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May 29, 2011

【bl虐文】风之情 by月名 6

当莫淇灵醒来时,只看见一个人握著自己的手,睡著。

他有些吃惊,想抽回手,却无法如愿,正在犹豫要不要叫醒他时,却意外的看见一滴泪水,自他的眼角滑落到自己手上,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手心一片滚烫!

无法思考......



有些忘了,昨天的事,只记得自己很想哭,那他呢,他为什麽睡著也哭?

莫淇灵用另一只手轻轻地覆上了他的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这样做。

任风醒了,他看见莫淇灵正看著他,连忙就想起身,却意外的感受到手上的温暖,他抬起头,只看见一抹浅浅微笑。

「早,子轻。」

任风永远都忘不了那一笑,即使是在多年後,他也从未忘记。

「早......」虽然那样开心,但他还是只说得出这句话。

莫淇灵笑了笑,眼里,不再有恐惧。

子轻吗?

这样也好,如果可以让他不再恐惧,那麽,他愿意放弃任风之名!

二十七

当他轻触到他时,他总会下意识的一缩,像是有些害怕,但他总会笑的很开心,那是一种掩饰的笑容,而他,也不曾去戳破那层假象。

他知道,是因为以前自己伤他太深太深......

他不曾说破,也总叫自己无须在意,但心痛,自然是难免的!

其实,更痛的是面对他的身子,那一副残败。

很多事情,用再多再多的银两也无法弥补;很多伤势,用再好再好的药材也不能痊愈。

「喝药了,淇灵!」每当喝药时,他总要劝说好久。

任风发现,原来莫淇灵这样怕苦,叫他喝药,他总是一副痛苦的模样,千不甘、万不愿的,总要劝他好久好久,他才愿意配著糖糕将药喝下。

「我今天买了你最爱的酒酿桂花饼哦!」

「可是......」

「乖,按时吃药病才会好的快啊!」将药递给他,无奈的见他皱起好看的眉。「你乖乖的喝药,我就带你出去走走。」

「真的吗?」

「真的。」对他的宠溺,总像永远都不够一样。

莫淇灵又看了他一眼,这才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药汤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立定了好大的决心一般,仰首,将药汤一饮而尽!「好苦。」

「良药苦口啊。」笑著,他递给他一块饼。

「你说要带我出去的哦!」像小松鼠那样啃著饼,莫淇灵的话有些含糊。

看他这样吃饼,任风总停不住笑意,拍了拍他的头,轻道,「你想去哪儿?」

「可以去市集吗?」前些天,听沈大哥说山下的市集好热闹呢!

「市集?」任风有些为难。

他知道莫淇灵想去的赶集市场,却有些犹豫,该不该让他去到那麽多人的地方?

看著他的反应,莫淇灵怯生生的问道,「不可以吗?」

他,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孩子......以前就这样了吗?

「可以,我去拿件外褂,很快回来。」又递给他一块饼,任风笑著离去。

总是心痛......

对他,自己竟是这样不了解吗?

不,或许是刻意忽略、刻意遗忘了,所以,面对现实的现在,他才会格外的心疼,心疼莫淇灵的忍让、心疼他的害怕、心疼著他所有所有的反应......

是那样将自己放在卑微的後头!

他什麽都不敢、什麽都要问,随时都害怕犯错,总是担心自己会生气,他却不能告诉他,他那小心翼翼的举动,只让自己好痛心!

原本,他一直以为他们并没有亏待莫淇灵,他一直以为他们给了他很多很多,无论是在爹娘仍活著的时候、或是在他当家之时,但是他错了,莫淇灵从来就没有对他们敞开心房,在莫淇灵心中,自己永远都是寄人篱下......所以,这个不能、那个不许的,任家没有给他任何限制,莫淇灵却永远在为自己设限!

开了箱,他取出自己的白狐氅,时序已然入冬,莫淇灵现在禁不起冷的!

为他披上白狐氅时,他看见莫淇灵脸上有一丝犹豫!

「这是我的,让你穿吧。」

「那你呢?」这氅衣,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自然还有大衣呢。」笑了笑,他披上自己的衣服,牵著他的手,带他坐上了马车。

看见马车时,莫淇灵竟有一些退缩。

任风没有说些什麽,只是温柔地将他抱进马车里,然後自己驾著马,缓缓地朝城里驶去。

他知道莫淇灵为何退缩......莫淇灵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从前的一切,他不会自己走向任晴坟的方向、不会走到水情榭、不会提起任何可能让自己回想起过去的一切,他,活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

这辆马车,也是一样的,它满载著任晴的曾经,而这是一种禁忌,莫淇灵的禁忌。

「淇灵,我们到罗!」在他面前,自己总是笑著的。

将他抱下马车,带著他走进市集,开心地看见他脸上精神的表情。

「好多人喔!」明明这样冷啊,大家看来却是那样有活力。

笑著,任风牵著他走入市集中,莫淇灵对什麽都好奇,拉著任风这也瞧瞧、那也看看的,任风都随著他,笑著感受到,彼此的距离在无意中拉近!

