眉毛,也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我开车送你。"
      "不用了......"加彦忙摆手。
      对肖蒙这样施舍一般的温柔,他再没有像以前那种欣喜的温暖心情。他知道就是这些恩赐,让肖蒙对他那么高高在上。
      他住在肖蒙家里,吃肖蒙的饭,穿肖蒙给的衣服,搭肖蒙的车。
      所以才要天天被数落。
      "没关系,反正我都醒了。"
      "......那,谢谢你。"
      这是回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大家都穿来各式各样的漂亮新装,脸上残留着点过年的喜气,还有暴饮暴食的痕迹。
      加彦也穿着肖蒙送他的衣服,但还是显得肤色苍白。女孩子们都在叫"五天我多了两公斤耶!",他却半点肉也没长,在厚厚的围巾里更显得脸小。
      午餐休息时间大家坐在位子上吃带来或者买来的便当,不美味的午餐需要八卦来调剂,几个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加彦你真好命,有私家车可以坐,不用挤地铁。"
      "是朋友有车,就顺便带我一下。"加彦忙解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的态度似乎有着刻意的热切。
      "有那样的阔朋友真是好,他的房子也很不错吧?住在那里比租破公寓舒服多了吧。是在哪个地段啊?"
      "在新城那一带。"
      "咦?不是吧!那里寸土寸金好不好,贷款要几百年来还啊。"
      "没有那么辛苦的,房款已经付完了。"
      "一次付清的?"
      "嗯......" 以前说到肖蒙,他总是为他的能干而自豪,可是加彦现在不再有那种傻乎乎的激动的骄傲感觉,他知道肖蒙的优秀都跟他没关系。
      "真厉害。我那些发达了的同学,联系都联系不到了,不要说借房子给我住。加彦你运气真好,这种朋友真是难得啊。"
      加彦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咬了口面包,抓了抓头,没再说话。
      "不过,你朋友那种条件的男人多少都有交往对象的吧,你住那里不会不方便吗?"
      加彦咬着面包,摇摇头:"他单身。"
      "假的吧,骗人。"
      "是真的。"加彦想了想,"但是以后会有吧。"
      肖蒙的事情,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定是太挑剔了。"
      "就是,三十多岁还不找女朋友,除非是同志。"
      加彦吃了一惊,几个人却从便当盒上抬起头,哈哈笑起来。
      "别胡说,两个男人怎么可能。" 从都市言情杂志上露出脸的女职员插嘴。
      "男人跟男人一样可以做啊。"
      "骗人,怎么可能做得到,男人怎么代替女人那个啊。"
      "怎么‘做'不到,不要太天真了,可以从后面啊,就是大便的地方。"
      男人坏笑的解说换来一片尖叫。
      "啊呀,快别说了,好恶心!"
      "怎么会有人那么变态的,脏死了。"
      "在下面的那个最变态吧,身为男人还想被拥抱,很龌龊耶。"
      "这种人是人妖吧?!"
      加彦有些无措,面包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只从保温杯里喝了几口热水。
      他意识到大家对他的确不一样。这些像是特意讲给他听的。
      而单独相处的时候就没人跟他说话,上洗手间其它男职员都会迅速解决完了离开,等空位的人也避而不用他用过的抽水马桶。
      加彦很尴尬,好不容易有了几个熟人,一下子却都变成陌生面孔。孤零零在水龙头前洗着手,他渐渐有些抬不起头来。
      事情越来越明显。他像往常一样从背后靠近一个男同事,想借份资料,对方一觉察到他的贴近,就反弹一般,动作激烈地迅速推开他:"你干什么?!"
      加彦正惊愕地发着呆,突然感觉到被什么东西打中了头,忙转过身,背后却没有人。
      虽然不很痛,但其它人隐约的笑声让他手心出汗,头也慢慢垂下来。
      小时候那种瑟缩卑下的心情,过了这么多年,好像又回到他身上。
      几天里加彦走路总是缩着肩膀,低着头。
      他小时候被人扔石头,骂"强奸犯的儿子"的时候,也是这种样子。
      这天加彦回来得比平时早很多,肖蒙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嗯,今天事情少......"加彦解着围巾,鼻尖冻得红通通,连眼皮也发红,"唔,我有点累,我,我去洗个澡。"
      "这么多天了烧还是没退,不舒服就请假,明天别上班了。"
      "要上班的。我没关系。"加彦鼻塞似的揉着鼻子,声气,"不上班,就会丢工作......"
      从浴室出来,加彦还是感冒一样一直清鼻子。电话突然响起来,看加彦神情迟疑,肖蒙就替他拿起听筒:"喂?......请稍等。加彦。"
      加彦裹紧了一下浴袍,才过去接过电话。
      "啊,是的,嗯......"
      "是,是吗......"
      "啊......这样......我明白。"
      肖蒙皱着眉毛听这样含糊不清的对话,看加彦放下话筒,吸了一下鼻子,就没再吭声。
      "怎么了?"
      加彦抓了抓头发,来回磨蹭着脚趾,咳了一声,过半天才含糊地:"我被辞退了。"
      肖蒙转头看他。
      他只弯着腰,把手平放在膝盖上,更显得!,肩胛骨的形状都从衣服上透了出来。
      两人都没说话,屋子里一片安静,只有加彦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肖蒙,我想回乡下去。"
      肖蒙猛地看向他。
      "什么?"
