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欲(下) by 蓝淋
文案:
就是这样孤零零的,想跟人靠近的心情......
加彦说想要一个"家",肖蒙答应了,感激于好友如此的慷慨,加彦尝试扭转自己的性向,然而努力的结果,得到的却是肖蒙的善变与反覆无常,令他感到无奈和心寒......胆小又迟钝的加彦,心意难以启齿的肖蒙,关系难以平等的两人,又该如何往下一步走去?
肖蒙又愤愤哼了一声,脸仍然拉得比马还长,扁著的嘴却让加彦觉得自己像在哄小孩,口气也更软了下来:"是我不好......"
"哼。"
"对不起啦......"
"哼。"
肖蒙的身体冻得冰凉,有那么点受了亏待的可怜味道。加彦抱住这个比自己高大结实不少的男人,在笨拙地软语温言抚慰。
却不记得从来都没人安慰过他。
他和他之间就是这样,他明明几乎什么都没有,却还傻得把剩下的都给他......
第十一章
加彦怀里揣着装钱的纸袋,快到肖蒙家的时候试着打了个电话,响了半天都没人接,确认肖蒙不在,这才放下心来。
那天走的时候忘记把钥匙还回去,现在倒也方便。只要无声无息进去把钱放在桌子上,也就可以了。
电梯一动,猛然超重的感觉让他一阵眩晕,扶了墙才勉强站定。
一时有点沮丧,望着手臂上的针孔发呆。只卖了一次血就头重脚轻地眼冒金星,活人真的是会被债逼死。
他之所以这么拼了命凑钱,是单纯地想争一口气。
别的人怎么样看他,他并不介意。只有肖蒙。他死撑着也不想被肖蒙看低。
小心翼翼开了门进去,不知怎么有些心虚,走路步子都不敢太重。袋子先是放到客厅茶几上,又觉得不妥,重新揣回怀里。毕竟是好容易才凑起来的钱,随便搁个地方万一出什么差错那怎么办。
想了想,放卧室里比较妥当,钥匙和钱都给他压枕头底下好了,然后在显眼地方留张纸条。
纸条该怎么写呢?这么出神地想着,动手推开卧室的门。
肖蒙烧得难受,迷迷糊糊睡着,颓废得要命,只觉得一会儿在半空飘着,一会儿胸口又压着块大石,气不顺。
朦胧里看见加彦推门进来,还坐在床边低头微笑地望着他。
知道这不过是做梦,心里就一阵酸,但还是伸手去抓男人细瘦的胳膊。果然抓了个空。
空落落地醒来,瞪了半天天花板,复又睡了一阵。
再睁眼看见的仍然是加彦,继续不顾一切抬手去碰,这回真的让他抓住了。
抓住就死都不肯放开,怕一回神又从梦里醒过来。
反反复复地叫"加彦,加彦",这次的梦境又长又真实,让他很没出息地流出眼泪来了──加彦连在梦里都生他的气,一脸惊慌地往后躲──既然是做梦,他也无所谓自尊了,干脆自暴自弃,抽噎起来:"加彦,加彦......"
病得不轻,又没人照顾,正需要发泄,这一开口就停不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又胡言乱语了一大堆,颠三倒四,死皮赖脸纠缠了梦里那呆呆的加彦半天,才再次糊里糊涂睡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额头上一片清凉,原本灼烧般地喉咙里有些湿润的暖意,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但肖蒙却有种被雷当头劈到的感觉,表情稍微痴呆。
有人来过了。
在他额头上放了冰袋,帮他擦过身体,换了衣服,还给他喂了水,身上的被子也换掉了,变成加彦卧室里的那套。
就是说,自己病得要死不活,几天都没洗澡,躺在床上面色发黄一身邋遢,还裹在被子里哭哭啼啼的样子......都已经被看到了?
......
这,这就算了,问题是那个人呢?
肖蒙心急火燎,头脑一发热,忘记自己是个虚软无力的病号,非常英勇地一个鲤鱼打挺就要从床上"蹦"起来。
结果当然是只能象征性地背部弹高几厘米,就又"跌"回去,正在恼火,忽然听到外面的开门声,料得是加彦"做完好事"打算离开,更加急得要冒烟,只恨自己扑腾不出什么引人注意的动静来。
又气又急,几乎要眼睛一翻闭过气去,如果有力气他真想高喊一声"我死了!"把加彦引回来。可怜就算想开口叫,喉咙也只能发出低语般的声音,加彦能听到才有鬼。
急怒攻心得要发晕,抬眼看见床旁摆着的花瓶,也不管那是多少钱拍回来的东西,挣扎着伸手就把它给推了下去。
巨大的爆裂声响起,果然不出三秒,就看到男人一脸惶恐地冲进来,额头上有汗,一叠声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加彦和床上脸色难看的男人对视了几分锺,有些无措。
他只是来还钱,哪里想到卧室里跟太平间一样,还被肖蒙那副乱七八糟的模样吓得不轻。
这种情况本该幸灾乐祸地骂声"活该",然后扬长而去才对,可他却为难地犹豫起来。从没见过肖蒙软弱的样子,对着那泪汪汪口齿不清的男人,竟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而听肖蒙颠来倒去地叫他的名字,一副很难受的样子,不停地说"不是那样的",死抓住他的手,又说了一大堆类似胡话的东西,可怜得要命,他更是没法丢下这个男人不管。
花好大力气才把这个和尸体差不多的家伙清理得像个人,眼看除了发热和虚弱以外并没什么大事,就出去买点东西,结果一回来就听到吓人动静,还被肖蒙用控诉的眼光死死望着。
"怎么了?"见肖蒙不说话,他不大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仍然得不到回答,尴尬了一下,就蹲下去开始收拾那些碎片。
"我熬了一点薄粥,你呆会儿可以吃。"收完了,站起来擦擦手,觉得自己多事。
"你回来干什么?"
"啊,我带了钱来还你。"
肖蒙有点憔悴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不再作声。
"你还是该去医院比较好。你一定没怎么吃东西,先喝点粥,然后我帮你叫车,送你去,"老实巴交的男人看了看表,"我过会儿就走了。"
"你还真是瞎热心,"肖蒙奄奄一息的,虽没了平时的气势,话里那点刻薄的味道却是半分也没少,"还有什么人是你不会去管的?真多事。"
加彦无言以对,也不想跟他斗嘴。转身去厨房,端了碗熬得细而烂的粥到床前:"先吃了吧。"
肖蒙一动不动。
加彦端得手发酸,都没得到回应,难得地有些生气:"你把它吃完了,我就不再管你。"
肖蒙一抬手就把他手里的碗打翻在地。
加彦呆了半晌,弯腰打算去收拾那片狼藉,正要发恼,却听他小声说:"我不吃,你就会管我了吗?"
加彦吃惊不小,忙抬头和他对望。肖蒙紧抿着嘴,急促喘着气,表情古怪得难受,脸色是发热时的异样潮红,额头上密密的不知是汗还是冰块融出来的水,冰袋也早就掉到一边去了。
见他那样,加彦害怕起来,无心再想别的,抓起备在一边的湿毛巾盖上他的额头:"还是去医院吧,要不然先吃我买回来的药......"
"你喜欢我吗?"肖蒙不看他,却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简直是用尽全身勇气才向这个男人说出这种低头认输般的话。
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迹和冰袋留下的水渍的手吃惊地停住了。
加彦似懂非懂地怔仲着,诧异又疑惑,犹豫了很久才谨慎地:"我们是好朋友。"
这种预料中的委婉推辞让肖蒙悲惨地低笑出来。
笑完就恢复一贯的尖刻和嘲讽:"你还是真是诚实。就不能为了病人早日康复说两句假话吗?"
"肖蒙......"
加彦慌慌张张的声音只让肖蒙转过身去,用背对着他。
"肖蒙,肖......"
伸手去碰,都被躲开了。床上的人当他是病毒一样,怎么都不肯让他碰。
"用不着你同情我。"肖蒙的声音尖锐。他的骄傲在这种时候变本加厉。
加彦见他连额上青筋都冒出来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才把闹着别扭的男人抓住,试探着,从背后抱住。
虽然生着病,要挣脱对方细瘦的胳膊却是不难。
然而肖蒙终于没再动了,有些伤心地感觉着那双手犹豫地贴上他的胸口,小心翼翼的。
男人的声音里也满满的都是怕伤到他的谨慎:"你是我......重要的人。"
肖蒙哼了一声,索性闭上眼不搭理他。
因为发烧的缘故,眼睛也觉得烫,很容易湿润。
能成为重要的人。
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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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蒙,"加彦从厨房出来,把湿漉漉的手在裤子上蹭干,又擦了擦鼻尖上的汗,"碗都洗好了,我回去了啊。"
床上的男人先是不吭声,埋头装睡。等加彦好心走过去给他压好被角,他又摆出一副病得很难受的表情,皱起眉哼哼两声。
"还是不舒服吗?"加彦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有点热,没关系的,今天都按时吃了药,很快就会好的。"
男人似乎对他那"没关系"的轻松结论非常不满,立刻以更痛苦的音调哼哼起来。
"怎,怎么,真的这么难受?"加彦被他哼得有些出汗,"果然还是该去看医生,要不现在就去。"
"不要。"病号这下回答得干脆利落。
加彦叹了口气。一下班就要赶过来,折腾大半天都不得休息,弄得他有些疲乏。肖蒙只是发烧,若肯去医院一趟,认真打针吃药,早就什么事都没了。
偏偏那男人莫名固执,怎么劝去医院,他都是"哼"一声,翻个身拿后脑勺示人。
加彦责无旁贷,只好在下班之后过来照顾他。辛苦倒没什么,令加彦烦恼的是这个病人比较难伺候,又不大安分。
只要吃了药,精神稍微好些,就不经意地对他动手动脚,还一副"我是无意的""我可没那种意思"的无辜表情。加彦屡屡吃亏又不好说什么,心想反正被摸两下也不会怎么样,就不跟他计较。
而且这个病号实在太"虚弱",加彦不在的时候他就像具尸体一样横在床上,都不肯动手给自己倒杯水喝,或者叫点东西回来吃。只会等加彦推门进来的时候,奄奄一息地,用很惨的控诉的眼光指责加彦的"失职"。
害得加彦每次都有些微罪恶感,觉得自己没照顾好他,果然是太"残忍"了,更怕万一自己不来的话,那家伙真的会就这么饿死或者病死。
这么全心全意照顾了肖蒙几天,那大病号除了故意大声哼哼的时候以外看起来精神都不错,加彦反而瘦了一圈,眼睛底下还带了点黑色。
所以今晚想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不然实在撑不住。前几天看肖蒙一副死去活来的样子,怕万一半夜有个头疼脑热的,就不敢让他一个人呆着,只在他床边搭了地铺,将就着睡。睡得不踏实不说,还被肖蒙弄醒好几次。每天醒来都发晕,蔫头蔫脑。
"你不要紧吧?"看肖蒙皱着眉非常不爽,加彦只好再度确认。
肖蒙"虚弱"地嗯了一声,表示他"很要紧",过一会又含糊地:"头痛。"
加彦便去找了药油出来,捧住他的头,帮他按揉太阳穴。
"你要回去啊?"问话的口气非常不情愿。
"嗯,地板不好睡,总睡不沈。"加彦揉得差不多,收回手。生着病的男人虽然不痛快地拧眉歪嘴,满脸扭曲,却还是一样俊美。加彦这么近距离对着他,心里忍不住赞叹两声。
"那就到床上来睡啊。"
加彦迟疑了一下,想要说两句推辞的话。可肖蒙眼神又那么"无邪"并且"无视",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人之心。
才在犹豫,肖蒙又很"大度"地抛出一句:"挤是挤一点,我不介意就是。"
加彦只好笑着接受他的"大度":"那,那谢谢了。"
小心翼翼躺在肖蒙旁边,关了灯闭上眼睛,脸上就热起来。房间里还是那点若有若无的清新香气,身边男人淡淡的气息和脊背下床铺的触感都是让人不好去回想的熟悉。
肖蒙动了动,胳膊触到他的。只一瞬间,这段时间冷掉的身体记忆就复又鲜明起来。两人赤裸裸重叠着接吻律动,肖蒙捧着他的腰在他体内抽送......加彦急急要把这些影像从眼前挥开,却变本加厉地想起肖蒙对他玩的种种花样,脸烫得几乎要烧起来了。
加彦愈发羞愧,难堪了好一会儿,翻了几次身,才勉强睡过去。
半猛半醒间觉得脸上热热的,被什么东西蹭得发痒,想着自己在住地下室,肯定是苍蝇在闹。迷糊抬手,胡乱挥了好几次都赶不开,有些恼火,加大力气重重给了一掌。
听见那苍蝇"啊"了一声的时候,人也惊醒了。一睁眼就看见肖蒙在自己上方,一手捂着脸,表情怪异,另一只手还放在他腰上。
加彦迟钝了几秒锺就明白过来,一时气得发怔:"你干什么?"