小贩们好像也十分喜欢莫淇灵的笑靥,很开心地和他攀谈著,总说要算他便宜一些,但莫淇灵总是摇摇头,笑著说不用了。

任风知道他仍在顾忌,也没说什麽。

在琴坊外,任风让顾老板给拉了住。「任大夫啊,你怎麽那麽久没来逛逛?」

任风连忙看向莫淇灵,见他将所有注意力都摆在一旁卖九连环的小摊时,松了一口气。

「顾老板,我现在有事,改天再来。」连忙摆脱了他,任风不忘买了一个九连环,放入莫淇灵手中。

突然发现,莫淇灵的眼总望著一个方向,那样恋恋不舍的,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任风发现他竟是看著琴坊,或者,该说是琴坊外摆放的一张张古琴。

琴?

他爱琴吗?「淇灵,你在看什麽?」

「没有啊,我们往前走吧!」他很快的收回目光,像是什麽都没有发生一样。

任风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观察著。

莫淇灵的眼,总是有意无意的望向了那个方向......带著无限的向往。

任风轻轻地笑了。

但他也注意到莫淇灵有些苍白的脸庞。「累了吗?」

起先,他还摇摇头,逞强的说:「不累啊!」

「累了吗?」他希望听见他说实话,不是有意的隐瞒或只是怕他生气。

看著他的神情,莫淇灵敛下眸,那样轻微的点了点头。

「累了的话,我们就回去吧,你今天也逛了好久呢!」牵起他的手,带著他走向马车,任风没有忽略,当他们经过琴坊时,他专注而又胆怯的目光。

晚饭过後,任风到水情榭中翻出了一张琴,那是任晴以前用过的琴,虽然有些旧了,但还不失为一张好琴,他不敢拿任晴寻常用的那张琴,怕勾起莫淇灵的任何回忆。

「这是?」

「你想试试吗?」

莫淇灵摇摇头。

「你不喜欢琴?」

「不,只是......这是任晴的!」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有些退缩。

任风一愣,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不可以碰任晴的东西,风哥哥会生气的......」

任风好像想起了一件事,却怎麽也记不清细节。

「风哥哥说过,我不可以乱动任晴的东西,不可以的,子轻,你快把它放回去,好不好?」他那样胆怯的求著。

「为什麽?」

「风哥哥会生气的,他会不理我,不要......我不想惹风哥哥不高兴!」

任风上前,紧紧的拥住莫淇灵。

怀中的他,抖的这样厉害,像是想起了非常可怕的事情。「我以前曾经失手砸碎任晴的风铃,风哥哥好生气......」

那串风铃......「他骂你了吗?」

「没有......可是风哥哥不肯看我,我很怕,怕风哥哥再也不理我了......」

「不会的,他不会的!」

他无意的举动,怎会留下这样久的伤痕?

「我不能碰任晴的东西,我好笨,总是会弄坏他的东西,任晴一哭,风哥哥就会不高兴......」

「不是的,淇灵不笨啊。」

「我真的很笨,我以前还曾经砸碎叔母的玉簪,那是风哥哥和任晴送给叔母的寿礼,我真的很笨......」想起那时的情景,他忍不住热泪盈眶。

大家都说没关系,可是......他知道叔母很难过,也知道任晴很不高兴。

他几乎都已忘了那支玉簪的事,他为什麽记得那样清楚!

为什麽总是这样嫌弃自己......

二十八

看著坐在庭中的任风,沈南好奇地问道,「怎麽呆呆的坐在这儿?」

「没什麽,想些事情罢了......」

「淇灵呢?」

「他刚吃了药,正在睡。」

看了看任风,沈南落坐於他身旁。「想些什麽呢?这样无奈的表情。」

「我只是有一点承受不住......」想起那泪水,任风的心又是一紧。

「承受不住什麽?」

「心痛!」

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这样爱著,什麽都不顾的,任凭著爱将自己伤了一回又一回!

「我一直以为我们给了他很多很多,但原来他所接收到的是那样少的可怜!」

「因为你们立场不同,你没有注意到也很正常,莫忘了,就连你父母也没有注意到。」

「但是......」好无力,难道他只能任著那心痛蔓延下去?