      "我想回乡下。"他把脚往里缩了缩,"没有工作在这边很难活下去。乡下生活比较便宜,容易一点。"
      肖蒙喘口气,搂住他的肩膀:"找工作没什么难的,你想的话,我帮你,明天就可以换地方上班。"
      加彦低着头,没再说话,只有脊背在微微发抖。
      他很想回乡下,回到那里就好了,一切都重新退到起点。
      他突然明白,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那样的辛苦,只让现在的生活,变得比以前更加艰难而已。
      **********
      加彦第二天出门去银行,把自己的存款全取出来,反复数了又数,想了一整天。
      在乡下除了吃饭,其他的用不到什么钱。他念过大学,在村子里的小加工厂里也许可以找到工作。找不到的话,他也可以做一点零工,节省一些总能活得下去。
      从乡下到这里来找工作不容易,要回乡下去就很轻松。
      加彦把买票的钱拿好,放在口袋里,紧紧捏着。走到车站,在候车室里等了会儿,看买票的人排了不短的一个队伍,便在一边先坐下。
      队伍短了又长,长了又短,售票窗前空了的时候,里面的工作人员便聊起天来。加彦的手仍然在口袋里,捏着那张纸币,摸得手心都出汗。
      慢慢慢慢天都黑了,售票窗也停止售票,工作人员开始清场,他却始终没有从位子上站起来过。
      "加彦。"
      加彦刚走出车站,就听见肖蒙的声音,忙抬头,看男人从车里钻出来,甩上车门,朝他大步走过来。
      "你在外面做什么?病没好,还这么晚回家!"
      "啊,我出来买点东西。"
      肖蒙张开嘴,又顿了顿,用眼角扫了一下他背后的车站,"你买到了吗?"
      "没有......"
      肖蒙脸上的肌肉微微放松,"那先回去吧。"
      他朝加彦伸出手,加彦"嗯"了一声,抓住他的手指。
      明明知道分开对自己是最好的,连在乡下要怎么省钱过活都打算过了--院子里的丝瓜架可以修一修,下面还能种点小菜--可那时候他却没有掏出钱来买车票。
      因为他突然想到,回了乡下以后,两个人隔得远远的,就再也不能跟肖蒙一起生活,可能连见面也做不到。
      然后心口就一阵阵发痛,像有刀绞一样。
      满心只想着要再看肖蒙一眼,好好跟肖蒙道个别再走,多留一两天也行,多看看肖蒙,多跟肖蒙说几句话。
      那种让心脏部扭成一团的,舍不得的心情。
      偷偷看着身边的男人,总想着"明天再走吧",可真正到了了第二天,天亮的那一刻,他的决心就又被粉碎了。
      他舍不得就这样再也见不到肖蒙。无论怎么生肖蒙的气,他仍然一听到肖蒙的脚步声就会高兴,一闻到肖蒙身上的味道就觉得很安心。
      一切都像条件反射,只要是和肖蒙有关的,他就本能带着在意的心情去对待。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这么依恋肖蒙,到了面对长久分离就睡不好、吃不下的地步。
      也许自己已经变成同性恋也说不定。这么怀疑起来,禁不住沮丧又害怕。
      让他卑微地单恋一个连做朋友都很难的同性,这样的人生会比以前更灰暗。
      加彦偷偷专门去市立图书馆,借了跟同性恋有关的专业书籍,他想弄清楚同性恋究竟是怎么样一回事,要怎样才能治得了。
      他对肖蒙撒谎,说自己在外面打零工攒点钱,事实上是每天坐在图书馆角落里,搬两本字典和学术书籍,埋头逐字苦读,一读就是好几个小时。
      但看得糊里糊涂的。
      那种程度的理论对他来说实在太难。大段的分析看得眼睛痛,简直就是受罪,虽然每个字都认识,却不大能明白意思。遇到有英文的部分,就辛苦地翻字典一个个词查出来,却还是全然不明白。
      越是心急就越弄不懂,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不好的头脑,如果他能有肖蒙那么聪明就好了。
      拼命努力都没有进步,巨大的压力让他回到家仍然无法休息,晚上也很难睡得着,于是借了两本薄的书,还影印了一些资料,带回家去,背着肖蒙偷空看一些。
      神明丝毫没有为他的勤恳所感动,像当年大学入学考试一般苦读的几天里,他仍然处于一知半解的糊涂状态。
      资料上用不同颜色的笔左一道右一道画得满满的,全是他觉得重要的地方,厌恶疗法啊,支持性疗法什么的,他觉得如果能成功,以后就不会再因为肖蒙而觉得伤心困扰,又能像从前一样只把肖蒙当朋友看,恢复成普通朋友的喜欢。
      然后安心地回乡下去。
      下了一天的雨,到深夜也没有停歇的迹象,听着雨点敲在玻璃上的轻微声响,加彦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这都不知道是第几天失眠了,原本下雨的天气他是最容易入眠的。苦思冥想着,周围寂静得连布料摩擦的声音都极其分明,勉强闭上眼也无法安睡。
      反反复复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好几次裹着被子爬起来,看着身边的男人,按照书里说的那样,一旦觉得心动,就想办法弄痛自己。
      可好像没有任何效果,虽然掐自己胳膊掐到痛得受不了,留下一大块的瘀青,看着肖蒙时候那种心酸的感觉,还是一点都没变淡。
      想到分开以后那种不可预期的孤独,就几乎要落泪。
      沉睡着的男人突然醒来一般动了动,加彦忙躺回去,生怕再惊动肖蒙,便自觉地背对着他。闭上眼睛努力要入睡,尽量不去想以后生活里没有了他,自己会怎么样。
      他眼眶发热着,却突然被从背后抱住,翻了过来。
      "你睡不好吗?"
      男人身上那种淡淡的好闻的味道钻进鼻腔里,加彦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有、有点冷。"
      "嗯?"肖蒙拧开床头灯,摸索了一下暖气的遥控器,把室温调上去,又将他搂进怀里,"睡吧。"
      "嗯......"
      这样子他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肖蒙的胸膛贴着他的,感觉到他的不安,也睡意全消似的,索性睁开眼睛,"对了,你不要再东奔西跑做零工了,我介绍一份工作给你。"
      "啊?"
