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仇爱!”在编织借口从李斯身边告退后,迪夫加快步伐试图追上被他鞭打得伤痕累累的仇爱。因为拒绝听李斯的命令再入靖城而遭鞭刑的仇爱双手撑着墙壁,一步步踉跄走着,因为伤重,所以迪夫很快就追上她。
迪夫拉住她。“你必须上药。”
仇爱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抽回被他握住的手,乌眸含恨地瞅视他,“别忘了一鞭又一鞭打在我身上的人是谁!”
这句话像雷电般击中迪夫,但他立刻回神抓住趁隙要离开的仇爱。
“放开我!”仇爱的声音虚弱得像随时都会昏过去似的,这让他更不能放开她。
“你必须擦药。”迪夫坚持。“我知道你气我恨我,但是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走。”
“不要!”仇爱压低身子,用这股力量才能再抽回自己的手,她心知肚明自己再也撑不了多久,现下她只想离开黑帝斯,离开拉斯维加斯!
“仇爱!”迪夫气极地暴吼她的名,又立刻压抑住情绪,小心看四周,回复平静,倾身在她耳畔低语:“我很抱歉伤了你,但如果不是我,你知道佛蓝多先生的个性,如果我不动手,由他亲自动手你伤得更重,无论你接不接受这个理由,我都要带你去上药。
“我不要!”仇爱仍然拒绝,虽然心里明白地说的是事实,但她的强烈性情就是无法接受他前一秒鞭答她,后一秒想给她糖吃的作法,“让我走!”
“除非你跟我去上药。”
“我不……迪夫!”身体突然悬空,仇爱不得不攀住抱起她的迪夫。“放我下来!”
“等我做完我要做的事情之后,”迪夫连看都不看她,逢自朝黑帝斯城的医务室走去。
“你这样做被李斯·佛蓝多发现不会有好下场的。”她语带恐吓地警告。
他现在的处境又好到哪里去?呵!直视前方的迪夫露出连仇爱都可轻易看得出的苦涩笑容,淡语:“至少我对得起自已的良心。"“良心?”愤恨到极点的仇爱哈哈大笑,牵动背上伤口剧痛,痛得她岔了气,“你……你跟在他身边还有良心……哈哈……”
“要笑等伤好点再笑。”抱着她的双手逐渐染上温热鲜血,第几次了?他为了顺从命令被别人的血染红自己的手?“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很抱歉。”
“……他根本不是人!”想起李斯在现场对她说的话,仇爱收紧双手,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手正掐在迪夫脖子上。
而迪夫没有挣扎,任她发泄,脚步也没迟疑。
“跟在他身边,你迟早有一天会连这点良心都消失。”
"是宿命"他不想这样,却离不开。
"从男人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倍觉刺耳。"仇爱汇恨似的话针针见血,接下来的话更是惊。
"他知道你爱他吗?”
迪夫愣住,停下脚步,直视前方的脸低垂看她。
“我说对了。”仇爱咧开苍白的唇直笑,“你们的关系果然不只是主仆。”
“你想活命就别管。”迪夫警告道,再度迈开步伐“我不想再杀人。”
“跟在他身边你注定要杀人,一个接一个。”她诅咒迪夫,完全不因为他正将她往医务室送而心存感激。“除非你死或离开他,否则你有伤不尽的无辜,杀不尽的人。”
“你闭嘴。”
“戳中你的痛处?”仇爱扬手轻滑他脸颊,“你也知道痛了?”
迪夫无语,脚上的步伐加快更多。再不快一点,他担心在仇爱上药减缓疼痛之前,他送她到医务室的消息传到主人耳边会酿成轩然大波。主人善于迁怒,他担心的不是自身安危,而是怕害到旁边不相干的人,那会让他更良心不安。
即使就像仇爱说的,在主人身边他迟早有一天良心会消失,但只要他良心还在的一天,他会尽量减少危及旁人的可能。
然而神通广大如李斯,就算迪夫已经刻意间躲人来人往的回廊,专走无人的通道,这消息还是让他知晓,并且在仇爱接受治疗之前命人将她像丢垃圾般丢出黑帝斯。
迪夫试图阻止过,但派来的人一说出奉主子之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仇爱被狼狈地丢出黑帝斯,完全无能为力。更何况,接下来他得面对来自李斯的怒气。
“你有什么话说?”蓝眸中冰冷的寒气射向迪夫,冻得他忍不住往后退步。李斯却连动作也没有,淡然看着他难得的怯怕。
“我没有话说。”迪夫稳住身形,终于昂首看他,些微回复少年时的顽强。
他该生气的,李斯心想,但是熟悉的感觉凌驾勃发的怒气,压过理应动怒的威严,让他不怒反笑。
“佛蓝多先生?”以为会被斥责,结果是听到主人的笑声,迪夫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我以为你的良心已不复见,迪夫。”李斯只手撑额,懒散的坐姿恍如休想中的猎豹,看似很舒服,可是因为没有人能看出他下一步的行动,所以反倒给人一种因为不能确定而自然衍生的恐惧迪夫此刻的感觉就是如此,他不知道下一秒眼前的主人会如何对他,是打是骂,他抓不得准。
李斯朝他伸出手,迪夫则配合地无言走向前,然后又是被强迫性的扯入怀里。
李斯似乎有强迫别人听从他命令的习惯,总是不预告便拉他入怀吻他。
“佛蓝多先生?”