肖蒙被逮了个正着,微微挑一下眉毛,也不否认,索性全身压上去,按住加彦就解他扣子。加彦被他硬挤进腿间牢牢顶住,心里就开始发慌。上衣再被剥掉,被肖蒙两只手反复摸着胸口,加彦更加慌张,忙使出全身力气挣扎,想从他身下逃出来。
彼此都是男人,加彦拼了命反抗,肖蒙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他果然病得久了,力气没恢复,一场肉搏下来,居然被加彦成功蹬开。
未能得手的男人一脸失落,落寞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偷吃不成急红了眼,居然又扑上来。
看他带病在身,一副快病死的样子,还要挣扎着用掉最后一口气来强暴别人,而且坚持不懈,这份精神委实可嘉。
这种病恹恹又楚楚可怜的强暴犯,加彦也真是下不了重手打他,只能勉强扭打成一团。
最后是加彦满脸通红从床上赤脚跳下来,逃到隔壁房间关上门,这场混战才算告一段落。
第二天早上醒来,那晚那口气仍然噎着消不掉。他辛苦照顾得自己都快生病,肖蒙还只拿他当那种东西。
真想不告而别,不再跟那个恩将仇报的男人有关系。但想了半天,还是心软,去煮了点粥,才敲响肖蒙房门。
门没锁,床上的男人蜷成一团,也不知道是睡是醒。加彦小心走近,看他露在被子外的脸。男人嘴唇抿得紧紧,垂着眼睛,没什么精神,看起来有些寥落可怜。
"我做了早饭,"加彦还在气,态度不大热情,"你自己去弄来吃吧。有什么不舒服去医院。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肖蒙静静躺着,不吭声。加彦见他仍然这么别扭,更加失望,去厨房把粥盛了出来,递到他面前:"吃了吧。这是我最后一回管你了。"
肖蒙这才坐起身来,接过碗。
加彦也不理睬他的发怔,转身走开,没走出卧室就听见背后陶瓷碎裂的声响,心想无论他再怎么赌气任性摔东砸西,都绝对不再为他操心了。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肖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两只手却烫得又红又肿。
加彦吃了一惊,两步回去一把抓起他的胳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端不住,"把手泡在热粥里的男人这么回答,顿了顿又说,"你不是不管我了吗?"
加彦顾不上跟他计较,忙放软口气哄他,好容易才劝他起身,去把手放在冷水下冲了半天,手背上却还是起了一溜小水泡。
用在碘酒里浸过的针把水泡逐一挑破,放了水,左左右右都涂上药,看起来已经不那么严重了,加彦才放下心来,舒了口气,嘱咐他:"没关系,很快就会结疤。结了疤你不要动手揭啊,不然要留痕的。"
肖蒙还是不吱声。
看他两手药膏,一时半会动起来不方便,加彦就让他在客厅坐着,自己去冰箱起翻出吐司和牛奶,热了热给他拿过去,打算等他填饱肚子再走。
"吃了吧。你手心没弄伤,这个总拿得动。过几天就没事了。以后你自己小心点。"
肖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背红肿,垂头默默咬面包,眉心微微拧着,侧面看起来异常地美好又无辜,样子有点孤零零的可怜。
加彦回过神来,忙转开眼睛,暗下决心千万不能再被他骗倒。
虽然发誓绝对不会再被他耍得团团转,以后也不管他死活,但卧室里被粥弄脏的床还是要清理的。
让肖蒙一个人呆着吃早餐,加彦就去把被套拆了,洗干净了晾起来,棉被也擦了污渍,拖到阳台上晒,地毯更要费一番功夫来清理。
原本以为做完打扫就万事大吉,哪知道在他忙碌的时候肖蒙那边又弄伤了手。
这回是打碎装牛奶的玻璃杯,割伤无数,手掌里还细细碎碎不知扎了多少玻璃屑。
加彦完全没心理准备,进屋猛然一见他满手血,差点晕过去。只顾急急送他去医院,都忘了追问他到底是什么本事,捡个碎片能把手弄成那样。
看他渗了不少血,想到十指连心,加彦也没来由的心慌,替他痛得满头大汗。
忙了半天总算让医生把皮肉里的最后一粒细屑都清出来。加上烫伤,肖蒙两只手掌就都被重重叠叠包扎得又肥又大,十个手指犹如十只萝卜,动都不能动。
从医院回到家,原本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的肖蒙立刻就可怜兮兮地哼起来。加彦知道他是真的疼,只好哄小孩般一直哄他。
虽然不是什么大伤,但手指动不了,做事异常辛苦,在家门口加彦让他自己动手脱个鞋子,他就泪汪汪的。
这样"柔弱"的肖蒙让加彦很伤脑筋,思来想去,还是不忍心把他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只好自愿留下来当保姆。
肖蒙受伤的只不过是手,但他好像已经自动把自己归类为生活不能自理的伤残人士,除了张口吃饭,躺下睡觉,剩下的一切就全丢给加彦打理了。
加彦的日子比以前更辛苦,烧饭这样的份内工作就不说了,饭菜端上桌子,还要一口一口喂他吃饭,谁让他连勺子也拿不了。肖蒙倒也不觉得一个三十岁大男人让人喂食有什么不好,吃得很是惬意,还时不时挑剔一下饭菜的口味,指定下一顿的菜单。
病人最大,加彦也就什么都由着他。
做饭打扫,擦擦洗洗,下了班就围着他忙前忙后,这些都不在话下。
让加彦为难的是,肖蒙的手,要自己脱衣服都很困难,上厕所自然不方便,一个人洗澡更是办不到。
"我要去洗手间。"
一听到肖蒙这么说,加彦就只好硬着头皮跟他进去,替他解开裤子。
明知道解决个人问题不方便,就该少喝水才对,偏偏这家伙完全没有自觉。加彦一天替他解了几次裤子,不可避免地也碰到了好几次。只能一边自我安慰说幸好两个都是男人,见怪不怪没什么好尴尬,一边七七八八地帮他,脸涨得通红。
洗澡时间是最让人头大的。伤口不能沾水,一切就都只能由加彦代劳。肖蒙难得老实地乖乖配合,等着加彦帮他从上脱到下,从外脱到内。赤裸裸之后,便大大方方地享受加彦的搓背服务。加彦搓完背,就给他洗胸口,然后是脚,然后是小腿......
最麻烦的地方留在最后。
光是捏着毛巾看着就头皮发麻,加彦吸了口气,惴惴的。
肖蒙又完全没有自己亲力亲为的意愿,一副很悠闲的表情等他动手。加彦只能抱着平常心,忍着背上的鸡皮疙瘩,小心翼翼给他擦洗大腿,再慢慢往上。
洗着洗着,眼看某人的某地方毫不掩饰地迅速起了反应,那生动勃起的样子让加彦忍不住一把丢开毛巾跳了起来,往后大大退了两步。
"怎么了?"那坐在浴缸里的男人镇定地发问。
加彦张口结舌的,半天才憋出来:"你,你怎么能那样......"
"我哪样?这有什么奇怪,谁被摸会没反应?你别想太多了。"
加彦说不出话来反驳他,姑且相信是自己多心,定了定神,走过去低头继续帮他洗澡。
肖蒙天生就是一副该让人伺候的长相,从从容容让加彦服侍,没有半分不自然,即使某个部位的状态非常不安分,他也是一派优雅无辜的姿态。
相比之下,战战兢兢的加彦似乎有点过虑了。想着即使这家伙又犯恶劣,想玩弄他,以那满手纱布的身体状况也不可能成功,加彦也就慢慢放下戒心。
第十二章
果然肖蒙表现得很老实,没提什么奇怪的要求就乖乖上床睡觉,卷在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看他。
加彦一开始躺在旁边还有些紧张,屏着呼吸。渐渐觉得手受了伤的肖蒙就像被剪光了爪子的猫,想偷吃也有心无力,就舒口气,放松全身,慢慢睡了过去。
半夜迷迷糊糊地被奇怪的声音惊醒,摸索着坐起身,打开床头灯,看见身边男人眉头紧皱,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肖蒙痛得在梦里嘟嘟哝哝的直吸气。
加彦困倦地揉揉眼睛,有些无奈。肖蒙实在是大少爷,这么大的人了,还是像小孩子一样不耐痛。
看看男人睡梦里龇牙咧嘴的难受样子,觉得有点可笑又可怜。
肖蒙跟他不一样,这样的人,生来就用不着吃苦的,也吃不了苦。这回手上满是烫伤和割伤,肯定痛得厉害,偏偏又爱强撑,在医院清碎片的时候板着张脸,半声都不吭,回来也继续装无所谓。
只在睡着了才诚实一点,脸皱成一团哼得很惨。
要说起来,肖蒙还是睡着的时候可爱得多,不会再拿难听的话伤他,也不会对他摆脸色,鄙夷的眼神嘲讽的笑容之类也统统都没了。
而且那么真诚,不会再骗他,耍着他玩。
此时才有的,真实又温柔。
清醒过来的话,想要肖蒙真实那就只有冷酷,想要肖蒙温柔那就一定是虚假的。
但对他来说,只要是温柔就好,虚假的也没关系。像这样依赖和乖巧的肖蒙,明知道是装的,他却不忍心丢下不管。
清楚肖蒙是在利用他,也还是留下来。
在等肖蒙手伤好起来的这段日子里,最后做一回朋友吧。
加彦呆呆坐了一会儿,渐渐觉得身上凉透了,才悄悄关了灯,重新躺下。
接下来两天都过得很平静,肖蒙意外地配合。大概是他清楚一旦加彦跑掉他就算开天价也难找到第二个这么方便耐用的一流保姆,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把坏脾气收敛收敛比较好。
而对这样突然"温顺"起来的肖蒙,加彦节节败退,完全没有抵抗力。
他所熟悉的肖蒙形形色色的脸谱里并没有"弱者"这一款。
肖蒙聪明能干,持才而骄,对他从来没什么好声气。跟肖蒙在一起,他只有笨手笨脚,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份,常常要低声下气地拜托肖蒙。
现在却好像一下子颠倒过来。虽然他做的都是料理穿衣吃饭洗漱一类的琐事,但感觉上肖蒙什么都要靠他。
自己似乎变得重要而有用起来,这种感觉美好得奇妙。
他总是希望自己能和肖蒙以对等的姿态做朋友,却一直都只能站在卑微的立场上。而这样手不能动的肖蒙,似乎不再那么盛气淩人了,有时居然还会露出一些软弱的姿态。
真有种他们之间立场互换的错觉。
当然占便宜和吃亏的角色是永远也不会对换的。加彦被他用那眼角上挑的漂亮眼睛控诉又委屈地一望,就手忙脚乱,额头出汗,什么原则立场之类的统统丢到九霄云外去,完全无条件让步。
"你是白痴吗?!"
坐着让别人艰苦卓绝地帮自己洗澡,还要开口骂人的,也只有肖蒙了。
起因是加彦在给他洗头发的时候把泡沫搓进他眼睛里,条件反射就飙出句脏话。
加彦倒也不生气,只觉得他斜着眼睛瞪人的样子很有趣,笑着伸手做势要搓他另一只眼睛,欺负肖蒙是"病人"只能"任人宰割",结果反遭算计,被肖蒙一把拖进浴缸里。
肖蒙受伤的不过是手而已,胳膊可是完好无损,力气还大得很。加彦全无防备,被整个人拦腰拖进去,结结实实溅起一片水花,全身都湿了。
吓一跳之后便有些尴尬,浴缸虽然不小,两个人毕竟是重叠在一起贴着,对方身体赤裸裸的触感让他起了层鸡皮疙瘩,突然有点心慌。
讷讷笑着要爬起来,脚踩在浴缸里却直打滑,他笑得尴尬,肖蒙的眼神反而很镇定,盯着他目不转睛,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加彦被看得发毛,身上微微紧缩起来,往后挪了挪脚。
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瞬间消失,加彦只觉得后脑勺上一重,头就被压了下去,嘴唇迅速被温热有力的东西堵住。心脏猛地一缩,嗓子眼正在发紧,对方的舌尖已经挤进来了。
反应都来不及,深入在口腔里的浓密亲吻已变得炽热了,除了无措地发出一些无意识的声音,就只能大脑空白地任肖蒙在他里面翻搅舔舐。
肖蒙吮吸着他的舌尖,牢牢缠住不放,嘴唇相互磨蹭。加彦直被亲得脚下发软,几乎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正在呼吸困难,感觉到肖蒙干脆利落翻了个身,把他压在下面,加彦顿时清醒过来,忙用力挣紮,但还是被吻着不放。
肖蒙用全身的重量制着他,倒了大堆沐浴乳的浴缸里原本就滑腻,加彦更是怎么都起不了身。气喘吁吁纠缠着反抗,挤进自己腿间的坚硬却只贴得更紧更有力。
加彦全身寒毛倒立,隔着湿掉的布料都觉得几乎要被这么直接粗暴进入。要不是自己还穿着衣服,大概已经失守了。
正重重亲吻着他脖颈的男人显然也有一样的想法,手探下去就剥他的裤子。
加彦拼命反抗,知道比力气自己胜不过肖蒙,被压得死死的,逃不掉的预感涨满了脑子,快要不能呼吸。
肖蒙的动作却明显迟缓下来,加彦想也不想,本能用力抓住他正探进自己裤子里的手指,立刻听到肖蒙痛极似地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了手。
加彦镇定了一些,才想起这家伙手上的伤,绷紧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一大半。肖蒙要压住他是容易,真想做到最后那就难了。并不用怕的,无论如何肖蒙也没办法从他身上强行占什么便宜,虚张声势而已。
折腾了这么一番,水已经凉得差不多,两人都喘着气,有些狼狈。加彦咽了咽口水:"你,你别闹了......"
