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January 18, 2012

【豆花生子】孽缘 byHeroの兔子舞 2

这时邻桌一位半醉的混混走了过来,一把搂起临近的俊秀:“这衣裳,值不少钱吧?”目光扫到了俊秀和对面的在中,开口,满嘴酒气:“人也长得很不错嘛,你们两个,陪兄弟几个玩玩啊~?”
俊秀被那人酒气熏得难受,那流氓手在自己身上摸索着,俊秀叫道:“混蛋,你给我走开!”在中吃力的把那人在俊秀身上的脏手推开,却被他死死搂住。挣扎中,在中胃部竟然一阵恶心,不得不伸手护住胃。




那一桌人都围了上来,像是山贼打扮,手中还带着武器。一脸歹意的望着在中和俊秀。有一大胡子凑上前去搂住在中,发现在中身上已被汗湿透,手还捂着肚腹,一脸坏笑:“小猫猫,是不是肚子痛~?”

“小美人儿要生了~痛不痛啊,哥哥帮你。”那流氓坏笑着伸出舌头想要舔在中苍白脸上的汗水。
在中觉得耻辱,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奈何力量实在太小。一旁俊秀也被吓住了。看到哥哥这样子,只觉得血气翻涌,俊秀用力掀翻了桌子,盘子扣到了其中一人的脸上,叫道:“你们给我滚开!放了我哥,不然,我要你们好看!”

那桌子直接向山贼们翻了过来,他们废了很大力气才躲开巨大桌子的攻击。

“真是不识抬举。”那人借着酒意,拔出刀,“看来是要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大胡子趁乱搂住瘫软的在中,在中微弱的挣扎像是在撩弄着自己,脏手开始颤抖着扒在中的外衣。俊秀凄厉的叫着:“你放开我哥,放开我哥!!”

允浩和有天一行人也正在街上置办老夫人的礼物。此时听到旁边一酒楼人声嘈杂,只听一个无助凄厉的声音,如此熟悉,是……俊秀!一行人放下手中事物速速赶到现场。

赶到酒楼时,他们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山贼的刀正要向在中和俊秀二人的方向刺去。

俊秀心中已是绝望,刚刚挣扎时,被山贼摸到了si处,只觉得耻辱难耐。此刻又看到有天和允浩,有天那急得要喷出火的眼神,关注的方向永远不是自己。只觉得一切继续下去都没有意义。闭上眼睛,直直迎向即将刺来的刀。

“不……”一个虚软的身子扑到俊秀面前,替自己生生挡下了刺来的刀。
刀直直插入在中背部,血顷刻间涌了上来。在中没有想到俊秀竟会有自杀的念头,自己虚弱得早已无力将他拉住,来不及多想,只有借着俊秀的力扑过去挨住这一刀。

“哥……”俊秀觉得一切都是噩梦。

“在中……!”有天几乎是来不及反应这一切,痛心的奔过去接住在中瘫软下来的身体。“在中,在中,你坚持住,不会有事的……我们马上去看大夫。”

俊秀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又是这样,又是因为自己,又是因为在中救了自己,又是……有天。
俊秀的眼底渗出了泪,整个人怔怔的后退。这一切,他永远不能忘记的这一切。


“我、我没事。刀……,呼……刺得不深。”在中喘息着,冷汗不住的流,“你把我…放下吧,呼,啊……我、能站得住……你去看看,呼,呼,啊……看看、俊秀。”这话说完,在中已经喘息不止,透支的咳嗽着。瘫软在有天怀里。

有天心痛的抱住在中湿软的身子,眼眶微热,伏在怀中虚软人儿的耳边轻声说:“在中,相信我,我再也不会,再也不会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了。”

忽然,怀中的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猛的抢走。允浩把在中放到了自己怀中。
有天嘲讽的望着眼前的人,道:“郑允浩,他都已经伤成这样,你还想怎样?”

郑允浩扬起一道浓眉,淡淡道:“金在中是我的人。不管发生什么,都由我来处置他。朴有天,你莫要干预。”

淡淡的望了一眼怀中流血不止的身体,允浩带着虚脱昏迷的在中走出了酒楼。
金在中醒来的时候,身旁是沉默的俊秀。身上的伤让在中无法转身,微微一动便满是冷汗。忽然胃部一阵恶心,他俯下身无力的干呕,什么都没吃,只呕出了一些汤药。在中虚弱的喘息着。

俊秀意味深长的望着在中,良久,轻轻道:“哥,谢谢你。”握住在中冰凉的手:“是俊秀太任性,才令你受伤。”语气中没有太强烈的感情。

俊秀好似一夜长大。说话已比之前成熟冷静了很多。却让在中有了一种陌生感。
但在中现在整个身子都虚软无力,他太累了。不想纠缠太多,看到俊秀似已不再赌气,心中轻松了一些,问:“俊秀,他们……伤到你了吗。”

俊秀淡淡一笑:“已无大碍。”端起药碗,对在中道:“哥,你身子还很虚弱,我喂你吃药。”把药喂给在中。

这样的动作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重复。俊秀喂药的动作速度不慢,并没有停顿,在中费力的吃着,额上渗出了汗,却觉得心中有些难得的温暖。

俊秀知道在中吃得累,也知道在中终于感觉暖了些。很久没有给哥哥喂药,俊秀自己心中也有些闷闷的暖意。放下药碗,轻声道:“哥,你好好休息。我会来看你。”

“嗯……”在中昏昏沉沉的应了一声。再次睡去。

俊秀转身,眼角,却有泪滑过。只是凉凉的一滴。
在中,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只是……也许,我们已永远无法回到过去。



门外。

大夫向允浩说道:“俊秀少爷一小时前来看望金在中,金在中的刀伤已无大碍。但他身体实在太弱,一身伤病,实在经不起劳累和打击。还有……”他偷偷看了一眼允浩面无表情的俊朗面孔,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金在中的脉象有些奇怪……”

允浩淡淡扬眉:“可是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顽疾。”

“不,不是这样的。”大夫抹了把汗,吞吞吐吐:“恕小的无能,无法最终断定金在中的脉象。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现在只是身体虚弱,伤口已得到处理,暂时没有大碍。

“退下吧。”允浩没有再追究。淡淡道。
房内。
允浩望着面前伏在枕上面色苍白的在中,目光冷淡。良久,轻哼一声:“兄弟情深啊。我还真是要被你感动了呢。”

在中抿紧薄唇。忍住背部的一阵刺痛。无声的应对着允浩的嘲讽。

允浩道:“金在中,你最好不要给我染上什么不干净的病,”淡淡扬眉:“否则,结果很惨,知道么。”