“我很好奇,四年来少说也有二十来人丧生在你手上,区区一个仇爱有什么本事勾起你的良心?”李斯的一只手压上他平坦的胸口,呈爪状扣在他心窝处,蓝眸由冰转狠。“你不该有良心,那种东西早在你四年杀死凯莉后就不该有。”
“请您别再提起那件事好吗?”迪夫难掩痛苦,伸手抓住籍制自已心口的大掌,"我希望它从未发生过。”深深的后悔无法言喻,直到今天,他仍然后悔不已。
"你后悔?”李斯的声调从原平稳转冷,阴狠的表情不再压抑。
“我后悔。”迪夫首次在他面前表现出平时不会呈现的哀伤,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会这么沉不住气,也许——也许之前他亲耳听见李斯对仇爱说的每一句话在他心里都种下动摇的种子,动摇他决然隐藏自己性情的坚持。
李斯一把推开他,冷眼看他跌坐在地。
“如果后悔,当初就不该做。”迪夫后悔救他!他竟然后悔为了救他去杀凯莉那个贱女。
“我后悔,但是如果时间能回到当初,我还是会杀她。”迪夫从地上缓缓爬起,低垂着头起身。他……真的这么毫不迟疑推开他,像孩童推开讨厌的东西一样绝情?自己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悲哀的情绪让他瞬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奖,而后,他只有选择将情绪埋藏内心,不让李斯看出分毫。
“我不希望您受伤或死亡。”
李斯的怒气在听完他的话后奇迹似的消失,扬起邪笑拉他蹲在自己身前,“你说谎的技巧愈来愈高明了,迪夫。”
“您不准我欺骗您,我没有说谎。”被半强迫地抬高下颚,他迎视主人垂下的带笑蓝眸,因自己不被信任而感到心酸。
李斯一句轻易出口的怀疑就如同核子武器,轻而易举粉碎过去他为他所做的一切,那些必须勉强自己压下满满的悲伤哀痛才能做出的事的怀疑中变得一点价值都没有。
他泯灭自己的良知完成李斯交代的任务,他却认为这一切是理所当然,他本来就该顺从他的命令,即使杀人放火,即使毁尸灭迹……
他的牺牲是应该的——这是个多么令人感到悲哀的结论。
“那么——”李斯两指扣住他下颚夹紧,语气满是在意,“仇爱对你而言是特别的存在,所以你为她搬出该死的良心吗?”
“我——”迪夫到这时候才稍稍听出李斯在意的重点,会吗?李斯在乎他对仇爱的态度?
“说!”
“她对您而言是特地为索靖准备的武器,如果她伤重不治,您的心血将会白费,我只是避免这情况发生,并非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你抱她。”
李斯近似指控的语气让迪夫一头雾水。
“您在意吗?”他壮起胆提出反问。“您在意我碰其他人吗?”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李斯愣了下,扣住迪夫下颚的手转垂下!至他胸前再度将他推开,让他因此又跌坐在地上。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李斯冷着声音,不再看坐在地上一脸黯然的迪夫,视线转向底下人潮拥挤的赌场,却没有平日那冷眼笑看赌客百态的好心情。
这一切全是他害的!李斯将所有的错往迪夫身上推。
“对不起,佛蓝多先生。”迪夫和以往一样,用一贯的语气道歉。在黑帝斯这个全然黑暗的世界待太久,他知道自己已经丧失过去坦率不隐藏情绪的性子,声音和表情一日比一日呆板,道歉已成公式,只是为了让主人开心。
“不准道歉!”李斯大拍座椅扶手一记,心情彻底大坏,转身离去。
迪夫则维持坐在地上的姿势,等到门开了又关的声音响起,他才让一声一声干涩的笑声逸出,酸酸涩涩地品味李斯带给他的一连串伤害。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他问自己为什么不逃开,结果很迅速,很悲哀的找到了答案——因为他爱李斯。
所以,这样如同身在炼火中般的痛苦,他注定得自己承受,这样炼火般的独恋只有他自己领受……
李斯推开接近他求欢的女人,翻身下床迅速套上衣裤。
“佛蓝多先生?”暖床的女子抖音颤问,害怕的情绪显而易见,怕这位人称黑帝斯之主的男人因为不满意而对她不利。“您一是不是不满意我——。"“闭嘴!”李斯低喝一声,头也不回地甩门而出。
“主人!”三四名部属见主子神色不对劲,纷纷跟在身后。
“滚!"李斯再次喝道,后头只剩三三两两的脚步声,但他没搭理,逞自朝外头走。
该死!李斯取出香烟点燃,烦躁地呼出一口白烟让其直上,化人漆黑的夜幕,成为一部分。
而他亦同轻烟一般,黑色系为主的衣着与气势同化为黑幕的一部分,但拉斯维加斯的千百道霓虹灯交互映在他脸上,照得他的表情阴邪诡异,让手下望之怯步,但又想起自己必须保护主人,不得不硬着头皮追上去。
“主人——”
李斯手一扬,止住后头跟进的部属。更复的命令一下,再也没有任何部属紧跟在后,只有他一个人混在街道人群中缓行。
他到底在做什么?李斯吐了口白烟,夹烟的手爬梳了下头发,最后,干脆将烟捻熄在掌心,浑然无觉灼热的刺痛。
该死!他为什么要在意迪夫的表情!为什么那张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在离开后还紧紧跟着他,让他什么事都做不成!
