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自那一天後,任晴不再看向他,也不喝药,枯槁的模样让任风知道,他只是一心求死!「求求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折磨我!」
总是该结束了......任晴笑了笑。
但他不会甘心就这样让出他一生的至爱!
他要让他们,永远痛苦!
要以鲜血在他们心上,刻上任晴两字!
「你......去叫莫淇灵来好吗?」依旧没有看向他,但任晴却说了数天来的第一句话。
任风不敢违逆他,立刻就说,「我马上去!」
他冲了出去,没过多久,便带回莫淇灵,莫淇灵只是一脸惊恐。
没有血色的脸庞,只轻轻的说了一句话。「莫淇灵,你赢了......」
是的,他赢了,却永远也不能拥有!
「我没有!」他知道,他没有赢,没有赢得任风的心......
「我不会原谅你们的,永远不会!」他恨恨的说道,身子却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了下去。
他要诅咒......
「晴!」任风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却忽然瞥见锦被下的血迹!
他掀开了锦被,只见一把小刀插在任晴腹上,莫淇灵让这场景骇得退後了数步,没想到,任晴会这样报复他!
「是你,害死了我......」他的指,无力却又锋利的指向莫淇灵。
要他,永远背著这罪,无法开脱的罪!
「不是、不是......不是我!」
「晴,你别再说话!」任风急疯了,他的晴、他的晴......为何这时他却是这样无力!
「风哥,我好恨,恨你,更恨他,我不会原谅你们,永远......」永远也不原谅!
留下这段话,任晴咽下了最後一口气,双眼,却是那样不甘心的瞪向了莫淇灵!
「不!」
二十
白色的幡布在风中翻飞,漫天飞舞的纸灰蒙了任风红肿的眼,有些疼痛,他却再也感觉不到。
忘了,会不会快乐一点?
但任晴临终前的控诉,却总在心头萦绕著,他忘不掉!
任风再也不笑了,而莫淇灵只是愧疚的望著他,一步也不敢靠近。
他怎麽能靠近,近了身体又怎麽近得了心,任风的心,已跟著任晴而去!
他终是一人,在无端端的悲剧中悲泣......
看著失魂的任风和望著他失神的莫淇灵,沈南轻轻地叹了口气,彷佛不愿惊醒他们二人那样的轻。
这一天总是会来,他知道,却无法改变什麽,任风不能接受这个结局,莫淇灵又何尝能够?
临死前的诅咒......站在任晴墓前,沈南悲哀的笑了笑。
任晴啊任晴,这就是你留下的一切啊,你看清楚了没有?
这样,就开心了吗?
「你以为任风骗了你的心,而你,又何尝不希望这个谎言能永远持续......」关於爱情的那个谎言太美丽,不愿放手,却又何必!
沈南站起身,要莫淇灵进去休息,他却只是摇了摇头,看向任风。
「都是我......是我不对!」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莫淇灵没有再回话,只是痴痴的看向任风,然後,朝他走去。
「任大夫,我们进屋吧。」
任风却对他的话置若未闻,莫淇灵想拉起他,却让他给狠狠推开!
「是你、是你,都是你,如果没有你,晴就不会、就不会--」他还没有说完,身後的沈南已将银针插入他的昏穴中,任风向後倒入了沈南怀中。
「不要在意!」
莫淇灵摇摇头,眼眶里却满是泪水。
他怪自己是好的,总比他怪罪自己来得强......莫淇灵这样告诉自己,反正、反正他也习惯了让人这样怪著,不碍事的......
沈南沈默的将任风抱入房中,点了安魂香,让任风好好睡下。
「淇灵,你也去休息吧。」
「不用了,我不累,沈大夫忙了一天了,才该回去歇著呢。」他强打起精神来,沈南却是看的心疼。
「淇灵,我不想丢下你!」这种情况下,他不能再丢下他。
「沈大夫,我不会有事的,任大夫他......还需要我照顾呢!」
那麽,他就不需要人照顾了吗?「那你呢?」
「我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担心!」他笑著,那样勉强的笑靥,却叫沈南更放不下心。
将他又更纤弱的身子拥入怀中,沈南不舍的说道,「不是你的错,淇灵,不要怪自己,我不想看你这样!」
他们,怎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沈大夫......」那样温暖的怀抱,几乎就要叫他滴下泪来,但莫淇灵硬是不肯让眼泪落下,只是轻轻地推开了他。
他不能再接受任何温暖,否则,他会崩溃的!
虽然担心,但沈南终究拗不过莫淇灵的请求,只有静静的回转药铺去了。
莫淇灵跪在床前,看著任风憔悴的脸庞,终於忍不住落下了泪!
「对不起、对不起......」
是他,害得他失去了至爱,如果没有他,也许,一切都将不同了,至少,任风和任晴会好好的在这里!
他不停的道歉,任风却什麽也听不见。
梦魇里,全是任晴的低低恨语......
他伸手想抓,却什麽也抓不住,耳旁,却总是任晴的哭声,一声一声的,锥心刺骨!
「晴......」他急的大喊,却只是现实中的微弱梦语,但床畔的莫淇灵,却是听得真确。
眼泪,更是掉的急切,一滴一滴,像是怎麽停不住一般!
「对不起、对不起!」道歉声,更是不停。
晴,不要走,不要丢下他!
走了、走了,什麽都没有了,他要怎麽才能活下去?
为什麽那麽痛苦,却依旧活著!
为什麽睡下了,总要醒来......任风幽幽的转醒,却惊觉眼角的泪痕,还有床沿的湿冷!
水情榭里,一片昏暗,他站起身,步伐有些不稳,望向窗外,才发现外头下起了雪,天色昏沈。
莫淇灵开了门进来,他却没有回头。
将手中的托盘放上木桌,莫淇灵低低的唤了声:「任大夫,用膳吧。」
任风没有理会他,莫淇灵也没有再出声,任风望著窗外片片飘落的雪花,莫淇灵只是看著桌上冒著热气的菜肴,渐渐的冷去。
两人都无言。
终於,还是莫淇灵先起了身,他将冷去的菜肴端起,想到厨房里重做新的,却在经过门口时,让任风一把拉住!
他手中的菜肴落了满地,任风却没有理会,一双沈沈的眸望进他的眼底,叫莫淇灵无端心惊!