在中虚弱的咬住嘴唇:“庄主放心,我若真的那样,不会让自己死在郑府。”声音虚弱,却很清晰。
允浩道:“你死了,谁来给俊秀输血?你又想逃避责任了是吗。”

在中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允浩的脸,虚弱又倔强的样子让允浩一阵心烦,用力的把在中虚软的身子拎到自己跟前,淡淡道:“金在中,不要以为你生病了就可以怎么样,知道么。”

在中的胸口无力的起伏着,允浩的手抚上了在中受伤的背部,用力的渐渐下压,在中咬住嘴唇一声不吭,额上却渗出了滚滚汗珠。最终承受不住,一个虚软,软倒在允浩怀里(呵呵)。
在中只觉得跌落的怀抱,与酒楼那些猥琐带着肮脏酒气的人相比,干净而结实,身子无力,让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有那么一秒钟,他忽然不想努力的挣脱这个一直折磨自己的人的怀里。

     一段沉默过后。
允浩松手,怀里的人儿摔到了地上,目光淡漠:“俊秀刚刚的面色也不好,你下午再去给他输些血。”看到在中伏在地上,吃力的撑起身子,允浩声音缓和了些:“只要你乖乖的照顾俊秀,我会给你买些药材。所以,金在中,不要总让我看到你这副好像很柔弱的恶心的样子。”


允浩刚刚走出门,看到了焦急奔来的有天。拦住了有天的去路。

朴有天淡淡的望着允浩,目光嘲讽:“郑庄主这是怎么了,对你来说,他不过是一个下人,甚至连对下人的对待都不如的人,却连别人探望都不允许。”

允浩扬眉,淡淡道:“朴有天,我怎么处理我的人,你好像无权过问吧。”

有天淡淡一笑:“让他干重活,输血,挡剑,这就是你的处理方式?”

“朴有天,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允浩的声音已经变成彻骨冰冷。


“嗯唔……啊……”门内传来一阵低低的呻吟。虽然声音极低极浅,但听得出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有天急忙奔到房内。允浩也跟在后面。只见在中伏在榻上无力的干呕着,满面冷汗。

“在中,坚持住……”有天轻轻拍着在中,为他拭去面上的汗水。在中浑身虚软,瘫倒在有天怀里。沈昌珉摸着在中的脉搏,表情凝重。

沈昌珉是城中最好的大夫沈浩锡之子。医术高明。此时正为在中诊脉。心中一惊,这明显是受孕的征兆,可男子受孕,百年难遇,何况又要承受巨大的痛楚,在中这副虚软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允浩淡淡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病。”
昌珉略略沉默,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金在中,他怀孕了。”
“什么,”朴有天再也无法遏制心中的怒火,“郑允浩,在中他做错了什么,你竟然把折磨到这副样子!”

允浩也一惊,男子受孕自古以来就很少遇见。此刻听说在中怀孕,也惊讶不已。虽然知道自己曾与在中发生过一次关系,可是一次,仅仅有一次而已,怎么可能……又想起在中在酒楼被男人擒住的样子,心中泛起一阵恶心。

恢复了冷静,允浩淡淡的声音响起:“那孩子到底是谁的,恐怕金在中自己都说不清吧。”


金在中虚弱的睁开眼睛。看到了允浩复杂的目光。他得知了自己这阵子呕吐竟是因为受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伏在床上,允浩淡漠的目光清晰可见。

“金在中,看来我还真是低估了你的能力啊。”允浩冷冷道。

在中无力再说什么,手捂着肚腹,这次,痛的是心。心脏沉默的跳动着。金在中,你竟然怀了他的孩子。这个人,这个可以把你折磨致死的人。

“父亲是谁。”允浩的声音低了下来,依然冰冷。

金在中手捂着肚腹,觉得心中早已绝望。允浩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等待着自己的答复。在中缓缓抚摸着肚子,良久,轻轻开口:

“你的。”
俊秀的房间内。

金俊秀躺在床榻上,身旁的在中静静的在为他输血。血液无声的流淌到俊秀的身体里。这次输血的气氛很沉默。俊秀没有像往日一样制止在中为自己输血,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过了一段时间,俊秀道:“可以了。”声音很轻很轻,没有感情。

在中有些吃力的直起身子来。不希望俊秀看到自己的变化。不想他为自己担心。

金在中怀孕的事情在郑府还没有很快的扩散开,但俊秀因在中受伤便把自己的一个丫鬟暂时送去照顾在中,所以知道了在中怀孕的事情。

俊秀看着在中,目光复杂。良久,轻轻道:“这件事情,哥哥想怎么办?”

在中面色苍白,勉强的笑了一下,“俊秀,你把身体养好,这段日子,多喝些补品。”

“我早已不是小孩子。”俊秀的目光深处有一种陌生的淡漠:“在中,你对允浩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
在中低下头去。他也无法确定对那个人的感情。起初,觉得郑允浩是一个残暴的人。至今这种看法也没有办法改变。但似乎又有一些别的什么。郑允浩是痴情的。尽管那份感情并不是对他自己。可是为什么……他偏偏为那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怀了孩子。

俊秀意味深长的望着在中,缓缓道:“这个孩子,哥哥会不会生下来?”

在中无力多说什么。俊秀平淡语气中的一个个问题像盐般直接的洒到他最深的伤口上。

几个时辰前,当在中把实情告诉允浩后,没有想象中的暴躁和冲动,允浩的反应极其冷淡,只是淡淡的离开了。留下在中一人。他从来没有想到郑允浩听说自己怀孕后竟是这种反应。连一句答案都没有留下。

在中冰冷的手轻轻捂上腹部,这里有一个无辜的可怜的小生命。

“我不知道。”

俊秀看到在中无助的表情,目光复杂。良久,俊秀半开玩笑道:“如果哥哥把这宝宝生下来,将来会是爱宝宝还是爱俊秀?”
在中见俊秀终于有了笑容,也微笑起来。


在中支撑着虚软的身体,走在回后院的路上。

“金在中。”郑允浩从不远处走来,冷漠的目光淡淡的打量着面前虚弱的人儿。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
“我想了很久。”半晌,允浩开口,目光有些嘲讽:“金在中,既然你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就给我把他生下来。”

在中倔强的抿紧薄唇,望着允浩冷淡的双眸。

“老夫人年事已高,迫切希望涩琪生下孩子,而涩琪……是没有办生下孩子的。”允浩顿了顿,目光深处是彻骨的冷淡:“既然你说你已经怀了我的孩子,那么,我就让你生下来。”