「就从现在开始不好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放不下什麽?放不下莫淇灵曾受过的委屈,还是放不下那个曾经被深深爱过的自己?

想要被爱,被爱是那样快乐,不像现在,他让自己的爱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爱莫淇灵,无庸置疑,但他们的爱为什麽总是泪水和叹息?

看著莫淇灵,他总觉得愧疚......甚至,不敢用正眼看他,明明知道现在莫淇灵看的是子轻,一个被任风委托来照顾他的不相干的人,但心却总是在看见莫淇灵眼中那对任风思念、依赖又眷恋的目光给狠狠灼伤!

他不值得他这样去爱!

他恐惧的、惭愧的,在心底呐喊,任风不值得他这样去爱,任风不是个那样好的人啊!

不要再爱的那样痛苦,他想看他笑,想他开心啊。

「风哥哥什麽时候回来?」

「风哥哥他们现在在哪里?」

「风哥哥好吗?」

「有没有风哥哥的信呢?」

风哥哥、风哥哥,莫淇灵总是那样亲腻的喊著。

他喊的是自己、是伤了他、害了他、苦了他的任风,也是子轻。

总觉得他正在欺骗......欺骗莫淇灵,但他却也无法可想了,他不敢去想,当莫淇灵恢复记忆时会发生什麽事,他只想陪著他、照顾他,想要他重拾过往的笑靥,如果会灭亡,就灭亡吧!

走向琴坊,他落寞的浅浅笑意,吸引了许多女子驻足,但他不曾在意,只是静静地踏入琴坊。

「任大夫,怎麽有空来呢?」

「我来买琴。」

「买琴啊,来来来,我们今儿个刚好进了新货呢,您真是好运道!」顾老板领著他走向内房。「任大夫,我们琴坊今天刚到一张古琴,那音色啊,可和焦尾琴相去不远呢!」

任风一走进内室,便看中了顾老板口中所说的那张古琴。

漆黑的琴身上,刻著两只栩栩如生的蝶,没有多馀的装饰,那样沈静的美。

这琴,莫名的让他想起莫淇灵,想起他朴实无华的装扮,一只木钗、一袭灰衣,却也总有万种风情,只是,从前的自己看不见......

「我就买这张吧。」

「好好好,您真是有福气啊,这若换了是别人要买,我还得考虑呢,如果是您,这非得割爱不成了!」

拿出银票交给顾老板,任风抱了琴,回身问道,「这琴可有名字?」

「有的有的,就叫双飞。」

※※※※※

看著眼前的琴,莫淇灵有些傻了。

「喜欢吗?送你的。」看著他的眼神,任风笑了,他知道,莫淇灵定会喜欢这张琴!

「送我?」

「是啊,送你的,以後这张琴就是你的了!」

「我的......」属於他的琴,一张自己的琴。

「不喜欢?」

莫淇灵猛摇头。「不、不,我很喜欢,我只是太高兴......子轻,你对我真好!」

任风笑了。

「可我不会弹,岂不是浪费了这张好琴?」

拿出几本琴谱,任风笑著对他说道,「没关系,我会教你,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闻言,莫淇灵双眼亮了起来。「谢谢你,子轻,你就像风哥哥那样好呢!」

轻抚著莫淇灵柔软如缎的黑发,任风轻问,「你风哥哥也像我对你这样好?」

「是啊,风哥哥是对我最好的人了!」莫淇灵笑著,好开心好开心的样子。

「哦,是怎麽个好法?」

「有一回,我贪玩的跑到後山上去玩,结果我迷了路,那时都天黑了,风哥哥还来找我哦!」

任风失笑。「就只是这样?」这样小的事,他自己都忘了,算什麽好的呢?

「还有啊,有一回风哥哥送给我一个纸鸢哦!」

纸鸢?

「不过那个纸鸢飞走了......」忽然想起,那个白色的纸鸢在天空飞扬的模样。

一个小小的孩子,跟著他心目中最棒的风哥哥,在草原上放著纸鸢,风哥哥笑著将纸鸢交给他,他放了好一会儿,眼看纸鸢就要掉下来了,他连忙想将线轴交给风哥哥,却没有拿好,让突来的一阵大风将纸鸢吹得远远的,再也追不回来!

那时,他好伤心啊,那是风哥哥第一次送他的东西,而且单只有送他,连任晴都没有呢,可是他却那样笨拙地让纸鸢飞走了!

但风哥哥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头......

那不过是他閒来无事时,作著消遣的小东西,但他还记得,那时莫淇灵伤心的模样!

只是那样小小的一件事,他不说,自己都要忘了!

「还有一回,风哥哥送我一只蝴蝶哦!」

蝴蝶?