      肖蒙用拇指婆挲他消瘦的脸,"是大公司,福利不错,给你的工作也不会辛苦。"
      "啊,谢谢你,但是,这个不用了......"加彦低了低头,心里很感激,"我做不久的,可能过几天就要走了。"
      肖蒙的手停了一下,过会儿才拍拍他的脸颊,"我已经联系好了,你就先做着吧。"
      加彦"嗯"一声,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巴不得肖蒙对他凶一点,越毒舌越好,千万不要再抱他了。
      可偏偏肖蒙这段时间变得很温柔,一旦两人独处,就会搂着他,摸他的头发,亲他耳朵。连他故意把肖蒙的西装烫坏了,肖蒙也没骂他。
      被肖蒙搂着,贴近那温热的胸口,虽然知道这样自己一定又会失眠,可终于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前功尽弃地钻进肖蒙的怀里。
      加彦上班的第一天就没有准时回来,跟往常一样过了晚饭时间还未出现,打手机也没人接,不知道是静音状态或者周围太吵了没听见。
      肖蒙连拨了几次,开始不耐烦,拧着眉,再拨了串号码。
      "是我,你们忙到现在?"
      "啊,是的,今天销售部错发了一张单,所以......"
      "我介绍去的那个人呢?不是说了不让他工作时间太长的吗?第一天就叫他加班?"
      "非常抱歉,我马上查一下......嗯?他确实不用加班的,准时就离开公司了。"
      "......"肖蒙稍微顿了一下,"是吗......那没事了。"
      在对方再出声之前,他先挂了电话。
      肖蒙盯着墙上的钟,足足又过了一个钟才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加彦揉着眼睛推门进来,一副疲惫的样子。
      "这么晚。加班吗?"
      "是啊,事情比较多......"加彦表情有些迷糊,眼下一片阴影,看起来真的累得不轻。
      肖蒙皱着眉看他摇晃着去找东西吃,抿紧嘴唇不说话。
      他不相信加彦会有背着他出轨的胆量,但又确实觉察到男人无缘无故的疲乏和心不在焉。
      第二天肖蒙提前下了班,到加彦公司外面的路上等着。
      过了几分钟,门口陆续有人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出来。加彦也在其中,神情疲惫步伐散漫的,一点也不像跟人有约。
      肖蒙狐疑地看他上了与回家方向相反的公车,便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他从来厌弃这样偷偷摸摸的跟踪,而为那个男人做出这种自己都不齿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理所当然。
      加彦下车的地方是市立图书馆。肖蒙远望着,一时有些哑然,看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图书馆门前长长的台阶上,忍不住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失笑地松了口气。
      为了确认,索性停好车,也跟着走上去,在入口刷了借阅证通行,走过大厅之后,不动声色地在书架间寻找男人的身影。
      穿过几间阅览室,果然远远看见加彦。他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翻着字典看书,一脸的认真。
      肖蒙舒口气,摇摇头,想了想,微微一笑。
      心情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好起来。
      
      
      第十九章
      加彦在外面吃了面包才回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一看书就直想睡觉,图书馆那么安静沉闷的地方,得花好大的力气才能不让眼皮打架,光打呵欠就打得眼睛都湿了。
      "很累吗?"
      "嗯......"
      "洗个澡吧。"
      肖蒙今天分外温柔,加彦实在抵挡不住他这种时候的魅力,就由他摆布。两人脱了衣服在浴室里坐着,肖蒙从背后逮住他,搂紧了,温柔地帮他洗了头发和身体。
      被泡沫包围的,漫长的时间,感觉那么放松又美好,加彦不知是不是由于太困的缘故,觉得这好象儿时的梦境一样,最好只晕晕沉沉停留在这里面,不要再醒过来了。
      "加彦。"
      "嗯?"
      "这么久没做,你积了很多了吧?"
      "咦?我、我没有......"加彦吓一大跳,忙站起来,往后缩缩。
      肖蒙也跟着站起身,笑着亲一下他的嘴唇。
      加彦瘦得厉害,下巴尖尖的,还有些黑眼圈,之前养出来的那点肉都不见了,肖蒙把他抱起来压在胸口都觉得轻,缺少分量。
      即便如此,对着他小动物一样引人虐待欲的脸,肖蒙还是觉得下腹一阵火热。
      之前加彦在生病,精神又不好,他只每天抱着咬咬啃啃,没舍得全吃,已经许多天没做过了,欲念一上来,他就不打算再委屈自己,把加彦压在浴室墙壁上,在那惊慌地张着的嘴唇合上之前,重重吻了下去。
      "唔......唔......"
      加彦明显不肯顺从,一直挣扎个不停,拼命想逃开。
      肖蒙耐性十足地含住他的嘴唇,在口腔深处逮住他缩得小小的舌头,反复吮吸舔弄,听他发出抗议的细小咽声,只觉得下腹已经胀到发痛的地步。手在加彦背部大力爱抚,渐渐下移,探进他的腿间。自下而上搓揉着他的臀部。
      加彦"呜呜"抗拒着,呼吸急促,仍然扭个不停地反抗,前端却迅速昂扬湿润起来。
      肖蒙信心满满,更加用力亲吻爱抚他,手指往前,指腹由后摩擦男人那可怜性器的根部。
      "呜......"加彦那全然被挑逗起来的反应也让他忍耐不住,沾了湿意的手指埋进后穴中,意图明显地反复进出。
      加彦还在坚持着挣扎,但已经无法抗拒了,腿发抖着被肖蒙撑开,而后火热的性器重重挺了进去。
      "呜......"肖蒙不理会他的抗议,轻易就按紧他,将剑拔弩张的部位深埋在他臀间,在他"不行不行"的哀鸣中用力顶着他。
      反复的抽动中加彦被顶得低声呜咽,又挣脱不开,只能贴在肖蒙胸口不停发抖。
      肖蒙简直要爱死他这样猫咪般的反应,几乎停不下来,只凶狠地律动着,男人紧缩着的内部让他无法自制,迅速达到一个小高潮之后,又把加彦转过去,强硬地抱紧,固定住腰部,从后持续激烈侵犯。
      加彦失声呻吟着,无助地拼命撑着墙壁。全身在反复的侵犯中都变成浅浅的粉色,臀间黏湿一片,看起来可怜又情色。
      等到肖蒙最后一次毫不留情的沉重埋入,身体相连着微颤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从他体内退出来,胳膊还是丝毫不放松地环着他。加彦站都站不住了,抖着腿,辛苦喘着气。
      肖蒙抱紧他,边重重亲吻他的脖子,边想把他翻转过来。
      而男人不知怎么的,固执地维持着趴着的姿势,额头抵在墙上。明明身体也有反应,也达到了高潮,还不止一次,却好象很灰心。
      肖蒙停止亲吻,摸了一下他的头,"加彦?"