明天小道消息会怎么说?说他李斯佛蓝多竟然对女人不感兴趣?还是说一向重视气势排场的他竟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形似落拓失意的男人?
拉斯维加斯依然热闹如平日,即使是夜里,它仍然是赌客的天堂乐园,一切玩乐事业的汇集地。人潮中,没有人注意到他是黑帝斯之主,只当他是一般人,即使擦肩而过,即使不小心碰撞,也只是淡淡的一弊,说声抱歉或者置之不理,没有人会因为害怕他而呈现恐惧的表侵求他饶恕。
离开黑帝斯、离开身后一群誓言效忠他的跟班,他李斯佛蓝多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如果没有黑帝斯城赋予的权势地位,他李斯佛蓝多只是个普通人!
这样的认知突如其来地冲击着他,带来震撼。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有谁会在意他?
“帅哥——”
轻挑的尖呼阻断他的脚步,引他留心周围的环境,转过脸,是半倚在路灯旁的阻街女郎。
二十块美金一晚哟!”
他转回头,没有搭理她继续漫无目的地走。
算那女郎幸运,遇上李斯佛蓝多懒得理人的时候,侥幸捡回性命,只是她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幸运捡回一条命,一直哈喝着直到李斯听不见为止。
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男人,李斯讥讽地想。没有黑帝斯,他只是个谁也不会在意的普通人,不管他是不是黑帝斯之主?
这个疑问泛起的同时,脑海闪过几乎纠缠他一整天的脸——那张亦男亦女、秀致白净的脸。
“迪夫。”这个名字突然从他口中逸出,当察觉时停下脚步,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昔日未登上黑帝斯之主宝座时的旧居。
当他拥有黑帝斯并迁移至黑帝斯城的时候,迪夫拒绝一同前往,请求他让他留在这里——给他住进黑帝斯城的权利。他却选择留在这里,不愿搬进黑帝斯。
这是否表示迪夫并非真心甘愿在他身边为他效命?
李斯因为这个怀疑锁紧眉峰,踏上楼的脚步却矛盾而不自觉地持续着。
当他从不悦的情绪中回神时,他的人已经站在旧居门外,伸手准备接门铃就在手指将碰到电钮之际,他停住,仿佛从梦中清醒。下午他才将迪夫赶出黑帝斯城以警告他,晚上自己来找他又算什么?
理智回笼,他转身欲走,但没几步又停下,转身回看隔开里外的门,在伸进西装口袋的手紧紧握住一直随身携带的东西。
好半晌,他转了方向。
第六章
一片黑的房里,一股特异冷冽的气流将迪夫从午夜梦中惊醒,全身上下的神经大喊警戒。他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响地伸手探进枕下,缓缓握住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枪,静待人侵者的接近。
就在他直觉人侵者与自己的距离不远时,他的床陷下一边,在他翻身动作的同时,一双手抱住他的腰似乎是理所当然地将他镶嵌在胸前,微凉的脸贴在他背上,极缓慢地发出叹息。
“是我。”
“佛蓝多先生!”迪夫松下警戒,松开握枪的手从枕头下抽出,覆在腰上交叠的手掌之上,“您怎么来了?”
“我很累。”李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有淡淡的三个字。
“很累就应该回黑帝斯城休息。”迪夫试着扳开他的手,但李斯不准,硬是扣在他腰上。迪夫没辙,只好伸长手打开床头灯。
“不准开灯。”李斯及时抓住他伸长的手,拉回腰上。迪夫顺从地躺回原位,让李斯揽住他,关切地问:“有事吗?”
“什么事都没有。”
“那我送您回黑帝——”
“我不回去。”
"佛蓝多先生……",迪夫轻拍扣住自己的大手,"您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李斯不知道自己原来沉重的心情为什么在拥住他之后瞬间消逝无踪,不知道为什么对除了他以外的人一点兴趣也没有,不知道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不知道太多事已让他觉得疲累。
不知道?背贴着他胸口的迪夫蹩起困惑的眉峰,怎么也猜不出一向自信自傲的李斯为什么会有这种困惑的口吻和疲累的声音,好像一生的能量全耗光似的,突然变得虚弱。
“我有什么能为您做的事吗?”迪夫小心翼翼地说,试着让自己别透露出太多的关心,免得遭他讥笑。
“回答我——”贴在迪夫颈背的唇让李斯接下来的话变得模模糊糊。
迪夫微向后靠近,背部更紧密地贴在他胸口,“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李斯微微叹息,收紧手臂重复:“这世上有什么东西真正属于我?"“呃?迪夫愣了一下,一会儿发出轻松的笑试图化解这股沉重的气氛。今天晚上李斯来找他已经够让他讶异了,何况下午他们还有过争执,他没想到李斯这么快就原谅他的忤逆。
“笑什么?”李斯恼怒地低吼,再度收紧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出气。
"对不起——”迪夫道歉:“我只是想让您觉得轻松点。您拥有很多东西——黑帝斯城、金钱、名声、地位、房子、车子……女人——呃……还有任何您想要的东西。”不理会自己心口的刺痛,他如数家珍算给李斯听。
“因为我是黑帝斯之主。”
迪夫摇头,“因为您是李斯佛蓝多。”
当说完这句话时,他就上的手臂更紧了些,怎么?是他说得不好吗?“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认为您是个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绝对会去追求并成功拥有的人,不因为您的身分而有所改变,就算今天您不是黑帝斯之主,您也有本事得到您所想要的东西。”
“包括人?”李斯问,蓝眸张开盯着迪夫的后脑勺,等待他的答案。
他想得到某人?是谁?为什么?一连串的问号随着李斯出口的问话涌上迪夫的脑海,迫使他差点问出口,好在理智还有点作用,勒令他停止追问的冲动。
这一天迟早要来的,迪夫告诉自己,我一直在为这一天作准备的不是吗?