「为什麽我还活著......」
闻言,莫淇灵险些又要掉泪!「任大夫......」
「为什麽你也活著?为什麽死的不是你,而是晴......」
莫淇灵眼中的泪,滑落了他消瘦的脸庞,心痛如绞,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能说什麽,这是事实啊!
「如果你死了,就什麽都不会发生了!」
莫淇灵震慑於任风眼中的杀气,他不自觉的步步後退,却撞上了床沿,无力的身躯倒向那任晴总是躺著养病的地方,一把青丝洒了满床。
「如果你死了,就什麽都不会发生了!」任风的手,绕上他纤细的颈,只是轻轻施力,莫淇灵已无法呼吸。
想要挣扎,他却又放下了手,任著胸中的空气一寸寸的,消失殆尽!
「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杀了他後,他会跟著他一起到阴间向任晴道歉......
「可......我想你活......下来!」
活下来,什麽事情都会过去的,他只想他活著,杀了他也不要紧,他不会怪他,只要他能过的好,他无怨无悔......
死在任风手上,也许是幸福的,他从来就不清楚什麽是幸福,但是在任风身边,他觉得很开心,也许,这就是幸福了,那麽,既然他的幸福全是任风给予,他可不可以把这些幸福都还给任风?
「我把我所有的幸福都给你......请你活......下去!」每一字,都用尽了他的力气,呼吸好困难,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又掉下了泪。
是开心,也是不开心,如果杀了他,任风可以从此开开心心的,那没关系,只是,谁来照顾他呢,他再也看不到他了,没有了自己叮咛他,他会不会记得添衣、会不会记得用膳呢......
渐渐的,任风松开了手,脸色胀红的莫淇灵只是不断急促的呼吸,并没有说话。
「任大夫......」好不容易回过气来,莫淇灵轻轻地开口唤了他,声音却不复清柔,反倒嘶哑的难听!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任风闭上了眼,无力的吼著。
所以,他没有看见莫淇灵带笑的泪颜,他只听见了轻轻的一句。
「是的......都是我的错。」
二十一
为什麽,一切彷佛又回到了从前......
莫淇灵有些忘了,只有身上的痛楚,那样清晰!
任风在一次酒醉後抱了他,嘴里,却一直喃喃地念著对不起,所以他知道,任风抱的不是他,至少,想抱的不是他,但他依然没有拒绝,像疯了一样,任著他在自己身上发泄,不推拒,也试著不在意他唤著的名!
「晴......」
他以前可以不在意,现在当然也可以......这话,只能拿来骗自己!
也许现在,还能拿来骗骗任风?
任风好像什麽也不在意了,只是活著,然後拥抱他而已,他知道任风在逃避,逃避著什麽呢,他们都清楚,却也十分模糊,没有自信辨明。
「啊啊......」在床上,他比青楼女子还要配合,在任风面前,他从不知什麽叫拒绝。
是习惯、是悲哀,也是无可救药的爱!
如果任风觉得这样做,能让他不再想起那痛苦的回忆,那麽,他无怨无悔,什麽,都好过听见任风夜半的悲泣......
他真的很害怕啊,害怕著那一声声压抑的泣音,他的心,总不自觉的绞痛!
他想要任风快乐,所以,他甘愿以身体为任风编织一个梦境,如果这已经是他唯一的用途。
任风轻啃著他的颈项,惹得他一阵阵娇喘!
「晴......」
是不是蒙住了心,就永远不会再伤心?
那麽,他不想再伤心了!
「我爱你......晴......」他总是说著这句话,而莫淇灵从不回应。
这句爱,不是他能够回答的......他也不能回答。
他也不再说爱了,没有原因,就是不想说,有点任性,但任风也没再要求过了,所以,他不说了,只是不想说而已,或者,是怕极了那人的回应?
当任风又伤了他时,他只是笑,笑得那样凄绝那样美艳,彷佛抛尽了生命,也要再美丽一回,为他最爱的人而美!
傻吗?就傻吧,也许,能这样傻也是幸福的,至少,他什麽也不求,那麽,就怎麽也不会伤心了......
不顾他腿间的鲜血,任风毫不怜香惜玉的重重顶入,莫淇灵只是笑、只是轻轻低吟,他知道,任风是醒著的,这样,他就安心了!
身前的欲望无人看顾,他浑身欲火,任风却只是自顾自的挺进,没有润滑的代价是滴滴鲜血,这已不是欢愉,而是折磨!
世上最叫人恨极,却也爱极的折磨!
只因为他......「风、风!」
「晴!」
他们之间,是不是永远也不会有交集?
淌下了泪,莫淇灵哭得好伤心,他并不是想要这样的,他在冰冷的大床上啜泣,只有在夜半时分,他才会这样放任自己的哭著,一旦天明,他就会是最称职的仆人,服侍著他唯一的主人,而到了夜里,他又成为任风心中的晴,却又不是晴!
真正的莫淇灵,只是哭泣......
什麽样的人,才堪得起这种折磨?
当沈南再见到莫淇灵时,他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
这怎会是那美丽的莫淇灵?
他彷佛只看见一缕幽魂,因为贪恋爱情而残喘苟活,终成了吓人的白骨一具!
「淇灵!」他几乎就要掉下泪来,恨,恨自己的无力。
「沈大夫?」
沈南抱住了莫淇灵,那样伤心的放声哭泣,莫淇灵却只能笨拙的安慰著他,却不能体会他哭泣的原因!
「淇灵......醒醒吧,醒醒吧,不要再这样下去了!」为什麽要爱的这麽苦、这麽痛?「放手吧,淇灵,你不要再这样虐待自己了,你为什麽不放手呢?」
「放手?我不懂......」
沈醉在牺牲的爱中的人怎会懂,放手其实是那样容易!
「离开任风吧,待在他身边,你是不能活的!」
莫淇灵静默了。
「离开他吧,我照顾你,你不会孤单一个人,我会在的,一直一直都在!好不好,淇灵,好不好?」不要再让他这样伤心,他一直以为真正的爱就是守护而已,但他守护的人儿怎会这样痴、这样傻啊,傻到伤了自己,都还不肯放手,他握著的,从来都是一把双面刃啊!