      加彦小小"嗯"了一声。
      "在生气?"
      "没有......"
      "你讨厌做?"
      "没有......"
      "那是怎么了?!"
      加彦不出声,他便加大受劲,硬把加彦翻过身来。
      男人眼睛红红的,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跟他对视了半天,吸着鼻子,在他极度疑惑的时候,突然用力抱住他的脖子。
      "加彦?"
      加彦没有声音,只是胳膊微微发着抖。
      虽然没有言语,但这样用尽全力的可怜拥抱,让肖蒙心情也温柔起来,于是反手抱紧男人消瘦的背,将他整个拥在怀里。
      不明白加彦为什么难过,只感觉得到他在拼了命一般贴近自己,不由得有些困惑的甜蜜。
      也许加彦真的开始对他有爱的自觉了呢?
      加彦纯粹是被他掰弯的,他知道同性恋所要承受的压力,也知道加彦最害怕被人贴上标签而歧视的感觉,但还是亲手把那个标签贴了上去。
      他也为这个而觉得抱歉,但他不会替加彦撕掉。
      **********
      加彦咬牙下了决心,去把借来的书全还掉了。
      他舍不得离开肖蒙,那是比任何一次失恋都要来得疼痛的感觉。他想自己大概是治也治不好了,虽然是鸡蛋碰石头一般的心情,可他想认真努力地跟肖蒙在一起。
      因为被恶劣对待就离开,那样太懦弱了。
      渴望的东西,他本来就总是得拼命争取才能得到。念书的权利,一份工作,一个朋友......虽然不是全都能实现,可是逃避的话,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肖蒙比他以前追求过的任何一个女性都要来得优秀而且骄傲,看不起他这样的男人,也不奇怪。可是,如果拼命努力,变成有用一点的男人的话,也许肖蒙会慢慢喜欢上他,对他好一点,也说不定。
      "加彦。"
      正急步要去追赶已到站公车的加彦停了一下,转过头,看见余瑟正站在他身后。他离职之前余瑟就已经跳槽,颇有一段时间没见,不由得有些高兴,"是你啊......"
      "有时间吗?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
      坐在小酒馆的包间里吃着花生米个酱牛肉,手边新鲜的啤酒还在冒着泡,加彦笑着正想问他新工作如何,却被他抢先开了口。
      "听说你辞职了。"
      "啊......"加彦顿时尴尬起来,僵硬地笑了笑。
      "那个,你的事情,我听她们说了一些。"
      "......"
      "那件事情是真的吗?说实话我很生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之前说想交女朋友,要娶个老婆的人,让我有合适的就帮忙介绍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是在耍我还是怎么的?"
      "我没有耍你,但是......"加彦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低下头,"对不起。"
      安静了一会儿,余瑟叹了口气,"那你是最近才变成这样的?是因为你那个朋友的关系吧。"
      "......"
      "加彦,你又不是天生的同性恋,这个是能改过来的。之前一直都喜欢女人,现在却跟男人在一起,你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吗?我不想看你变成那样。"
      "谢谢你的关照,我、我要回去了,对不起。"
      "加彦!"
      加彦把钞票放在桌子上,逃命一样急忙离去。
      **********
      肖蒙不耐烦地曲起食指敲着桌子,看墙上的钟。加彦又晚归了。
      他不喜欢窥探他人的隐私,除了加彦的以外。忍不住要好奇加彦究竟借的是些什么书,要弄到这么废寝忘食。
      他用加彦的帐号、密码登陆市区的图书馆资料库。加彦所用的密码永远都是同一个,猜都不用猜。登陆进去,自动跳出的就是借阅记录的清单。肖蒙扫了一眼,停住手,又认真看了好几遍,手指微微发抖地把电脑关了。
      加彦匆匆忙忙回到家,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一直不接,太对不起余瑟的好心,但如果接的话,又会陷入被说教几个钟头的困境。他没办法向余瑟
      说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但"离开肖蒙"这样的劝说,他无法接受。
      心神不宁地开门进去,根本没留意房间里的气氛有什么异样,满脑子只想着要怎么给余瑟一个答复,见肖蒙在卧室里,他就移到客厅外的阳台上,掏出手机。
      "加彦,你是嫌我在多管闲事吗?我是为你好。如果你要说这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与我无关,那我也不管了。你就当没我这个朋友。"
      "不是的!"他难得认识了余瑟这个比较热心耿直的人,断交就太遗憾了。
      "那就好。我直接说了,我有朋友是心理医生,由我介绍去的话,可以不收费用。我来帮你个时间,去跟他谈谈吧。"
      "啊......这个......"
      "怎么样?"
      免费的心理医生本应该让他觉得如获至宝才对,但是,尽管他不清楚心理治疗是怎么样的过程,可把自己跟肖蒙的事情仔仔细细全说给别人听,那样对肖蒙太过分了。他不想做对肖蒙不尊重的事。
      "谢谢你,但还是不要了,找心理医生太严重,我自己可以处理得来,"听到那边余瑟的抗议,加彦有点抱歉,可又不能让步,就决定敷衍到底,"而且我觉得我不是同性恋,我对男人没什么感觉的......"