那么还有什么好在意的?这一天来了不也很好,至少他可以停止愚蠢的自作多情,可以脱离这种不上不下矛盾的局面,摆脱这种痛苦的爱恋是不?迪夫不断不断在心里重复这些话,直到李斯叫唤他的名字才回神。
“呢……您,——可以的。”不住地点头,庆幸此刻自己背对李斯,如果让他看见说这话时自己的表情,就一定会被识破,被他指责说谎。
天可怜见,为了埋藏这份感情他说了多少次谎,骗他、骗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骗,好惨……
他可以得到想要的人。听见迪夫的答案,李斯的唇泛起微笑,难掩激动地收紧双臂,从迪夫的腰移到胸前将他按向自己。
“佛蓝多先生?”迪夫抓住他的手,意外他突然的激动行动。
“不要回头。”李斯抽回一手,止住他回首的动作,“保持这个姿势。”
“是。”迪夫恢复原来的卧姿,任他搂着自己一同躺在床上,气氛才不过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佛蓝多先生——”
"嗯?”回应的李斯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有逐渐入睡的趋势。
"您——”您想要谁?这个问题来到嘴边,又被他吞进肚里。
“想说什么?”已经闭上眼的李斯又睁开眼,看着迪夫的褐金色头发,黑暗的房里看不出那平日褐金的色泽。“有话就说,不准你瞒我。”
“我——我想知道您怎么进来的,我记得有锁门。”得到允许,迪夫仍然不敢将这种僭越的问题说出口,只好临时找个问题替代。
“我有钥匙。”
钥匙!他不是把它丢了而且还说绝对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
“我记得您那年已经——”
“我没有。”
“为什么?”啊!迪夫伸手捂嘴,立刻转换话题。“抱歉,我僭越了,请您当我没说过,抱歉。”
李斯落下一吻在他颈背表示接受,“你说我可以得到任何东西和人。”
“您当然可以。”迪夫一再保证,虽然他自知这样的保证并没什么用。
“那就好。”李斯不知道为何会这么在意他的保证,但是累积一整天的郁闷在和他说过话后果然得到纾解,又毋须质疑他的忠诚。当年做下掌握这抹灵魂的决定果然没错,李斯满意地想着。
听出他话里口气的舒缓,迪夫心想自己是说对话了,那么——顿了顿,他挪动身体打算离开睡暖的床。
“你做什么?”李斯收紧手臂将他留在床上。
迪夫回头,就着街灯昏暗投射的光线看着面向光线的李斯,稍微看清楚他的表情,那表情和平常一样,李斯总是皱着后看他,如果可以看见他对自己笑,不知道到时自己会怎么反应?迪夫暗付。
“迪夫?”李斯朝他挪身拉近彼此距离,额几乎是贴着他的。
“呢?抱歉。”他向后退,拉开两人距离。
迪夫一心拉开两人的距离,没注意到李斯此时脸上极度不悦的反应,还自顾自的说:“您今晚大概不打算回黑帝斯城,我想到客厅睡,这样才能让您睡得舒服点,毕竟这是单人床,两个人睡实在太——”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迪夫已经躺在李斯身上。“佛蓝多先生!”明明应该习惯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但迪夫还是忍不住血液往脸上冲的原始反应。
“这样就行了。”李斯拉高床被盖住两人。
“但是……”。
“如果你不想睡,也许我可以做点让你想睡的事。”李斯说完,压下他的头用吻示意。
迪夫够聪明,当然知道李斯所指的那件会让他想睡的事是什么。
“我……”
“怎么?”他还有异议?黑暗中,李斯眉上的结打得更深。
“没事。”迪夫认输,叹了口气,拿李斯的胸口为枕,就这样躺在他身上。
“如果觉得不舒服请立刻叫醒我或踢开我都行。”
“不可能。”李斯口应的口吻带点些微的笑意,听在迪夫耳中,他以为自己也许错听了。总之,李斯的声音出现难得的轻松。
“我已经习惯你的重量。”
“呢……”迪天愣了半晌,服输地枕在他身上闭眼。
他早该知道主子从不把别人的意见听到耳里,他无奈地心想,在觉得主子这个举动很好笑的同时,脑海中亦浮现疑问。主子想要得到谁?而像今天这种亲呢还会再有吗?他们这种关持续多久?毕竟拿既存于世界的一把尺度量他们这种关系,只会得“不正常”三个字,但他可以接受,因为命运既定,既然爱了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但是他呢?黑帝斯之主、他的主人,会像他一样当真吗?或者一开始这就只是游戏,只是为了好玩,他从没当真过,当真的只有他自己?闭上眼之后,这些疑问成为迪夫今晚的梦魇,挥之不去。
急促的脚步声穿梭在迂回的黑帝斯城,收到通讯室传来的报告,迪夫立刻朝赌场往黑帝斯城主事大厅走去。
莱安·雷特纳到黑帝斯城!就是这个消息驱使他丢下手边李斯交代的工作飞奔回黑帝斯城。
莱安雷特纳——美国第一大黑道组织喋血盟雷特纳家族一员,拥有的实力至今还是个谜,他所主持的乔尔特城介于黑帝斯与靖城之间成为一个中立点。李斯一直只顾着对付靖城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想因为莱安雷特纳和喋血盟对上。李斯是有野心没错,但并非愚蠢的权力欲望者,他知道自己手中握有什么牌,更知道这些牌有什么作用,在赌城这个世界,不会赌根本活不下去,对于权力斗争——他是个资质极优的赌徒。
然而向来和靖城交好,等同于与黑帝斯城暗中对抗的莱安雷特纳为什么会亲身来到黑帝斯?这是迪夫此刻最想知道的事情。
匆忙间,一个娇小白亮的身影突兀地进那是——迪夫转了方向,朝那洁白身影走去。蹲屈在角落的音影是也在黑帝斯城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孩,一般的客人不可能被允许走进黑内部作业的中心。
更何况——他看得出这个娇小身子正因为啜泣而不断抖动着。
他蹲下,轻拍她细瘦的肩膀。“你怎么了?”