莫淇灵神秘地从枕下拿出一个小木盒,木盒里,放著一片小竹片,竹片上刻了一只翩翩飞舞的蝶儿......

莫淇灵宝贝的将它捧在掌心,笑道,「这是我很珍贵的东西哦!」

那盒子藏在他枕下多少年了?

飞舞的蝶都已经那样斑驳不清了,多少的夜晚,他曾这样将它捧在掌心?

这间房,他来过不下千百次,却从来都不曾发现,那枕下的小小秘密。

「淇灵,你是不是很喜欢你风哥哥?」

「是啊,因为风哥哥是对我最好的人!」他没有犹豫,笑著点头。

任风闭上了眼,心底满满的全是不知名的感情,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幸福,他只知道,有一个人这样在乎自己,在自己不在意的时候。

「子轻,你不舒服吗?」

睁开眼,任风第一次在他面前那样无挂碍的笑道,「不,我没事。淇灵,我教你弹琴吧!」

「嗯!」

从那天开始,断断续续的琴音就不断飘扬在房中,偶而,还伴著笑闹声。

「子轻,你欺负我!」

「我没有啊!」

「你明明说要教我弹别鹤怨的,怎麽变成凤求凰!」

「我喜欢这一首啊。」

「我不管,我想要学别鹤怨!」

笑闹声未停,沈南站在门外,不知该不该进去。

「沈南,做什麽站在门外?」

闻言,沈南开门进房,随即,便听见莫淇灵崇拜的口吻。「子轻好厉害喔,沈大哥都没有出声你就知道他在外面!」

任风只是宠溺地摸摸他的发。

「子轻,我要走了。」

「刚来就要走?」

「不、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要离开这里。」

「沈大哥,你要去哪里?」

「四处行医吧,我也不知道呢。」

「不要,沈大哥,你不要离开这里!」莫淇灵急忙走向他,拉著他的袖子求道。

「是啊,沈南,怎麽好端端的说要走呢?」

「我已经想了很久,一直到现在才有机会......」他意味深长的看著任风,任风才会意。

原来如此......「是吗?」

「沈大哥!」

「淇灵,你的伤已经全好了,又有子轻照顾你,我可以放心。」

「不要......」他闷闷的说道。

「淇灵,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

没有理会他说了些什麽,莫淇灵低著头朝内室走去。

收回自己恋恋不舍的目光,跟任风出了房门,沈南轻声说道,「你要好好照顾淇灵。」

「若不放心,何不留下?」

「对你,我绝对放心,只是牵挂难免......」

「是因为我吗?」

「不是的,任风,对你,我只有羡慕,没有别的了!」但看著爱人的感觉太痛苦,他不得不走......

都到这时了,为什麽还要走?「沈南!」

「什麽都不必再说了,任风,我只想你好好照顾淇灵,淇灵已经大好了,没有人说得准他什麽时候会恢复记忆,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

「还有,你的身份也要小心,现在,淇灵对你可说是推心置腹,我很难想像,当他发现你就是任风的时候,会发生什麽事?」

「嗯。」除了点头,他亦无话可说。

这两个月来,莫淇灵对他的确较先前亲腻许多,不再有隔阂或恐惧,甚至,能在他面前开怀大笑......但这是因为他是子轻,如果今天他是任风呢?

「我走了。」

「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转身,沈南便潇洒离去。

见他离去,任风急急唤道,「沈南......」

「我放手,是因为我知道你爱他,而他,除了你再不会爱任何人,我只希望,你不负他......」没有回头、没有停步,沈南只是轻声说道。

「我不会的,我永远不会负他,你放心!」

永远吗?

沈南轻轻笑了,那麽,他可以放下了,那麽多年来的爱意,终该放下了......

哪怕,心痛难耐,但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只想要莫淇灵幸福,而莫淇灵的幸福就牵挂在任风身上,无论他有没有失去记忆,那个人,都不会是他。

不会是他......

二十九

「淇灵?」

「大家都走了......」背对著他,莫淇灵将脸埋在枕中,不肯起身。

「还有我啊,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你也会走,总有一天你也会走!」坐起身,他红红的眼眶教任风好心疼。

「不会,我不会走。」执起他的手,任风轻笑。「我永远都不会走,我会留在你身边,永远。」

莫淇灵呆呆的看著他,也忘了回话,温顺地任他将自己拥入怀中。

从以前他就发现,这怀抱好温暖,他好喜欢待在子轻的怀抱中,但是,这样的怀抱总让他觉得有点悲伤......

为什麽而悲伤,他却也不清楚,他告诉自己,也许,他只是害怕失去罢了,因为他眷恋这个怀抱,所以他才会害怕失去,只是这样而已,其他的,他拒绝去想,也不懂得去想!