「离开了他,我怎能活?」
「不不不,莫淇灵不该只为任风而活、不该只为了任风而活啊!」
他摇摇头。「我是为任风而活的,是的!」
「不是的,淇灵,不是的......」他要怎麽说,他才会了解他的心痛?
莫淇灵只是摇头,他知道沈南在说些什麽,他从来都知道,他只是......只是不想醒来而已!
见他摇头,沈南放弃和他再谈,他直接冲到了任风面前。「任风,你太过份了,放了淇灵、放了淇灵!」
「我何曾绑著他来著?」
「只要你说一声,只要你说一声你不需要他,他会乖乖离去,你的沈默就是牢狱,是你锁了他的心!」
「他不会走的,他会留在我身边。」任风眼神迷离,语气却是无比坚定。
「疯了,你真的疯了!你一人要死,又何必拉淇灵作陪?」
「这是罪啊,我们的罪......」
「不,这是报复,你只是在报复淇灵!」沈南再也顾不得什麽了。「你只是在报复淇灵,但其实你明明清楚,害死任晴的人是你,是你的游移不定伤了他的心,是你害死了他,不是莫淇灵!」
莫淇灵是无辜的,从头到尾,他都不该被卷入任风的爱恨中!
「不是,不是我害死晴的,不是!」任风急了,眼眶布满了红丝,看来吓人的紧。
「是你害死晴的!」
「不是!」他拚命否认,却怎麽也忘不了任晴当日所说的话。「晴,不是的,我没有害死你......」
「你醒醒吧,任风,你醒一醒!」抓起了任风的衣领,他不停的摇著他明显孱弱许多的身躯。
「我知道了,你爱著莫淇灵,所以,才不准我和他在一起!」任风停了喃喃自语,突然冷冷的冒出这一句。
沈南退後了数步,不敢置信。
「可惜,他永远也不会爱你,因为,他爱的人是我,即使我再怎麽的折磨他,他依旧会跪著求我爱他,而你什麽也没有,莫淇灵心里只有我。」任风笑了,笑得残酷。「你想知道他在床上的叫声有多美妙,你想知道你心中圣洁的莫淇灵在我身下其实有多淫荡吗--」
他话还没说完,沈南已一掌挥了过来,任风不躲不闪,因为他知道,这一掌无论如何都不会落在他身上。
巴掌声在这空间中竟是分外响亮,沈南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莫淇灵,因为他不曾留情的力道,莫淇灵白晰的过份的脸庞浮起了鲜红的五指印,嘴角,还流下了鲜血。
「淇灵......」
「沈大夫,你走吧。」他的声音,竟是那样冷静。
「你也疯了吗?」他笑著,却又哭著,笑谁呢,又为谁而哭呢?
莫淇灵只是笑了,那笑靥,是沈南再没见过的冶艳!
二十二
什麽时候,他有了清醒的感觉?
那麽,他的确曾经疯过罗......
玉面神医啊,竟落到如斯地步,可笑、可悲!
他的确是醒了,但他却从来没有真正醒过,至少,在莫淇灵面前没有。
看著莫淇灵柔顺的样子,他却无端端的伤心......那日日消瘦的身躯,是那样异常的冰冷!
看著在自己怀中沈睡的人儿,任风落下了一滴澄澈,那样伤心的,却又无声,所以,莫淇灵没有醒来,他也永远不会知道,任风此时在心中下定了什麽决心......
他一如往日的坐在任晴墓前,心境却不再相同。
落寞的笑著,他的手指轻抚墓碑上的殷红字迹,有些火烫的感觉。
「晴......对不起,但是我不能再欺骗自己,也不能再欺骗你!」他摇著头,心那样痛。
痛的究竟是背叛的不舍,还是什麽?
从来就不曾想过,莫淇灵会走入他的心底,那样深的、那样轻的,连他都不曾发觉,什麽时候爱上了呢?
「我不是有意背叛你,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不再爱你......」从来不曾想过,他的心中会有著另一个人的身影!
亦从来不曾发觉,爱,可以叫人这样伤心!
他哀愁的笑意、孱弱的身躯,什麽时候已在他心中深深刻印!
他放不下,放不下他不能不去爱的任晴,所以他伤了莫淇灵。
他舍不去,舍不去他那麽想珍惜的莫淇灵,所以他害了任晴。
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的优柔寡断、是他的不敢承担,是他,害死了任晴!
「对不起、对不起,晴,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对不起你!」
他不应该在心中有他的同时,又爱上了莫淇灵!
是他,害了他最爱的两个人,任晴死了,莫淇灵则是生不如死!
他要怎麽才能弥补......
夕阳西下,远远的,他看见莫淇灵的身影,那样单薄的让人心疼!
「晴,我很快就会去陪你,你等我,等我去向你赔罪,好吗......」
他已经害死了任晴,他不能再拖著莫淇灵,至少,他要放莫淇灵自由,他的爱若是座囹圄,那麽,他要毁了这座牢狱,还他自由的天地!
至少,想他笑得开心......
这是他能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因为爱他!
※※※※
『你?』
『我有事想拜托你。』
『何事?』
『我想请你,照顾莫淇灵。』
『我不懂......』
『我想放他自由,也想他过得幸福,我想要他拥有在我身上得不到的一切!』
『你发现你爱他了吗?』
那一夜,任风终究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笑得好伤心......
走向医庐,沈南莫名的心悸。
莫淇灵怎会甘愿离开任风......
『我自有方法,让他心甘情愿的离开我!』
『那会叫他伤心的。』
『不是有你吗?』
但在莫淇灵心里,他和任风是不同的,那一夜,他却始终说不出这句话!
他会用什麽方法?
莫淇灵爱的那样死心塌地,要他离开,那该要多麽的伤他的心,才有可能出现这种结局?
这样真的好吗......
※※※※
站在任晴墓前,莫淇灵无端端的惊恐了起来,他不懂,为什麽任风会将他拉到这儿来!
「任大夫......」
「你很害怕吗?站在晴的墓前,你很害怕吗?」
怕?他当然怕,好怕好怕!
「因为是你,害死了晴......」
「我、我......」他说不出话,只是颤抖。
任风欺上他的身,狂暴的吻,让两人的口中泛起了淡淡甜腥。
那麽柔弱的身躯,因为他,就将毁灭殆尽......
不行、不许!