肖蒙绷着脸,他的皮肤也是薄得近乎透明,咬牙切齿的动作就清晰分明地印在皮肤上,看得加彦心惊肉跳。这么几分锺里他身上那层刚套上不久的老实无害全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又恢复成加彦熟悉的任性无理。猛然伸手的动作吓了加彦一跳,却是来解加彦被水浸湿的上衣。
这种顽固让加彦无可奈何,看他连曲起手指都很勉强,自己就算一动不动让他脱,也要半天才能把扣子全解掉。
不让他得逞实在太容易了,加彦反而有点替他觉得不忍心,拍开他的手的时候力道就放轻了很多,免得又把他弄痛了。
肖蒙却像是铁了心,不得手不罢休,顽强得令人惊叹,不管加彦怎么忍耐着拨开或者拿掉他的手,他都继续坚持不懈要把那几个扣子攻克。
撇开毅力不谈,这样的脸皮厚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加彦没法从他身下爬出来,肖蒙也一直没办法解决掉那些扣子,两人长时间僵持着。重复了拨开──伸回来──拨开──伸回来这样的过程几十次,加彦已经快被弄糊涂了。
硬性肉搏也没用处,肖蒙寸步不让,连手伤也豁出去了。眼看扭打中他手上缠绕的白色中有血迹渗出来,加彦反倒吓得不敢乱动。
他的本意当然是推开或者干脆一脚踹开面前的人逃掉,可是肖蒙解着他衣服时因为触痛手上伤口而露出的疼痛表情,又让他觉得不安,好像他在故意为难欺负这个病人似的。
病人一直以让人赞叹的恒心试图脱他的衣服,越到后面表情就越可怜,不知道是手痛得厉害还是怎么的,委屈的神色都露出来了。
看肖蒙紧皱眉毛,一副很辛苦的样子,眼神里慢慢的都是控诉,加彦隐隐都觉得自己是在虐待强暴犯,好像很不道德。
不再忍心为难委屈兮兮的男人,又不能坐着由他脱,加彦尴尴尬尬的,终于斗不过内心的自我谴责,豁出去帮他的忙。
衬衫,皮带,长裤......内裤......
架子上的肉还会翻身自己烤自己刷酱料,大概讲的就是他这种情形了。
动手脱掉自己的衣服,明明他根本不情愿,可是行动却要积极到这种程度,加彦不由得一阵动摇,头都抬不起来了。只能尽量开导自己,这只是为了安抚肖蒙而已,毕竟是个病号,让着他一点也没什么,用不着那么较真。
再怎么豁达,脸上羞耻的热气还是腾腾而上。幸好肖蒙牺牲受伤的手指沾了沐浴露来给他润滑,纱布粗糙的触感让他不停倒抽冷气。
只是几根手指就玩弄得他双腿发软,手指抽出以后,肖蒙就不再有下一步动作,只等着他。加彦咬咬牙,跨坐在肖蒙腰上,面对面被进入的感觉让他一下子涨红脸,不敢正视面前的男人。
体内的坚硬性器有力顶动着,肖蒙虽然扶着他的腰,但手劲并不大,他还要自己撑住身体,配合着动,才能维持平衡。
加彦不知所措地上下动着腰,脸色越来越红,几乎到了要滴血的地步,觉得羞耻,可是下腹部却比平时更快地膨胀起来。只好干脆闭上眼睛,出声呻吟。实在受不了了,只能把额头抵在肖蒙肩膀上,表情乱成一团。
居然会帮着别人奸自己,加彦脑子里一片混乱,都搞不清自己是不是疯了,只觉得下面胀得要命。
肖蒙收紧胳膊,把他搂在怀里,下身的动作更加用力,全根没入。加彦被顶得都快不行了,渐渐瘫在肖蒙腰上,体内硬物更是直送到底,实在被戳弄得太厉害,呻吟里都失控地带了点哭意。
肖蒙却不放过他,只把他紧紧按住,反复大力贯穿,弄得他只能被动上下摇晃着,声音破碎地啜泣。
肖蒙满足了三次才停下来。加彦眼前模糊,不稳地喘着气。这种姿势让他很辛苦,腿发着酸,腰也软了,恍惚了半天,才用手撑着,从肖蒙腰上抬高身体。对方的性器从体内抽离的感觉让他脊背有些发抖,一时讷讷的。
以前做过以后,作为被动方的他要起身实在很吃力,都是肖蒙动手清理两人的身体。而现在肖蒙手上带伤,就只好由他勉强爬起来,找来毛巾帮肖蒙擦干净下体。
不知道为什么,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只觉得身上有些微的发凉。
从头到尾,他完全是奴才一样的服侍姿态啊。
心里动摇得厉害,又空又慌,忍不住抬头看肖蒙,想找到些能让自己安心的东西。
只从肖蒙脸上见到一丝闪过的,接近得意的笑容。
加彦心中一凛,全身都冰了。
果然,肖蒙也是那么觉得的。
独自留在浴室把自己冲干净,水温调得很高,身体却怕冷似的缩得紧紧的,一直松不下来。
在一片水气里看见镜子中的男人,软弱又卑微。强烈的自我憎恶感让他手越收越紧,忍不住一把将把手里的毛巾狠狠扔在镜中男人的脸上,然后喘着气转过身去。
肖蒙会那样笑,也不奇怪。
谁让他连自己不把自己当回事,觉得这副身体还比不上肖蒙一双手来得金贵,嘴巴上说得自尊坚定,却这么快就又轻易跟肖蒙上了床,还是那种程度的主动姿态。
不要说是肖蒙,换成谁都会笑的。
加彦哆嗦着抓紧自己的胳膊,静静站在水流底下,不再动。
**********
等了半天加彦都不出来,听着浴室里持续的水声,肖蒙有些混沌的错觉。
等得有些心急的丈夫,和慢吞吞不肯出来的妻子。沐浴露淡淡的香甜味道,用力吸鼻子就可以闻得到,闻着闻着就开始胡乱想像。
肖蒙半闭着眼睛,梦游一般,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
加彦说他是"重要的人",听着犹如中了末等安慰奖一般的郁闷,但也很想知道究竟有多"重要"。想起刚才美味的体验,肖蒙鼻子又开始发热,有滴鼻血的症兆,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埋在被子里偷笑。
总算听到加彦开门出来的声音,肖蒙睁眼看着他,笑还挂在嘴角上。
男人的脸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皮肤是不健康的白,低眉顺眼,有些疲惫地抿着嘴。天生就是一副招人欺负的样子。浴袍里是单薄的胸膛,两点细小的突起却很显眼,肖蒙隔着布料也可以准确勾出他身上每一处的轮廓,光这么看着,就心痒痒。
加彦却没往床边走,远远站着背对他脱了浴袍,又迅速穿上自己带来换洗的衣裤,迟疑着伸手拿过挂在架子上的厚外套,在他的注视下低头穿上,又把旧公事包拿在手里。
"我要回去了。"
肖蒙的笑容瞬间停住。
"明天可能也不会来,"顿了一下,加彦又改口,"我要加班,比较忙,以后都不能来了。"
肖蒙总算反应过来,没回答,难以置信似的,拿黑眼睛狠望着他,紧绷住脸,不吭声。
"你朋友那么多,换个人照顾你也是一样的。"
肖蒙还是死死看着他,充满怀疑。
加彦往后退一步:"你要是不方便什么的,我替你找个钟点工吧。"
肖蒙静了半天,脸上才恢复平常那种淡淡的神色:"不用了,有劳你。"
加彦被他那冷冷的眼神看得心惊,想不出什么别的好说的,站着跟他对视了几秒,说声"我走了",就推门出了卧室。
肖蒙听着外面关门时轻微的声响,脸上装出来的不屑和冷漠随着那"哢哒"一声,也消失了。表情空白了一会儿,一声不吭躺倒下去,做出要睡觉的姿势。
几分钟前明明做的还是那种美梦......
肖蒙猛地抬手将床头柜子上的东西一把全扫到地上,恶狠狠瞪了一会儿眼睛,露出点恼羞成怒的恶犬的凶相来。
翻了个身,突然鼻子一酸,不甘心地又胡乱踹了两脚,变成黯然的弃犬。
**********
加彦走出电梯就没出息地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这么做没道理。
虽然很恼火,但若说是生肖蒙的气吧,肖蒙也没逼他,这次是他自己主动妥协脱了衣服,又不是肖蒙的错。
肖蒙那么傲气一个人,跟他朋友多年,熟得很,病得没办法又被他撞见了,才在他面前撒撒娇,不甘不愿地示弱。其实还是爱面子得要命,生病这些天不少人打电话来慰问,肖蒙一个也不准他们上门。
换成是钟点工或者同事什么的,肖蒙怎么肯在那些人面前连自己的裤子都扣不上。
想到以后真要由别人来给肖蒙脱衣服,擦身体,做那些尴尬又隐私的事,加彦就一阵不安,越想越不舒服,不知不觉担心起来。
在大楼底下团团转了半天,冻得鼻涕都出来了,还是觉得不该把肖蒙一个人丢在那里。加彦叹口气,硬着头皮,做好被嘲笑的心理准备,转身回去搭电梯。
开门进屋的时候还尴尬得不行,有几分像作贼。等进了卧室,发现灯开着,床上却空荡荡,浴室里也没人,加彦不免有些惊慌,慌慌张张在卧室里转了半天,才注意到往阳台的门拉开一小半,忙伸手开门。
肖蒙正脸朝外站着,往楼下望着发呆。听见动静,一回头意外地见了加彦,怔一怔,猛地就凶起一张脸,口气恶狠狠:"你来干嘛?"
"我,我想你一个人不方便。"
"你不是很忙吗?我明天就请佣人,用不着你!谁要你管!"肖蒙像只螃蟹般张牙舞爪,凶恶得很,听起来却底气不足。
加彦去而复返,他已经觉得犹如天下掉下个金元宝,边虚张声势让人误以为掉下来的只不过是坨狗屎,边恨不得一把抢过来。
加彦一开始没看仔细,近了才见他眼睛发着红,吓一大跳,想不到他竟然委屈到这种地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忙伸了手,犹犹豫豫要环住他:"对,对不起啊......"
肖蒙"哼"了一声,扭过脸不看他。
加彦给他这么三分别扭七分委屈地一哼,满心愧疚,又不好怎么样,见他这么冷的大半夜只穿着薄薄的睡衣在寒风里站着,眼角又湿湿的,更觉得可怜兮兮。顿时罪恶感攀升,觉得丢下他走掉的自己实在不负责任得混帐。出了一头的汗,只好抱住这个臭着脸的别扭男人,让他暖和一点:"对,对不起,是我不好......"
肖蒙又愤愤哼了一声,脸仍然拉得比马还长,扁着的嘴却让加彦觉得自己像在哄小孩,口气也更软了下来:"是我不好......"
"哼。"
"对不起啦......"
"哼......"