      "你的确不是。"
      加彦瞬间吓得脊背都凉了,仓惶地把电话摁掉,丢到一边,转过身看着冷脸走进来的男人,腿有点哆嗦。
      在他开口辩解之前,肖蒙就像打他耳光一般,用力把一叠眼熟的资料甩在他脸上。纸张落得满地都是,上面他自己用笔划出来的红线分外清晰'
      "你当然不是。所以也不用治。"肖蒙脸色发青,声音却很冷静,"现在就给我滚。"
      "肖、肖蒙!"
      肖蒙额上的青筋暴着,加彦从来没见他这样发怒过,结巴起来。
      "同性恋是性变态,那你跟一个变态住在一起做什么?怕被传染,你直接滚出去就行了,做什么治疗?"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没有哪个意思?是没有把我们的事跟别人说?还是没打算治你的同性恋?"
      "......"加彦答不出来了,半天才结巴地,"我只说了一点......我想过要治,但是......"
      肖蒙打开门,抓住他的领子,硬把他拖出门,"马上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肖、肖蒙......"
      "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
      加彦忙从地上爬起来,站在门口无措地看着屋内暴怒的肖蒙,不肯走,却也不敢进去。
      肖蒙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关上门。再打开门的时候,一包草草收起来的行李被摔到门外。"滚。"
      加彦知道他气得不轻,见他这么决绝更是心慌,只能拍打着又被摔上的门,"肖蒙,肖蒙......"里面的人半点回应也没有。
      加彦在门外团团转,满心着急,又敲敲门,想了个借口:"肖蒙,我还有东西在里面,你放我进去拿好不好?"
      仍然没有声音,他只好沮丧地靠墙蹲下来,认真想着等肖蒙出来的时候,该怎么道歉才能让肖蒙消气。
      蹲得全身发冷,腿部麻了,好不容易才听到门口有动静,加彦忙扶着墙站起来。
      肖蒙在西装外面加了大衣,手里是旅行包,一副准备出远门的样子。
      加彦准备好的道歉都忘记了,见肖蒙理也不理他,从他身边走过,忙一把抓住肖蒙的袖子,"你要去哪里?"
      "别碰!"
      加彦被他用力一甩,胳膊都有些发麻,只好纳纳收回去。
      "还有什么东西没拿走的,你自己进去收拾干净。想要什么尽管拿,反正我回来的时候要全部扔了换新的。"
      加彦还是弃犬一样在后面紧跟着他,直到他回头嫌恶地提醒:"你的钥匙我收走了。从今天起我不想再看见你,你最好弄清楚。"
      加彦不敢再跟,见他进了电梯,只好拼命跑楼梯下去追。好不容易才出公寓,却连肖蒙的人影也看不见了,慌张中突然想起公寓的门没锁,又急急忙忙冲回楼上。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幸好门户大开的公寓安然无恙。但他没了钥匙,出去找肖蒙的话,就没法再进来了。
      心急如焚,也只能在屋子里发呆坐,干巴巴得等着。
      不敢指望能等到肖蒙回来,就一遍遍拨肖蒙的号码,而对方根本不接:发短讯过去,也得不到任何回应,甚至不知道肖蒙会不会看。想到肖蒙对他心怀恨意,也许真的会跟他断绝关系,再也不理他,他就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拨电话拨得手指都酸了,那边传来的,终于不再是一系列长音后的"暂时无法接听",而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
      加彦只好放下发热的手机,鼻尖通红地坐着,绝望的感觉让他手脚都冰凉。
      **********
      加彦无计可施,只能把必需的东西背在身上,大清早到肖蒙公司楼下大厅里等着。
      看着暗色的玻璃门上倒映出来自己的影像,又瘦又高的,胡乱套着大衣的样子很颓废。他多希望能从玻璃门上看见肖蒙的身影出现在背后,像以前那样,坏脾气地弹着他的后脑勺。
      但肖蒙没出现,只有一个眼熟的男人朝他这个方向走过来。
      "你是肖蒙的朋友吧,上次见过的。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啊,是的,请问,肖蒙他今天有没有来公司?"
      "你说肖蒙?正好,"男人把他拉到一边,"我正想问你。他突然打电话来说辞职,这么说走就走怎么行!公司里都一团乱,你要是能见到他,麻烦让他至少回个电话也好啊。"
      "啊......"加彦吃一惊,猜疑着肖蒙轻易放弃这种好工作的理由,"那个,他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要辞职?"
      "说是回家有事。我也不清楚,搞不好要结婚继承家业吧?"那人摊摊手,"只能这么想了。"
      **********
      加彦坐上公车,一路发着呆,渐渐鼻子也塞住了。
      想到"结婚",就把背包里的戒指翻出来,那是自己要在婚礼上送给新娘的,但上次新娘跑掉了,它就留了下来。
      早就用积蓄买好的,款式简单的戒指,已经被摩挲得很光滑。虽然不怎么值钱,却是他要留给最重要的人的东西。
      眼睛红肿地望着窗外,鼻涕都快忍不住了,难受地发着呆。
      可能肖蒙真的会结婚也说不定,事实上关于肖蒙的一切他都所知甚少,因为肖蒙什么也不跟他说。
      加彦从自己放重要小物品的盒子里找出高中的毕业照,照片背后印有每个人的联络地址,肖蒙的也在上面。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加彦从来没去过,更不知道搬了没有,可无论如何,找去他家里碰碰运气也好。
      回到县城里,不用太多工夫,就找到地址上的那栋楼,是带花园的漂亮小栋住宅,看样子像是肖蒙一家人会住的地方,加彦放心了不少。
      忐忑不安地按了门铃,很快就有个上年纪的女人来开铁门。加彦松口气,礼貌地,"肖伯母好,请问肖蒙是住这里吗?"