他脱去他的外衣,张了口,在他的颈项留下了一道鲜红的印记!
痛吧,当痛彻心肺时,就忘了吧......
「任风......」
任风没有回应他的叫唤,只是垂首含入他胸前两点殷红,温热的触感,让莫淇灵有些意乱情迷!
炙热的大手抚上他微挺的欲望,技巧的挑弄下,欲望更显坚挺,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意识亦不再清楚,只是想要更多,这难得的温柔!
「风......哈啊......风!」
身体被打了开来,入侵者却只是缓缓的将欲望置入,莫淇灵扭动著身躯迎合著,却依旧得不到想要的疯狂厮磨,他嘤嘤地啜泣了起来。
吻去了他的泪珠,任风轻轻地低唤,「淇灵......」
好像叹息,又好像哭泣!
任风就像是倾尽了一切那样,奋力的抽插著,莫淇灵几乎就要承受不住他疯狂的速度,睁开了半闭的眼,他正想开口求饶时,眼光却不由自主的移向身旁的墓碑。
任晴之墓......
鲜红的字,就像血迹一样,刺痛了莫淇灵的眼,还有心!
「任......」
那一瞬间,他竟看见任晴站在身旁,看著他和任风两人缠绵,眼中满是恨意!
一身的暗红,是血吗?
任风的一个挺进,让他不由自主的发出喘息。
任晴的恨意更强了,他彷佛可以感受到身旁的阵阵寒意。
任晴伸出了手,好像指向他,又好像指向任风......
「不要......不要!」不要恨任风、不要怪任风。
『是你,害死了我......』
恍惚里,他好像听见任晴这样说著。
「不、不......」
什麽时候,任风已经放开了他?
「你终究代替不了任晴,替身永远只是替身......」好像叹息,又好像无可奈何的语气。
「我不是......」
「你代替不了晴,你永远都不是晴!」
莫淇灵只是摇头,无助的模样几乎就要叫任风心软!
「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你走,走得远远的,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晴!」
『不要夺走我的风哥!』
是谁,这样在脑中喊著?
不要、不要,他不要离开任风,不要啊!
「走啊,你真是贱,这样让人糟蹋你很开心吗?」
莫淇灵急得哭了,他拚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是因为你......因为是你,我才......」才甘愿这样付出啊!
「你走,我不需要你,我只要晴!」
「不要、不要,你不要赶我走,我会更像晴,我会很努力,我会像晴......」
「没有人可以像晴!」
任风绝情的一句话,让莫淇灵泪如雨下。
「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我不能没有你啊......」
不要赶他走,他可以为他做一切事情,他只是想要待在任风身边,难道连这样卑微的心愿都不被允许吗?
「可是我不需要你,除了晴,我不会爱任何人!」
「不爱我也无所谓......不要赶我走,除了这里我无处可去啊!」
任风只是冷冷的说道,「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风......」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你没有资格这样叫我。」
拉著身上凌乱不堪的衣服,他无助的哭泣著,那样伤心,就像是要把一生的泪水都流尽一般!
「我只是想爱你而已,原来不可以吗......」
「是你的爱,害死了我最爱的晴,我宁愿,从来不曾拥有过你的爱!」任风又欺近了他的身,在他耳旁用那样狠心的语气,缓缓说道,「如果可以,我巴不得杀了你为晴报仇。」
一字一字的,敲碎了莫淇灵的心!
莫淇灵不再啜泣,泪水却依然扑簌簌的直往下掉,无声的哭泣。
天空,飘下了雪,洁白的叫人心惊!
任风丢下他,独自一人离开了。
莫淇灵倒了下来,看著天空的雪花缓缓飘下,那样美的场景,他却只觉得冷冽。
闭上了眼,他听见一声声熟悉的叫唤,却无心理会。
他只是想爱他而已,原来不可以......
二十三
他看见任风笑了,身旁有著任晴,而自己,远远的站著、悲哀的笑著!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入侵者,他侵入了任风和任晴的世界,但终要退出。
就这样吧......至少,任风笑的很开心,而自己,求的亦不过如此,只是想要他开心、想要他拥有这世上一切的幸福!
虽然,心痛万分......
「淇灵!」
当他睁开眼时,只看见沈南担心的神情。
「沈大夫?」硬是撑起疲软的身躯,他打量了自己身处的地方,才发现,这竟是沈南药铺内的房间!「我怎麽会在这里?」
「你昏倒了,所以我把你带回这里,你病的很重,还是不要起身了!」
「病?」他病了吗,他怎麽一些感觉都没有。
沈南笑了笑,笑容里,满满的全是心疼和怜惜!「我帮你煎了药,喝了後再休息吧。」
接过瓷碗,他仰首饮尽碗中苦涩的褐色液体後,便将碗交回给沈南。「谢谢沈大夫。」
「我记得你以前很怕苦......」倒了杯茶给他,好让他冲去口中的苦涩。「也不是这样唤我的。」
莫淇灵只是沈默。
「你还记得从前的事吗?」沈南试探性的问道。
莫淇灵看向他,良久,摇了摇头。
沈南不想逼他,只是轻轻地说道,「你休息吧,我不吵你了,你暂时待在这里养病吧,我就在外头,有事喊我一声就好。」
「嗯。」莫淇灵点点头,便朝内睡下了。
见他休息,沈南不再逗留,开了门,便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听见沈南的脚步声慢慢离去,莫淇灵自床上坐起身,想起方才的梦境,落了泪,但他咬著唇,没让自己哭出声音。
任风不要他了......他再也见不到任风了!
一思及此,泪水更是泛滥,停不住的,是思念也是爱。
「风......」
他现在会做些什麽呢?还是待在任晴的墓前吗?他有没有记得添衣呢?外头下著雪呢......
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对他,自己永远放不下心呵!
可是,他却不要他的关心了,他再也不需要莫淇灵......他只要任晴。
可是他却好想要他,好想爱他,想要关心他、照顾他,想要给他好多好多......他压根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会受伤,怕受伤的话,他早就不能爱了!
但任风不要他的爱......
脑中,突然浮现了任风的身影,那样真实的,彷佛就在眼前!
任风!
心,突然一阵剧痛,痛的喊不出声,但却泫然欲泣......