“就当是来做了个交易。在你生下孩子之前,不必再去后院干粗活,我会给你一个单独的小屋。你也不是什么主子,就不需要奴才了。自己一个人照顾好你自己。怀到后几个月的时候,你也不要挺着肚子走出来吓人。就一直呆在你的小屋里。必要的时候,我会派人到你那里放一些柴火,食粮和药材。”

“当你生下来孩子之后。我会给你很重的赏钱。会将你的朴有天向朝廷推荐。会让金俊秀一生无忧。”

在中静静听完允浩的话,只觉得寒冷刺骨。这是郑允浩跟自己说过最长的一次话了吧。可是每个字都像是针,锋利的扎到骨骼里。在中倔强的咬住嘴唇:“郑允浩。”

“你说孩子是我的。”允浩的声音很凉,有淡淡的嘲讽:“照你这种说法,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没有资格背着我打掉他,知道了吗。”

“如果你擅自打掉孩子的话,你的金俊秀,朴有天,都在我的手里。”允浩的声音是深不见底的冷漠:“就算无法狠心处理俊秀的话,那么你的朴有天呢。我还记得,他已经得罪过我好几次了呢。如果你不遵守交易,你,可以想象得出后果吗?”

在中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晕眩。腹部背部的疼痛再也让他无法支撑,虚软的栽了下去。

允浩用一只手拎住在中湿软的身体,示意手下的侍从过来把在中扛在肩上,放到事先准备好的屋子里。以后在中的日子就要在那里度过了。

看着在中伏在男侍从肩上远去的身影,允浩突然觉得心里并不舒服。

淡淡道:“我到想看看,你能生出什么怪物出来。是不是像你一样恶心。”
朴有天心痛的看着这个小屋。冬天里阴暗,冰冷,榻上虚弱的在中以后就要在这里度过了吗。这些天在中一个人怀着宝宝在这里,从来没有人来探访。在中又一直病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朴有天废了好些力气打探,才摸索到这个位置偏僻的小屋。

紧紧握住在中冰冷的手,痛心道:“在中,我绝不会让你一直在这里受苦。”

在中只是无力的笑了笑,轻声说:“有天,不要再做傻事了。”

“在中,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我会想办法,慢慢计划。”有天看着在中苍白的样子,觉得心痛不已:“在中,我不会让你一直在这里受苦。”

在中不再答话,一手捂住有些微微躁动的腹部。另一只手捂住嘴,忍住一阵突然涌上的恶心。
有天心疼的拍着在中消瘦的后背,扶着在中,让他躺的舒服些。为他盖好被子,把带来的干粮安置好,烧了热水。才默默离开。

他没有注意到,一个影子,在他走后,缓缓地走进了那小屋。


郑允浩望着床上虚弱苍白的人儿,目光复杂。这个人,真的怀了他的孩子吗。想到他虚弱成这样,竟是因为自己,心中竟有些闷闷的疼痛。

“嗯……唔。”榻上昏睡的在中微微低吟,手已无知觉的捂上肚腹。苍白的脸渗出汗水。身子不安的扭动,身上的被子掉了下来。

望着眼前的情景,允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起身,为在中盖上了被子。

就在那一瞬间,他怔住了。

在中右肩上,一道深深的有些褪色的疤痕。那是,来自很久很久以前。那是……允浩的目光渐渐有了光芒。不会的,不会的……难道,他是……


十五年前。

几名青衣人带着嘲讽的目光望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小男孩,怒道:“这等顽劣之子,以后长大,岂不成了恶煞。”

地上的男孩一双凤眼,目光里是不服输的稚气和倔强。虽已受伤,但并不屈服:“传说中的青山派,难道就是这等武功吗。”

“你爹输掉比武,却悔改条约,这可是什么侠义之士做出的事!”

几个人正欲再次攻击允浩,小允浩也不退缩,虽然伤痕累累还是努力站起,目光倔强。正欲开战,忽然横空扑来一个小小的软嫩的身体。把自己扑地上,转身受住了青衣人的那一刀。
青衣人虽急忙收住功力,但还是把小家伙的肩膀弄伤了。有血流出来,染上了单薄的衣服。
小家伙忍住疼痛,吸着气,认真的对允浩说:“不要怕,你快走吧。”

“这是哪儿冒出来的小娃娃!”青山派的人武功高强,但出身于名门正派,并没有使出致命一招,伤害允浩性命。又看到一个无辜的小家伙突然冒出来帮允浩挡了一刀,刚刚对允浩的伤已够他调息数月。几个人便离开了。


“我不能抛下你,你是谁。”小允浩望着对面虚弱可爱的小脸蛋,不由自主的把那个柔软的身体抱在了怀里。

“我叫……韩在俊。”
“哦,这是什么名字,好别扭。”小允浩鼓着包子脸:“叫你在在吧。”

“在在,你刚才为什么救我啊。”允浩把受伤的小身子背在肩膀上,一瘸一拐的走着。

“妈妈还活着的时候,说……如果一群人欺负一个人的话,他们……就是坏蛋。”在中声音有点微弱了,嫩白的小脸上也冒了些虚汗。
     
“包子,你放开我吧。我弟弟,在等我呢。”背上的人儿声音越来越微弱。呼出的气却是暖暖的甜甜的。

“不放,你受伤了,我要对你负责到底!”允浩鼓着包子脸,闷闷的说。不知为什么,小小的他听到在俊说有弟弟竟然有点不开心了。不自觉的把背上的身子拉的更紧了点。

小允浩看着床上虚弱的小家伙。眼睛里竟然有点湿了。他自小性格孤僻,一心习武读兵书,跟他说话的孩子很少。可是这次,竟然遇到了这个小家伙。

小允浩揉揉眼睛,小心的为在在的肩部包扎。在在终于醒了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允浩。
“包子,你怎么哭了啊。”伸出虚软的小手,软软的声音。

“我才没哭呢。谁让你刚才给我挡刀的。”允浩揉了揉眼睛,鼓起小脸蛋闷闷的说。

允浩端起药碗,一勺勺的给在俊喂粥,小人儿一口口的吞着,红嫩的小嘴轻轻的动着,然后咽下去,好像好久没吃东西了呢。在俊满足的咽下去,笑眯眯的望着允浩的包子脸。

小允浩看到眼前笑眯眯的小家伙,不知为什么,觉得鼻子酸,又揉眼睛了。

在俊也急忙伸出虚软的小手为小允浩揉,“包子,又怎么了。”

“我不想回府了,我想在这里一直跟在在一起~”

“傻瓜。等你长大了,再来这儿找我,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在俊柔嫩的身子晃了晃,认真的为小包子揉着眼睛。