「子轻。」

「嗯?」

「你为什麽对我那麽好?」

任风笑了,没有回答,只是将他因为虚弱而显得更加冰冷的身子拥得更紧。

「你真的对我太好了......」

子轻对他,真的太好了,他想要什麽,根本连说也不用说,子轻便会为他张罗,更甚者,连他没想到的,子轻都帮他想到了,而且子轻成天都守在他身边,嘘寒问暖,不曾间断,他的生活起居都是让他照顾,虽然总是会拿苦涩的药汤给他喝,但他却从不曾忘记准备一碟他最爱吃的甜糕在旁边......

只要有子轻在身边,他什麽都不用担心!

「你不是曾经说过,你风哥哥才是对你最好的人吗?」好奇怪的心理,虽然子轻就是任风,但他却渴望莫淇灵喜爱子轻更甚任风......

「不一样......不一样的!」他摇摇头。

「哪里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他低下了头,像在思考一个很困难的问题一样,清丽的脸庞显得十分苦恼!

见状,任风轻声的笑了。「这有什麽呢,瞧你想成这样!」

「我真的不知道......」

「没关系,别想了,我告诉你,为什麽我对你那麽好,那是因为我很喜欢你,很喜欢淇灵,因为喜欢,所以才会想要对你好!像你的风哥哥还有沈南,我们都是因为喜欢你才会想对你好啊!」

「那我也要对你好!」

「为什麽?」

「因为我也很喜欢子轻啊!」他笑了开来,任风却只是沈默,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对,莫淇灵连忙问道,「你怎麽了?」

「没事,你在房里待了一天也闷了,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闻言,莫淇灵立刻将方才的问题抛到了脑後,开心的点头。「嗯!」

任风为他穿上了大衣,牵著他走出医庐,夕阳西下的这个时候,什麽景物看来都是那样凄凉......

他的喜欢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看著他的背影,任风凄楚的笑了。

曾经,他们的喜欢是一样的......而现在,他们的喜欢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断提醒自己,不可以太贪心,现在的莫淇灵已经会对自己笑了,他该满足了,至少,他很「喜欢」自己......喜欢子轻,而且,他也很喜欢「风哥哥」!

这些都是他,却也不是他......

走在前面的莫淇灵回过头来,正想叫子轻,却在看见他脸上表情时,打消了念头。

子轻总是会有这样的表情呢......像是在忍耐著什麽一样的表情,很痛苦、很无奈、很失落,但偶尔却又会笑著,好像在笑他自己一样!

子轻在想什麽呢?他不懂。

但是他很关心,他很希望子轻不要再有那样的表情......

念头一转,他忽然又想起刚刚的问题。

子轻和风哥哥有什麽不一样呢?他们对自己都一样好啊......但他很确定,这两个人不一样!为什麽呢......

然後,他想起了任晴。

对了,是因为任晴,因为任晴的存在,所以风哥哥对他永远都不可能像子轻对他一样!

那麽,子轻才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罗?因为他对自己,就像风哥哥对任晴那样体贴呢!

所以......

「淇灵,想些什麽呢?」从後头走来,自背後将他拥入怀中。

偎在他怀里,莫淇灵突然有些明白。「子轻,我喜欢你!」

楞了一会儿,任风才回过神来笑道,「谢谢,我很高兴。」

「不是的,你不懂我的意思吗?」他又急又气,却不知该怎麽说明白!

「怎麽了?淇灵,你别急,慢慢说。」见他动了气,任风连忙好言相劝,不想他伤了身子。

「我......我、我......」吞吞吐吐的,他就是说不出口。

这时,後方却有人急喘吁吁的大喊喊道,「任大夫、任大夫!」

任风惊慌的回头,原来是郭家总管,他连忙上前问道,「有什麽事?」

「我家少爷病危,我们请了很多大夫都没有用,任大夫算我求求你,快同我到郭府去吧。」

「回去。」任风无情的回道,转身走向莫淇灵。

「任大夫,我求求你,除了你玉面神医任风外,还有谁救得了我家少爷呢?我求求你,请你去医治我家少爷吧!」

「你!」听他说出任风二字,他更急了,连忙看向莫淇灵。

「任风......」

「我们先回去。」拉了莫淇灵,任风就想回到医庐去,但莫淇灵却甩开了他的手。「淇灵!」

「他家有人病了,你为什麽不去?」

「我管不著他们!淇灵,我只想你听我说。」

「你先去帮他们医病......」

「淇灵!」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我很乱......」

他是任风,子轻就是任风?

那麽,和任风同年的他,为什麽会是现在这模样?