"是我不好。"
"哼。"
肖蒙的身体冻得冰凉,有那么点受了亏待的可怜味道。加彦抱住这个比自己高大结实不少的男人,在笨拙地软语温言抚慰。
却不记得从来都没人安慰过他。
他和他之间就是这样,他明明几乎什么都没有,却还傻得把剩下的都给他。
第二天还真的得加班,加彦自己在公司草草吃了两片面包夹火腿垫肚子,牵挂着肖蒙今天晚餐不知是怎么解决。
下班回去,推门就看见肖蒙坐在客厅里,一脸愤懑地在吃外送的垃圾汉堡餐。用两只缠满纱布的手夹着汉堡,捧起来往嘴边送,看起来活像只松鼠。
加彦刚"嘿"地笑了一声,肖蒙就丢下汉堡,锋利眼神狠狠射过来:"你还知道回来!"
"我,我刚下班。"
"哼。"
"好啦好啦......"加彦拼不过他的无敌哼功,"我再做晚饭,你想吃什么都行。"
煎了两大块厚厚的牛排,一人又一份浓汤。肖蒙只要张嘴就可以,很是惬意,吃饱了就往加彦身上一歪,压得加彦差点站不起来。
"不要闹啦,我先收拾桌子。"
"我要洗澡。"
"好啦,我得先洗盘子呀。"
肖蒙似乎穷极无聊,就跟在他背后,寸步不离地跟进跟出,加彦感觉像自己养了只大型宠物犬,这样的肖蒙也颇可爱。
洗澡的过程很安全,假想着这是个还需要人照顾的婴儿,只不过体格发育得太好而已,就能镇定把这男人从头到脚擦一遍,然后拿起浴袍赶快往他身上一裹,把他腿间婴儿没可能有的罪证盖起来,赶他出浴室。
被伺候得一身舒畅的肖大少爷就舒舒服服往沙发上一躺,脚自觉横在加彦膝盖上,等着加彦给他剪脚趾甲。
加彦脑子不聪明,做这些事情却是很灵巧,给人修指甲,清耳朵,力道拿捏刚刚好,让人痒痒的又稍微有点痛,欲罢不能,很是上瘾。
之前两人住在一起的时候,肖蒙最盼望的事就是手脚的指甲赶快长长,好让加彦来剪。偏偏新陈代谢再怎么快也没法让他每天都享受一次。加彦搬起他的脚鉴定过后,皱着眉说"没什么可剪的啊",他就满心不爽,硬是指着大么指:"这个明明没修平啊,你看你看,旁边还可以再剪短!"死缠烂打,非得逼着加彦在他脚上摸两把他才甘心。
这次"储存"了颇长一段时间的脚指甲,可以让加彦细细剪上一会儿,他当然期待得不行,早早就摆好姿势等加彦开工。
加彦也不让他失望,在腿上铺好毛巾,摆开工具,动手开剪。
脚尖传来的酥麻感让肖蒙心脏也跟着发痒发麻。男人垂着头的侧面有着绵羊似的的善良温顺,轮廓很瘦弱,连短发中露出来的耳朵都小小的,表情很是认真,嘴唇抿得紧紧,似乎颇为卖力。
看起来很是可口。
修完一只脚,正专心对付另一只脚的小么指的时候,加彦察觉搁在自己腿上的脚丫子开始不安分了。先是若有若无用脚跟蹭他大腿,渐渐就变成明目张胆地骚扰他的腿间。
加彦脸上有些发红,皱眉瞪了那个满脸无辜的男人一眼:"喂!"
肖蒙挺友好地笑了笑,却变本加厉把脚挤进他夹紧的两腿中间,停在那个脆弱的位置上。
被踩住的感觉让加彦一下子绷直了背,不敢乱动。脚趾忽轻忽重地在那里摩擦揉弄,加彦迅速脸红起来,鼻尖上都是汗:"别,别闹,再闹,我就不给你修脚了。"
肖蒙却还是好整以暇的样子,另一只脚乾脆抽出来,移到他身后,反复蹭着他的臀部。加彦满脸通红,松手丢开他,想站起来,却被前方捣乱的脚上加重的力量吓得又坐回去。
肖蒙手指暂时不能用,脚上功夫却一点也不逊色。加彦坐着不敢动,被他双脚玩弄得呼吸不稳,耳朵也红了,羞耻得抬不起头:"够,够了!"
这回肖蒙很配合地住"脚",可怜加彦前端被他拨弄得膨胀到最高点,却在关键时刻被硬生生刹住,坐也不是走也不是,为难地僵硬着。
"一边的指甲还没修完。"罪魁祸首还有脸提醒他。
"你......"
加彦不太会骂人,正在脑子里搜寻那些脏话,肖蒙的脸却在眼前放大,腿也被撑开,对方修长结实的身体带着自上而下的压迫感贴近他。
加彦有些恼火,刚要开口,嘴唇上一暖,竟然是被舔了一下,害他当即呛住,咳了两声一时说不出话。
"下次再剪吧。"
加彦含糊"嗯"了一声,打算起身,才刚一动,就感觉到顶着自己大腿内侧的坚硬,不由背上一阵发毛。可恨的是不知为什么,自己那好容易平息了一些的欲望竟然也受到感染似的,跟着剑拔弩张起来。
肖蒙愈发恶意地顶着他:"喂,要不要我帮你?"
看加彦忿忿地张口结舌着,却说不出"不"字,肖蒙朝他露齿一笑,非常可恨,却又实在迷人。
加彦觉得自己完蛋了,尽管很生肖蒙的气,知道这家伙是个卑鄙的混帐,这种朋友不值得交,然而没法讨厌他。
这种廉价的依恋。
男人本来下身一发热大脑就容易发晕,加彦这方面又笨得很,哪里经得起肖蒙那种调情手段。被逗弄得糊里糊涂,简直要自暴自弃了──肖蒙的手用不了多久就会好起来,过个几天,他就用再不着管他。这几天里两人要胡闹就胡闹吧。
不知道他跟肖蒙这样子算什么,加彦不打算费力气去想,落个轻松。
反正以他的脑筋,也是想不明白。
做就好了。肖蒙不就是想做而已吗?
他自己也不讨厌。
除了肖蒙的臭脾气不谈,还有被同性性器插入的时候难免排斥,加彦跟他在一起其实挺开心。
看他闹别扭的样子就觉得想笑,时常会望着他的侧面发呆,感觉到他的体温,闻着他身上的清淡香气,整个人就乱起来,心脏也砰砰跳。
虽然这不好伺候的家伙是个烫手山芋,可是忍耐下来捂着,就很暖和。烫得痛了,也总舍不得真的就那么丢掉。
就是这样孤零零的,想跟人靠近的心情。
第十三章
肖蒙手总算好了,一点疤痕也没留下,又可以活动自如,加彦如释重负,不用再拖这么个特大号油瓶真是天大喜事,肖蒙邀他下了班一起吃晚饭,他也高兴地答应。
订的是靠近窗户的僻静位置,这里用餐的似乎情侣比较多,桌子就不是特别大。两个男人都是高个子,面对面坐下,肖蒙的长腿一伸就抵到他的,也并没有缩回去的意思。
腿在桌下无意地靠在一起,抬眼看到对面男人无表情的华丽面孔,加彦不知怎么脸上有点发热,忙伸手搓了搓额头。
这几天两人在一起厮混得厉害,简直有把床弄翻的趋势,夸张得让人脸红。
他每次清醒冷静过来都要懊恼地拿冷水冲脸,又羞又愧。但安慰自己这是两个大男人在无聊瞎闹,都是成年人,又这么熟,没什么大不了。
而且跟肖蒙处得也不错,似乎尽弃前嫌,每天笑笑闹闹,很友善。这样的话,以前的事他也就不计较,还是可以做朋友。
正细想着,菜送上来了,加彦忙正襟危坐。两人喝了点酒开胃,肖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放下杯子:"这几天辛苦你,谢了啊。"
难得肖蒙会对他客气有礼,加彦还真有点吃惊,或者说受宠若惊,就老实巴交地笑了笑。
"喏,"肖蒙动了动他修长的手指,取出一样东西,"这个给你,免得你白辛苦。"
"什么?"加彦笑着双手把杯子放到桌上。
肖蒙笑笑,一手支着下巴,一手递过来。
挺丰厚的一个信封,里面的内容一点也不难猜到。
加彦心口猛地一跳。
跳得太重了,胸腔被撞得有点痛,迟疑了一会儿才接过装钱的信封。
没等他想好了开口说点什么,肖蒙已经重新举起刀叉,换了话题:"这个鹅肝烧得不错,你也吃吃看。"
加彦嗯了一声,笑一笑,把信封塞进外套口袋里,有些不稳地拿起叉子。
一顿饭吃得很沈闷,他几乎不再说话,反应也变得迟钝,头垂得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结过帐出了餐厅,肖蒙示意他跟他上车,他忙摆摆手,坚持自己搭车回家。
上了公车,在后排靠窗的地方找个位置坐着,摇摇晃晃,无言地看窗外的夜景。
好寂寞。
这还是肖蒙第一次给他现金,钱很不少,不用数他也知道会是很慷慨的数目。
到底,是什么的钱呢?
加彦用手捂着嘴,咳嗽了一声。
就算专职的佣人做上一个月,也用不着给这么多。两人又是老朋友,根本不必这样客气,请吃一顿饭,人情上就两清了。
快把这钱拿回去退还给肖蒙吧。
可他又不敢。
这么糊里糊涂拿着,总比亲耳听见肖蒙说"尽管拿去,这是付给你的上床费用",要来得好。
这钱应该,应该只是感谢他这几天做家务照顾病人的辛劳,没有别的意思吧。
虽然,虽然实在是太多了。
加彦又咳嗽了几声,一个人坐着,静静掉下泪来。
从来没问肖蒙究竟把他当什么。
在心里反复揣摩了很多遍,但从来没敢问出来。肖蒙说不出什么好话的。
他自己也明白这个朋友做得糊里糊涂。人跟人之间本来就不对等,他对朋友是全心全意,即使把心掏出来也无妨,而肖蒙就总是那么凉凉的,高高在上。
虽然他是掏心掏肺地对别人,可是他的心肝就算掏出来也不值钱的,没什么人稀罕。
交肖蒙这个朋友,果然还是高攀了。
**********
累了一天,快到下班时间,加彦有些昏昏欲睡。
"咦,是你那帅朋友的车耶!"一只手伸过来捅他,"喂,来看啊!"
加彦顿时清醒过来,边"你看错了吧"地应着那个女职员,边从窗口望下去。
果然是眼熟的车子。
加彦有些紧张。不用想他也知道肖蒙来找他的意图,免不了就是打算做那种事。面对面的话,他那么口拙,一定说不出什么来,不如避开比较好。
时间一到,他收拾好东西,没跟大家从正门离开,独自绕了一圈,从后面的安全出口出去。
走了一段,眼看快到公车站,忽听得有人在身后喊:"林加彦!"
加彦还想装聋,车已经擦过他身边,在前面停下。不好再怎么样,只能站住,看着开车门出来的人。
肖蒙脸上的表情看来不大愉快,口气居然还是好的:"干嘛走偏门?"
加彦不会撒谎,被他堵在面前,就不知该说什么,只讷讷站着,笨拙地笑一笑。
"你这几天怎么也不找我。"
加彦被问得微微发楞。难道自己还有主动送上门去的道理?一想起他给的那叠钱,心里就一阵别扭。
"喂,一起吃晚饭,晚上去我家。你干脆住我那里,不是很方便?"
加彦眉头皱起来,脸上有了点带怒意的红色,挡开他搭过来的手:"我不去。"
"嗯?!"
"我自己有住的地方,不用呆在你那,"加彦往后退一步,有点迟疑,但还是说出来,"我,我不跟你做那种事了。你可以找别人一起住。"
对方安静了一会儿,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是让骨头咯咯响的力度:"你过来。"
街上还有一些行人,加彦也不想闹得难看,就跟着他钻进车里。
关上车门肖蒙就冷起脸审问:"你什么意思?"
加彦愈发紧张。他一紧张就结巴,怕自己说不清楚,忙用手紧抠着座位,逐字吃力地:"我,我不做那种事。"
"你讨厌跟我上床?"
直白的说辞让加彦脸上有些僵硬。
"你不是很享受吗?"
加彦受到侮辱地涨红了脸,手微微发抖。
他只是巴望着能跟肖蒙做朋友。虽然自己没什么本事,但他会尽自己所能来回报对方的友情。
为什么会弄成今天这样的状况,他也不明白。
他只大概知道肖蒙看不起他。对他和善点,无非是要解决下半身问题,知道他脑筋不好,容易骗,上完了哄两句就过去,又好打发。
自己明明不喜欢男人,却糊里糊涂的,跟这个"朋友"发生了无数次关系,弄得自己都快因为惯性而变得古里古怪了。
"这,这种事情不要再提了,"加彦有些发怒,嘴唇直哆嗦,"以后不,不会再有了。"
肖蒙静默了几秒锺,也是恼火的神色:"一直都好好的,突然闹什么别扭啊你。"
"我不想再,再陪你做那种事,你想解决的话,请找别人吧,花,花钱也一样能买得到。"
加彦很少对人说过硬话,一开了口就止不住:"就算我,我是个笨蛋,你也别再把我当那种人......我是拿,拿你当朋友......你不要以为我是随,随便让人上的傻瓜,我......"