自回忆中抽出,允浩,深深的深深的看着床上捂着肚腹低低呻吟的人儿。第一次,觉得心中绞痛不已。

那道伤疤,如此熟悉,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改了名字……他想到在中护着俊秀的样子,想到在中为俊秀挡刀的样子,想到自己折磨在中的样子,想到那双眼睛无助倔强的样子,想到他捂着肚腹为自己怀着宝宝痛苦的样子。允浩觉得心中的绞痛不断加剧。

榻上的在中自昏睡中慢慢转醒。虚弱的睁开眼睛。只觉得望见对面浓眉下一双如深潭的眼睛,那种目光,竟然有些熟悉。

允浩的眼睛终于有了光芒,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韩在俊?”
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在中看着面前的人,心中涌起万千思绪,却不知该说什么。在中从未想过这个人,就是他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孩子。那个自己一直都没有忘记,那个被他救下的有着包子脸的孩子,可是他没有想到竟然是面前的这个人。

允浩低下头,良久,轻轻开口:“对不起。你……会恨我吗。”

那是在中第一次听到允浩的道歉。不知道为什么,纵使之前对他心中有怨,但当他听到他此时的话后,竟然心中觉得一丝温暖。在中轻叹,还怨什么呢,自己还有力气怨他什么。手轻轻捂上腹部,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是他的,是他们的。

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恨你。”

允浩觉得在中呼出的气有些温热,仔细观察,在中面色苍白,额上又有些微虚汗,但神色宁静,只觉得心中有些难受。轻声道:“你可是一直病着?在中。”微微停顿,然后,叫出最后两个字。

那是郑允浩第一次叫出在中。不再是大吼。在他怀着宝宝的小屋子里,昏沉的光线下。有些迟疑,有些温柔。在中静静听着,竟觉得面孔微微泛红,心中默默涌起一阵很久很久前曾经遗失的温暖。

允浩发觉在中面色微红,只见那苍白的有些汗水湿润的脸泛起红色,有些动人。此刻竟有些心痛。他起身拿起身旁的药碗,想喂在中时,却发现那药早已凉透。再看地面上,竟有些依稀干涸的药水。还有碗的残片。心中想到在中一人在这小屋里吃药,却虚弱得连拿起药碗的力气都没有。想到在中一人忍着胃部的恶心吐出药水,满面虚汗的时候,觉得心中再次绞痛。

允浩烧了水,为在中热了汤药。在中静静倚在床上,看允浩忙碌的身影,看那道微微皱起的浓眉,觉得心中温暖。他是在为自己忙碌吗?像梦一样。如果这是梦,在中闭上眼睛,不想醒来。

允浩拿着热好的汤药,把在中扶起一些,慢慢的喂他喝下,一勺一勺的喂,看在中吃力的吞着,就放慢些速度。在中吃得很急,大概是怕允浩再嫌自己太慢。他今天不想让允浩失望。允浩读到了在中的心思,觉得心中微酸,鼓鼓包子脸,想逗他笑笑:“慢点喝,再喝这么快,就喂你喝两碗。”

在中听到这话,觉得心中一片温暖,甚至有些想落泪。他太累了。允浩的感觉和有天不同,有天虽然也会喂自己药喝,但和允浩的感觉是不同的。不知为什么,只有在允浩面前,才有一种可以放下一切的温暖和满足。

允浩轻声说:“在中,我会为你派个懂事的丫鬟。以后,你若有什么要求,便跟她说。我也会常来看你。”却有点不习惯这样的语气,鼓鼓包子脸:“你不要拒绝,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不想你们有什么闪失,知道了吗。”

“我,我不需要丫鬟。以后肚子大了,这副样子,会吓到她们。”在中低下头的。轻声说。
允浩觉得有些心疼了,握住在中的手,“在中,你放心,我会找人来照顾你。你现在把身子养好,知道了吗。”只觉得那握住的手心里是一层腻腻的冷汗,多年干粗活,在中的手有些粗糙,允浩想起十几年前那个受伤的小人儿会抬起手认真的为自己揉眼睛,当时那软软的手变成了这副模样,心痛的把手握得更紧了些。





俊秀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一片染着血的战场,有天在那里受了重伤,缓缓地,缓缓地倒了下来,俊秀想奔去有天身边,却怎么跑都只有停在原地。而在那时,一个熟悉的瘦弱的身影,在自己之前奔到了有天身边。

梦里,在中在有天身边,轻轻的抱住有天,为他处理伤口。
俊秀想移动自己的身体,却像是被固定住一般,只得痴痴的喊:“哥,哥,你放开他,不放开有天——————”

“哥————”俊秀呼喊着,自梦中惊醒,满身冷汗。
他看向四周,原来这只是个梦。


俊秀觉得心中难受,这梦让他浑身发冷。他想去找在中。他一早便知道在中住在那里。此时想看看在中怎么样,换了被冷汗浸透的睡衣,为在中抓了些药材,便前往在中的住处。

俊秀站在小屋虚掩的门前,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允浩握住在中的手,目光里,是担忧和温柔。在中躺在床上,满足的闭着眼睛。

俊秀立在门边,静静望着这一幕,目光复杂。只觉得浑身冰凉。手不自觉的紧紧握住。
哥哥,你的魅力,很大。很大啊。
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后,俊秀沉默的转身,离开了。
允浩走进俊秀的房间。

良久沉默,轻声道:“俊秀,多去看看在中吧,他现在,身子很不好,需要人的照顾。”看到俊秀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允浩顿了顿,说:“你若去探望他,你哥哥该很开心。”

“允浩哥,最近为什么这么多人在练兵,可是出了什么乱子。”俊秀没有回答,轻轻问道。
允浩不再隐瞒:“朝廷下令,由我们出兵,率领军队,对抗敌军,很快便起身了。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
俊秀的凤眼里有了光芒,轻声道:“允浩,我想去,可以么。”俊秀知道有天一定会去的,他一定一定,不能让梦里的惨剧发生。他一定,要陪着有天,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在有天身边。

“不要胡闹。战场岂是谁人都可以去的地方。”允浩扬起一道浓眉,眉宇中是英气,声音寒冷:“对待敌军,我自是不会留下一丝怜惜之情。”

“允浩,俊秀自小孤单,虽有在中陪伴,但始终觉得无法获得安全感。现在,我终于找到了想去保护的人,可想可念的人,却要经历战乱。”说到此处,俊秀的凤眼里已有泪光:“我自是知道那是战场,到那里后一切服从命令。你们征战,总会有料理不周的地方。女生胆小,有时不可起到作用,俊秀自会努力料理一切,不令你们有丝毫负担。”