      对方却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哦哟,我一个做下人,您别认错了。夫人她不在,跟肖少爷都在本宅,他们十几年不来乡下住了。"
      加彦被震住,有点不敢确定她所谓的肖少爷,跟他要找的肖蒙是不是同一个。
      问了地址,却是在市区内,犹犹豫豫的,还是转车去机场。
      原本就不丰厚的,预备留着回乡下度日的积蓄,买了车票和不打折的机票之后损失惨重。加彦不舍得住旅馆,只想着今天之内一定要见到肖蒙才行,就连饭也没时间吃,饿得肚子咕咕叫。
      找到地址上写着的那个地方并不难,但加彦隔着铁门望进去,看见那大片浪费地皮的草地和人工湖,就被吓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吃了一天的汽车尾气和灰尘,灰头土脸,一身皱巴巴的,进这种地方,会不会被赶出来。忐忑了半天,只好折回头,跑大老远找个超市,买了些水果,提在手里,又把脸擦擦干净,整了整衣服,才敢重新回去询问。
      他很怕和住在这种豪宅里的人打交道,那种压迫感会让人抬不起头来。他清楚自己的穷酸,连听他说出地址的计程车司机都用狐疑的眼光打量他,贸然来访,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接待。
      但想见肖蒙的心情又是如此急切,害怕着肖蒙真的要跟哪家大小姐结婚,觉得只要能早些见到肖蒙,被嘲讽讥笑也没有关系。
      "对不起,二少爷说不认识叫林加彦的人。"
      在门外苦等了半天,只得到这样的回复。虽然是意料之中,之前勉强压抑着的,一路奔波的疲惫和饥饿感觉,还是瞬间鲜明起来。
      也许那个人真的不是他要找的那个肖蒙呢。抱着这样微弱的希望,到角落里站着,掏出手机又打电话给肖蒙,总算不是关机状态,但却无人接听。
      一遍一遍地重拨,拼命想把自己的心情从这小小的机器里传过去,可对方却只像一堵墙,无论怎么样,都只静静的没有回应。加彦擦了一下鼻子,不放弃地拨打着电话。
      雨又渐渐下起来,虽然并不到能把人淋得透湿的程度,但在雨里站久了,头发就湿漉漉贴在头上,外套和帆布旅行包的颜色也变得深一块浅一块,看起来更加寒酸狼狈。
      见到自己这个样子的肖蒙,即使消了气,也不会有好感吧。
      如果肖蒙是女孩子,他想,他应该早就迷上肖蒙了。不确定同性之间爱恋的定义,可纵使是作为男性的肖蒙,也一样寄托了他所有的感情。
      原本觉得,做普通朋友自己就会很满足,可是现在明白,普通朋友是不够的,肖蒙如果结婚,那种感觉比他任何一次失恋都要来得疼痛。
      飞蛾扑火也好,不自量力也好,他想跟肖蒙永远生活在一起。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暗了,背上的旅行包和手里的水果都发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想着再跑去商店买把伞来遮一遮也好,又担心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肖蒙突然回心转意,正在摇摆不定,犹豫着走了几步,忽然前面有辆车转过弯,朝着这边开过来。
      感觉到车灯直射过来的光线,也听见后面大门自动敞开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挡在人家路中间,忙要闪开,给车子让出路来。
      但脑子虽然清楚,身体却不听使唤,他跑了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也没地方休息,又饿又累,更被淋得手脚发麻。车子虽然开得不快,也力图避开,还是带了他一下。
      失去平衡的踉跄着跌倒在雨水里,并不太痛,但被从头弄湿到脚的感觉十分狼狈,水果也滚了一地。车门迅速打开,一个高大的少年从里面下来,来不及撑伞地快步到他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冬天衣服穿得厚,车擦过来的力道也不重,身体没有怎么样。
      "真抱歉,一开始没注意到门前会有人,我以为你会躲开的。"
      很意外对方会如此礼貌,加彦带着满身的水迹,捡起散落在地的水果,也不忘道歉着朝他回礼。
      "你在这里等着,是有什么事吗?"
      "啊......"加彦一下子满怀希望,"我是来找肖蒙,能不能麻烦你......"
      话没说完,就听到背后逐渐清晰起来的,重重踏在水里的脚步声,而后领子被人一把揪住,扯得整个人踉跄着转着半圈,正对上男人青白的脸。
      "你是白痴吗?"
      "啊......"
      "走路都会往车上撞,你是不是活得太腻了?到底有没有神经啊你!"
      "对、对不起......"
      男人咬牙切齿地,"你怎么不干脆被撞死算了。"
      对方那强烈的恨意让加彦瞬间难过得抬不起头来。
      "喂......"
      "肖玄你把你的车开进去。这样都能撞人,你没有驾车常识吗?"
      少年不甘心地低声嘀咕着"又要开始了啊",就钻进车里。
      车子溅着细小的水花平稳开了进去。加彦仍然被扯着领子,一路跌跌撞撞地往里走,"肖、肖蒙啊......"
      "我不想淋着雨跟你说话。"
      加彦立刻闭上嘴。看着身边男人被淋湿的头发和脸颊,不知怎么的,觉得很伤心。
      进了大厅,在水里弄得冰凉的身体总算暖和起来。有钱人家的毫宅内部,加彦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不由得又全身发僵,不敢四处乱看,湿漉漉的脚踩在地毯上都战战兢兢。
      "你来找我,到底是想干什么?"
      加彦本来就坐力难安,肖蒙站在他面前,比坐着的他高出太多,全然陌生的气势,他几乎结巴。
      要是不自量力地表白的话,恐怕会直接被赶出门去。慌张中只记得特意买来的水果,忙双手抓着递过去,却发现早就摔得又脏又烂了。
      "我、我来跟你道歉。"
      肖蒙哼了一声,沉下脸,"不必了。"
      这样决绝的回答让加彦慌了神,"肖蒙,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我、我会向你赔礼......"
      手里的烂苹果显得更寒酸,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坚持送给肖蒙。
      "滚回去。"
      "肖、肖蒙......"加彦急得满头汗,"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我请你吃饭,还是要别的补偿,什么都可以......"