结巴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最后一句:"我不会再让你碰了。"
肖蒙呆呆听他说完,有些恼羞成怒:"你有被害狂想症啊?谁像你说的这么卑鄙?以为我多么想碰你?脑子有毛病!"
加彦背上震了震,猛然静下来。过一会儿,咽了口气,动手推开车门,不再看他:"我走了。"
肖蒙忙跟着探出身去:"喂!"
加彦又咽一下,回头看着气势汹汹的男人。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点也不紧张了。
人会紧张,大概都是因为有所期待。
没什么好期待的时候,全身就都松了。
"我不想再跟你打架。"加彦咳了一声,没什么力气,"你那回说的,我都记着。我没有记性不好,你不用再说一次,我也都明白的。"
肖蒙知道他指的是自己那次打架说的混话,自知理亏,没吭声。
加彦眼角突然有点发红:"肖蒙,我们这朋友,是做不成了,算了吧。"
"就当我以前,是白认识了你。"
才走了几步,就听见肖蒙的声音。爱面子如肖蒙,这回竟然是不顾形象的大声嚷嚷:"林加彦,你以为你床上功夫有多好!简直烂到家,我干嘛非你不可!也不好好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废物......"
加彦在路人的侧目中忙将领子拉高了些,把自己缩进旧外套里。
肖蒙声音恶狠狠的,但没什么底气,可见也不是完全不在意,这让他觉得自己没那么窝囊。为这样的自我安慰觉得好笑,加彦揉了揉发酸的鼻子,低头往前走。
"你以为你是谁,算老几啊你!就你那种样子,随手一抓都一大把!我床上又不缺人,干嘛花力气对付你?!又干又瘦,长得丑又没情趣,"肖蒙听起来已经气急败坏了,"你有什么好?!"
加彦再没脾气,也忍不住转过头来顶回去:"那你又为什么要碰我?"
"还不是因为我对你......"肖蒙突然像咬到舌头,打了个结巴,面色铁青,"我对你......对你......"
脸渐渐变成要被噎死的颜色,半句话在他嘴里翻来覆去颠了半天,还是没下文。
最后干脆没了声音,只剩头上的青筋暴得老高,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毒气攻心般的症状。
加彦也被吓得呆了,跟他面对面发着愣。
两人傻站了半天,肖蒙突然气急败坏地一转身,钻回车里,用力甩上车门,车子怒气腾腾地一下子冲出老远。
加彦像是明白他的意思,又像不明白,细想了一会儿,有些心慌,但更多是觉得荒唐。
要是肖蒙在面前,他还真想去问个清楚。不过既然肖蒙自己都先跑了,他也没道理为这个烦恼。
反正自己也不爱男人,考证这个,有什么意思呢?肖蒙那样待他,看起来也实在不像喜欢,何况那后面半句根本没说出来。
在冷风里站了半晌,笑自己鸡蛋都还没孵出来就在为开养鸡场发愁,想得太多,搓了搓冻得发木的脑袋,裹紧外套慢慢走回家。
**********
一晚上没睡好,早起上班,加彦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眼神涣散。
同办公室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冬天全都冻得缩手缩脚,早晨又分外嗜睡。有人打了个呵欠,满屋子就都被传染了一般,呵欠此起彼伏,弄得所有人都萎靡不振,泪眼汪汪。
门被推开,清淡的花香迅速漫开,花店小弟抱着超大一捧香槟玫瑰进来,然后笨手笨脚地在口袋里掏单子。
催眠般的气压立刻消散于无形,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来,而后一个比一个清醒。
拜托,这一捧有多贵啊!
这一办公室可都是数着薪水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小职员,浪漫在电视里看看就好,真要掏腰包去买这么一束,还不如换一车大白菜来得实在。
不知道这么殷勤的追求者是哪位美人石榴裙下的,真叫人乱羡慕一把。办公室里的女职员们瞬间整体统一地矜持起来,有意无意用眼角余光往那边瞟,几个男职员也好奇地盯着看。
小弟在太多双眼光注视下有点狼狈,好容易才把单子摸出来。
"请问哪位是林加彦先生?"
加彦从电脑后露出脑袋,有点迷茫地:"我是。"
"麻烦你签一下名。"
所有人都是一副被自己下巴砸到脚的表情,等小弟都走了,还是满屋子的"O"型嘴。
加彦傻呆呆抱着那一大束鲜花,犹如抱着个烫手山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是送错了吧?"
"我想也是啊......"
花上没有附卡片,弄不清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早有闲人帮他数清楚了,二十四枝粉色玫瑰加二十四朵同色小蔷薇,包得也精美,不会便宜,若是送错,那就赔大了。
一整天加彦都在忐忑不安,唯恐花店发现送错单以后,来跟他要钱。花束连拆都不敢拆,小心翼翼放在窗边上。
结果直到晚上下班,也没人找上门来,大家已经开始在取笑加彦"赚到了"。但加彦还是没敢把它抱回家,找了个大号果汁瓶子,剪了口,洗洗干净,硬把那一大束花插了进去,摆在桌子上。
第二天花店小弟果然又来了,不过不是来要钱,是送来另外一大捧。和昨天同样的枝数,淡紫色玫瑰搭紫色小菊,抱着满满一怀,看得大家目瞪口呆。
加彦心惊胆战,可是今天没有果汁瓶子可以用了,只好先拿两叠书把它夹住。确认了两三次这不是送错单,也不会跟他索赔,加彦才放心一点,但还是把花小心供着,不敢乱动。
让全办公室人觉得像在做梦的是,接下去每天都有一束玫瑰送来给"林加彦先生"签收。
先是鲜黄玫瑰搭淡紫色桔梗。
然后是红玫瑰搭上银柳。
然后是紫色玫瑰搭白色洋桔梗。
然后是香槟色玫瑰搭紫色桔梗。
然后是大红玫瑰搭火龙珠......
送来的花束虽然内容不尽相同,但简单说来,主题就是玫瑰。送玫瑰是什么意思,猪都该清楚吧?
这么赤裸裸的直接意图把大家都弄傻了。加彦每天固定两打玫瑰收下来,又不知道送的人是谁,坐立不安,无论众人怎么逼问,他也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有机会认识到如此主动热辣又有钱的女人,更想不出会有什么人想"追求"他。
"难道是恶作剧?"
"......这样的恶作剧,成本也太高了吧。"
闲人们好奇到去查过那家有名花店的花品价格,知道一个礼拜就够送掉他们一个多月的薪水。
要捉弄一个老男人,送他两朵公园里折的喇叭花就好了嘛。
这段时间,整个办公室,乃至整个公司的人都有了茶余饭后谈天八卦的资料,加彦却陷入"搞不好哪天会有天价帐单送上门"的噩梦不能自拔,收到一束就在日历上花一个圈,开始记帐。
玫瑰靠着包在底部的保鲜液跟水,过了几天还是很亮丽,不到需要丢掉的地步。加彦没有那么多瓶子可以插花,东一束西一束地放着,不大不小的办公室里一下子多了上百枝玫瑰,看着还真有点触目惊心。
很快大家就自发行动,纷纷来拿走两枝玫瑰或者三支桔梗,插到自己桌上的小瓶子里养着,帮快被花淹没的加彦分忧解难。
再往后,大家天天就等着分他收到的花,拿小半捧回去插瓶也够看的,送自己女朋友也不错。反正加彦又用不着。
圣诞节很快就来了。到此为止,加彦日历上画的圈圈等于多少钱,他已经不想认真算了。吓自己又没好处。还不如盘算着晚上要不要去吃碗牛肉面过节比较实在。
今天的花送得比较晚,但枝数却多了一倍,四打顶级白玫瑰跟一扎黄莺,包起来颇壮观的一束,迅速被一群人瓜分得干净,只象征性地留了两枝给加彦。
加彦小心把它们用水养起来,照例将漂亮的包装纸折一折,准备收起来──虽然没什么用,但这样漂亮的东西扔进垃圾桶实在太可惜了。折到一半才发现有张浅绿色的卡片夹在半透明的纸层里,跟包装纸颜色太相近,所以谁到没注意到。
看看四周没人注意到他,才偷偷摸摸把卡片藏在手心里,缩到电脑后面,一边拿过水杯,掩饰地喝着清茶,边小心打开卡片。
上面干净得很,没写祝语什么的,只有中间一个尴尴尬尬不大不小的"肖"字。
加彦一口水没来得及咽下去,立刻喂了屏幕。
忙着拯救喷满了茶的显示器,加彦一下午都心神不宁的。那个"肖"字让他有种看到猪在天上飞的错觉。
不知道肖蒙究竟是在搞什么。要他相信是那么一回事,不如相信是自己眼花不识字还比较快。但对着桌子上那几枝玫瑰,莫名其妙就紧张起来,忙拉过一本书挡住。
快到下班时间,几个年轻职员早已无心做事,都在为晚上的约会发短消息或者通电话。加彦看他们笑容满面地忙忙碌碌,自己也有点出神。
觉得羡慕,就会暗自幻想,要是能有电话是来找他的就好了。不过马上就要下班了,没什么希望。
"你好,XX公司......好,你等一下啊,"腾出手接电话的佘瑟拿开话筒,用暧昧无比的声音呼唤他:"加彦,你~电~话。"
加彦被他那春意融融的淫笑弄得紧张了一下,不知怎么的,直觉这这八成是肖蒙,接过来的时候手都是僵的:"......喂?"
年轻女性脆而尖的声音清晰传过来:"加彦啊,晚上有没有空?"
加彦绷紧的背松了下来,呼了口气。自己想太多了,怎么可能是肖蒙。
只有多多才会偶尔打电话来找他,寻个开心。
"嗯,有的,什么事呢?"
"出来玩啦,一起过节,人多才热闹嘛,来嘛来嘛,算你一个啦,烧烤的原料我多订一份啊!"
"嗯,"加彦想了想,虽然多花钱有点心痛,但想到晚上要一个人坐在地下室里吃面,不知怎么的有些孤单。跟多多他们在一起热闹,虽然总弄得乱七八糟,但其实很不错的,"好啊好啊......"
挂了电话,一转身又对上佘瑟的贱笑:"是送花的富婆吗?"
"什么啊,不是的,"加彦尴尬,"是一个普通朋友。"
"真的假的?"
"真的,"加彦无奈地笑,"花什么的是开玩笑的。"
电话猛然又响起来,加彦被震得一跳,拍开佘瑟胡搅蛮缠的手,笑着去拿起听筒:"你好。"
那边突然静默了一下,而后对方咳了一声:"......是加彦吗。"
加彦呆了呆,有些结巴起来:"是,是啊。"
"那个......"肖蒙又清了好几下嗓子,用很无所谓的声音,"有没有空,下了班,晚上一起吃饭。"
"......"加彦还没从方才的意外里恢复过来,大脑僵僵的,半天才回过神,"啊,抱歉。"
"嗯?"
"我跟朋友约好了去吃烧烤......"
那边又陷入沈默,过好一会儿才听到肖蒙僵硬的声音:"那就算了。"
电话啪的一下被挂断,加彦还在发怔,佘瑟就凑上来:"喂,你今天走桃花啊?这回是谁?送花的富婆?"
"拜托......"加彦倒退一步,有些无力,含糊地,"是我以前住一起的那个朋友啦。"
"撒谎,那种帅男人今晚怎么可能没安排,还找你吃饭。"
"真的啦......他,他没女朋友的。"
"没女友也不至于惨到只能让你陪啊。糊弄我!好啦,不逼你,走吧走吧,下班了。"
加彦嗯一声,也开始收拾东西。办公室很快就半空了,他随着大家往门口走两步,鬼使神差的,又转身把话筒拿起来。
"多多吗?那个......对不起啊,我晚上不去了。"
"喂!你找死!敢放老娘鸽子?!"
"抱歉啊,我另外有事情......"
"干嘛?哪个女人约你?比我美吗?"
加彦犹豫了一下:"不是啦,是肖蒙......"
"有没搞错?你跟他?两个男人过圣诞有什么意思啊!我们这边才是美女一大堆好不好?"
"我们有事要谈的。"
"屁啦!你们能有什么事!哪天不好讲偏要挑今天,"多多不爽地咒了一大堆,临挂电话之前又补了一句,"你跟他出去,小心自己的屁股吧!"