话到此处,俊秀撑起身体,在允浩身前跪地:“求庄主,带俊秀一同前往。”

允浩不知俊秀说的是谁,还以为那人是自己,又想到在中,听了这番话,知道这哥俩一路走来的苦。只觉得心中有些悲凉,良久,道:“容我再考虑考虑。”
在中的房间里。

“我去。”在中轻轻说,眼前是俊秀的面孔,俊秀的凤眼正期待的望着自己。

在中知道自己的身子越来越不济,腹中的宝宝是允浩的。可在战场若遭遇不测,在中的力气已无法肚子支持到孩子出生。现在自己即使难受,也是可以行动的。他不想多年后令自己后悔。现在的肚子即使大了些,用衣裳还是可以盖住。在中觉得只要自己忍着痛,便不会为他们添麻烦。

“哥,你这副样子,可以坚持住吗?”俊秀表现得有些迟疑。

“我没事。”在中努力笑着,不让俊秀为自己担心。

“哥,我会好好照顾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宝宝的。”俊秀深深的说。

此时,允浩已走进小屋。听到他们的对话,微微皱眉,轻声道:“金在中,这一路颠簸,你会受不了。你不能去。”在俊秀面前,允浩对在中说话不如平日里那般温柔。有些不自在。

“俊秀身子不好,随身需要输血,我要去。”在中的手轻轻捂上肚腹:“这些日子,昌珉对我悉心护理,腹痛也好多了,我早已没事。”在中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和俊秀自幼相依为命,自己照顾自己慢慢长大,一定……不给你们添麻烦。”

敌军这次的躁动很大,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允浩他们很快就要动身,没有时间再做出过多迟疑。

房间里的空气静默了很久很久。

“那么,多带药材,一路上,切记照顾好自己。”
允浩话音一落,只见所有士兵都停下了动作,让出一条路。一白衣男子自远方走近,眉宇颇有丝清秀,但声音却坚若寒冰,道:“为了天下百姓,对抗阴暗的朝廷,不用些方法怎么行。”

“大胆叛贼,制造内乱,却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百姓!”允浩淡淡扬眉,声音已经冷得刺骨,提起剑:“若是想战,就痛痛快快的战一场!”

双方便开始投入战争,允浩一方虽是人少伤多,但武功高强,又是背水一战,心无杂念,一时之间并未看出胜负。双方战得尘土飞扬,死伤渐渐增多。一团混乱。

“秀,不怕…嗯…哥哥在…呼…”在中轻轻用身子护着俊秀,忍受着小腹的剧痛,冷汗淋漓。俊秀却不再有往时的慌乱,任由在中湿软的身子抱着自己。闭上眼睛,感到在中的汗水落在自己脸上。俊秀抬手擦去。有天已经去应战了。俊秀的凤眼中掠过一丝冷淡。他在等,只等到时机成熟……

不远处,允浩的军队渐渐陷入弱势。越来越多的人死伤倒地。伤亡惨重。允浩和有天虽武功高强,顽力抗敌,但也受了伤。却依然没有放弃。在坚持的对峙着。

允浩的体力渐渐不支,又杀死了一个人,他脑海中忽然想起那两个人,他的在中,他的俊秀,他们身子弱,又不会武功!有天没在他们身边,他们怎么样了!

允浩顶着攻击,努力靠近了在中和俊秀的方向。想为在中和俊秀抵抗住一些攻击。此时,韩庚突然乘轻功落在了三人面前。挥剑与允浩单打独斗起来。

韩庚剑术清简有力,招招致命,允浩身上伤势不轻,不一会儿就落了下风,却依然顽强的对抗着韩庚的招数。

“郑允浩,你虽是侠士,却黑白不分,处事固执。你为何不站在百姓的一方!”
“不要用百姓来做你制造内乱的借口。对抗朝廷,乃是与国家作对!”即使是身处劣势,允浩也没有屈服的意思。

“果然固执。”韩庚淡淡一哼,不再纠缠,使出致命一招。用内力缠住允浩受伤的身体,一把剑正要要直直的向允浩刺去。

忽然,一个虚软的身子扑过来,挡在了允浩面前,要不是韩庚即使收手,那剑差之毫厘便要刺入在中单薄的身体中。

允浩又急又气,把扑过来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道:“金在中,你为别人挡剑挡成习惯了是吗?是不是以为你真的不会伤到!”允浩急火攻心,又身受重伤,竟吐出一口血来。

“允浩…嗯啊…你撑住…”在中腹部早已绞痛不断,刚刚那剧烈的一动更是痛得自己浑身虚软,他想撑起来扶住允浩,却没有足够的力气,只得喘息着帮允浩擦着血。

允浩把虚弱的在中放到了一旁,吃力的站起身来,望着韩庚,“不要以为……我会向你屈服。只是……希望你不要伤害无辜的人。”即便已经重伤,允浩的声音依然坚定。

韩庚轻轻一叹,望了一眼允浩身旁俊美虚弱的人儿,向允浩道:“我自是不会伤害真正的无辜者。”

允浩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韩庚发起反击。


另一旁,俊秀吃力的爬到了已渐渐不支的有天身边。“有天……”俊秀轻喃着。有天急忙从地上扶起俊秀,只觉得手上湿润,俊秀的身上竟在流血,俊秀已经受伤了。

“有天,允浩哥……已经快不行了。在中哥、就在他身边。我们快逃吧。硬拼…没有用的。如果你也被抓到,那么大家真的是只有死路一条了。”俊秀伏在有天温暖的怀里,只觉得这向往已久的温度,令他再也不想离开。

有天紧紧的握住拳头。片刻,带着俊秀,趁乱离开。

战场上的允浩已经身负重伤,韩庚发出内力,向允浩发出一掌。允浩已经不再有抵抗能力,身子重重的坠在地上,此时,一直伏在地上的虚弱的在中,用尽了全部力气,扑过来,想为允浩接住这一掌。

韩庚不得不再次收回内力,在中虚软得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觉得迎面扑来一个虚软无比的身子,汗水早已湿透了薄薄的衣衫,那柔嫩的身子并没有直接全部落到自己怀里,他的腹部有点圆鼓鼓的,很温暖无助的贴到了韩庚身上。

韩庚有些微怔,竟伸手,轻轻揽住了在中虚软的身体。

“韩庚,你放开他!”允浩虽然身负重伤,但意识并未完全模糊,可是这一急,却再次牵扯内伤,吐血不止。

另一旁。

“在中…在中…”有天发现俊秀似乎受到了惊吓,伏在自己肩上,一直在小声的喃喃自语。

有天轻轻抬起俊秀的脸,问:“怎么了,俊秀,你说在中,在中他怎么了?”