      肖蒙生气的时候他只会请吃饭,上门低头认错,如果连这些也没用,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滚。"
      加彦不肯动,鼻尖迅速地红了起来,胸腔了的空气像被抽干一样,又苦又闷的不能呼吸。
      "肖蒙......"
      "我叫你出去。"
      男人的声音越发严厉起来。知道他这样是代表着极度的恼怒,在纠缠下去只会被痛打,加彦还是咬着牙,没有动。
      "肖蒙,我们这么多年朋友......对你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吗?"
      男人像被击中了一样没有回应。突然伸手用力抓起他的领子。
      "上去。"
      "啊?"
      "跟我上去。"
      被凶狠地拖着上楼梯,晕头转向着来不及弄清楚状况,就被拉进一个房间里,而后丢在床上。
      床铺虽然柔软,重重跌在上面时背部还是受到冲击,加彦花了几分钟才撑着自己坐起来。
      "肖蒙......"
      高大的男人单脚跪上床,握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倒,粗暴地逼他翻过身去。
      感觉到湿而脏的外套被脱下,加彦不由得慌张起来。虽然思念肖蒙,但这种冷战气氛根本不是适合做爱的时机。
      "肖蒙......"
      "怎么?"
      "不要做这种事吧,我们还没谈完......"
      "你不是要补偿我吗?"
      加彦迟钝地"啊"着点了点头。
      男人哼笑了一声。
      "不上床的话,你要怎么补偿?除了这个,你没有别的用处了吧。"
      加彦呆住,肩膀上的力道已经松开了,他却觉得动弹不得。
      没有挣扎地被肖蒙扯掉毛衣,解开衬衫,男人的手伸到他皮带上的时候,停了停,而后笑笑。
      "真温顺。"口气轻蔑地,"怎么,你知道我是肖家的少爷,就甘心变成同性恋了?"
      加彦吃惊地呆了半响,没能忍住,眼睛还是全红了。边被肖蒙脱下裤子,边紧紧抓着枕头,把脸埋在里面。
      他真的喜欢着肖蒙,从来没有像喜欢肖蒙这样喜欢过谁,肖蒙说的每一个字,他都那么在意。
      那种心脏都要揪起来一样的感觉,就是爱吧。
      可是已经没有用了。
      肖蒙粗鲁地把他的内裤扯下来,"腿分开。"
      加彦只僵硬着,死死并着腿。
      "分开点。"
      加彦没有再出声。
      肖蒙憋着气,发狠拍了他一下,"听见没有?"
      加彦还是只死死揪着枕头。
      肖蒙松开手,看着他颤抖的肩膀。
      "加彦。"动作突然就无法粗暴了,不太用力地把他转过来,看见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脸。
      肖蒙叹了口气。他终究还是会觉得心疼。
      "加彦。"
      男人抽泣着的样子让他也心酸起来。
      "加彦。"
      他知道加彦在乎他,非常在乎。加彦千里迢迢追过来道歉,下雨天在外面站着等,他从窗口往外看着那个小黑点,不是没有安慰的感觉。
      可是很不够,和他想要的,差太远了,而且越来越远,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没办法不觉得失望而恼怒。
      红着眼睛的男人始终不肯抬头,只出声地吸着鼻涕。肖蒙把他抱在怀里,用力摸他的头,感觉到他的反抗,就把他抱得更紧。
      "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无奈地低声责备。
      男人的肩膀因为抽噎而颤动,却没有声音。
      被他无心的愚蠢重重伤害到的心情,几乎要放弃却始终还是无法割舍的心情,几天来无法控制的充满自我厌恶的想念心情,却不知道这个男人能不能明白。
      肖蒙认输一般地抱紧他,亲他湿漉漉的眼睛和鼻尖,然后是嘴唇。
      男人一开始固执地抗拒,禁闭着嘴,那种受了伤的赌气举动只让肖蒙觉得更加放不了手,边喃喃骂着"笨蛋",边把他牙关撬开。
      舌头一碰触,就自然而然地深吻。下腹部灼热了起来,顶着加彦赤裸的下身,在他不安扭动的时候,把他的腿分开。
      两个人对彼此的身体都是这样熟悉而默契,加彦微弱的抵抗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肖蒙没做什么润滑就硬是挺了进去,感觉到加彦因为疼痛而失控地颤抖,他咬着牙放慢了速度,却更用力。
      为什么无论怎么亲密无间,互相在意,却就是达不到爱的程度。
      明明两个人都这么辛苦,却不知道是谁的错。
      "为什么......"激烈的动作里含糊地自言自语,责备一般用力蹂躏着身下的男人。
      加彦很痛似的抓着他的背,呜咽着,声音模糊。
      "喜欢。"
      肖蒙抖了一下,睁开眼紧紧盯着他。
      加彦眼睛红通通的,里面满是泪水,肖蒙也不确定那声音是不是他的错觉。
      动作不受控制地越发粗暴,加彦痛得抽泣起来,被直接插入的痛楚很鲜明,但还是拼命抓着肖蒙,用疼得完全变调的声音,一遍遍乱糟糟地说"喜欢"
      最终的失控之后,总算停了下来,除了急促的喘息声和微小的哽咽声,再没有别的声响。
      肖蒙有种幻觉和真实交织的眩晕,看身下的男人疼得曲着的身体,像只被人折磨得过火的小动物。
      "加彦。"
      男人动了动,发出细小的呻吟。
      "你流血了。"肖蒙的口气有些不稳,让他趴着,动作谨慎地分开双腿,认真查看,"我叫医生来。"
      "不要......"加彦脸埋在床单里,声音含糊地。
      确实,就算叫了医生来,他也没法坦然地让人看加彦的裸体。肖蒙起身从抽屉里找出通常必备的简易药箱,回到床上小心翼翼帮加彦擦拭清洁,而后大致上了药。
      两人都不再说话,漫长的沉默里,他只反复摸着男人黑色细软的头发。
      男人瘦削的身体一览无疑,肩胛骨的形状凸显着,皮肤又苍白,还在因为疼痛而不时抽搐。肖蒙看他放在床单上的手,指甲上淡到发白,很不健康的颜色,指腹上还有一些茧。
      看起来那么可怜。
      他几乎在想,自己是不是要为了男人这样禁受不起更多折磨的虚弱而认输。
      "你刚才对我说什么?"