对,他怎麽会没想到,和他同年的风哥哥,也不过才十岁啊,为什麽他会带著任晴离开......

一切都是那样不合理,就像他看见沈大哥时一样,明明有什麽东西错了,他却没有发觉!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淇灵,我先送你进屋好吗?」任风也慌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麽快!

「嗯......」

送了他进屋後,任风便担心的前往郭府,留下了莫淇灵一人。

走到镜台前,莫淇灵掀开了镜罩,镜中,映照著他成熟的容颜,纤指触上镜面,他像是确定一样地抚过镜中自己脸庞的每一处,这真的是他,但是,却又不应该是他!

他今年应该十岁,他应该是十岁的莫淇灵......但镜中映照出的脸庞,却和子轻一样年岁......

这就是子轻不让他看镜子的原因吗,梳发时,子轻从不让他面对镜子,他好奇的问过,子轻却总是轻描淡写的带过,不曾正面回应,而这,就是原因?

为什麽他会有成熟的脸庞、幼稚的心智?

不懂、不懂,他不懂,而且,若是子轻就是任风,就是他的风哥哥,那麽,他和沈大哥为什麽要骗他?

忽然想起,他初见子轻时的恐惧......

不,他不要想起来!「不要想起来、不可以想起来......」

泪水扑簌簌的直往下调,心痛的像要爆炸一样,头也是,疼的好厉害!

「不要......」他站起身,捂著头,步步後退。

镜子里,是不是闪过了人影?

他不想看清,心里有声音大喊著,不要看清......

然後,就是一片黑暗!

三十

当他醒来时,只看见一双担忧的眼眸,那一瞬间,他有些恍惚,这双眼,该是谁的?

任风......或是子轻?

「你终於醒了......」沙哑嗓音中,是掩不住的担忧。

听见这样的声音,莫淇灵忍不住落下泪。

「别哭,你这样让我心疼!」拭去他的泪,任风微微地笑了,笑容里,是那样显而易见的伤心。

「为什麽?为什麽我会变成这样?我是谁......你又是谁!」

「你是莫淇灵,我是子轻,也是任风。」

「不对,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麽一切都不同呢?」

「听我说,淇灵,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所以......」他说不出口,说不出当日的爱恨纠缠。

「发生了什麽事?」

看著他带泪的眼,任风有些回想起了那一天,那满是鲜血的过去,是不是可以不要再回忆!

「我......」任风别过了头,不敢、亦是不想再说下去。

「你为什麽不说!」

任风抱起他,这样孱弱的身躯,是他一手造成的......「那是一件很悲哀、很悲哀的事,我不想说,你也不会想听。」

看不见他的脸,不过莫淇灵却可以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浓浓悲伤!

他不想听吗......是的,无论为了什麽原因,他知道自己并不想听,总觉得一旦听了,就有什麽要开始变化,而他,恐惧那样的变化!

如果可以,这样就好了......但,至少,至少他要知道一件事。

「至少,我想知道一件事。」那一件事,已经在他心头盘旋良久,他不懂,也遍寻不著原因。

「什麽事?」

「为什麽,我会怕你?」

想起他初醒来时的样子,任风不禁又是一阵心痛,虽然已过了许久,但那日他眼中的恐惧就像是一把剑插入心中,且从未自他心头拔除,所以,他更懂得珍惜现在莫淇灵的笑容,也更怀念那时他的无限包容!

「那是因为,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伤害你的事......」是的,因为如此,他才会害怕自己,也许,憎恨著自己。

莫淇灵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任他抱著。

任风很害怕,他不知道,这个拥抱中的人儿,下一刻会不会推开他?

他会不会再也不要自己,再也不要这样曾经伤害过他的人!

听著他的心跳声,一声一声那样快速的,莫淇灵还有很多话想问,却怎麽也问不出口了。

追究过去是对的吗?

如果他能承受过去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他变成了这副模样,不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不能承受过去的那一切一切,所以,他选择逃避。

这样的逃避是不是也伤害了人?

「你的心为什麽跳得这麽快?」

「那是因为我很害怕,淇灵。」他老实地承认。

「为什麽害怕?」

「我怕你再也不愿意理我、再也不愿意对我笑了。」那样,比什麽都残酷。

如果他再也不要自己的陪伴,那麽,他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你对我很好......」

「那是现在。」

「未来呢?」

「我会对你比现在更好!」

「为什麽?」

「你曾经问过的,答案,至今依然。」他抱著他的手,又更紧了,好像害怕他下一秒会逃脱一样。「因为我爱你!」

「你那时候的答案明明不是这个。」

「那是因为我怕吓到你,也怕你不懂......」

「我懂!」明明知道十岁的孩子不该懂得的,但他却是那样清楚的明白,什麽是爱!