俊秀依然没有看有天,目光有些呆滞,喃喃地说:“在中…不要过来…在中……不要伤害我们……”

“你说什么呢,在中怎么会伤害我们呢?”有天微微皱起了眉。

“在中,不要过来…”俊秀依然轻喃着,没有理会有天的话,面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

有天忽然发现俊秀的伤很重,肩部是一道很深很深的不断流血的伤口。

“在中……”俊秀的目光忽然有了一丝神采。有天一怔,顺着俊秀的目光看去,看到远方战场的一幕,他深深的怔住了。

只见允浩伏倒在地,地上满是血迹,无数的受伤或死亡的士兵躺地面上。而在中,在中正被韩庚抱在怀里!

“有天…小心在中……”俊秀轻轻说出最后一句话,就晕倒在了有天怀里。


有天抱住俊秀晕倒的身体,目光里是深深的痛楚和绝望。

在中,是你走漏了风声吗。在中,我一直一直是那么的相信你……
金在中……
420楼

安静的房间里,韩庚坐在昏迷的金在中身边,望着眼前毫无血色的人儿。大夫来诊治过,说在中是少有的可以受孕的男儿身,一直承受着极大的痛楚。此时的在中已是气力全无,若再受波动,极有可能滑胎。

韩庚想到那天战场上在中奋不顾身的挡剑,觉得在中是个深情有义的人。又见他昏迷时手一直下意识的护住腹部,虚汗湿透里衣,竟觉得有些微微心痛。

“嗯……”一声低音,榻上的人儿已经转醒,微微睁开好看的双眸。一手护腹,无力的撑起身子。

韩庚去扶在中:“你昏迷了两天,身体很虚弱,随时有滑胎的危险。”只觉得双手触碰到了柔弱无骨的身子,柔嫩的身子微湿,还有些滑滑的汗水。

在中轻轻避开韩庚的手,吃力的支撑自己下床,他的脑海里只有允浩,他知道允浩受了重伤,他知道允浩受了重伤依然在关心自己!在中下了床,吃力的靠住墙壁,用尽气力拿起一把刀,对着韩庚,身子软得有些颤,“允浩在哪里,让我去见允浩……”

韩庚见在中身子虚弱至此,虽用尽全力握住刀,身子却软得发颤,在中这一个动作额上便已是涔涔虚汗,韩庚心中竟有些微微疼痛,轻轻的拿开在中的刀,在中再也无力,虚软地栽在了韩庚怀里。手还不忘捂住湿润的肚子。

韩庚轻轻道:“金在中,你再这么任性就真的滑胎了,神仙也救不了你,知道么?”

在中护着肚子,微微喘息:“让我见他。”说出这四个字便有些喘息不止。“我要……见允浩。”


郑允浩此时正倒在刑部的监狱中。他身上几处重伤,虽已运功调息,却依然伤情严重。
然而,最痛的,却不是来自身上。而是心,来自他的心。

那日战场上,最终他伏倒在地时,忽然听见悲鸣的叶声,那是郑府军队特有的一种传信工具。用叶子发出一种奇特的声音。允浩知道那声音是来自有天,他知道有天此刻离他不远,当时允浩支撑着身体去寻找有天的身影,只见隐蔽处,有天的影子,满是痛楚和绝望。

有天的唇形在说:在中,小心在中。
小心在中……

允浩当时虽已身负重伤,意识昏沉,却永远无法忘记那句有天留给他的痛彻心扉的话,俊秀昏迷的背影,和有天绝望的表情。

不……允浩深深的握紧拳头,在中是那么爱他,在中永远在他出事时奋不顾身的为他挡剑,在中,在中还怀着他的骨肉啊……

可是,他不能不相信有天!有天一向心思缜密,为人严谨,允浩也知有天对在中的情谊,如果没有理由和根据,有天绝不会向自己发出那样的信息!

允浩深深伏在地上,第一次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刑部的门,微微推开。韩庚扶着虚弱的在中走了进来。

避开韩庚的搀扶,在中吃力的护着肚子,走了进来。在中看到地上神色痛苦的允浩,觉得一阵心痛。他不想让允浩为自己担心,努力忍着痛,扯出苍白的笑,想抱住伏在地上的允浩。

“允浩,你受伤了……”在中咬住牙,心痛的看着允浩身上干涸的血迹,想蹲下身子为允浩包扎,奈何肚子实在太痛了,“嗯啊 …”一下,在中直接坐了下去。

韩庚知允浩性情,本想默默在外面等候,却闻在中轻轻呻吟,想到在中那副虚软的样子,再也顾不上那么多,飞奔过去扶住了满面虚汗的在中。

这一幕,被允浩看在眼中。在中护着肚子喘了一会儿,想把允浩上药,却被允浩一手缓缓的甩开。

那力道很轻,没有往日的霸道,很轻很轻,有些无力,甚至……有些绝望。

在中怔住了,他看向允浩,允浩的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看自己,轻轻咳嗽了几声,道:“金在中,你不……要再关心我了。”

“郑允浩,你知道他昏迷的时候,都在护着肚子,叫你的名字吗?”韩庚看到在中怔住一旁无助的样子,觉得心痛,淡淡道。

“你走。”在中回过神来,撑着身子站起来,“你走。那是我和允浩的事情。”是韩庚让允浩伤成这样。在中淡淡对韩庚说道。此话说完,尾音已有些喘息。

韩庚拗不过在中,不想让在中再情绪波动,叹口气,走了出去。

“允浩…我先帮你包扎…”韩庚离开后,在中早已虚软,落在允浩身边,轻轻喘息着,深吸了口气,想继续帮允浩处理伤口。却再次被允浩轻轻推开。

“在中,为什么。”允浩轻轻咳嗽着,只觉得心口一片麻麻的疼痛,声音嘶哑:“告诉我,为什么……”

“你说什么……”

“我早该想到的,为什么你和俊秀当初偏偏会晕倒在郑府,俊秀单纯,没有心机,这一切又会是谁设的局;为什么俊秀会染上让你为他输血的毛病,你怎么知道你的血合适,你的血干净,你让俊秀依赖你,让有天爱上你;为什么单纯的俊秀会和你越走越远……”

“为什么你总会为人挡剑,因为你知道你根本不会真正的伤到,对吗。那天韩庚的剑离你差之毫厘,如果不是有默契,怎么会差得如此精确。你一开始就是他的人,对吗。”