没有多想,莫淇灵下了床,便急急的出了药铺,奋力往医庐跑去,一路上,他让许多人给撞了倒,但他却没有停下著急的脚步,只是一心要回医庐,很多人认出了他,慌慌张张的就想拉住他只著了一件单衣的孱弱身躯,他们想告诉他,下大雪了,冷啊,但莫淇灵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想见到任风,确定他的平安!
跑了好久好久,跑到连心都绞痛了起来,他却没有放慢脚步,终於,他来到医庐,停下脚步时,他急急的喘著、咳著,彷佛连心都要咳了出来一般的剧烈。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在医庐中寻找著,他不怕任风看见他时会勃然大怒,他只是不放心,任风定是出事了,所以当他想到他时,心才会那样疼啊!
「风......咳咳、咳咳!」没有,他会在哪儿......
心念一转,他又跑出医庐,一定是在那儿,只有任晴的墓前,才是他流连忘返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的身子让人抱了满怀,他心一喜,还以为是任风,回了头,却没想到是沈南!
回到房中没见到他,沈南几乎就要急疯,急急忙忙的奔了出来,心知莫淇灵也无处可去,定是回到了医庐,他赶到医庐後,便听到了那一声声令他心疼的咳嗽声,见到莫淇灵,他不由分说地便将他拥入怀中!
「沈大夫......快、快帮我找任大夫,咳咳!」
望著他,沈南心痛难抑。「淇灵,你为什麽这麽傻呢!」
莫淇灵没再说话,只是不断的咳著,却仍然呆呆的看著他。
「任风他那样对你,你为什麽、为什麽就是离不开他呢!」
他不懂,真的不懂,怎能有人那样去爱?爱得连自己的伤和病都不管了,这样的大雪天啊,就这样跑了出来,这身子温度之低,竟不像活人了!
好像飞蛾,就那样地扑向了火去,不管伤、不论死,就是那样的奔向了火去,谁也不理,不管是不是有人会伤心......
突然,莫淇灵懂了,懂了这些年来沈南没说出口的爱意,他掉了泪,那样不舍的、心疼的!
爱情,是不是总是这样的,他为了他爱的人付出一切,另一个爱他的人却甘愿看顾他这些年,无怨无悔!
总是没有交集的平行线啊......
「对不起,沈大夫,我......」话未说完,心口又是一窒!
疼痛来得那样迅速,像海浪卷起了他孱弱的身子,全身无一处不疼,而又以心为最!
任风......
突地,他推开了沈南,没料到他使得出那麽大的力气,沈南让他给硬生生的推了开,莫淇灵没有看他,只是一个劲的往任晴的墓跑去!
「淇灵!」
他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奔到墓前,他果然看见了任风,但更令他心惊的,却是任风手上那把亮晃晃的长剑!
「不!」他奔上前,夺走了剑,也不管自己的手正握著那刀刃,血,一滴滴的洒上了雪地,像开了红花那样鲜明!
「你!」看见是他,任风也不禁愣住在当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你又回来做什麽?」
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莫淇灵只是摇著头喃喃说道,「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我的死活与你无关!」
「你不能死,我希望你活著,什麽事都会过去的,你不能死,不爱我也没关系,我想你活著!」
不要死、不要死,他不要他死......不要!
「你......」看他这样,任风反倒是无话可说了。
活下去?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希望呢,他也希望莫淇灵活下去......活的开开心心的!
希望他的人生中,再没有他和任晴留下的阴影,他是那样好,值得得到一个人真心的对待,而那个人,却不能是他!
心疼吗......无时无刻,都是那样心疼著!
好疼好疼啊,这心疼,又有谁能体会......
这一刻,天地间没了声音,只听得见莫淇灵的血滴向地面,一滴一滴的。
而泪水,是无声的。
不觉得疼,莫淇灵只是痴痴的望著任风,他的神情怎会那样憔悴、他的身子怎会那样消瘦了呢?
是因为他吗,因为他害死了任晴,所以他不开心了......
莫淇灵笑了笑,那样美丽的带泪的笑靥,任风看得痴了。
「我......」他想说些什麽,他还能说些什麽?
他似乎再也不能口出恶语,只是为了要他离去,这一刻,他多想温柔的对他说话,想告诉他,就这样吧,把一切都忘记,这样是不是就可以重新开始?
莫淇灵又笑了,看著他的眼是那样清明,还有一切都了解後的透彻。
如果是那样的眼,能不能看出他对他的爱意?
任风避开了他的目光,他不想,不想让他发觉自己对他的疯狂爱意,至少,不该是现在!
「该死的人不是你,是我......」
听见这句话时,任风惊讶的抬起头,却只见一阵血花,月光下,那样哀凄!
「不要!」沈南赶了上来,却只来得及拥住他落下的身子。
鲜血,染红了他为他挑的绿色衣裳......
任风一步步的走向他,莫淇灵看著他,笑了。
直到,他跪在莫淇灵身前,他的笑意,才消失殆尽......
「为什麽?」连他,都要离开他了吗?
「你自由了吗......」没有了他,他是不是就能自由,再也没有任晴的仇与恨了,那些,都让他承担吧,该到阴间向任晴道歉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
「不要......」眼眶中,温热的泪水打转著,他甚至看不清莫淇灵的脸。
「若有来世,我再也不会爱你了......这样,你就会幸福了!」
如果没有他的爱,他会是幸福的。
「淇灵!」沈南叫著,却叫不回他渐渐闭上的眼。
任风自沈南怀中抱起了他,冰冷的身躯,就和平常一样。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不会的!」
二十四
「你还不能起身!」惊见任风拖著疲惫的身子就要站起,沈南大骇,连忙冲上前要扶他继续躺下。
「我想去看看淇灵......」
「淇灵还昏迷著,以你这连话都快说不出来的样子,去了又有何用?」沈南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就怕他又突然倒下。
那时,任风一见莫淇灵自残,便立刻为他灌输真气护住心脉,一直到莫淇灵恢复了心跳,但他自己却也因耗损过多真气,而伤及五内,就那样抱著莫淇灵昏迷了过去。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们两个安置妥当,你别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想见淇灵,拜托你,沈南!」
叹了一口气,沈南无奈的扶著他前往莫淇灵的房间,待安置好他,沈南便悄悄离去。
任风无力的手,轻抚上莫淇灵苍白的脸庞。
「为什麽连你都这样对待我......你明明知道,一个任晴已叫我如此心伤,你为什麽......」
太多太多埋怨,他再也说不出口,看不见的心的碎片,化成清泪,一滴一滴地滚落他的脸庞,沾湿了他握著的莫淇灵的手。
这是不是惩罚,他曾让他这样心伤,所以今天,他要自己尝尽一切苦痛!