加彦顿时满脸通红:"什,什么啊!"
那边嚣张地嘿嘿笑两声,就迅速收线了,留下加彦一个人涨红着脸,犹豫了半天才拨通肖蒙的号码。
"喂?"肖蒙的声音臭得很。
"那个......"加彦又快结巴了,"你,你还有没有空?"
第十四章
等加彦坐公车到约好的地方,肖蒙早就已经站半天了。他今天戴了眼镜,笔挺的鼻梁愈发醒目,面无表情,一如既往地跩。
穿着件BURBERRY英伦绅士风格的长外套站在路上,高而且瘦,肩膀却宽,非常有力的线条。肩头落了点雪花,看起来却是暖洋洋的,很值得人靠上去的感觉。
看加彦从公车上下来,穿过马路,他还是酷酷地一动不动,表情却开始不大自在。
"不,不好意思,塞车了,今天路上人多......"男人气喘吁吁,在不太厚的旧外套里冻得直缩脖子。
"没关系。"
两人突然都无话可说,僵硬对视着,过了几分锺,脸上都有点发烫,还是肖蒙先咳嗽一声,取出一个盒子递过去:"圣诞礼物。"
加彦忙道谢,接过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有些尴尬:"对不起,我没准备东西......"
"没关系。"肖蒙又咳嗽一声,"走吧。我订了位子。"
领他们去预约好的席位的服务生虽然很老练,懂得克服自己的好奇心,也忍不住偷眼打量这一对反差甚大的男人。
加彦知道自己的寒酸,难免缩手缩脚,刀叉也拿得尴尴尬尬,只能力求不要发出什么刀切到盘子上的不雅声响。
肖蒙自然是优雅熟练,毫无缺失可挑,还不时暗示他,免得他出丑。加彦愈发觉得他们完全是两类人,想不通肖蒙最近做这些事的用意,不由的有些茫然起来。
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问个明白,但又不能贸然开口,犹豫揣度里,一顿饭就吃完了。加彦正在懊恼,肖蒙结了帐,转头看他:"喂,时间这么早,要不要出去逛一圈?"
"啊?好......"
哪知道这一逛却是开车到郊外。雪渐渐已经下了薄薄一层,野地里天高地阔的,没什么遮挡,更是寒气逼人,加彦一下了车就冻得牙齿直打战。
肖蒙看了他一眼:"很冷吗?真没用。" 却又早有准备般地从后座上拿出件大衣丢给他,见他一直缩着脖子,又把他手里的礼物盒子抽过来,两三下拆开。
里面原来是条驼色的CK围巾,肖蒙取出来,动手帮他围上,的确是漂亮整齐又暖和,加彦一边道谢,一边脸又有点烧,不知怎么的,今天脸上很容易就觉得热。
"要放烟火吗?"
加彦有些吃惊,看肖蒙的表情却不像在开玩笑:"这不是小孩子玩的吗?"
肖蒙嗤了一声,丢给他一句"笨蛋",就径自去后座把大大的包装袋提出来。
放眼看四周,影影绰绰的还有些模糊的人影,的确不止他们两个人在玩这种东西,加彦也就跟着拿起一支。
"是要先放这些大的吗?"
加彦战战兢兢用线香点着了引信,然后就捂住耳朵拼命往后跑,在落了层薄雪的地上踩出淡淡的脚印。跑了几步便听到烟火破空的声音,忙转头去看,天宽野阔,华丽的各色烟火在空中飞散开来的样子奇异地炫目。
三十来岁的老男人这个时候也忍不住乐出声来,不顾肖蒙鄙夷的冷眼,一个接一个,上瘾般地点下去,亮丽的星光在高空裂开,各种各样的花色,然后缤纷地落下来,闪烁着在雪地里消失了。
好像做梦一样。
最后只剩下些细长的烟火,肖蒙买了一大堆这个,点着以后火光就像金鱼的尾巴,细细碎碎地开着岔。
"好漂亮。"加彦笑起来,他之前从来都没有自己放过烟火。小时候不会有人买给他,长大了他也不会记得买给自己。
自己点着了捏在手里,和看着别人手上的,或者远远的空中的烟火,完全不一样。
两个大男人捏着它们发呆,一根灭了又换一根,再换一根,将新的烟火凑在对方绽放着的烟火上点燃,完全不需要线香,就可以这样绵延不断下去。
加彦突然想起来,他以前其实买过这个,因为这种烟火是最便宜的,念书的时候他用省下来的早餐费唯一可以买得起的东西。
那时候是他们年级的烟火大会,每个人都带了一些最得意的种类过来,放在一起,又多又好看,只有他的被嘲笑了。酷爱恶作剧的男生们把他的烟火洒在地上乱踩了一番,然后嘻笑着跑开,他也没法做什么。
大家在为冲天而起的各色礼花欢呼的时候,他一个人蹲在地上,用线香点那些被踩裂的烟火里漏出来的火药末,很吃力,但只有轻微的啪啪声和一两点的火光,最后连线香也在湿冷的地面上灭掉了。
擦着眼泪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对面有个男生在看着他,很高很傲,有双带着鄙夷神色的黑眼睛。
手上的烟火又烧到尽头,加彦换了一根,凑到肖蒙手上去点燃。火光里肖蒙的侧脸线条居然很柔和,那双黑眼睛里映着的是缤纷落下的火屑,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肖蒙。"
"嗯?"手里的烟火刚好烧完,肖蒙拍拍手,两人身上都是淡淡的火药的味道,有点臭,但也暖烘烘的。
"那次,你给我钱,是什么意思?"
肖蒙无防备地愣了愣,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之后,微微皱起眉毛:"你不喜欢?"
加彦苦笑着望着他。
肖蒙面露异色,些微尴尬,但还是振振有辞:"别的谢礼送了你也用不着。钱最实用啊。你不是一直都很缺钱?最想要的难道不是这个吗?"
加彦不禁失笑,自己的确是穷得厉害。但想一会儿,还是摇摇头:"不是的。"
"那你想要什么?"
加彦只好摇头,他也说不上来。受穷当然很可怕,可是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说说看啊,我又不是给不起。"
加彦只是笑:"我不知道啊。"
肖蒙盯着他微笑起来弯弯的嘴角,心里又痒痒的开始骚动,打定了主意,把脸凑过去。
"那,这个呢?"
见加彦还呆呆的张着眼睛望他,肖蒙微微靠近,吻了上去。
餐后甜品刚吃过两个法国雪山包,满嘴浓郁的奶味,被肖蒙这样撬开牙关探了进来,含住舌尖吮吸,低低说了声"好甜",加彦瞬间大脑充血,满脸涨得通红,动弹不得,呆站着由着他亲。
正僵硬着,手上一阵温热,是肖蒙抓住他的手掌。
不像平常那样抱着他亲吻,而是握着他的手,然后十指相扣。
掌心热热的,加彦有些乱起来,手指与手指摩擦着紧贴在一起,很暖和。两人这么靠着站在一起,手牵着手,肖蒙变着角度吻他,他却只是呆立着,进不得也退不得,被肖蒙亲得直往后缩,几乎站不稳。
绵长的接吻结束,肖蒙退出来的时候又舔了他嘴角一下,望了局促不安的他一会儿,突然也有些尴尬似的,咳嗽两声:"回去吧。"
加彦也跟着迈了两步。肖蒙不再看他,自顾自地往前走,一如既往的任性又无理。
却还是紧抓着他的手。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手拉着手,默默走了一段。加彦忽然走快两步,赶了上去,跟肖蒙肩并肩。
"我、我想要一个家。"
肖蒙明白他是在回答刚才的问题,猛然停下步子,过一会儿,转头看他:"我会给你的。"
加彦忽然眼睛一热。
有点犹豫地,他手指微微用力,也扣住了肖蒙的手。
不止一个人这么跟他许诺过,他每次都全心全意相信,每次都是受骗,却还是没办法学会怀疑。
虽然也觉得,这次不太像是真的,也不大对......但实在是太渴望了。
他只想要一个家,不管是什么样的,只要能有人肯给他就好。
**********
坐进车里,肖蒙没有立刻发动车子,盯着加彦看了一会儿,挑了张CD。暖气很足,音响效果很好,异国歌手清爽的声音把其他轻微声响盖了过去。
再过一会儿,他不耐地伸手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笨蛋,你在哭什么啊。"
加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从刚才起眼泪就一个劲往外掉,虽然知道老男人抽抽噎噎的样子很可笑,也没道理,花了很大力气在克制了,但是没用。
"哭完了再走吧。笨蛋。"
透过玻璃望出去,一片莹白大地,雪渐渐下大了。
"雪下得好大。"加彦用掉盒子里最后一张纸巾,有点脸红地。
肖蒙看了他一眼,黑眼睛把他瞄得狼狈地低头按自己的鼻子。
"路不好走了,附近找酒店开个房间吧。"
郊外就只有普通的酒店而已,已经是最好的房间了,肖蒙还是脸臭臭。
不过加彦看着就觉得完全够好了,明亮暖和,床又软又大,躺四个人都不会有问题,比他出差时在小旅馆睡的硬板床不知好多少,被褥的味道也是干净清香,完全没有漂白粉那种怪怪的气味。
把感想老实跟肖蒙一说,肖蒙就露出看外星人的眼神,但没说什么,径自拿了酒店提供的浴袍,进浴室洗澡。
他洗出来,就轮到加彦进去。浴室里仍然水汽迷蒙,即使混了沐浴露的香气,热气里前使用者留下来的味道也分外清晰。
加彦觉得肖蒙身上的气息还挺让人安心,而且很好闻,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之后又觉得这样有点变态,窘窘的,忙两三下把自己洗干净。
洗完才发现自己迷糊到连浴袍也没拿进来,只能套上短裤就打开门。即使有暖气,上身也本能地起了层鸡皮疙瘩。
"还有件浴袍......"话才说了一半就嘎然而止,加彦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靠在床头的男人裸着上身,被单只盖到腰上,身体修长有力的线条一览无遗,瘦削结实的腰部也露在外面,一眼就看得出再往下也是什么都没穿。
加彦有些腿软,心脏砰砰跳着,只想往后退。
"你说什么?"肖蒙摆弄着手上的遥控器,眼神从画面不断变换的电视屏幕转到他身上。
加彦被他盯着就动弹不得,有些结巴:"没,没有。"
战战兢兢走过去,在床沿坐了半个屁股,看肖蒙没什么反应,仍然神态自若地望着电视,心脏才跳得没那么厉害,慢慢往床中间挪了挪,移到可以躺下来睡的位置,迅速掀开被子钻进去。
刚躺好,就见肖蒙扬了一下手,电视屏幕闪了闪便转为一片漆黑。呆呆看着肖蒙把遥控器放到一边,而后转过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顺理成章地压下来。
加彦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就被堵住嘴,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湿热亲吻里,对方的手已经探进来,在他平坦的胸口大力搓弄。
事出意外,加彦脑筋转不过来,被他压着深吻,费力地喘息,对方的手摸得身上直发烫。在口中翻搅的舌头也灵巧得不象话,才亲了两下,下半身就有点涨起来。
肖蒙的力道和架势不像袭击,倒像情侣同床时自然而然的亲热,弄得他有些糊涂,不知怎么的也没有很想反抗。
正被吻得头晕脑涨,一只手伸进他宽宽大大的格子短裤里,准确无误握住他半抬头的性器。
加彦差点惊跳起来,到这个地步就有些过分了,忙伸手要阻止,肖蒙已经一把将他的短裤扯了下来。
加彦全身紧缩,胡乱用双手挡在身前,却被肖蒙拖过去,翻了个身按住。
臀间被硬梆梆的东西顶着,挤压着要强行插入,加彦心脏都快从嘴里蹦出来了,本能开始挣扎:"住,住手,不要乱来!"
肖蒙居然没用强的,被他挣扎两下,就放了手,脸上是悻悻的神色。看加彦喘着气转过身来,有些茫然的样子,就做出又君子又豁达又不屑的表情:"不愿意就算了。"
随后关了灯躺下,各自睡各自的。
加彦又喘了好一会儿,总算没那么紧张,身上的热度却奇怪地退不下去。躺了半天,还是燥热不已,腿间居然硬而且烫,只能不好意思地夹紧双腿。
实在不习惯肖蒙的"半途而废",想想又觉得自己有点犯贱。
其实还是愿意做的。这么一承认,就猛地涨红了脸,太阳穴都扑扑跳,有爆血管的倾向。睡在身边的人没有动静,他悄悄地转过头,偷看肖蒙。
这男人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熟了,连睡着都是不大爽的表情,黑暗里看不真切,加彦偷偷移过去,半撑起来,看他的脸。
笔挺的鼻梁,睫毛很长,怎么看都是很英俊的同性。肖蒙应该也明白"家"是什么,可是同样身为男人,他却说"我会给你的"。
不知道这是真是假,而两个男人要夫妻一样生活在一起,也实在是超出他的知识范围,但还是哭了半天,觉得很感动。
从没想过肖蒙会对他这么好,答应给他没有人肯给的东西。
满心感激,很想对肖蒙说两句什么,但这家伙已经睡着了。加彦小心翼翼一点点把头低下去,壮着胆子在他脸颊上非常轻地亲了一下。
明明力道轻得连只蚊子都惊不醒,沈睡的男人却一下子就睁开眼睛,把加彦吓了一大跳,猛地往后一缩,脸都僵硬了。
"你偷袭我?"