      加彦动了一下,好久才小声地,"......喜欢。"
      肖蒙有些迟疑,"再说一遍。"
      "喜欢......"
      "再说一遍。"
      "喜欢......"
      加彦眼睛红红的,不明白肖蒙让他这样重复的意图。说得嘴巴都发干了,肖蒙也没有明确的回应,只突然站起来,背对着他。
      加彦忍不住大着胆子问:"你对我,也是喜欢吗?"
      "不是。"
      加彦没再说话,他心里被失望填满了,渐渐有些哽咽起来。
      "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差劲的笨蛋。"
      加彦只低头努力忍着眼泪。
      突然听到不大的声音说:"我们交往吧。"
      吃惊地抬头看肖蒙,只看到他的背影,还有红通通的耳朵。
      "肖蒙......"
      "看什么看!"然后又被掀起被子蒙住头脸,连棉被一起被抱着。
      "你是不是很爱我?"非常骄傲的声音。
      加彦在被子里老实地点点头。
      感觉到肖蒙的胳膊在微微发抖,他紧张地想钻出来看肖蒙的脸,但肖蒙力气大,怎么也不让。
      他一直不知道他表白的时候,肖蒙是什么样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被从棉被里挖出来,来不及睁开眼睛看清楚,就被堵住嘴唇,浓密而深长的吻让人心脏跳得厉害。被抱着压在肖蒙胸口上,只感觉得到那强有力的胳膊,还有湿润炙热的嘴唇,以及那样清晰的心跳声。
      等肖蒙终于把他放下来,两人面对面侧躺着抱在一起,手脚缠绕着,都重重喘息。
      加彦对于事情怎么会突然发展到这一步很是茫然。但听到肖蒙说了"交往吧",又觉得开心,想再问得更清楚一点,肚子却抢在他之前发出极其响亮的声音。
      "咕......"
      "咦?"加彦立刻涨红了脸。
      肖蒙看着他,"你最后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今、今天早上......"
      "吃什么?"
      "嗯,一个鸡蛋。"
      话音刚落就被狠狠在屁股上拍了一下,"你是白痴吗?现在都什么时间了?肚子饿你就不会先说一声吗!"
      挨了打的加彦"呜"了一声,看肖蒙站起身来穿衣服,拿被子把他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脑袋,而后抓起床头的电话。
      很快就有人送餐点上来,加彦早就饥肠辘辘,忙从被子里钻出来,接过盘子就埋头苦吃,肖蒙在一边不停地低声训斥他:"吃慢点,你想噎死吗?"搂住他的腰的动作却很温柔。
      "对了,"吃得七分饱,加彦总算缓过气来,"你怎么会住在这里的?高中的时候,你明明是在县城啊。"
      肖蒙呼了口气,没说话,看加彦开始变得忐忑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地说:"这个嘛,我是肖家的私生子。"
      "咦?"
      "因为见不得人,所以在成年之前就只被放到乡下。"
      "啊......"
      "能搬回来我妈很高兴。她想住这里,那就让她住着好了,我不想为难她。不过我不打算继承家业,毕业以后找的工作都和肖家没有关系。"他看了加彦一眼,"我不用靠肖家也一样能干,你说是吗......"
      受到眼神胁迫的男人忙点头,"啊,是、是的......"
      肖蒙微微放松地伸手捏他的脸,"笨蛋。"
      "你本来就很厉害啊。"男人由衷地。
      肖蒙拍了一下男人的后脑勺。
      他想着自己小时侯,每年要被母亲逼着来这里拜年请安,得到的总是客套而冷漠的对待。在周围视线无形的压迫感里,也硬是要一个人骄傲地抬头挺胸。
      他高于常人的自尊,是从小就开始有的。
      虽然长大以后,因为和父亲相似的聪明和倔强而得到额外的器重,他却根本不肯回头顺从。而越是这样,父亲对他的态度反而越柔软,不只一次劝他回来为肖家做事,他不回家过年,他们便亲自来看他。
      他用他的骄傲来让人折服,赢得一切。
      只除了眼前这个老实而无用的男人。肖蒙有点咬牙切齿地用力捏了加彦一把,听他小声"呜呜"的叫痛却又觉得可爱。
      "过年那天他们来,我叫你出去,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我们的家务事。私生子没什么好荣耀的。"肖蒙摸了摸男人的背,"抱歉。"
      加彦了然地"哦"了一声。现在提起这件事他已经不觉得气了。肖蒙从来不是肯把疮疤露出来的人,当时会让他回避,想起来其实也没什么。
      但奇怪为什么肖蒙现在突然又肯说给他听。
      加彦望着男人俊美的侧脸,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询问,而肖蒙没有留意到他的迟疑似的,站起身收走他手里的盘子,而后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
      "这是什么?"抓到加彦长裤口袋里的四方形鼓起,肖蒙转过来朝他晃了晃。
      "啊,那个......"
      掏出来的是个有些陈旧的小丝绒盒子,光看着,肖蒙就明白了,打开来里面果然是一枚细细的戒指。
      是为女人准备的尺寸,以他的手指,只能套在小指头上而已。
      加彦有点不好意思,"嗯,不怎么值钱的......"
      "难怪女人会跑掉。这种破东西。"
      加彦沮丧地垂下头,"虽然是这样,但是......"
      "反正也不能给别人了,"肖蒙把玩着它,"这个能送给我吗?"
      加彦有些意外,但立刻用力点了点头。
      肖蒙把它收在手心里,曲起手指握住,微微笑了。不知怎么的,加彦觉得他的笑容里,有些哀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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