心爱之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他号称玉面神医却无法可救,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心痛,无法挽回、无法挽回......
「淇灵,对不起!」
是他低估了他对自己的爱,他怎能忽略,没有了他的莫淇灵会想走上什麽样的路?
可是,为什麽要爱的这样悲伤......
为什麽不放手,为什麽不就这样忘了他,忘了一切,他会比较快乐,不是吗?
别处,会有疼他、爱他的人,他们会让他拥有开心的笑靥,他为什麽却甘愿身陷这虽名为爱,事实上却是折磨的痛苦牢狱呢?
为什麽甘心,让他美丽笑靥蒙上浓浓哀伤!
「我本想放了你、我本想放了你啊......」
为什麽不走、为什麽不走!
走的远远的,然後过的好幸福、好幸福,忘了从前的一切,他莫淇灵本该是快乐的!
为什麽......
他希望自己活下去,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希望......
『你自由了吗......』
为什麽这样问他,没有他,他怎能自由?
他们都要放对方自由,却反而重重的伤了对方!
他们都想著死,并希望对方能活下去,但他们却忘记,没有了彼此,生命再没有意义......
「淇灵,醒醒,我有好多话想告诉你啊......不要再睡了,淇灵!」
他噙著泪,一字一句,只想唤醒他最爱的人,想告诉他,他们可以相爱了,什麽都不必怕了,可以理直气壮的去爱的现在,为什麽两人身上全是伤!
淇灵......
他听见有人在唤他,一声一声,那样凄切的,好像是任风的声音,但任风不会这样唤他啊!
他怎麽了吗......
总是挂念著他,想著,想再见他一面......看看他好不好呢?
眼前,突然出现了任风的身影,却是那样模糊,又远又近的,他没有去追。
说好了,他要放手的,不再爱了!
不再爱了,他要任风幸福,无论是今生,或是来世,他的今生被自己破坏殆尽,他绝不愿再拖累他的来生,宁愿,就化成清风,吹拂过他的身畔,或者,化成一朵落花,即便只是换得一个回眸,他都已心满意足......
愿在佛前求上千年,不悔、不怨!
但为什麽,他就在这里,动弹不得呢?
他该去阴间向任晴道歉......
又是谁一声声的唤著呢?
是幻觉吗?他彷佛听见任风的啜泣声......
身体,好像正在漂浮著,幽魂,竟不知何去何从。
淇灵......有人在唤他,那样温柔的、盼望的,而他,想要回应。
转过身,却见到两个孩子,开心的放著风筝,那笑靥,是那样满足且快乐,莫淇灵笑了,却突然想起,那两个孩子像极了任风及他......
他们曾有那样的时光吗?
不记得了,对了,他刻意的忘了很多事,该忘的、不该忘的,会让他痛苦到无法呼吸的他全忘了,那样刻意的,连一点痕迹都不愿留下,不愿,再让自己有想起来的一天!
若是这样快乐的回忆,他为什麽要忘?
他好羡慕小淇灵脸上的笑靥,更羡慕他能和任风那样开心的玩在一起!
如果可以,他想回到那个时候,那样天真的年龄,不识愁。
那麽,爱呢?
他忘了,那个时候他爱不爱任风呢,若是爱,他定是十分快乐了,因为他最爱的人就在自己身旁,笑著......
可不可以回到那时候呢?
他愿用一切来交换,他的记忆,甚至是他的生命。
只是想要在他身边开心的笑上一回,不带泪的!
仍是想爱啊......
「任风!」唤醒了在莫淇灵床前睡去的任风,沈南摇了摇头。「这样会著凉的。」
拿了外褂让他披上,沈南又递给他一碗药汤。
喝了药,任风朝他点了点头。「谢谢你,沈南,还有,对不起......」
「这不算什麽,你快将伤养好才是上策!」
「我指的是......」
沈南见他欲言又止,便知道他想说些什麽,拉了张椅子,沈南落坐在他身旁,看著仍昏迷的莫淇灵,叹了口气。
「我一直以为我隐藏的很好!」
任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著。
「我的确一直爱著淇灵,但我也很清楚,淇灵的眼底只有你,所以,我不曾想过要告诉他我的情意,只是想要默默的守护就好。」
只是守护就好了吗?
「但你对他并不好,我也发现了淇灵不对劲的地方,但我却什麽也没有说,也许,我是想著总有一天,淇灵会因为你的无情而不再爱你......」
这样,很卑鄙吗?
「但淇灵没有,他是那样深深的、深深的爱著你,他的心,完全没有我可以立足之地!」
「所以,你便放弃了?」
「我不曾放弃,只是,我也从不曾努力,我怕,怕他连一声沈大夫都再叫不出口,也怕,他连唯一一个可以让自己稍稍喘息的地方,都不愿再踏进!」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他不愿拥有。
只是不愿吗,不,他根本不可能拥有!
「淇灵真的很爱你,爱你到......忘了自己,如果他能醒来,我希望你好好待他。」莫淇灵,本就该是让人宠、让人爱的!
「我会的......只怕他已不希罕了!」
他说过,不再爱了......
「那麽,你要放弃?」
「我不会放弃,永远都不会。」
他要给他加倍的爱,他要弥补他曾经受过的伤,他要往後的莫淇灵再不落泪!
沈南轻轻的笑了,他爱著莫淇灵,所以,更希望他幸福,而他的幸福并不系在自己身上,只有任风,只有任风能让他幸福。
而如今,他已得到任风的保证,他可以肯定,莫淇灵会幸福的!
这时,床上的莫淇灵微微的动了动,两人立刻来到床前,十分紧张的看著他。
「淇灵!」
睁开了迷蒙的双眼,莫淇灵困难地看向他们两人。
「沈......大哥?」
二十五
沈大哥?
那该是多久以前的回忆,总记得有那麽一个小小人影,羞怯的跟在任风身後,见了他,也只是软软童音轻唤一声,沈大哥......