“喝!”女孩受到的惊吓非一般被吓到的反应,回头看到碰触自己的陌生人,她水晶般晶莹剔透的泪掉得更凶“呜……莱安……莱安……”莱安在哪里?为什么她找不到他?
莱安?迪夫皱眉,“你认识莱安?”
“莱安……呜……莱安……”女孩只是一个劲儿的哭,根本没把他的询问听进耳朵里。
“你是谁?认识莱安雷特纳吗?你是他手下的人?”迪夫再问,得到的还是女孩满脸的泪水种呜咽声。
“你……”他无力,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一个看起来有十几岁,却和三岁小娃一样怕生的女孩。
“莱安……呜……呜……”女孩仍然维持不变的蹲姿埋首哭泣,不断重复莱安雷特纳的名字。
“你……”算他怕了她。迪夫拿出手帕朝她一伸。“擦擦脸,你哭得好难看。”
难看两个字似乎引起女孩的注意,抬起泪颜,这才让迪夫看见她的脸,和泪一样,几乎呈现水晶般剔透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无血色。这个女孩——像是用水晶雕刻成的娃娃!
“水晶……水晶才不丑……莱安说……水晶最漂亮!”
水晶?她是——“你是莱安的未婚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未婚妻?水晶偏着头,黑白分明的大眼闪着疑惑,声音还有些硬咽:“什么……什么是……未婚妻?”
“你不知道未婚妻?”
“未婚妻?”水晶的头偏得更低,明白地表现出疑惑,“水晶不懂。”
这就是传说中莱安,雷特纳的未婚妻?会不会是搞错了?迷惑的是迪夫。
如果这是真的,那莱安的选择实在让人百思不解,这个女孩似乎很怕生,怕生到近乎——自闭。
袖子被人一扯,他回神看着已经停止哭泣的水晶,她正仰着小脸看他,“姐姐,漂亮。”
姐姐?“噗哧!”迪夫笑出来,发出在黑帝斯城第一次真切的笑声,连他自己都想不到。“我不是姐姐.我是男的。”他并非拥有雌雄莫辨的脸孔,把他看成女的,这女孩是第一个。
“哥哥?”水晶侧首,细眉叠起看起来相当困惑,不明白漂亮的姐姐为什么是哥哥。
“我们不该这么好。”见她不哭了,迪夫抽出被她握在手里却没作用的手帕,亲自动手替她擦净脸上狼狈的泪水和鼻涕,这种惊天动地的哭法大概只有小孩子才会有。
“好?什么?”水晶似懂非懂的模样完全不知道她自己有让人放松情绪的本事。
“你不懂?”
“嗯,水晶不懂。”她点头如捣蒜。
迪夫为她的天真扬起笑。也许,正因为她哭得毫不做作,非常自然,他才能放下在黑帝斯必备的紧绷戒心,因为她的话笑出来,“因为你的莱安和我是敌人。”
水晶闻言,小脸又皱了起来,不是迪夫说错话,而是他的话提醒她——
"莱安…呜……"“别哭!”迪夫赶紧用手帕接住她的泪。“我带你去找他,别哭。”
“找莱安?”听到有人要带自己去找莱安,水晶的泪像变魔术起来。
“对,找莱安。”迪夫不自觉地又对她一笑,伸手轻抚她发顶。“只要你不哭,我立刻带你去找莱安,好不好?”