加彦结巴着,惊慌失措,还没等他结结巴巴地辩解完,就被一把掀翻在床上,狠狠压住。
肖蒙那架势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像是饿了许多天,不由分说就将他的宽大短裤硬扯下来,手探进他两腿之间,完全包住。
加彦立刻虾米一般弓起背,边"不是的,不要"地无力挣扎,边把腿并得紧紧。
肖蒙这回哪里理他,硬把他蜷起来的身体舒展开,看他满脸通红,呼吸也急促,愈发觉得下身发烫,白痴才要当什么君子,用力将他的腿掰开,把自己勃发的性器抵了上去。
加彦逃都来不及,被抬高臀部,身体紧贴着摩擦,肖蒙欲望勃发的部位又是挑逗又是威胁地蹭着他,弄得他紧张得腿都快抽筋了,拼命往后缩。
入口被撑得快要裂开地痛,但没有润滑,仍然进不去,听他一直叫痛,肖蒙不耐地哼了一句,但还是放开他,开了灯,翻身下床,很快从浴室拿了酒店的小瓶装沐浴露出来,跨到床上又一把按住正往被子里缩的加彦。
后方涂满了冰凉的液体,身体却是发着高热,被那火热坚硬的东西牢牢顶着,一点点往里挤,两人相连的地方火烧似的热,加彦也只能扶着床呻吟,容那硕大的硬物整个塞进来,被顶得一下子闭上眼睛,直喘气。
接下来是在后方深处的挺进,而后律动,加彦呻吟着,耳边是两人契合的重重喘息声,被抵在床上揉得人都软了,小腹那里却偏偏是硬的,落在肖蒙手里,上下套弄得让他管不住自己的声音。
肖蒙只用力顶着他,一手抚摸玩弄他腿间可怜的性器,见加彦快受不了地胡乱动着腰,便有些恶劣地放开手,改成低头舔弄他苍白平坦的胸脯。
下身已经被侵犯得一片湿润,胸前又被这样持续舔弄,加彦小声哀叫出来:"别这样,别这样了......"
肖蒙却只舔着他的胸口,咬住那细小的突起,用舌头百般逗弄。下身持续有力的抽送,顶得加彦大口大口喘气,身体来回摩擦,空气都发着烫。
"不行,不......"
肖蒙固执地压着他的大腿,逼他敞开,把自己坚硬的性器深埋进去,听他随着自己力度而逐渐高亢的呻吟。小腹上的昂扬和湿润说明他也沈醉其中,肖蒙越发投入,动着腰反复大力戳刺。
加彦有些失控了,发起抖来,两人身体撞击的节奏太过激烈,摩擦的地方像快达到燃点而烧起来一般。
"不要了......肖蒙,肖蒙......"加彦忍不住颤抖地哀鸣,"好热......烫......不行了......"
肖蒙只发狠般地挺动,见他在自己身下乱成一团,眼睛都湿了,一副可怜又可虐的样子,只觉下腹一热,边用力戳着他,边直起身来,抓过床头边上的水杯。
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肖蒙按住胡乱动着哀声喊热的男人,把水慢慢倒在两人相连的地方。
原本滚烫的部位上有冰凉的水流缓缓流过,那种电击般的感觉让他差点就忍不住,索性在这样奇异的凉意里变本加厉地侵犯着颤抖的男人。
那一杯水让加彦哆嗦得更厉害,突然降温的舒适,和水流过时麻痒的触感,让他几乎要失禁。
体内男人又持续深而重的撞击,他脑子里已经完全空白了,只能胡乱叫着肖蒙的名字,在腰间几近麻痹的快感里,呜咽着弄湿了肖蒙的腹部。
肖蒙却好像憋坏了似的,怎么也不肯轻易放过他,伏在几乎瘫软的加彦腿间直顶得他颤抖不已,加彦好几次都快从床上摔下去,又被拉回来接着做,一晚上死缠着不放。
跟他滚成一团,加彦只觉得血管里都快沸腾起来了,血热辣辣的烧得脑子也发晕,身体发烫,摩擦的地方尤其是。
迷乱里隐约听见对方说"喜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也莫名地就激动起来,不知不觉他也回抱肖蒙,边呻吟在对方结实漂亮的脊背上盲目摸索,本能地亲吻暴露在自己眼前的肩膀。
爱抚同性的感觉很奇怪,也觉得激情中的肖蒙表情很迷人,就算身为男性的自己这种时候也会心动不已。
一晚上像疯了似的,停下来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两人都精疲力竭。
加彦脑子都空了,像被洗过脑,跟身边的男人手脚纠缠着,"同性"这样的意识,也随同力气,从体内流失了。
和一个认识了多年的人激情过后,赤裸裸抱在一起入睡,头顶碰着对方的下巴,静静等早晨到来,窗外似乎真的有鸟叫声,被褥柔软,环在腰上的胳膊很暖和,朦胧中真有些爱人的错觉。
第十五章
两人一直睡到中午,加彦被捏着鼻子拉起床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直想睡。但他肚子实在太饿了,又得先洗脸刷牙才有东西吃,只好勉强撑着爬起来。
因为前一晚被操劳得太辛苦,加彦站都站不稳,去浴室的短短几步路就走得磕磕绊绊。等洗完出来,还是腿软,就不大好意思地用手按着腰,生怕被肖蒙取笑。
然而却没有。难得这回肖蒙没毒舌地拿他来取笑,而只是不甚在意地坐在一旁看电视,边等客房服务。
加彦有些奇怪,试探地说了声"早安",虽然得到了回应,却有种说不出的冷淡。
加彦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餐点送到房间以后,两人也只面对面坐下来,各自安静地吃,仍然没有任何对话。
明明几个钟头前还那样火辣辣地纠缠在一起,一觉醒来就变成这种冷淡的氛围。加彦有些茫然,但也不好说什么。只低头慢慢嚼着饭菜,偶尔抬眼偷看对面男人漠然的脸,独自困惑着,想起昨晚那些事情和说过的话,禁不住要怀疑肖蒙那时候会不会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或者只不过在拿他寻开心。
想着就觉得胃部渐渐的不舒服。虽然自己被耍是很经常的事,一开始听肖蒙承诺,也没抱很大的希望,但无论如何还是想弄清楚。
把嘴里反复嚼着的菜用力咽了下去,才鼓起勇气:"那个......"
肖蒙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你昨晚说的那个,是真的吗?"
"哪个?"
"就是那个......"
"什么?"
加彦更加难以启齿,窘迫起来,低头看着桌面:"那个,你说要给我一个家的事......"
肖蒙没有马上回应。
谈话突兀中止的安静让人尴尬,但加彦却无论如何说不出"算了吧,当我没问"这样潇洒的圆场话,只能捏紧筷子,无意识地在碗里反复磨蹭。
"你想要吗?"
"啊......"加彦被问得有些慌张,虽然觉得肖蒙这么发问很恶劣,但终于还是抛开自尊心,小小地应了一声:"要。"
"那我说过的话,自然会算数,不过,"肖蒙抬眼看他,男人那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软弱可欺的脸,老实得有些傻气,"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嗯?"
"你要家,我会给你,但是,这是有条件的。"
"啊?"加彦吓了一跳,"条件?"
"不然难道要我白白为你做事?想让我对你好,你也该付出点什么才对吧。"
"啊,是,是的。"
"一些规则要肯定遵守。比如说,再在外面跟女人约会,追着女人跑之类,这些绝对不行。"
"哦,这个,我知道了。"
"你得搬到我家。"
"嗯。"
"吵了架也不能随便搬出去。"
"啊......"
"随时做爱是肯定要的。"
"......这......"
加彦额头渐渐有些出汗,背也缩起来,但对于接二连三罗列出来的条件终于还是一一点头表示同意。
而肖蒙完全是在坐地起价,大宰特宰。
像加彦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有什么生意头脑或者谈判手腕。
肖蒙手上拿着的是他最想要的,可以把心里那个大洞填满的东西,所以无论肖蒙怎么狮子大开口地要价,提条件,他也会努力凑出自己所有的东西来交换。
"还有,你至少得爱上我才行吧?"开完一堆不平等的条件,肖蒙顿了顿,用刻意轻松的口气,"如果不爱我却为了逃避寂寞而跟我在一起,那也太卑鄙了,不正是利用的行为吗?"
加彦顿时微张开嘴巴,好像有点吃惊。
肖蒙皱着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补了一句:"我可不想陪人随便玩过家家。想在一起的话,你就该拿出认真的样子来吧。"
加彦却无法做出回答似的,一下子低下头去,手紧抓着自己的膝盖,似乎非常为难。过了很久,才犹豫而小心地:"我,我不知道。"
"嗯?!"
"我不知道行不行。"
他逐渐适应了与肖蒙的这种同性肉体关系,但是,可怜他还算不上是个同性恋。他对肖蒙的感情的确不是爱。
他真的很想能赶快有一个家,即使是两个男人在一起,他也不介意,虽然不算是情侣,但可以是家人,互相依赖扶持着,彼此都不会寂寞。
肖蒙要求他做的那些事情,尽管超过了一般家人的界限,但对他来说,那就像投进自动贩售机的硬币一样──投的数量够了,才会有他想要的物品跳出来──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规则。
但提到"爱情",自己喜欢肖蒙没错,可是他毕竟天性里爱的是女人,还没到进步到能对同性怀着爱意的地步。
"爱情"这一枚重要的硬币,他口袋里没有。
方才犹豫的时候他也在打算,是不是随便点点头就可以敷衍过去。反正爱不爱这种东西,又不能直接从脑子里读出来。
但想到要欺骗肖蒙这个他最好的朋友,就很内疚。肖蒙肯大方地给他一个家,他却不能回报以爱人的感情,甚至欺瞒,这样很对不起肖蒙。
"什么叫不知道行不行?"肖蒙猛地拔高声音。
加彦知道自己一旦说出口,"有一个家"这样的理想就又不能实现了,心里很难受,低头不停用脚跟磨蹭地板,半天才小声地:"我可能没办法爱上你。"
肖蒙一刹那有种自己动手呼了自己一巴掌的感觉,甚至还伴随着逼真的耳鸣。
今天起床以后他故意表现得冷淡,让加彦心急,正是因为自己昨晚太失控,把不该说的全说出来。害他醒了就一直懊恼,担心过度表明心迹会使自己在二人关系中失去先机。为了扳回优势,他花点心机耍小手段,让加彦一点点往他布好的陷阱里钻。
他很清楚加彦的软肋,知道该怎么样装诱饵,才能把加彦骗进来,再完美收网。
事情果然按他预料的发展,加彦如他想的一般,非常老实。
只除了一点──他太低估加彦的老实程度了。
结果就变成这样,除了亲耳听到"我可能没办法爱上你"这样晴天霹雳一般的大实话以外,已经快走到陷阱深处的加彦又转身走出去了。
害他扑了个空不说,还蹭了一头一脸的灰。
肖蒙沉默地憋了好久的气,才勉强振作精神,冷淡地:"那就算了。"
加彦过一会儿才"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把头垂得更低。
屋子里静默了半晌,肖蒙渐渐听到一点努力压抑的怪异声响,忍不住转头,无言地瞪向男人微微发抖的肩膀。
"林加彦!"
加彦两眼红通通的,他觉得愧疚又伤心,他简直要为自己不是同性恋而着急了。就好像终于拿到很想要很想要的商品,却发现付不起那个钱一样。
听到肖蒙叫自己名字,他忙用袖口重重擦了两下眼睛,才抬起头。眼角和鼻尖都发着红,看起来很可怜。
"你在哭什么啊,真白痴。"
肖蒙无法理解加彦对"家"的执着程度,只觉得这个泪汪汪的男人很蠢。看着他难堪地擦眼泪的样子,又有点心软,就放软了口气:"好吧好吧,真受不了你,先试一段时间看看好了。"
"可是,如果我真的没爱上你......"