想起身,但却因疼痛的身体而无法如愿的莫淇灵,又再次朝他叫了一声,「沈大哥......」
「淇灵,你没事吧?」任风冲上前,正想为他把脉,却让莫淇灵闪了开。「淇灵?」
任风硬是拉住了他的手,此举,却引起莫淇灵的一阵狂喊。「不要、不要,风哥哥,救我!」
任风骇的放开了手,莫淇灵立刻瑟缩进床的内侧,一双大眼,满是惊恐!
「你......不要过来,沈大哥,我不认得他,我要找风哥哥!」莫淇灵无助的朝他伸出了双手,沈南向前握住,任风却只是後退了数步。
风哥哥......
「淇灵,你不认得他了吗?」
「不认得,我怕......沈大哥,你叫他出去,我不想见到他!」莫淇灵硬是撑起身,抱住了沈南,就是不愿见到一旁的任风。
「不怕、不怕,淇灵,你唤我什麽?」
「沈大哥......你有点奇怪......」
是什麽改变了,眼前的沈大哥为什麽和记忆中不同?
而那人,那人又是谁,为什麽他一见到他就觉得好害怕......好像,有什麽不幸的事情会发生!
「淇灵,你病著,别说话了,再睡一会儿吧!」扶他躺下,沈南在床边点起了安魂香,轻声说道。
「你不可以走......」
「我会在这里,不怕,没事的!」
看见他的笑容,莫淇灵好似放下了心,闭上眼,不一会儿便沈沈睡去。
沈南转过身来,却不见任风,他心一惊,连忙走了出去,看见任风站在庭中,他才松了口气。
「任风!」
「他不认得我了......」
只是那样轻的触碰,他却害怕的不住颤抖!
看著自己的手,任风笑了起来,笑声,却是那样凄绝。
「任风,我想,淇灵他是......」说不出口,他该怎麽说,说莫淇灵疯了吗?
「我知道,我听见他唤你的名字了......还有风哥哥!」
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记忆了,他也未曾再想起,现在,那一声声求救似的呼唤,却打开了他的回忆。
曾经,有一个孩子总爱跟在他的身後,明明是同年啊,但他却总觉得那人还是个孩子,因为,他不但喜欢跟在自己身後,还总是一声声的叫著风哥哥!
『风哥哥,这是什麽?』
『风哥哥,我也要去!』
『风哥哥,你在哪里?』
总是找著、唤著,好像害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然後,爹死了,那个叫唤声也跟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疏而有礼的,任大夫!
或者,是激情时才喊得出口的,风......
他又唤著风哥哥了,在人事已非的现在,这个呼唤,代表著什麽意义,他比谁都清楚!
还受著伤的身子,怎堪得起这样的打击,他一阵摇晃,便倒入沈南怀中。
「任风!」他连忙为他诊脉,但任风却只是无神的望著他。
「我宁愿他醒来,打我、骂我,甚至是那样斩钉截铁的说不再爱我......也不愿他用这种方式去爱!」
回到了过去又有什麽用呢......
他唤著、找著的那个风哥哥,就在他的眼前啊,但他却挥开了他的手,害怕著他的触碰!
为什麽......「我不想这样!」
「我先带你回水情榭休息吧,待你身子好一点了,我们再看看淇灵的状况......」
这段时间,沈南都待在医庐里,一面照顾任风、一面照顾莫淇灵,其实,莫淇灵多半的时间都是沈沈的睡著,而任风,总是看著他的睡颜,没有表情的脸庞,他猜不透他的想法。
「沈大哥......」
当莫淇灵醒来时,任风总会退到一旁,让沈南为他诊脉,陪他说话,而莫淇灵从未看向他,甚至是有些惊恐的害怕看向那个方向。
「淇灵,你还没告诉我今年几岁呢?」
「我今年十岁啊,沈大哥,你怎麽忘了?」
十岁......「沈大哥就是忘了才问啊。」
「你也还没告诉我,风哥哥呢,任晴呢?他们为什麽都不在这里,风哥哥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怎麽不问你叔父、叔母,尽问风哥哥呢?」
「叔父、叔母......」莫淇灵低著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说道,「沈大哥,叔父他们不是过世了吗?」
一旁的任风闻言,立刻转过头来看著他,感受到他的目光,莫淇灵拉著沈南的衣袖,急急的问,「你还没说风哥哥他们到哪去了啊?」
「别急、别急,风哥哥带著任晴出门了,你也知道,任晴身子不好,风哥哥带他去找药了,你乖乖的,好不好?」
「为什麽只把我丢在这里......」落下了泪,他低低的问。
急忙为他拭去了泪水,沈南赶紧澄清。「他们不是丢下你,只是你病著呢,不能出远门,所以,你风哥哥才找了我来照顾你啊!」
「风哥哥丢下我了......」
泪,停不下的落著,他哭的那样伤心,就连沈南也无法安慰。
为什麽他总是被丢下,为什麽他们都嫌弃他?
「淇灵......」
沈南无法,只有再点起安魂香,莫淇灵睡去时,眼角却犹有泪痕......
任风向前,以袖轻轻地拭去了他的泪,笑得哀伤。「是你,丢下了我啊......」
一片沈寂中,还是沈南先开了口。「可有察觉哪处不对劲?」
「时间。他说他今年十岁,但我爹娘该是在他十六时才去世的!」任风又轻道,「再者,他的举动也不似十岁的孩儿。更何况,他怎会看不出你的年岁?」
反覆的年岁、幼稚的行为,只是为了逃避,他竟创造了只属於他的世界,在哪里,没有任何现实存在,只有莫淇灵想要的,和被他抛弃的。
「他知道你爹娘已死,却不知道任晴亦是,他只当你带任晴走了,抛下他了。」
「他以前有这麽爱哭吗?」
印象中的莫淇灵,似乎鲜少哭泣,要不,就是噙著泪水,不敢让它落下......