“嗯!”水晶点头,迅速站起身,小手拉住他的,低头对还蹲在原地的迪夫信赖地笑着,“找莱安。”
“嗯。”她完全的信赖让他忍不住跟着点头重复:“找莱安。”
迪夫起身,准备带她去主事大厅,才走没两三步,匆忙紧张的脚步声从主事厅往他们的方向而来,纷纷乱乱的脚步声显示来者的慌张失措——
只见神色匆忙慌张的莱安和他身后不属于黑帝斯应是他的随从的部属。
而淡漠、自顾自的缓步在最后头的李斯,完全不把慌乱的景况放在眼里。
三三两两的人挡住视线,迪夫只看见似乎受到惊吓不小的莱安雷特纳和他的随从朝他们而来。
正巧,连带她进主事厅都省了。他想着,低头朝水晶一笑,“恭喜你,找到你的莱安了。”
“莱安?”水晶抬头看他,还没看到她,就找得晕头转向、差点没一怒为红颜踏平黑帝斯城的莱安,等看到时,已经被紧紧抱在平坦温暖的胸前。
熟悉的味道和体温告诉她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是——
“莱安!莱安!找到你了,”她尖呼,"找到你了,小不点。”莱安发出叹息。小不点有的是本事,他差点吓死,不将她紧紧抱住只怕安抚不了他自己。“你知道这里很危险,我说过要你跟他们乖乖等我,不准乱跑的。”
“水晶想找你、找莱安,一起走。”她不喜欢这里,这里好可怕。“水晶讨厌这里,可怕。”
“所以才不要你跟来啊。”找到安好无恙的水晶娃娃,莱安松懈了紧张情绪,扬起平日为人熟悉的优闲表情。
“可是……”水晶嘟起嘴,突然指向迪夫,“哥哥带水晶找你。”
哥哥?莱安往她手指的方向看,“李斯佛蓝多的心腹?”
“不敢当。”迪夫自谦,笑脸迎向水晶,“水晶找到莱安了。”
“嗯。”水晶两手抱住莱安的颈子,“找到了,不会再丢了。"“那就好。”童言童语里迪夫听到完全无垢的承诺,不会再丢了——是不是表示她将守在喜欢的人身边一辈子?
如果是,他羡慕她,他想说这样的话,只可惜现实并不允许。
“哥哥?”仿佛看出他的心事般,水晶的叫唤有种试探的意味。
“她很怕生。”在水晶面前迪夫收不回笑容,转向莱安时亦然,“请好好保护她。”
“我欠你一笔,有机会我一定还你。”
迪夫笑着颔首,和莱安彼此心知肚明很难有再碰头的一天,毕竟各自有各自的立场。“您多礼了。”说完,一抬头,他终于看见跟在众人之后的李斯——
他的笑容倏然僵化!
第七章
在莱安撂下“凡事适可而止”这句话离开之后,僵冷的气氛一直围绕在剩下的两人之间。
迪夫僵化的笑容因为时间流逝而收回,然而李斯盯着他看的蓝眸却还是冰冷异常,仿佛他刚才做了什么让人无法饶恕的事情。
他做错什么了吗?迪夫在心里自问,百般回想今天所做的事有哪件做错,企图从中揣测李斯的心思。想了想.他拉到勉强算是错的地方。
“对不起,佛蓝多先生。”迪夫一开口就是道歉。“我不该违抗您的命令离开。”这是为什么他会生气的原因吧?迪夫心想。
“我以为你不会笑。”这时候的李斯哪还管得了这些该死的琐事,他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刚才迪夫那张笑脸和看见他时瞬间僵硬的表情。
“咦?”迪夫愣了下,不知道李斯在说什么。
“在黑帝斯你从来不笑。”
“佛蓝多先生?”
“为什么笑?”李斯问,但真正想问的是:你就这么怕我吗?宁可在莱安·雷特纳那个患有自闭症的女人面前笑,也不肯在我,面前露出一抹笑容!但是从没说过这类近似在意的问句,当李斯以为已经完整表达自己意思时,对迪夫而言却是听到违抗命令时才会有的质问。李斯话中的真意并无法正确传达到他脑海。
“我会改进,很抱歉丢了黑帝斯的脸。”
“不准道歉!”过多的歉意让他厌烦,他只想知道为什么迪夫从不在他面前笑,却对一个外人露出他从来没有看过的笑容!
“为什么笑!?”
“对不起,我会更注意的。”迪夫只能说这句话,因为他根本不明自主人要问的到底是什么。
“该死!”李斯扣住他的手,强拉他往隐密的观场室走。
“佛蓝多先生?”迪夫紧张地巡视四周。“这里是走廊,您——”
“闭嘴!”他的心情彻底大坏,满脑子回荡的净是为什么那该死的女人的看到迪夫的笑容而他却不行!
平心而论,自己和他相处的日子比那个女人还久,为什么那抹笑容不是为他展现!
砰的一声,迪夫来不及从门开了又被猛力一甩的旋风中回神,立刻被推压在墙壁上,背部贴着冰冷的墙,下颚被紧紧扣在李斯两指之间,只能仰起头对上他俯垂的冷淡蓝瞳。
“请您告诉我,我又做错了什么惹您生气?”他一直很努力完成命令,无奈却总是惹他生气,落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状况,凄惨得连他自己都有大笑的冲动。
“只准在我面前。”李斯俯下的目光焦距落在他因为紧张而泛红的唇,想像在回廊时看到的笑容,霸道地下令。
“咦?"迪夫不懂。
紧扣他下颚的手指转移阵地抚摸他的唇,手指的主人霸气地开口:“能看见你笑的只有我一人!”
迪夫终于听懂他生气的原因——只是为了他不允许自己在黑帝斯露出笑容?
“您气这个?”他傻傻地问,虽然心知肚明这问题很蠢,而主子绝不会再说第二遍,然雀跃的心情让他还是这么做了,“为什么?”