因为,他也同样爱著眼前的这个男人,无论他是任风,或是子轻。

任风笑著,低头吻上他的唇瓣。

口中的舌翻搅著,他感觉到男人轻轻舔舐过他的齿列,红著脸想逃开,男人却将他拥的那样紧,不许他逃脱!

缺乏空气的脑袋一片空白,太靠近的男人的脸让他看不清,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昏倒的时候,男人才放开了他。

偎在任风胸前,微喘著气,他感觉天地仍在晕眩。

笑著,任风轻道,「下次,要记得闭上眼睛!」

听见他的笑声,莫淇灵更羞了,低著头,任凭他怎麽哄也不愿意抬起头来。

依旧是那样开心的笑著,任风放开了他。「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准备晚膳,你一天没进食,也该饿了。」

走出了房门,任风踏进药圃,任冷风阵阵的吹著自己,强逼著要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伤了他啊......要忍著!

这样已经足够了,他说他爱著自己呢!

任风满足的笑著,走进厨房,想著要为莫淇灵做些什麽他爱吃的,却突然想起,以前,莫淇灵是不是也这样站在厨房中想著要为他做些什麽?

从前,莫淇灵送来的饭菜总是他和任晴爱吃的,而且菜色几乎每天都不一样,他知道,他很用心,虽然他的发现有些迟了......

要怎麽做,才能让和过去的莫淇灵对他付出的爱在现在得到平等?

是不是要更加倍的去爱现在的莫淇灵?

任风摇著头,轻轻地笑了。

那有什麽问题呢?

当他发现自己爱著莫淇灵时,那爱就是那麽那麽的深了......

※※※※※

「小心点,淇灵!」虽说已经春初,但气温仍是偏低,但任风总是拗不过他的要求,只好带著莫淇灵到郊外走走。

「好!」前天下的最後一场雪已经溶了,他彷佛可以看见春意正在冷冷的空气中於枝头绽放。

任风缓缓的跟在他身後,笑著看他东瞧瞧西看看的,像只迫不及待要春天早点来的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向他说又发现了什麽。

枝头发现的嫩芽啦、树梢上的小鸟啦,都是让他转头向自己诉说的新鲜东西。

直到听见莫淇灵的一声惊呼,任风才收起了閒适的笑意,慌忙的赶到他身边。

「怎麽了--」话未说完,他已看见让莫淇灵惊呼的东西!

拿著长剑,满身是血的少年,正看著他和莫淇灵,那样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

「风......」

将莫淇灵护在身後,任风示意他别动,这才缓缓的走向少年。

「别过来!」少年举起剑,但任风眼尖的发现他拿著剑的手正在颤抖。

「我不会伤害你。」任风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轻轻地这样说。

「别过来!」

看准了少年挥剑的的动作,他上前夺过了剑。

「不要碰我!」

任风蹙起了眉,正要放开少年时,少年却无力的倒向他的怀中。

「风,他怎麽了?」

「没事,我们先回医庐吧!」笑著,要他安心。

於是任风将少年打横抱起,带著莫淇灵回转医庐。

三十一

「醒了?」

睁开眼,他只看见一个笑得閒适的男子,他想起自己昏倒前的事,防备的退了退身子。

任风笑意不减,单手抚上他的额。「嗯,烧总算退了,可以放心了。」

「你是谁?」拍开了他的手,少年戒备的问。

「现在才这样戒备也太迟了,还有,问别人姓名前,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你到底是谁?是傲龙堡的人吗?」

「傲龙堡?」他听过这个名字,那是南方相当有名望的一个武林重镇。「你是傲龙堡的人?」

少年的眼流露出浓浓的恨......「你不是傲龙堡的人。」

「的确,我并非傲龙堡的人,只是这村里的一个大夫。」

少年就要下床,任风连忙将他压回床上。「你还不可以起身!」

看著任风摆在自己胸前的手,少年似笑非笑的望了他一眼,豔与魅,在眸中流转,是最诱人的甜美!

任风好似察觉了什麽,来不及反应,少年已吻上自己的唇。

那是很娴熟的技巧......任风在心中叹气。

这个少年身後,究竟有什麽秘密?又是怎样的遭遇,会让一个未及弱冠的男孩有这样的眼神?