「你忘了吗?他本来就是这样爱哭,只是长大了,很多事都变了。」灭了安魂香,沈南轻道,「或者,是被强迫改变了?他变的不敢哭、不能笑,什麽事都往心里藏,但其实,他只想要有人疼爱他、有人关心他,今天的状态,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总是我,在改变他吗?」
沈南摇摇头。「不如说,他只为你改变。」
任风笑了,不舍的指轻抚过他消瘦的脸庞,泪痕,还带著湿意。
「我想,我该走了。」
「你不能走,他现在需要你!」任风忙转过身来,急急说道。
沈南整理著药箱,无奈地笑了笑。「不,至始至终,他需要的都只有你。」
「可他现在怕我啊,我怎能照顾他呢?」
「可以的,我会向他说明,只是,你要暂且放下任风之名了。」
放下任风之名......
二十六
「淇灵!」
「沈大哥。」莫淇灵笑盈盈的望向他,那样美的笑靥,沈南见了,却是莫名的心痛。
有多久,他不曾再见过莫淇灵这样无挂碍的笑容?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让莫淇灵重回过去的笑靥吗?
「沈大哥,你怎麽了?」
回了神,沈南连忙笑道,「你还有时间关心我啊!今天身子觉得怎麽样?」
「还是好痛......不过已经比昨天好多了!」
沈南搭上他的脉,沈吟了一会儿,才对一旁的任风笑了笑。
任风点点头,终於放下了高悬的心。
「淇灵,沈大哥要回去了。」
「你要回去哪里?」他急急地问。
「回我的药铺啊,你也知道,我那药铺关门好些天了,再不回去开门做生意,沈大哥可要喝西北风了。」拍了拍他的头,为他的惊慌失措有些失笑。
「你也要丢下淇灵吗?」低下头,莫淇灵轻轻地问。
「沈大哥怎麽会丢下你呢?」
「可是你要走了,像风哥哥一样丢下我一个人!」甩开了他的手,莫淇灵再也无法冷静。
「淇灵,没有人会舍得丢下你,你不要多想。」他指向一旁的任风,轻问:「淇灵,你知道他是谁吗?」
勉强的抬起眼,只是一瞬间,他便转移了目光。「我......我不知道。」
「他是你风哥哥的朋友哦,他也擅长医术,你风哥哥特地要他来照顾你的。」
「我怎麽不知道风哥哥有这个朋友......」没有怀疑沈南的话,他只是有些好奇。
「傻瓜!你风哥哥认识那麽多人,你怎麽可能一个个都晓得呢?」沈南示意任风向前,又继续说道,「淇灵,把头抬起来,这样很不礼貌哦。」
有些胆怯的抬起头,他看向任风。
「你风哥哥特地要人家来照顾你,你不可以耍脾气哦!他叫子轻,来,叫一声子轻哥。」
「子......子轻。」
「没关系,就叫子轻就好。」不想太勉强他,任风连忙说道。
「你要听他的话,知道吗?要不,等风哥哥回来,他会生气的。」沈南又加了一句话,闻言,莫淇灵连忙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淇灵,我会再来看你,你要好好养病。」
「沈大哥......」
「乖,沈大哥很快就会来看你!」笑著,他又拍了拍他的头,便走出房间,任风随即跟了上去。
「沈南!」
「子轻,你可要好好照顾淇灵!」他嘲谑的唤了他的字,笑道。
「谢谢你!」
没对这句话做出任何表示,他头也不回的离开。「我会再来,你的伤也未完全痊愈,自己保重。」
看著他离开,任风在门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房里。
莫淇灵看见他进来,连忙拭乾眼角的泪水!
「怎麽了,伤口疼吗?」他大步向前,莫淇灵却反射性的向内一缩,他停了步,轻声说:「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终究,他都近不了他的身吗......
「我没事!」
坐上床沿,不顾他的闪躲,任风的大手轻抚上他的脸庞。「你......为什麽这样害怕我?」
是错觉吗?他好像在这个人眼中看见哀伤。
心,无端端的一紧!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没有探究心痛的理由。
「不要怕我,好吗?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是的,永远,他再也不会伤害他......
发过誓,他从此要疼他、爱他,一生一世!
再也不要品嚐那一份心痛、再也不要看见眼前出现鲜红......
那是乞求吗?
莫淇灵看著他,眼泪,就这样滚滚而下!
任风心一惊,连忙将他拥入怀中。「不要哭了、不要哭了,我不想你哭啊!」
为什麽他总让他沾满泪水,那无助的模样,叫他好是心疼!
明明是想疼他啊......
「我......」他不知道自己会什麽会哭,但泪水就是停不住。
是什麽触动了心底最深处,他彷佛可以感觉心中有人在哭泣,哭的那样伤心、那样无助!
「淇灵......」他轻轻地以袖为他拭去泪水,好像怕碰坏了他一样。
莫淇灵只是睁著一双蒙蒙泪眼看著他,没有答话。
任风拥著他纤瘦的身子,不知该说些什麽,他能说什麽,他甚至连现在该怎麽办都不知道!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当任风低头看向莫淇灵时,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深深睡去,只是,眼角犹带著泪痕,他心疼万分地垂首吻去那痕迹,然後轻轻的放他倒下,让他平躺在床上,再为他盖上了厚重的锦被。
「我究竟该怎麽办呢,淇灵......」
回到水情榭,任风静静的看著烛花,直到,灯火熄灭......
莫淇灵静静地望著窗外,像是在等待著谁一样。
任风看著他,轻轻的问,「你在等谁?」
莫淇灵没有回话,甚至,没有看向他。
「你在等谁呢?」
「你究竟在等谁?」
莫淇灵缓缓的转过头来,没有表情的美丽脸庞。「我在等你......」
空洞的声音,像在远方。
「等我?」任风不解。「我就在这里啊,你为什麽要等我?」
「等你......救我......」
眼前,突然一片鲜红,莫淇灵的脸变成了任晴的脸,青丝顿成白发!
「风哥,你为什麽不爱我了......」
那一声声的埋怨,就在空中飘盪!
「晴?」
「风哥哥......」
两张脸,在他身旁变换,任风抱著头,不能分辨真假!
「风哥,不要忘了我!」
「风哥哥,你为什麽丢下我!」
「我没有......我没有!」
他不住狂喊,直到惊醒了自己!
是梦......任风坐起身,竟是一身冷汗。
再也无法入睡,他起身回到莫淇灵房中,悄悄的走至床边,看见莫淇灵平静的睡颜,他竟松了一口气。
跪在他床边,他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心,就这样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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