但,凡事总有意外,李斯在意的程度超乎他想像,竟宁可再重复一次也要他听进去:“你的一切都属于我,任何东西甚至表情——都属于我。”
迪夫泛起无可奈何的浅笑,原来他只是宣告对他的专属权而已,他到底只将他当作私人财产。
“从您捡起我开始,我的命就是您的。”迪夫恭敬地道,依李斯所愿,朝他微微一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今后我只在您一个人面前笑好吗?”
李斯垂下抵在迪夫耳朵两侧的手,淡然颔首,转身到他专属的位子坐定。
所以没看到在他转身之后迪夫黯然的表情。
最终,最终,在他眼里,他只不过是一份私人财产,而非一个人。
“传令下去,收网的时间到了。”背对迪夫坐着的李斯任狩猎的本性裸露展现,口吻里净是期待。
“是。”迪夫试图让自己的口气像平常一样,离开观场室转达他的话。
三天后,迪夫手握最新得到的消息走进李斯最常流连的地方。
“佛蓝多先生,您在靖城安插的内应传回消息。”
"哦?"李斯懒洋洋的应道:“他怎么说?”
“您交代他做的事他都做了,索靖做的决定正如您所预料的一样——两分钟前,他在事业与爱情之间选择仇爱,导致隶属靖城势力下的各分家现在急着商量今后归属。”这些消息对李斯或许重要,但对他而言,仇爱的境遇更让他重视与羡慕。
仇爱很幸运。迪夫一边为她的际遇高兴,一边也不禁为自己的窘境叹息,矛盾得很。
“愚蠢的男人。”李斯哼声讥笑。“靖城的规模得来不易,现在竟为一个女人彻底放弃,看来索靖也不过尔尔。”
“那是因为他爱她。”出人意料之外,从不回嘴的迪夫突然以简短的一句话顶撞李斯。
“爱?”李斯皱眉,不掩厌恶的表情重复这个字。“那是什么东西?嗯?
因为这个字所以甘心放弃一切而不后悔?哈!不可能的。”
“您预料索靖一定会爱上仇爱,才派她潜入靖城不是吗?”
“我不是预言家啊,迪夫。”李斯食指轻叩座椅扶手。“这只是一场赌局,赌的是索靖有没有感情,赌注是靖城的一切,仇爱只是个筹码,事实证明我押注押对了,人很难做到真正的无情是不?多可笑!拉斯维加斯仅次于我无情的是靖城之主啊!哈哈……"他难得地狂笑,然笑意却达不到他眼里,这笑声听来,只觉得刺耳。
“所以您也有情是吗?”迪夫低语,以为狂笑中的主人不会注意。
但是,李斯的笑声倏然停止,蓝眸锐利“我没说什么。”迪夫试图隐瞒,"您多心了。”
“是吗?”李斯怀疑地轻问。
“是的。”
“迪夫。”
“是”“告诉我——如果今天是你站在索靖的处境,你会怎么做?”
“我……”他迟疑着。可以说吗?对他说出自己的感情?
“回答我的问题。”李斯命令道,显得有点不耐烦。
“如果我是索精,我一样会做出您觉得愚蠢至极的决定。”
“哦?”李斯扬眉,等着他的下文。
“肯为一个人放弃某些东西需要很大的勇气,也足以证明投注在对方身上的感情极深,由此可见,索靖对仇爱的确是出自内心,否则他不会决定任由靖城各分家自行决定去留。”
“真心?”李斯讥讽地腾着他。“那是什么东西?”
“感情,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主子怎么能无情如斯?站在他背后的迪夫不禁皱起眉头。
“那种东西有什么用!”李斯冷哼,附带一笑,“别告诉我你也有。”
一个人能无情到什么地步今天他总算见识到了。迪夫摇头,笑自己竟然会对这样的人着迷爱恋,甚至宁可一再埋葬自己的良知,勉强自己去做不愿意的事。
“你也觉得可笑?”李斯听见他的笑声后口头,蓝眸中有着兴味。
“不。”他摇头,怎么也说不出是因为觉得自己太凄凉才会忍不住苦笑,笑自己的愚蠢无知,和一头栽进一厢情愿的爱恋里自找罪受。“感情这档事并不可笑。"可笑的是明知注定没有善终,却还执意往里头跳的遇蠢举止。
“哦?你也是个温情主义者?”
“虽然会惹您生气,但我的确是。”
“不要告诉我你爱我。”
闻言,迪夫霎时刷白了脸,猫儿般的蓝眼膛大,失态地瞪视李斯。“怎么可能!”被他发现了吗?不可能,他一向藏得很隐密,不可能被发现!迪夫强迫自己冷静,努力将李斯突来的言语当作笑话看待。
怎么可能!?李斯眯起眼,小小的一个动作却有本事让室内瞬间充塞紧绷的氛围。
“佛蓝多先生?”迪夫稳住情绪,试探性地唤道。“您生气了?”