肖蒙毫无防备地又被当头敲了一记闷棍,简直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咬牙切齿,发狠道:"你绝对会爱上我的!"
看加彦擦着鼻子点着头,哽咽着说:"我会努力的......"肖蒙一时间说不出他们两个人到底谁比谁更蠢。
放狠话当然容易,可是要把一个人由直掰弯哪那么简单。男人跟男人的性爱再美妙,也无法轻易改变一个人的性向。
习惯还是赢不了本能。无论加彦多软弱,也不会因为跟他在床上很契合,就忘记对女性的喜欢。
而以他的条件,需要的只是加彦对他服服帖帖,忠心耿耿,任他为所欲为,如此而已。加彦这种没什么本事的人,除了能陪他做爱,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只要肯听话就足够了。
他这么骄傲,根本不希罕加彦的"爱"。
加彦不爱他更好,哪天他对加彦那种莫名其妙的迷恋消失了,两人的关系解决起来也更轻松,他可以找更好的,与自己真正匹配的伴侣。
但看着男人认真得发傻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居然阵阵发烫。粗暴地骂了一句"笨蛋",却还是伸出手去,搂住男人薄薄的肩膀。
**********
加彦搬过来的两天过得很开心。
两人共处的家庭生活让他乐颠颠的,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地吃晚饭,有人陪着一起聊天,看电视,忘记带钥匙也不用担心。有个比朋友更亲密的家人感觉就是好。
只除了每天到睡觉时间他会有些紧张。
虽然肖蒙的床上功夫是好得没话说。就算被折腾得很痛,他每次也都会有激烈的高潮。但被人插入的滋味总是不好受的,腰酸得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常常被弄得眼泪都掉出来了。从本性上来讲,比起让自己的屁股遭殃以换取强烈快感,他宁愿拿右手来随便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而且自从两人"表白"之后,他就更没办法放松了。一被肖蒙按住解衣服,他就僵得手脚发颤,加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好友正在做的究竟是什么事情,拘束和羞耻感总让他分外紧绷,根本不敢看上方友人的脸。
被进入的地方感觉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敏锐,轻微刺激就拼命收缩,弄得肖蒙好几次都控制不住早早泄得一塌糊涂,气急败坏,干脆抓住他,把他的脚分开绑住,一番横冲直撞,折腾得他不住哀声求饶。
尽管频繁地一再做爱,身体很契合,受到来自后方的刺激会有反应,他却绝对没办法像肖蒙那样,光看着对方男性的裸体就会勃起。
每当两人状态对比鲜明的时候,他就会觉得心虚而困扰。
时针指向十一点,浴室的水声也停了,这就表示到了睡觉时间。肖蒙开了门,只围着浴巾走出来。屋子里暖气很足,即使天气再冷,他也偏爱裸睡。而床上的男人则严严实实地穿着睡衣,扣子也一如既往地从第一个扣起。
"睡觉吧。"
"嗯。"男人答应了一声,就躺下去,明显在紧张。肖蒙也已经习惯了他的不自在,掀开被子径自上了床,见加彦就像要接受测验的小学生一样,进入准备状态,姿势端正地躺着。
"晚安。"
"晚安。"
肖蒙看了他一会儿,关了灯,但并不像往常一样压住他脱他裤子,而是翻过身,背对着他,"今天很累,不用做爱"的暗示。
过一会儿就能清晰感觉到加彦轻微松了口气,身体也开始放松,而后慢慢蜷起来,渐渐就是香甜的呼吸声。
肖蒙闭着眼睛皱紧眉头苦笑了一下。
一直都是这样,没有半点进步。
除了即使满脸通红也不再说"我不要做"来拒绝之外,加彦的一切都是老样子。
他们俩关系的进展,只不过是从有肉体关系的朋友,上升到有肉体关系的家人而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进化到情侣,甚至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有这么一天。加彦这块木头好像永远也烧不旺,就只能冒一点小火苗,极其慢热。
肖蒙突然觉得一点也不想做爱了。
清楚明白身边睡着的男人对他不会有爱情,就算身体发热地将那男人压在身下尽情侵犯,他也还是觉得空虚。
只是那样追求快感的肉体碰撞,其实很无趣。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周六便是新年,周五晚上下班的路上,满街热热闹闹的都是要庆祝元旦前夜的人群,肖蒙照例提前在酒店定了位子,买好轻薄但极其保暖的手套当礼物,而后去接加彦。
加彦今天难得没有加班,早早就站在公司门口等他,见了他的车,就兴冲冲跑过来,待停稳了便开门钻进来,笑容满面。
"好冷哪。"边感慨边搓手,眼睛弯弯的,显然心情很好。
"嗯。"
"肖蒙啊......"
"嗯?"看加彦一副喜滋滋的样子,肖蒙不知不觉也被感染了,脸上有些放松,"什么事?"
"我们发加班费了。"
肖蒙立刻觉得这家伙根本是个无药可救的傻瓜,当即用力白了他一眼。
"那个那个,"加彦兴致勃勃,"明天是新年,今晚我请你吃饭,海鲜好不好?"
"哦?"肖蒙看了他一眼,"你请我?"
"是啊,同事推荐的店,听说味道很好,我今天刚发了钱,刚好请你去吃。"
肖蒙看着男人有点发红的脸,"嗯"了一声,突然觉得去吃路边摊也没那么糟,自己订好的位置取消也无妨。
然而这次吃的居然不是大排挡。虽然也绝对不是什么豪华海鲜大酒楼,但加彦会舍得花钱在环境颇舒适的中档餐厅吃饭,这就够让肖蒙惊讶了。
"香辣蟹好像很好吃......"加彦低头翻着菜单,很认真,"你想吃什么就点,不要跟我客气。"
肖蒙也信手翻了翻,小龙虾一斤二十块,螃蟹一只十五块,这种时价还算公道,又不是一斤一百八十八的龙虾,菜点得合适的话,两个人也吃不了两三百块钱,并不算贵。
动着手指,肖蒙抬眼看看对面认真看菜单的男人。加彦薪水不多,不加班的时候永远没法突破三位数,从来节俭,连烟都舍不得抽,如果真的吃得贵了些,他搞不好会有很多天偷偷用两片面包当午餐。
"你点就好。"
"哦......好。"
加彦点了虾,蟹和海贝,看得出来他有些迟疑,但还是一口气叫了八个螃蟹。四个清蒸,四个香辣,去了笨重的壳,能吃进肚子里的蟹肉其实并不多,麻辣小龙虾更是头大身小,两斤也只不过够磨牙而已。海鲜原本就不是拿来填饱肚子的,两个成年大男人这么面对面坐着边聊边剥边吃,想要吃到饱,恐怕得再加一倍才行。
等盘子里还剩一段螃蟹,加彦看了看,问:"不够的话就再叫吧。"
"不用。"
加彦想了想:"可是你没吃饱啊,我们可以再来一份......"
"我已经差不多了。"
加彦有点感激地朝他笑笑:"你别客气啦。"
"真的不用,再来一份会吃不完。"
肖蒙边平静地拒绝,边觉得这么节省的自己真是有毛病。他这辈子还从没试过这么委屈装饱的,难道吝啬的毛病是会传染的吗?
加彦"嗯"了一声,不再坚持,低头抓过那半只螃蟹,仔细剥出蟹肉,蘸了酱料,递到肖蒙碗里:"给你。"
"嗯?"
"我吃不下了,你不要浪费掉。"加彦边说边在装麻辣小龙虾的盆子里翻找,"哦哟,这里还掉了只大螯。"然后兴致勃勃把那细长无肉的螯放进嘴里嚼。
那明显的穷酸让肖蒙觉得好笑,但把加彦剥好的蟹肉放进嘴里,胸中却还是有奇怪的又酸又热的感觉纠缠着涌上来。
结了帐出来,看加彦小心翼翼把找回的不多的零钱整齐放进钱包里,再把钱包塞进外套内里的口袋,然后扣好外套,再谨慎地在身上拍了拍,肖蒙露出一点苦笑。
"要不要去看电影?我请你。"
肖蒙转头看他:"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大方?你手头很宽裕吗?"
加彦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这是应该的啊。刚好有一点钱,又是新年,就想请你吃个饭......"
肖蒙突然有点心酸的感觉,不再说话,只圈起手指,用力弹了一下讷讷而言的男人的额头。
他知道加彦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好。
可是他要的并不是这样。
"租影碟回去看吧,这么冷我不想在外面跑。"
两人顺路去店里挑了几张影碟,又在超市抱了一堆垃圾零食,避开街上熙熙攘攘的狂欢人群,直接回家,过他们自己的跨年夜。
影碟全是肖蒙挑的,第一张放的就是惊悚鬼片,肖蒙还特意关了客厅的灯,两人一起缩在沙发上,在黯淡的光线里盯住屏幕,手上各自一袋薯片。
影片放了五分锺,加彦"喀嚓喀嚓"吃了两口薯片,就不再动手里的袋子了,一声不吭,背绷得紧紧的。
肖蒙挑起眉毛看他,这家伙总是很容易进入状态,明知道演的全都是假的,还总那么认真:"害怕的话就坐过来点。"
加彦忙往他身边挪了挪,肖蒙顺势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放在男人腰上,而专心致志紧张地望着屏幕的男人一点也未觉察。
肖蒙并不怎么看屏幕,电影本身没什么意思,他总能轻而易举抓到惊悚镜头中的漏洞,一点也不会觉得怕,还不如看加彦来得有趣。
加彦平时很木讷,这时候的表情则分外丰富,惊恐的神态比主角演的还要入木三分。从他脸上就差不多能看得出这部电影的跌宕起伏,所以肖蒙只需要看他就好了。
等到女主角一个人身处空屋,镜头开始时近时远,背景音乐拼命煽动恐怖气氛,那鬼要出不出地吊人胃口,肖蒙已经快打呵欠了。加彦却愈发惊惧,但看肖蒙那么镇定,自己也不好怎么的,只能偷偷拿手挡在眼前,从指缝里看。
肖蒙有些好笑,使坏地硬把他的手抓下来,十指扣住,分别按在他身体两侧,可怜加彦看得紧张,本能想抽回手遮眼睛,却被肖蒙牢牢按住,只能对着屏幕上的鬼脸惊叫个不停,肖蒙则在他耳边吃吃笑。
屏幕上的主角被女鬼追得无路可逃,在屋角瑟瑟发抖,扭曲的面孔在镜头前无限放大,彻底吓坏了的加彦也被肖蒙一把掀翻,压在沙发上。
光线昏暗,肖蒙的表情又狰狞,加彦还沈浸在恐怖气氛里不能自拔,被逼得惨叫连连。
肖蒙终于忍耐不住噗哧一笑,按住遥控器,而后灯光大作。
"你这个白痴。"
加彦心脏还是咚咚跳,眼睛张得大大的,紧张地喘着气。
"很怕吗?"
加彦咽了一下口水,诚实地连连点头,完全是受惊动物的反应。
肖蒙居高临下看了他一会儿,猛地低头堵住他微张的嘴,用力解他衣服。
加彦被吓了一大跳,手一探进裤子里,他就"不行不行"地叫着挣扎。肖蒙一下子加大了力气,有点粗暴地剥掉他的裤子,露出臀部。
加彦在他身下慌张地抵抗个不停,但还是被大幅度分开双腿,按在两边,重重进入。
律动一开始,加彦就有些乱了,被强按着,在臀间反复的有力撞击中紧缩着颤抖,脊背阵阵麻痹,忍不住叫出来。
肖蒙边大力揉捏他的胸口,边反复抽送。看着加彦在自己凶狠侵犯下的混乱表情,下腹愈发变得滚烫,加重力度顶得加彦不住地发出声音。
相连的地方很快就湿润了,肖蒙发狠一般地撞着身下的男人,听他失控的可怜呻吟,在漫长的激烈抽动之后,才最后重重顶入他体内,颤抖着喷射出来,而后猛然抱紧他,把脸用力贴在他颈边。
总算解脱了,加彦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屁股很痛,腿也有点抽筋,他很困惑,不知道肖蒙为什么突然这么凶狠。
抱着他的胳膊微微震动,贴在一起的胸膛也是,对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除了喘息声以外还是一片沉默。
明明是激烈而无保留的性爱,但肖蒙好像并不开心。
加彦疑惑地伸手放在对方背上,而后抬高一些,摸摸那有些长的,柔软的头发。
肖蒙只觉得心酸。
虽然事后会这么温柔,但那时候加彦本能的抗拒还是让他胸口发痛了。
也许加彦是真心对他好,在乎他。
可是加彦其实根本就不明白。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像现在这样不是已经足够了吗?他究竟还想从加彦身上得到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能觉得幸福满足,为什么还是这样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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