离了任风的唇,少年的红唇吐出诱惑的话语。「想要我吗?」

任风笑了出声,少年的身子微微一震。

「你笑什麽?」

「我笑你,太过自以为是!」

少年来不及反驳,已让任风压倒在床上,他温热的气息就洒在自己脸上,少年嘲讽的一笑。「是谁自以为是?」

任风耸了耸肩,放开了他,坐回床前的椅上,依旧是一派的悠閒。

「你到底--」

「你,诱惑不了我。」

「哦?」少年笑了,那样美艳的笑容看在任风眼中却只有悲伤。「你真的不动心吗?」

没推开又黏上自己的少年,任风随著他在自己身上挑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不重要吧!」

「我叫任风。」

少年没有回话,只是停下了动作,看著这自称任风的男子。「你真的不想要?」

任风再一次将他压回床上。「你还需要休息。」

少年偏过了头,没再看他。

「这世界上,有一种名为爱的感情,它可以让人不受任何诱惑。」任风停了停,又接著说道。「我对你,也有感情,单纯的关心,我很想知道你为什麽会满身是血,但那血却又不是你的;你为什麽会拿著一把剑,却不懂得使剑?还有,傲龙堡和你是什麽关系?」

「你问题太多了,收留我,对你只有坏处!」

「哦?」

「我是逃出傲龙堡的......」

「然後?」

少年还没说话,莫淇灵已端著药汤走了进来。「风,我把药煎好了!」

任风连忙赶上前,端走他手上的托盘。「有没有烫著?」

「没有!」笑了笑,莫淇灵看向床上的少年,一声惊呼。「你醒了啊?你觉得怎样?你一身血的吓死人了,你没事吧,为什麽不说话?」

「淇灵!」笑著拉开了他。「你这样会吓著他的。」

「如果我真的吓著了他,这样就公平了啊,他也吓了我好大一跳呢!」莫淇灵笑著对任风这样说道。

任风拍了拍他的头。「又说这样孩子气的话了,好了,我有事要和他说,你先去睡吧,我待会儿就过去。」

「嗯。」

莫淇灵离去後,少年先开了口。「他就是让你不受诱惑的原因?」

将药汤端给少年,任风轻道。「你很聪明!」

将药汤一口喝下,少年问:「为什麽?」

任风的笑容突然变的黯淡许多,他看向不知名的少年,眼神有些危险。「你的问题是为了什麽?」

「我......」

「你察觉到淇灵的不同?」

「他的确是......」

看见少年连话都说不齐全,没了方才的盛气凌人,任风反而又笑了。

「你这人很奇怪耶,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笑!」

任风听了这话,又笑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他的眼神变的温柔,少却把头转了过去,不想再看。

「也许有一天,你会懂得,在爱里,什麽都是无关紧要的!」

「我才不想懂......就算你在爱,你的眼神却一点也不开心!」少年丢下了这句话,便闭上了眼睛。

任风楞了楞,不禁苦笑了起来。

这......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所说的话,自己竟无力反驳!

起身离开了房间,当他打开水情榭的门时,他才发现自己又再一次的走错了地方,笑著关上了门,他走向莫淇灵的房间。

他们的生活里,满是禁忌......

他记得,他曾经想将莫淇灵的房间移到水情榭,但当时莫淇灵的反应却是大到令他心惊,然後他才恍然惊觉,那一天,莫淇灵知道子轻就是任风的的那一天,他没有问到任晴。

任晴终究是不能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吗?

当莫淇灵想起任晴的那一天,他是不是要承受更大的心痛?

为什麽,不能就是爱著而已呢......

打开门,任风缓缓走进房里,不经意的抬起头,他看见莫淇灵站在窗前,映照著月光的脸庞,让他想起了从前。

那时,他也是这样站在月光下,等著他......他没有问过他这样等著自己时总是在想些什麽,现在回想起来,那时莫淇灵的表情已经是一片模糊了,就好像是没有表情的表情!

「风?」莫淇灵转过身,看见任风傻傻的站在自己三步远处,他有些好笑。「怎麽啦,你在想些--」莫淇灵话还没有说完,已让快步走来的任风拥入了怀中!

他绝不会再让这张脸庞拥有那样的表情、再也不会让他等待......

再也,不会让他爱得那麽苦!

莫淇灵静静的任他抱著,有著什麽难以言喻的感情,在眸里慢慢酝酿。

那一夜,任风抱了莫淇灵,不是因为激情、不是因为需要,而是疼惜,满满的、满满的心疼与怜惜!

怀里的人,是莫淇灵,是过去的亦或现在的?

不都是莫淇灵吗?

任风想著,他像在作梦呢......

他爱的是那个莫淇灵呢?

不都是莫淇灵吗?

任风睡著了,像是被累积多时的疲劳所压垮一样,深深的、深深的睡著了。

所以,他没有看见莫淇灵还醒著,也没有看见他童稚的表情上,有著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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