“你说你有感情?”背对迪夫落座的李斯沉默一会儿间道,事实上他要问的是那句“怎么可能”代表的意义。
如果代表是,那他大可嘲笑他,的自作多情;如果不是他要问为什么不。
只是——这些话在出口前,迪夫的惯例道歉又来了。
“我有,很抱歉,虽然您曾说过要在黑帝斯占有一席之地,必须要做到绝对的无情,但我做不到——”看着已经凝视多年的熟悉背影,只有在这时刻迪夫才容许自己透露出一点点感情,因为他知道一向背对他的李斯绝对看不见自己凝视他的表情,这让他放心不少。
虽然被伤得很重、被伤得够久,他还是无法让自己对李斯断念,他爱李斯,虽然心知肚明他不可能接受,他还是爱,所以宁可留在他身边被他不经意的言行伤害。
“将感情放在一个人身上一一也许他一辈子都不知道,也不可能接受,但那种全心全间付出感情的义无反顾,还有……”
“闭嘴!”李斯突然心情大坏,开口一喝。
“佛蓝多先生?”迪夫接收怒气接得莫名其妙,但知道自己的话似乎又惹恼他,基于“老板永远是对的,属下永远是错的”这项毫无道理的铁则,他开口道歉:“……我抱歉,我又说些不该说的话,请您别生气。”
“生气?”李斯清清楚楚的一哼,不知道是在告诉迪夫他根本不在乎,还是要掩饰自己的在意。
当然,李斯不可能承认后者,更不可能追问迪夫他投注感情的对象是谁。
无论如何,他不可能表现出一丁点对迪夫的在意,绝不!“你这样正合我的意。”
“合您的意!”
“用金钱权势绑住的部属也有变的一天,但是用感情这种可笑的东西束缚,却能保有一辈子的忠诚。”李斯边说边走近迪夫,距离近到他伸手就可以捏住迪夫下巴让他不得动弹,“你不会背叛我是吧?”
迪夫被强制仰起的脸眼睑半闭、双眸垂落,用一贯顺从的语气恭敬回应:
“不会,永远不会。”
这样的表情让李斯顺着他仰起的角度俯首,以自己的唇贴上他的。
“佛……”
“说,说你不会背叛我,永远不会。”一股不确定的突兀闷窒袭上胸口让李斯突然松口,双手改握住迪夫双肩,霸气地命令道。
双唇开合的空隙,迪夫抓回了些许涣散再次重复:“我不会……永远不会。”
“很好。”李斯满意地颔首,将他拉人自己胸前低头强吻,一手也像有它自己的意识一般,沿着迪夫的衬衫领口探进,直到——
哗——接连室内的通讯器发出声响,震醒逐渐陷入情境的两人。
李斯立刻推开迪夫,转身前去按下通讯键。
(主人,靖城向您投诚的分家赌场派来代表要求见您一面。)
“带他进来。”收网成效良好,李斯按下结束键,满意地坐回得来不易的宝座,完全忘了之前和迪夫差点上演的激情画面,甚至语气平稳,不起任何一丝波动地撂下命令:“整理仪容。”
一句话,像针狠狠扎入心口。迪夫踉跄退了步,李斯的气息夹带着惊人的寒意,冻骇他四肢。
李斯对待他的态度就像小孩子发现新玩具后,立刻毫不犹豫丢掉玩腻的旧玩具一样。不想承认,但多年来他被这样不断重复上演的情景伤得够多够重了……
这样的伤害有没有终止的一天?他问自己。很遗憾,答案永远不是肯定的,他自知,想留在李斯身边的念头比什么都重。
“迪夫?”得不到忠诚下属的回应,李斯不耐烦地唤了声。
“是。”迪夫黯然回应,扣上被解开的扣子遮住白皙胸口,在李斯看不见的角落摇头叹息,也再一次收起自己满心的苦楚,强硬压下情绪,进备配合主人面对即将到来的新客人。
第八章
“做得很好。”身后跟着迪夫的李斯来到见客的主事厅,对坐在厅里等待好一会儿的灰发中年男子赞许地道。
“托您的福。”灰发男子起身,他笑脸盈盈,对面无表情,一脸冷硬的李斯并没有一般人的恐惧,甚至可以说十分轻松。
说话的同时,灰发男子将夹在腋下的文件呈上。
迪夫上前接过文件,但在要退回李斯身边时被灰发男子一手扣住,那盈盈的笑脸在扣上他手腕的同时瞬间转为阴暗。
“放手。”在人前总是冷言淡漠的迪夫皱起眉,蓝眼盯住手腕上的箝制命令道。
“你是什么意思?”李斯一手托颚,抬眼扫向站在眼前的两人。“放开迪夫。”
“您答应过交出杀凯莉的凶手,这是我答应帮你的代价。”
杀凯莉的凶手!迪夫猫儿般的眼眸大睁,愕然地双唇微启,连回头看主子的力气都没有。
答应帮他的代价?交出杀害凯莉的凶手?
“他不是凶手。”李斯眯眼,看不见迪夫的表情让他微恼,“放开他。”
“你以为这世界就你李斯·佛蓝多聪明,其他人都是笨蛋?大卫哼哼冷笑,先前的恭敬像风吹过即消失无踪。
“我查过了,当年杀死凯莉的就是这个长年跟在你身边的心腹。”
“他不是。”
“哼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大卫先是哼笑,后是大笑,扯动迪夫,仇恨的眼神笔直射向他。“你可别告诉我,我的宝贝侄女不是你杀的。”
“他没有。”
“是我。”
迪夫和李斯的话同时出口。
“迪夫!”李斯一喝,没有他的命令他竟敢擅自开口说话!“闭嘴!”
“是我杀的。”满脑子全悬着李斯答应将杀害凯莉的凶手交予大卫处置的话,迪夫的心已冰冷,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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