“郑允浩,你说…什么……”在中捂着腹部,已是像从水捞出的一样,他随时可能虚弱的载到,允浩的话很轻很轻,却炸在他的心里。心就要裂开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允浩的声音很轻很轻,咳出了一些血丝,神色痛苦:“我早该想到,正常的生子怎么会一身一身夸张的出汗,你怀的,真的是孩子吗,真的是我的孩子吗。你是想让我愧疚,对吗。可是,金在中,我告诉你,我不仅愧疚,我还发现自己爱上你了。你是不是有额外收获了,你的局是不是设计的太过完美了……我们,都是傻瓜呢。我真的、要输给你了。”

“走,你走……”允浩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

在中觉得心在一点点撕裂,腹部的疼痛不断加剧,是梦吗,如果是梦,他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客栈的房间里,有天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细心的处理。有天此刻正在榻上,而俊秀,面色苍白,正在身边陪着自有天。

有天知道俊秀自己也受了伤,那天,有天把俊秀安顿好,自己便支撑不住晕了过去。想到俊秀醒来后要处理两个人的伤,还要坚持着照顾自己,有天觉得心里有些难受。撑起身子,握住俊秀的手:“俊秀,辛苦你了。”

“俊秀没关系的。”俊秀扶着有天,轻声道:“有天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有天已经恢复了意识,看到俊秀此刻孤单安静的身影,眼前出现的却是那个人的影子。那个人,还怀着宝宝呢。可是,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在中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想到这里,有天只觉得心中一阵尖尖的刺痛。手捂胸口,很久才平息。

“俊秀,在中他……”有天的声音有些沙哑:“在这之前,他有什么反常…”

俊秀垂下安静的凤眼,轻轻道:“在中哥,他一直很善良,一直保护我。有天,请不要怀疑他。也许他也是…有很多无奈吧。”

“俊秀,不要瞒我。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有天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俊秀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在中哥怀了宝宝那么久,可是,我想去看他,在中哥却不让我接近他的肚子。我想,可能是在中太爱宝宝了,怕俊秀莽撞吧。在中一身身的出汗,我想去帮他擦,他说不要,要等允浩来……”

“也许只是俊秀太莽撞了,什么都不会,才让在中哥嫌弃的……”俊秀垂着头。轻声道。

“俊秀,别说了。”有天声音沙哑的制止了俊秀。

“俊秀自小无父无母,虽与在中哥一起生活,始终觉得无所依靠。如今俊秀只希望有天公子能健康平安,不要怨恨哥哥,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有天静静的望着面前的俊秀,因为受了伤,俊秀的面色有些苍白,小小的凤眼上微微染了些水汽,看上去有些令人怜惜。


良久,有天轻轻握住了俊秀的手:“俊秀,我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房间里。

韩庚望着床榻上虚弱的人儿,微微皱起眉头。

自那日自监狱看过允浩后,在中的腹痛不断加剧,一直高烧不退。看过了大夫,大夫说情况不容乐观。说在中随时会有滑胎的危险。

在中在半昏迷的状态下捂着腹部,低低呻吟,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韩庚觉得有些不忍,握住在中湿软的手,道:“在中,坚持住,就算为了郑允浩,也要撑住,把孩子生下来。”

“允浩…嗯唔…你不是…说我…是坏人吗…”在中喃喃地说。汗水不断的顺着脖颈淌下来。

“不,在中,那只是一个梦,只是一场噩梦。允浩他……很爱你。”怕在中的情况恶化,韩庚只得这样轻声说道。

“嗯……”在中昏迷中的眉头微微舒展。又一波剧痛袭来,虚软的手又捂上腹部。


韩庚感到心痛,再也不忍这样下去。叫人把允浩带了上来。

几日的调理,允浩心中已经想通很多事情。他知道有天一定会很快重新组织军队赶到。而他要做的,便是调整好身体,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既然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他便陪着金在中演下去。

韩庚再三犹豫,决定令允浩单独在房间里,和在中在一起。

允浩看到在中所在的房间里一切华丽舒适的条件,心中更是死了大片。对于金在中,他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他能做的,就是陪金在中演下去。看他和韩庚还有什么戏码。

在中的意识稍微清醒些,看到允浩来看自己,又发现允浩的面色已经不再那么苍白,眉宇中也有了久违的生气,软软地握住允浩:“允浩,有天他们…嗯唔……很快就会来救我们三个的……”在中竟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信了韩庚的话。以为曾经发生的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三个?”允浩半晌沉默,然后才反应过来,在中的肚子里还有一个。

“嗯唔…嗯啊…呼……”又是一波强烈的剧痛,在中的身子痛得微微蜷缩起来,额上都是豆大的汗珠。

“你怎么了?”虽是在心中涌起千层波浪,允浩看到在中痛成这个样子,还是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没事…嗯呼…宝宝也…很想爸爸吧。你一来就踢个…不停…啊…呼……平时…都没事的…不要担心……”在中不想让允浩为自己担心,顶着疼痛,吃力的说。

允浩眯起眼睛,看着眼前满身汗水的在中,身子已经湿透了衣衫和床单。

一个生孩子,至于出这么多汗吗。金在中,你串通敌军,机关算尽,令我险些一切尽失。是如此处心积虑的演戏!

金在中,不管你生出个什么东西。是怪物,还是孽种。都不要想赖在我身上。
永,远,都,别,想。
有天很快组织士兵发起反击。用迷魂香迷倒了韩庚住所的兵士,众多军队埋伏在暗处,令一个士兵乔装进去,救走了允浩,当然,也带走了在中。

这韩庚看守的地方不会这么容易让他们离开。倒不如挟走在中。看看他们接下来的把戏。

当晚,在中正虚软的卧在榻上,只闻外面丝微响动。有天自窗中进入,沉默的望了望在中,良久,把在中背到身上,离开了这个地方。

士兵守在大门外的隐蔽之处,有天把在中放到了地上,便离开了。刚刚有天并没有和在中说话,有天的轻功虽好,在中却依然腹痛不止,手抚肚腹,只觉得站立不稳。

在中抬起头,看到俊秀就站在不远处,很安静的望着自己。

在中轻喘着,捂住肚腹移到俊秀身边,“俊秀,呼…你伤到了没有。”只觉得再也支持不住,一只手软软地拉着俊秀的衣服,“秀,揉……”额上冷汗涔涔,腹部一阵刺痛,在中只得让俊秀帮自己推腹。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到俊秀身上。

在中刚被俊秀轻轻揉推得舒服了些,忽然感到身子一阵旋转。有天不动声色的把在中带离了俊秀的身边。刚刚有天无意转身,见俊秀正弯下腰为在中做着什么,只觉得一阵警惕。怕在中对俊秀做出什么事情。

在中觉得腹部稍微缓和了些,握住有天,轻轻问道:“这几天,你和俊秀,还好吗……伤口有没有处理好,俊秀他…有没有晕血。”

有天的目光深深的落在了在中身上,目光深处有一丝心痛与无奈。他看到了在中额上的汗珠,苍白的脸色,湿透的衣襟。都是假的么。在中啊。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寻得的。

有天哀伤的目光只有片刻,便转为了冷静,淡淡道:“我们都很好,希望你也照顾好自己。”
“这是你的马车。上车吧。”有天道。

“俊秀呢…我和俊秀一个车就行了…呼…”在中轻轻说。他觉得腹部的疼痛又开始加剧了。有俊秀在,心里会安心些。

“不必了。俊秀在另一辆马车上。一路颠簸,照顾好自己。”有天道。说罢,放下车帘,离开了。

在中觉得有天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奇怪。可是他来不及多想,一路上,被腹中的疼痛折磨得痛苦难耐。只觉得小腹在一点点向下裂开,一波波钻心疼痛,令他有些呼吸困难。

“宝宝……忍一忍,嗯啊…我们都……安全了……”

一路颠簸,有天却忍不住望向那辆马车。有几次,他想放慢速度看看那车里怀着宝宝的虚软的人儿怎么样了。却都忍住了。心却一直闷闷的疼着,牵挂,终究还是不能彻底放下,让他有些厌烦。

终于到了地方。有天再也忍不住,奔到那马车前,掀开帘子。

只见在中已经晕厥,浑身虚软,整个人都像自水中捞出来的一样。没有血色的唇上是深深的牙齿印。
回到郑府后,允浩并没有常来看在中。而是为在中安排了许多的任务。自那次在马车上晕倒后,在中的身子越来越不济,肚子也渐渐大了起来。昌珉知道在中身子已经受不起虚耗了,心疼的不让在中动,在中不想让允浩失望,只得强撑着完成允浩的指令。

这天,允浩令在中上午去陪陪裴涩琪。因老夫人急于想要抱孙子,裴涩琪只得往腹部的衣服中垫枕,白日在房间也是挺着肚子,在中和裴涩琪乍看上去,两个都像是孕妇的样子。

在中正为裴涩琪倒水,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身子无力,手发软的打了杯子。人死死撑在桌上,才勉强站住了。他手捂住腹部,一阵难过,这些日子觉得允浩对自己疏远了很多。他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曾经监狱里发生的一切,是真的吗。在中只觉得心中刺痛,不忍再想下去。

裴涩琪扬起柳眉,“在中可是胎动的厉害?”

“没有。在中没事。”在中忍着剧痛坐下身子去整理碎片。

“算了,让丫鬟去做吧。”涩琪起身扶住了虚软的在中,只觉得那身子又柔又软,涩琪一阵厌烦,却压了下去,笑道:“在中啊,你要好好照顾胎儿,将来,我可靠你肚子里的孩子向老妇人交差啊。”

在中咬住毫无血色的唇,静静的听着。只觉得全身血液凝结。

在中避开了裴涩琪的搀扶,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孩子不能给你。”

“什么?”裴涩琪扬眉,轻轻一笑:“记得当初允浩跟你讲好的条件,便是把这孩子给我。不然,后果很严重,你还记得吗?”

“孩子…不能给你。”在中冰冷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几乎要把嘴唇咬破。

“呵,这可由不得你啦。只要你生下这个孩子,产婆就会把他抱过来给我的。金在中,你也别太自私,你想想,就你那身子,生了孩子之后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孩子我也会好好为你照看。还有你的俊秀,我都会给你照顾的好好的。”

“我也是为你好,不想让你事后心痛。”涩琪淡淡一笑:“你说,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跟你说,就这样骗着你,你生了孩子后,我不是一样可以要过来么。”

说罢,涩琪走近那个虚软的身子,扶过在中苍白的脸,用长长的指甲触摸着在中的脸,只见那皮肤苍白似雪,比女人还要吹弹可破,苍白的面颊上,是无数透明的小汗珠。

“瞧你,出这么多汗。都流到脖子里了,衣服也湿了吧。”裴涩琪拿着帕子玩味的替在中擦着汗,“允浩还真是选了个宝贝啊。长成这样,估计生出的宝宝,也会很漂亮啊。这下,我真的有办法向老夫人交差了。”
俊秀的房间里。

此时俊秀正在睡觉。在中虚软的靠在椅子上,想为俊秀输些血。他已经很久没为俊秀输血了,俊秀身子弱,撑了这么久一定已经很辛苦了。在中觉得自己最近这阵越来越不好,他想先趁着自己还有点气力的时候,为俊秀补充些血。

费劲了力气,才调整好位子,在中额上已经渗出了汗,刚想划破伤口,忽然,一个冷漠的声音道:“你要做什么?”

有天出现在门前。有天派人在俊秀房外,有在中的响动便通知自己,生怕在中会对俊秀做出什么事。此时一听人汇报,便及时赶到,见在中正伏在俊秀身边,做着什么。

“有天,呼…我…”在中喘了口气,刚想解释,便被有天拉了起来。有天的力量很大,在中的手不由得捂住了腹部。

“嗯…在中,有天,你们怎么在这儿?”俊秀已转醒,望着床边二人。

“俊秀,不要怕,没事的。”有天轻声道,“金在中,我们出去说。”

在中只觉得刚刚冷不丁的拉伸有些动了胎气,额上已布满了汗,有天的语气和感觉现在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他只得强撑着对俊秀说:“俊秀,我想帮你输些血…”

“不用了,哥,你身子也不好,照顾好自己。”俊秀的凤眼很温柔,轻轻说。

“我们出去吧。俊秀,你好好休息。”有天拉住了在中,只觉得手中那身子虚软的没有一丝力气,汗早湿透了衣襟,身上都是滑滑的汗水。有些微微心痛,却皱起了眉毛。在中啊。你到底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有天,我哥身子不好,你轻点。如果哥出事了,我不会饶了你。”俊秀轻声说。

有天觉得俊秀懂事的令人心疼,轻声道:“俊秀,没事了,你好好休息。我们这就走。”说罢,拎着虚软的在中走出了房门。

良久,房内的俊秀眼中的光芒消失,变成了冷漠。冰冷手紧紧的握住。
朴有天,刚刚那一瞬间,你以为我没有看到吗。
你对他还有感情,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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